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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相逢不识君
韩尚志以严肃的口吻道:“师父放心,恩怨情仇,弟子会分得很清楚的!”
“魔中之魔”点点头道:“这就好,为师的等你好音,记住,十天之内必须赶回来,为师的还有话对你交代,十天,过了十天,恐怕师徒无法见面了!”
韩尚志不由掉下泪来,他知道师父把全部真元输注入自己体内,而剩下的十天的生命,目的当然是等待自己赴‘鬼堡’约斗“血骷髅”的回音;当即悲声道:“师父,弟子决不让您老人家失望!”
“好,你可以动身了,出洞之后,另寻一块大石,封住洞口!”
“您老人家的饮食呢?目前您已……”
他不忍心说下去。
“魔中之魔”反而泰然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目前功力尽失,已无法觅食了是吗?这个你放心,为师的还有储粮,足够十日之需,你放心去吧,记住我所说的话!”
“弟子不敢有忘,十日之内,必赶回来!”
说完拜别出洞;另搬了一块大石堵住洞口,黯然离开。
师命为重,他只好把寻找拜弟东方慧的事,暂时搁下,取道直奔“鬼堡”。
他先获灵龟输以百年功力,现在又得了“魔中之魔”的全部真元,本身等于具备了二百年以上的修为,这种际遇,可称之为奇迹。
“浮光掠影”身法,在此际施展开来,情况又自不同,真可谓快逾电闪,若非是绝顶高手,实不易发现他的身形,恍若光影般,一掠而逝。
十天,他必须在十天之内赶回,“魔中之魔”只有十天的时间可活。
转出山区,踏上官道:“一派大江,横旦眼前,官道沿江而上,以他目前的速度,一日夜可达“鬼堡”。
“魔中之魔”为了一口气之争,把自己关在土穴之中四十年,神功练成了,然而他自己也因练功不慎而走火入魔,致半身不遂。
韩尚志深深地知道,如果自己不在十天之内赶回来,对于师父将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因为师父的唯一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同时,他必须要胜过“鬼堡主人”,否则师父死亦难瞑目。
“鬼堡主人”的武功,使他感到心悸,他不知凭“洞金指”是否可以真的能破对方的“金钢神功”?
他存着一个迫切的希望,希望在这次代替师父“魔中之魔”的较技中,能揭开血海仇人“鬼堡主人血骷髅”的真面目!另一方面,也可以确知“血骷髅”的功力,究竟高到什么骇人的程度,好衡量自己报仇的力量。
一路思潮起伏不已……
正行之间,只见两条青影,横越官道,没入道旁的林中,其中一条青影,挟着一样白色之物,似是一个女子模样。
韩尚志不由心中一动,缓下势来,付道,这决不是好来路,何妨追上一看。
心念之中,侧转身影,身道旁的林中掠去。
身甫入林,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放下来,把她衣服剥光!”
另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师父,这女子……”
“怎么样?”
“徒儿想请师父赏赐……”
韩尚志不期然稳住身形,对方停身在一丛浓密的灌木之后,非到近前,看不真切,只听那苍老的嘿嘿一阵怪笑道:“小子,你看她很美是吗?”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快把她衣服剥光,为师的好吸取元阴!”
韩尚志一听,登时热血沸腾,杀机陡起,青天白日之下,竟取做伤天害理的事!自己既然碰上,正好替武林除去一害,又听那年少的道:“师父,徒儿给您老人家找上十个……”
“闲话少说,像这种根骨奇佳,薄具功力的处女,江湖中实不多见,你上那儿去找,你还不快与我动手?”
“师父,您纵使吸取了她的元阴,还不是替他人作嫁衣裳,何必一定……”
“好小子,我还不想死呢?你竟敢胡言乱语,再说一句我先劈了你!”
韩尚志冷哼一声,现身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只听到“嗤!”的响,是衣衫撕裂的声音。
接着是两声惊“噫!”
眼前,一个貌相狰狞的青袍老者,和一个青色武士装束的,面现诡谲的少年,地上,一个白衣女子,胸衣尽裂,露出羊脂白玉也似的肌肤,一双玉蜂,巍然高耸,但却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
韩尚志杀机直透华盖,眼中闪射骇人的煞光,一扫两人。
那老者杰杰一声笑道:“小子你找死来了!”
那少年武士,身形一挪,就想出手……?
韩尚志冰寒至极的道:“好哇!你俩竟然敢做这伤天害理的事,今天碰上我‘病神’,你俩死定了!”
“小于。你叫什么?”
“病神!”
“病神!哈哈哈哈,马上你就变成死神,徒儿,毁了他!”
少年武士欺身出掌。
韩尚志一挥手,那少年立即震得踉跄退后八尺。
青袍老者面色陡变,他看出这满面病容,自称“病神”的少年,身怀盖世武功,但奇怪的是武林中从未听说有这么个少年高手。
少年武士,羞怒交加,暴喝一声,揉身再进,左掌右爪,分取上中两盘要穴,出手之怪异,招式之厅诡,大异中原武学。
韩尚志心想,何不一试“洞金指”的威力,心念之中,一扬手……
一声凄厉的惨号破空而起,少年武士仰面栽倒,一服血箭,喷起丈余之高,前胸已然被洞穿了一孔!
紧接着是一声“擦”枝摇叶落,正对青衣武士身后的一株大树,树身上也现出了拇指大的一个圆孔。
原来韩尚志一指射出,指风洞穿对方躯体,余势仍劲,把三丈的树身也穿了一孔,他自己反而骇了一大跳,想不到“洞金指”的威力,一至如斯。
青袍老者,亡魂大冒,这种功力,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武林中以指风凌虚点穴,已算是一等一的身手,而对方的指风,竟然能洞体穿树,确属骇人听闻,当下倒退了数步,硬起头皮道:“病神,你知道老夫是何许人?”
“阁下说说看!”
“天南帝君驾下禁官侍卫‘青衣侍卫毕黎’?”
韩尚志不由一楞,他可不知道“天南帝君”是什么样的人物,但从名号上可以判断必是天南一方霸主无疑,当下毫不为意的道:“天南帝君又怎么样?”
“青衣侍卫毕黎”杰杰一笑道:“你肚敢阻挠本侍卫行事,又伤我们人,即是与天南一派为敌?”
韩尚志目光不期然的飘向那地上的女子,这一看之下,顿使他心头巨震,肝胆皆炸,大喝一声:“老狗,你死定了!”
原来这白衣女子,正是韩尚志的救命恩人吴小眉。
“青衣侍卫毕黎”骇然退了一步,道:“病神,你真敢与天南不派为敌?”
“我先毙了你!”
招随声出,一口气攻出三招。
“青衣侍卫毕黎”身手也相当不弱,连闪疾晃,竟然避过了韩尚志凌厉奇诡的三招。
韩尚志三招落空,煞气更不可遏,掌影如山之中,又是一招出手。
“青衣老侍卫毕黎”丧胆亡魂,那敢还手,电闪飘退一文之外。栗声道:“住手!”
“怎么样?”
“魔中之魔是你什么人?”
韩尚志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竟然能从招式判出是“魔中之魔”的路数,“魔中之魔”自困土穴四十年,他的武功路数,仍会被对方一眼认出,确不简单,随即道:“这个你不配问2”
“你是他的传人?”
“是又怎样?”
“魔中之魔还在人世?”
“你管不着!”
“青衣侍卫毕黎”老脸惨变,弹身疾遁。
韩尚志岂能容他逃出手去,冷喝一声:“留下命来再走!”
话声中一缕指风,电射而出。
一声凄绝人寰的惨号破空而起,血雨乱洒,“青衣侍卫毕黎”已弹出三丈的身形,殒泻落地,狂叫一声:“魔中之魔”,气绝死去。
韩尚志转身走到吴小眉身前,正待俯身……忽感身后传来极轻的异响,当下连头也不抬的冷声道:“来的是何方高人?”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魔中之魔’的传人!”
韩尚志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五丈之外,并肩站着两个黄衣老者,心想,可能是方才那青衣老者临死时一声狂叫引来的。他一转之间,两个黄衣老者一楞,“魔中之魔”的传人,竟是个病容满面的少年,若非事实俱在,谁能相信这不起眼的少年,会是绝顶高手,举手投足之间,毙了“天南帝君”座下的青衣侍卫。
韩尚志眼一扫两个黄衣老者,再次发话道:“两位是何方高人?”
两黄衣老者之中,一个腮有红痣的老者道:“天南‘幻魔宫’帝君座下黄衣侍卫!”
“幻魔宫?”
“不错!”
“你们是一路的?”
“这何用问!”
“到中原来采取少女元阴?”
两个黄衣侍卫,同是面色一变。
韩尚志杀机又起,冷哼了一声道:“你两个死定了!”
身形一划,双掌分攻两个黄衣侍卫!这出手之势,快逾电掣,诡辣绝伦,一般武林高手,决难避过这闪电一击,谁知两个黄衣侍卫,竟然电闪般从极其诡异的角度,飘了开去,避过这一击。
韩尚志不由心中一震,适才被自己以“洞金指”毁去的青衣侍卫,避过自己的三招,而眼前的两个黄衣侍卫,又能避开这一式快攻,莫非……
黄衣侍卫之一,脱口道:“不错,魔魔掌法!”
话声中,黄影连闪,飞风而逝。
韩尚志更加怔不已,看样子莫非师父“魔中之魔”,与天南“幻魔宫”有所渊源,否则以这般诡秘的招式,加上自己的功力,对方要想闪避一击之势,恐怕很难?
他不呈细想,心付,十日之内自己反正要赶回师父处,一问即知。
当下,又复转身探视吴小眉,只见她黛眉深锁,樱口紧抿,鼻息均匀,只是沉迷不醒,当他的目光触及棵呈的酥胸玉乳之时,禁不住心中一荡。
但这只是一种直觉的反应,憎恨女人的潜在意识,冲淡了绯色的诱惑。
目前要想使吴小眉醒转,必须察出被制的穴道,但,他看了半天,竟然看不出是何穴道被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硬起头皮,用手指去查察她的经脉穴道:
触手柔滑如指,使他又不禁抨然心跳。
奇怪,她百脉畅通,鼻息调匀,就是昏迷不醒。
难道是中了什么迷香的毒药一类的东西?
心念及此,忽道,我何不在死者身上一搜,也许会有解药,焉知搜查结果,一无所获,不由大感焦躁。
他先把吴小眉被撕裂的胸衣牵扯了一下,遮住胸前,然后坐着苫思对策。
他目前急于要赴“鬼堡”,一斗震镊整座武林的“鬼堡之主血骷髅”,这是他师父“魔中之魔”的毕生唯一心愿,他不能耽延,他师父只剩下十天的生命。
同时,他恨透了女人,尤其此次“连环套”中,被他毒逾蛇蝎的母亲“赛嫦娥王翠英”所擒,几乎送命,若不是“有心人”母女相救,他早死多时了,所以,更加深了他的偏见!可是,目前的吴小眉,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上次闻“鬼堡”之时,被击落江心,随波逐流,若非吴小眉相救,他不会活到现在,而且,对方不避男女之嫌,把自己安置在她的闺房之中疗治,这思,他不能不报!
一时之间,他遑然无计。
他无法救醒她,但又不能撇下她!
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带她到附近镇甸求医,除此,他再无别法。
于是
他万分不情愿的抱起吴小眉,顺官道方向疾驰,才奔出十里不到,暴喝之声,盈耳面来,待到近前,只见官道旁四个青衣人围攻一个少女。
韩尚志心中一动,难道又是“幻魔宫”中人,想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他不期然的停下身来!只见那少女,被攻得险象环生,眼看就要遭擒,从衣著上,他看出那四个青衣人,是“幻魔宫”青衣侍卫无疑。
天南“幻鹰宫”派出这多高手,采集武林中女子元阴,这行为令人发指。
“住手!”
韩尚志大喝一声,如轻絮飘落斗场。
场中人不期然的住了手。
四个青衣人,赫然又是与毁在自己手下的青衣侍卫毕黎差,不多年纪,总在六十过外,而那少女,生得天仙也似,发上簪着一朵白花,那是带教的表微,这时,香汗淋漓、娇喘吁吁,惑然不已的看着韩尚志。
青衣老者,一见喝令住手的,竟然是一个满面病容的小于,手中还抱一个女子,一愕之后,不由齐齐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上前两步道:“病小于,你是送礼上门来的,说着目光飘向他手中的吴小眉。”
韩尚志把吴小眉挟在左胁,空出右手,朝四人一指道:“你们是天南‘幻魔宫’青衣老侍卫?”
四老者顿是复现惊容,仍由上前的那老者答道:“不错: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知道……”
韩尚志重重地一声冷哼道:“那很好,记住,在下‘病神’。现在打发你们上路!”
路字出口,右手候扬……
青衣老者只道对方要出招,正待下手制住对方,焉知心念才动,一缕骇人指风,已临胸前,不由亡魂出窍……
惨嗥声起,血箭激射,那老者胸背洞穿。砰然栽倒。
另三个青衣老者,登时骇得面无人色,心知不妙,转身急遁……”
韩尚志右手连扬,三声惨号,破空响起,三老者被指风背部洞穿前胸,仆地身亡,四个青衣侍卫,丧命在韩尚志举手之间。
那发簪白花的绝色的少女不由惊得呆了,这种指功,可说是武林前未之闻。
韩尚志一瞥那绝色少女,转身就走:
“阁下慢走!”
发簪白花的绝色少女、一晃身截住韩尚志的去路,盈盈一福道:“未亡人谢过阁下援手之恩!”
韩尚志心里一怔,末亡人?这难道也是名号,不禁脱口道,“未亡人?”
“不错!阁下可是尊号‘病神’?”
“噫!姑娘何由知晓?”
“阁下方才是自报名号吗?”
“哦!抱歉!”说完又欲举步。
“未亡人”轻启朱唇道:“可否请教大名?”
“病神!”
“这不像是……”
“像不像无关紧要,姑娘也可以离开了2”
“阁下援手之德,异日再报?”
“不必了,在下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未亡人”秀眉一蹩、她感到对方冷得令人发颤,尤其是那付既病又木然的面孔,若非他对自己有援手之德,她早就走了,一顿之后道:“阁下手中的这位……”
“与你同一命运,只是她已落入对方之手而已!”
韩尚志实在不愿再与对方答对,一闪身,如一缕轻烟般消失。
“未亡人”看着他的背影,咋舌不已,这“病神”的功力,确已到了不可思义之境。
“未亡人”,正是改装还原的东方慧,她可做梦也估不到“病神”就是她认为已死,为他立墓,碑上留名的志哥哥。
韩尚志当然也想不到“未亡人”就是他时刻萦绕心头的拜弟小叫化东方慧。
她和他渎而不识,相见又分手。
而他却亟谋要找到她,她又是在策划为他报仇,然后以死殉情。
韩尚志因为被“魔中之魔”再输以百年功力,内力充盈,中气满溢。所以话音多少有些改变,不然东方慧不可能毫无觉察。
而东方慧以小叫化的面目出现时,故意把嗓音变粗,现在说话却是本音,所以这一差错,使他和她成了陌路之人。
却说韩尚志一口气奔出了五十余里,来到一个大镇,投人一家叫“悦来”的旅店之中,安置了吴小眉,马上叫店小二去请郎中。
工夫不大,店小二带了一具架玳瑁边眼镜的老郎中进来,一脚踏进房门,端详了韩尚志几限,大惊失色道:“相公,你病势不轻!”
韩尚志不由莞尔,一拱手道:“先生请进,有病的不是在下,乃是……”
“哦!不是你相公,但小老儿老服不花,相公的面色……”
“在下天生如此!”
“哦!”
“患病的乃是……乃是……”
店小二抢着道:“是这位相公的夫人!”
韩尚志顿感啼笑皆非,但也无法辩说,只好顺着话尾道:“烦先生一诊!”
那老郎中走的床前,揭开纱帐,把了一回脉,观了观气色,摇头晃脑的道:“草夫人贵恙,系旅劳顿,寒入表里所致,投以发散驱邪之药,自会痊愈!”
韩尚志啼笑皆非,知道如果不求诸于武林中人,凭这些普通郎中,决无办法,当下只好唯唯喏喏的应着,那郎中开了药方,讨了五钱银子走了,待医生走后,韩尚志撕碎了那药方。在屋子里来回蹀踱,半筹莫展。
吴小眉,仍昏睡如故,只是一张粉脸,泛起可怕的红霞!
他不由想起拜弟东方慧,小叫化巧慧点,见闻比自己广博,如果有他在倒,也许有法可想,但当他回忆起“连环套”外山岗之上,立碑留名的那一幕时,心中不由卜卜乱跳起来,拜弟义薄云天,如今行踪莫明……
心念之中,只听院中传来几声“卜叫子”的响声,接着一个声音道:“专医疑难怪症,当面见效,无效免费,任凭砸烂招牌!”
韩尚志不由心中一动,探头向外一望,只见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十八九岁的黑衣少女,老婆于手里拿着“卜叫子”边敲边叫,那女子则举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术赛华陀,技胜扁鹊”八个大。
韩尚志暗付,这老婆子好大的口气,我何不试上一试,也许能……
心念动处,向院外一招手道:“请婆婆房中一谈”
那老婆子目光一转,精芒似电,向韩尚志一打量道:“客官叫老身?”
“正是!”韩尚志口里答着,心中却在估缀,这老婆子分明是内家高手。
老婆子进入屋内坐定,那黑面孔少女把招牌往屋角里一放,自顾自的走了。
“客官贵体违和?”
“不……不是……是……”
“是谁?”
“是舍妹!”
“现在何处?”
“床上!”
韩尚志走到床前,捡起帐子。
老婆子移身床沿,用手一摸索,骇然道,“是中了江湖中最下流歹毒的‘七媚散’!”
韩尚志心中一震,这老婆子看来有点窍门,讶然道:“七媚散?”
“不错!”“何谓七媚散?”
“中者七个时辰之内不治的话,神仙难救!”
韩尚志鼻尖额角登时沁出冷汗。
老婆子又道:“令妹中毒已逾五个时辰,只要等她的面色转紫,就算完了!”
“望前辈大力回春,药资在下决不吝啬!”
老婆子大摇其头道:“恐怕无能为力了!”
韩尚志不由着急道:“务望前辈施回春妙手,予以救治!”
“很难!”
“前辈不是亲口说专医疑难杂症……”
“不错,但这不是病,你应当清楚?”
“没有救了?”
“不是没有,只是……只是……”
“怎么样?”
老婆子双睛一瞪,沉声向韩尚志道:“他真的是客官的妹妹?”
韩尚志一怔,道:“前辈的意思认为……”
“昭,老身认为不是!”
韩尚志不由大感骇然,勉强辩道:“何以见得?”
“令抹与客官无一点相似之处!”
韩尚志松了一口气道:“这岂可一概而论,龙生九种,种种不同!”
“还有,我认识她,却不曾见过你:“
“你认识她?”
“不错,她叫吴小眉,对不对?”
韩尚志闻言之下,吃惊不小一时无言可对,这绝婆子竟然一语道出吴小眉的名字。
老婆子嘿的一笑道:“如果你不想她死,你须实话实说,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在下我路见不平,从恶人手中救下了她!”
“天南‘幻魔宫’中人之手?”
“前辈何由知道?”
“魔宫派出无数高手,进中原探取处女元阴,以供‘天南帝君’修练‘蚀魂大法’,江湖中已有不少女子受害,此事己轰动了整个中原武林,何由不知,同时这‘七媚散’乃是天南一派习用的药物,岂非事实俱在?”
韩尚志不由热血沸腾道:“难道中原武林没有半个侠义之士,来阻止这伤天害理的行为?”
“不能说没有,但对方可能已经事毕而返了!现在不谈这些,救人要紧,你说你与她毫无关系,仅是路见不平,我老婆子不相信?”
韩尚志无可奈何的道:“在下某次曾受过吴姑娘的大恩,所以……”
“所以你感恩图报,不然你不会如此焦急!”
韩尚志无言的点了点头,对这老婆子的精细入微的观察力,暗自心服。
“客官是真情实意的要救她?”
“当然!”
“你结了婚没有?”
“这个……连订婚都不曾,前辈问这……”
“当然有道理,你有爱人没有?”
“不瞒前辈说,在下对女人……昭……没有什么好感!”
他本想说他恨透了女人,但忽地警觉对方也是女人,只好改变了语气。
“如此说,你没有?”
“没有!”
“那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好办?”
“你救她是为了报恩?”
“不错2但最初的动机只是为了救人而救人!”
“你存心不坏,为了救她一命,你是否愿意付出代价?”
“代价?”“呢!”
“什么样的代价?”
“和她结为夫妇!”
韩尚志陡然一震,向后退了三个大步,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骇然道:“前辈说什么?”
“与她结为夫妇,现在,一个时辰之内!”
“这……为什么?”
“救她!”
“在下不懂?”
“中了‘七媚散’之毒,除了这样做而外,别无他法!”
韩尚志如逢蛇蝎般的栗声道:“这……这……办不到!”
老婆子冷冷的道:“如此恕老身无能为力,你替她准备后事吧!”
说着站起身来……
韩尚志冷汗涔而下,浑身簌簌而抖,他怎能和她结为夫妇,但,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岂能眼看着她死去?
“前辈慢走!”
“你答应了?”
“除此之外,是否有法救治,在下愿付任何最大的代价?”
“有!”
韩尚志大喜过望,道:“请吩咐?”
“如果你问心能安的话,现在立刻去找一个男子来,须具百年功力的!”
韩尚志默然了,良心,道义,不许他如此做,同时之间,到那儿去找一个具百年功力的人呢?别人愿意做这荒诞不经的事吗?
吴小眉的面色,渐渐由红变紫,呼吸开始迫促起来。
老婆子语音沉凝的道:“如何赶快决定,也许,她等不到一个时辰,就得玉强香消,我知道,你们之间没有爱情,可是这是事急从权,这是救命,在你说是报恩,同时,她是‘八义帮’主之女,人也长得不丑,不见得配不上你?”
韩尚志心理可比死还难受,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答应吧!他万分的不愿意!
不答应吧,眼看自己的救命恩人马上就得玉强香消!
老婆子再次摧促道:“时辰不待,你决定了没有?”
韩尚志回肠百转,看了一眼面色渐紫的吴小眉,终于以勇士赴死般的心情,点了点头,口中进出一个“好!”字。
老婆于迅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了三粒碧绿的药丸,塞人吴小眉口中,并飞指连点她一十八处大穴,出指之快,认穴之准,使韩尚志叹为观止。
完了之后,庄重的对韩尚志道:“记住一点,这是救人也是报恩,不过你今后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因为她已是你的妻子,否则我老婆子这孽可就造大了!”
“前辈上下如何称呼!”
“这个……老身姓王,江湖中都称我为‘王婆子’,你就这样称呼好了!”
韩尚志取出了一锭银子,双手奉上道:“前辈,区区之数,算是药资吧!”
老太婆哈哈一笑道:“免了,这是例外,算我老婆于给你两口贺喜吧,祝你俩鱼水和谐,白头到老,再见,记住,时间不多了!”
说完,拿起屋角的那面布招牌,闪身出房,“砰!”的一声,把房门带上。
房门口,那皮色黝黑的少女已钨立相侯,俏声道:“妈,事成了?”
“昭!”
“您这样做,是否太过……”
“孩子,我是不得已,我怕万一发生……”
“他们会幸福吗?”
“我想会的!”
声音渐杏……
韩尚志身具二百年功力,耳目之灵警,为任何武林人所不及,房门口母女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依然而震。
突然
一道灵光掠过脑际,那声音,自己熟之又熟,那不是神秘莫测的“有心人”和她的母亲“失魂人”吗?她母女为什么要这样做?
本来这种疗毒之法就不近情理?
他一闪身,拉开房门,疾追而出,只见店门前行人熙让,那里还有“失魂人”母女的踪影。
他满腹狐疑不安的转回房中。
是否要照“失魂人”的话去做?
汗珠,滚滚滴落,他的心情徘徊在救人和报恩之间。
当他的眼光触及床上的吴小眉时,几乎失声欢叫,她脸上的紫色,竟然消褪了,这证明“失魂人”给她服下的三粒丸药,发生了效果。
他会在床前,静待变化。
“失魂人”为什么要危言耸听的骗自己,力促与吴小眉成婚?
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母女所说的“……为了怕万一发生……”万一发生什么?
他暗自庆幸没有冒然而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盏热茶之后,吴小眉四脚一阵伸动,睁开眼来。韩尚志不由脱口道:“吴姑娘,你好了!”
吴小眉首先发现自己置身床上,循声望处,床前坐着一个病容满面的陌生少年,不由尖叫一声,翻身下床,骇异莫名的,瞪视着韩尚志。
“你……你……你是谁。”
“病神!”
“病神?”
吴小眉骇然退了一步。
“不错!”
“这是什么地方?”
“旅店!”
吴小眉芳心巨震,一种女子特有的敏感,使她下意识的打量了自己的娇躯一眼,当她发现胸衣已裂时,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
登时羞怒交进。厉喝一声:“好贼子,姑娘与你挤了!”
韩尚志不由一呆……
“砰!”
韩尚志肩上挨了重重的一掌,又是一声“砰!”胸前又着了一记,他在惊怔之中,根本不曾运功承抗,打得他连退了三大步。
吴小眉见对方竟然不还手,木然无情的注视着自己,也不由一呆,忙把胸衣理好,戟指韩尚志道:“病神,姑娘我与你誓不两立!”
珠泪,登时抛落粉腮,她以为自己已失身在对方手里。
韩尚志本想露出自己本来面具,但他一想,止住了,“有心人”曾对他说过:“冷面人从此死了……”当下苦笑一声道:
“吴姑娘,坐下慢慢谈!”
“什么?你怎知我姓吴!”
“姑娘试回想一下,半日前遭遇到的事!”
吴小眉面上顿现惑然之色,看样子这“病神”并不似轻薄之徒,依言一回想,芳心之中,立时浮起被青衣老者和一个青衣武士追踪遭擒的那一幕,她只觉得被擒之后,鼻中闻到一缕异香,随即失去知觉,不知何以会到了这里?而这病少年又会知道自己姓吴,令人不解。
这时,她已觉察出下体并没有什么异样,而且裙裾完整,心已放下一大半。
韩尚志见吴小眉粉面数变,知她已记起了前情,遂道:“在下路过十里外的官道,偶逢姑娘被天南‘幻魔宫’中人所挟持,是以……”
“哦!是相公出手救了我!”
“是的,路见不平,乃我武林人本色!”
“那方才多有得罪,乞恕无知冒犯,并谢大思!”说完深深一福。
韩尚志一让身道:“姑娘不必多礼!接着把来此求医的经过一说,略去了“失魂人”
要自己与她成亲那一段。
吴小眉感激不己,再次施礼道:“相公大德,小女子异日再报答!”
韩尚志将手连摇道:“不值一提,这算是天假其便,使在下能一尽绵薄,稍答前情!”
吴小眉杏目圆睁,诧然道:“相公说什么?”
韩尚志这才发觉自己话中露了破绽,忙道:“姑娘认识‘冷面人韩尚志’其人?”
吴小眉粉腮骤呈煞白,娇躯晃了一晃,凄然道:“认识,可是他……他已遭了不幸!”
韩尚志大惑不解,吴小眉何以如此激动,他因下意识中偏见的作祟,使他憎恨一切的女子,所以他忽略了男女之间的微妙表现,当下冷冷的道:“是的,他非常不幸,他的死出乎每一个他所认识的人意外!”
“相公与他是什么关系?”
“先死之交!”
“哦!”
韩尚志语含得意的道:“不久前,他被仇家迫落江心,多蒙姑娘援手,这救命之思,他无时或忘,曾无数次向在下提及,现在他死了,在下理应代他偿还这笔恩情!”
吴小眉凄怨欲绝的一叹道:“相公错了,施思岂是望报,而且我救了他乃是一种机缘,谈不上思,也谈不上德,今天,我岂非又欠了相公一笔恩了吗?”
“话不是这样说,我那知友韩尚志,恩怨极度分明,在下话声未完,房外院中,陡然传来一声屋瓦皆震的狂笑,接着一个沉猛的声音道:“病神,出来答话!”
韩尚志不由一震,是什么人会追踪而来叫阵?
吴小眉粉面一凛道:“相公,是在叫你?”
韩尚志点了点头,举步出房,院中,一个身高八尺的灰袍道人,瞪着一双大如鹅卵眼珠,怒视着自己,不由奇道:这牛鼻子素未谋面,怎会找上了自己?
那道人声如闷雷般的道:“阁下就是新近出道的‘病神’?”
“不错,道长何方高人?”
“峻蛔‘大力神灵明子’……”
“有何见教?”
“请阁下到镇外五里处的江滩一行!”
韩尚志困惑不已,“崆峒派”怎会找上自己?冷冷的道:“可否说明原因?”
“大力神灵明子”嘿的一笑道:“届时自知,贫道先走一步!”
说完掉头而去,行经之处,留下了深约一寸的两行脚印。
韩尚志不由冷笑一声,看样子对方是寻仇而来,但这仇从何而起,就无从付想了,心想,吴小眉已然痊愈,自己就此上路吧!
身后,传来吴小眉的声音道:“相公,什么回事?”
“没有什么,一个小小约会!”
“据我看那道士来意不善?”
韩尚志毫不为意的一笑道:“可能是一场误会,在下急事在身,就此别过,姑娘也好上道了!”
说完,立即招来店小二,付了房钱。
吴小眉欲言又止,一付凄苦之色,终于鼓足了勇气道:“相公与韩尚志是生死之交?”
“是的!”
“那相公定会知道他的家世?”
“这个……姑娘问这干吗?”
吴小眉秀眸之中,闪起一片泪光,幽凄至极的道:“不瞒相公说,我的心已许了他!”
韩尚志这一惊非同小可,这话从何说起,难道在她闺中养息三日,她对自己种下了爱苗?失声道:“姑娘心许了他?”
“是的,在江中救起他之后,我曾把他安置在自己房中,照料了三日,我也曾在先父灵前祝告,心许……许……了他!”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怦怦而跳,这真是困扰人的事,幸喜自己已经改头换面,对方也曾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坟墓,否则,这麻烦可大了!如换了旁的女人,他可以一笑置之,但对方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思,事就难了。当下沉声道:“不幸,他死了!”
“是的,但我此心已然属于他,所以准备到他家代他一尽人子之心,侍奉……”
泪水,终于滚滚落粉靥。
韩尚志激动得全身发颤,他最憎恶女人,然而,她的痴情感动了他,他几乎想揭下面具,但一想,又按住了,尽量把声音放得平静的道:“姑娘的用心可感,他在九泉之下也会微笑的,但,可措的是姑娘的这一番心意,恐怕是要被辜负了!”
“为什么?”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在世间是子然一身!”
吴小眉忍不住抽咽起来,悲声道:“他的身世,想不到竟这样可怜,现在,我也是子然一身了,母早丧,父又亡,连最后留下点空幻的梦想也破灭了!”
韩尚志不由鼻头一酸,他希望赶快离开她,他怕再呆下去,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同时,崆峒道人的意外约会,也使他亟欲揭开谜底。于是话题一转道:“吴姑娘,韩尚志有一个心底的秘密,你恐伯不知道?”
“什么秘密?”
“他生来最……最……最不喜欢和女子打交道,说难听的,他恨女人!”
吴小眉愕然道:“为什么?”
“也许他是受过某种刺激,而这刺激是来自女人,内情我不大清楚,不过他的个性我是了若指掌的!”
“真的有这样的事?”
“在下不会骗姑娘!”
吴小眉对这句话不由不信,她记起韩尚志离开“听涛小筑”时的神情,的确,他冷漠得令人心寒,当下点点头道:“也许这是实情,但他已经死了,我爱他是在心里,我没有对他表露过,也许这是幸运,我没有遭受到他的冷眼!”
“姑娘的话,使在下深受感动,盼善予珍重。在下就此别过!”
“相公大德,没齿难忘!”
“姑娘言重了!”
话声中,人已飘然出店。
韩尚志出店之后,迳奔五里外的江滩,心中依然若有所失,吴小眉的痴情,使他激动不已,但,那只是暂时的,他下意识中对女人的憎恨,慢慢冲淡了这种心里。.顾盼之问,已来到江边。只见滩岸之上,站着老小不等的七个人,全是道家装束,其中“大力神灵明子”身量伟岸,远远就可看出。
七双精芒四射的眸子,在迎接他。眼光之中,他看出那是’恨!
韩尚志飘身泻落七个道士身前,双方距离在两文之间。
七道士之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须发如银的老鄙,首先开口道:“施主就是被人称为‘病神’的人?”
“不错!”
“贫道崆峒‘归元子’,听人传言,施主是‘魔中之魔’的传人?”
韩尚志心中不由一震,江湖传言好快,自己与‘幻魔宫’侍卫交手,被认出招式来历,他只一日半日的工夫,居然就有人寻了来,不言可喻,师父“魔中之魔”埋隐之前,必与该派有什么过节,自己既蒙他输功授艺,师徒份定,目前他已是不久人世的人,不管怎样,自己总得接下来!
心念转处,冷冰冰的道:“不错,在下正是他老人家的传人!”
在场的七道士,面色一变,恨意更浓。
老道“归元子”目中威棱逼人,严肃的道:“如此贫道有一句话,请小施主据实回答?”
“请讲!”
“令师尚在人世?”
“在!”
“现在何处?”
请道长说明来意?”
“和你讲没有用,你只说出他的住所,贫道保证不难为你!”
韩尚志冰冷如故的道:“如果在下不说呢?”
七道士脸上又是一变,恨意之中,加了一层怒色,老道“归元子”沉声道:“这恐怕由不得小施主!”
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未见得!”
老道身后的“大力神灵明子”双睛一瞪,暴吼如雷的道:“未见得你无妨试试!”
话声中,欺身就上,老道“归元子”一扬手止住了他,道:“小施主还是说出来的好?”
“恕难奉告!”
“小施主是执意不肯说的了?”,
“道长何不先说来意?”
“说了出来,难道小施主担代得了?”
“也许!”
“归元子”老脸之上;突然现出一片悲愤之色,激动的道:“四十年前,令师杀害了敝派第十九代掌门‘清虚’,和本派三十五名弟子!”
韩尚志不由骇然退了一个大步,师父在四十年之前,竟然杀害了崆峒第十九代掌门‘清虚道人’,和该派三十五名弟子,这确实不是件小事,不由脱口道:“真有这样的事?”
“武林人所共知!”
“道长可知道其中因由?”
“令师昔年杀人如草,武林侧目,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道长之意,是要寻家师报仇?”
“无量寿佛,这段公案埋沉了四十多年,当然要了结!”
韩尚志当然不会明白他师父‘魔中之魔’当年何以要杀害峻蛔掌门“清虚道人”和该板三十五名弟子,但,他师父目前只有十天不到的时间好话,而且已将功力全部给了自己,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他当然不能说出他的居所,再则,自己已坦承是他的传人,除了代他接下之外,别无他途,当下慨然道:“道长之意,准备如何了结?”
“小施主难道能作得了主?”
“在下一力承担!”
“哈哈哈哈!”老者“归元子”狂笑数声之后,语音沉凝的道:“你只说出令师住所,贫道自去找他了结!”
“这个恕难办到!”
“好狂妄的小辈,这还能容得你胡言晓舌!”
“大力神灵明子”暴喝一声,欺身直进,巨灵般的手掌,朝韩尚志当头抓下,这一抓之势不但快,而且带起迫人的锐风。
韩尚志身形一划而开,冷冷的道:“阁下最好别动手,先把话说清楚再动手不迟!”
“大力神灵明子”一招抓空之下,气得须发逆立,怒喝道:“本道爷先劈了你再说!”
双掌倏收又放,一道狂飚,暴卷而出,势如裂岸狂涛,怒海鲸波,果然不愧“大力神”之号。
韩尚志心中微凛,右掌一扬,以七成功劲拍出。
轰然巨震声中,砂飞石舞,激气成漩,“大力神”蹬蹬蹬退到八尺之外。
所有在场的道士,骇然变色,股栗不已,对方竟然能以单掌在一个照面之间,震退以神力出名的“灵明子”,这种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归元子”忙抢步上前,沉声道:“小施主功力果然不凡,但这件公案仍须令师出面了结……”
韩尚志早已横定了心,寒声道:“在下说过办不到!”
“归元子”老脸一沉,退了三步。
“大力神灵明子”虎吼一声,再度扑上。
韩尚志兀立如山,双掌奇诡至极的一圈一划,把“大力神”迫了回去,这是“魔魔掌法”之中的守式,的确奥妙无穷,只轻描淡写的一划,就把对方迫了回去。
“大力神”心中虽感骇异,但却吞不下这口气,乍退又上,巨灵般的手掌,幻起如山掌影,疾攻而出,有若骇浪惊涛。
韩尚志双掌不停的比划,稳若泰山,“大力神”连使绝招,仍无法攻入对方防守的因子一式半招,空自暴吼连天。
“归元子”身后的另五个道士,早已不耐,上步欺身,加入战圈。
刹那之间,劲气如涛,掌影如山。
六条人影,展开了疯狂的环攻。
韩尚志对“魔掌法”中的守式,越使越得心应手,的确可称得上是武林绝学,六个道士无论从任何角度出招,都感毫无间隙可乘。
有时明明见对方露出破绽,刚待乘虚而人,招式甫出,又被对方若有意似无意的封闭,七个崆峒高手,如走马灯般乱转,半招也递不进去。
韩尚志扬声向“归元子”道:“道长,在下容忍有个限度,是否要迫在下伤人?”
七个道士,攻势更紧,宛若狂风骤雨。
“归元子”白眉深锁,他已看出这“魔中之魔”的传人,功力不灭当年他的师父,自己上去,也是白饶,闻言之下,立即出声道:“你们退下!”
七个道士,已是汗流夹背,喘气如牛了,闻声齐齐撒手后纵。
“归元子”面色沉凝的上前数步,道:“小施主,你一定不肯说令师的住处?”
“在下声明数次,办不到!”
“那贫道只好得罪了?”
“请!”
“归元子”袍袖双挥,是风如剪,罩身击向韩尚志。
“归元子”是“崆峒派”三长老之首,功力岂同凡响,这一击之势,令人咋舌。
韩尚志见对方始终保持名家风度,未以恶言相向,同时他在未向师父问明原因之前,不拟随便伤人,见对方如剪罡气卷来,闪身电飘八尺,避过这一击,沉声道:“道长可容在下一言?”
“归元子”一收势,道:“请讲!”
“这段公案,在下不明其中因果,道长又不肯说出来,是非曲直难明……”
“大力神灵明子”在一旁怒声道:“魔中之魔,杀人如草,还有什么是非曲直可言!”
韩尚志如是炬般的目芒,朝“灵明子”一扫,道:“阁下的意思要怎么办?”
“大力神”被这一眼,迫视得心头发毛。
“归元子”立即接了过去道:“小施主的意思又准备如何交代?”
“在下目前有急事待办,无暇奉陪,十日之后,在下问明白此中因果,以后江湖中随时候教,或是由道长指明时地解决,如何?”
“归元子”尚未答言,“灵明子”已抢先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脱身一走?”
韩尚志不屑的冷咳了一声道:“在下要走,恐怕没有人留得住!”
“你就走走看?”
韩尚志心惦着替师父赴“鬼堡”办事,不愿拖延时刻,同时目前真相未明,他无法决定应采取什么行动,顺着对方的话风道:“话已说明,随时候教,失陪了!”
了字方落,身形逆射而起,“浮光掠影”,晃身之间,已到了十丈之外,再两闪,消失在官道尽头。
七个崆峒高手,面面相觑,做声不得,这种身法,他们自付快追不上。
韩尚志一路之上,思潮泉涌
师父当年为什么要杀死崆峒掌门和该派三十五名弟子?
从对方口气之中,师父当年杀人如草,岂非是仇人满天下?
自己的身份一露,无疑的将步步荆棘!
但,要来的,终是要来,能避免得了吗?
第三天,日出时分,他已来到距“鬼堡”不及百里之处,江岸之上,一派修竹,数间精舍,韩尚志不由自主的停下身来,这里,正是吴小眉的居所“听涛小筑”,他不会忘记这地方,他被“鬼堡主人”震落江中,就在此地获救。
他黯然的望着晓雾朦朦之中的“听涛小筑”,重温了一次遇救的情景。
突然-
数声惨号,从“听涛小筑”之中传出,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韩尚志略一踌躇,弹身向“听涛小筑”扑去。
火光映照之下,数条人影,从“听涛小筑”之中,飞奔而出。
韩尚志泻落道中,冷喝-声道:“都与我停下!”
数条人影,纷泻落地,当先的是一个白面无疵的中年人,后随八个黑衣汉子。九人见发声阻截的,是个病容满面的少年.不由齐齐冷笑出声,那为首的中年人不屑的道:
“小子,你意在何为?”
韩尚志用手朝正在燃烧的“听涛小筑”一指道:“你们杀丁人又放火?”
“不错,怎么样?”
韩尚志眼中煞光一闪,道:“在下很想知道各位杀人放火的原因!”
那中年人嘿嘿一阵冷笑之后,鄙夷的道:“小子,难道你想架这梁子不成!你知道大爷是谁?”
“你报名上来听听看?”
“嘿嘿:小于,话说在头里,大爷报名之后,你就注定死数了,‘天齐教’……”
“什么,天齐教?”
“不错,你小子怕了!”
韩尚志记起自己在“天齐教”中,险死又生的前情,杀机冲胸而起,寒声道:“不必报名了,凭你们是‘天齐教’爪牙,这一点已足够!”
“足够什么?”
“死!”
“哈哈哈哈,小子,大言不惭,你是自速其死!”
韩尚志身形缓缓前移三步,冷冰冰地一字一顿的道:“杀人放火,志在产草除根,可惜正主儿不在,对不对。”
中年人面色一变,道:“小子你与八义帮那贱婢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必问了:“
八个黑衣汉子,齐齐冷哼出声,其中一个怒声道:“禀香主,把他毁了上路,还与他谈什么……”
韩尚志冷电般的目芒,朝那发话的黑衣汉子一扫,黑衣汉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噤,把未完的话,咽了回去。
那被唤做香主的中年人,面上陡现杀光,阴侧侧的道:“小子听真了,大爷我是;‘天齐教’外堂香主刘全,死了也让你做个明白鬼!”
韩尚志不屑的嗤了一声,道:“好极!刘全,你们全记住,本人叫‘病神’……”
“什么,病神?”
“不错!”
突然
不远处一丛翠竹之后,传来一声娇喝道:“刘香主,你们速退,他……他是……”
九个“天齐教”高手,闻声之下,齐齐一愕。
韩尚志那丛翠竹瞥了-眼,回头向那香主刘全道:“刘香主,你们九个,干脆自了,免我动手!”
那声音又告传来!
“刘香主,他是‘魔中之魔’的传人“魔中之魔”四字传来,场中九人登时面现骇极之色,想不到这自称“病神”的不起眼少年,竟会是与“鬼堡主人”齐名的“魔中之魔”的传人!
就在那声音传出之后,一条纤巧人影,仓惶飞遁。
九个“天齐教”高手,互望一眼,正待……
韩尚志冷哼一声道:“刘全,由你开始!”
一扬手,一缕指风,电射而出!
惨嗥声应一扬手之势而发,香主刘全连意念都未曾转,就被洞穿胸膛,倒地毙命。
其余八个黑衣汉子,亡魂尽冒,纷纷弹身悄纵。
韩尚志刹心已炽,焉能让他们逃出手去,身形一划,疾如电光石火的绕了一个半孤,八个黑衣汉子,只感到眼前一花.万钧劲道,横卷而来,全被卷回地面。
“此地就是你等毙身之处!”
随着这冰冷的话声,狂飚匝地而起,以撼山栗岳之势,罩向八个黑衣汉子。
惨号之声,响成-片,血箭如雨之中,地上多了八具尸体。
韩尚志松了-口气,举眼望处,“听涛小筑”,余烬未灭,但已被烧成了一片废嘘,他叹息了一声,心想,吴小眉脚程差自己很远,她可能还没有回来。
于是
他把九具尸体一-挂在竹丛之上,用血在一块大石上写道:“杀人放火,罪不容诛:
天齐爪牙,侦骑四布。病神”
他的用意,当然是希望吴小眉赶回时,能够看到这几个字,而知所警惕,以免落入“天齐教”人手中。自上次吴小眉赴“连环套”寻仇不成。反被迫杀,而为“有心人”
所救,“天齐教”当然不会放过她。
韩尚志瞥了现场一眼,正待离开,忽地发觉一个影子,被日光映照在离自己八尺之间的地上,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电疾回过身来。
只见身后一丈不到之处,站着一个身著灰衫的中年文士。
能欺近到一丈之内而不为自己发觉,这份功力,的确骇人听闻。
韩尚志骇然道:阁下何方高人?”
那中年文士不答反问道:“你就是刚出道的病神?”
“不错!”
“你确是‘魔中之魔’的传人”
“阁下有可指教?”
“魔中之魔什么时候收了你这么个传人?”
“阁下所问的不嫌太多了吗?”
“昭,有其师必有其徒,刚复任性、你师父还好吧?”
韩尚志心里暗道:“师父埋藏地穴已四十年,成名在五十午前,你这穷酸至多不会超过四十岁,要套这份交情,岂非是滑天下之大稽!当下冷冷的道:“阁下认识家师?”
中年文士哈哈-笑道:“多少还有点香火之情!”
“阁下今年贵庚几何?”
“这个你不必问,你师父会告诉你!”
韩尚志冷笑-声道:“阁下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在下没空闲扯?”
“闲扯,哈哈哈哈,娃儿,能和老夫谈上几句话,是你的造化……”
“阁下自称老夫,未免太……”
“你江湖阅历毫无,这不怪你,你的‘魔魔掌法’学到了几成?”
韩尚志心中大奇,难道这文士真的和师父有过交往,不然怎会一再的如此托大,但怎么可能呢?他充其量不过四十岁呀,师父埋隐之时,恐怕他才刚出世哩!他准是在寻自己开心,当下微带怒意的道:“阁下真正的目的何在?”
“你先回答老夫的话!”
“如果在下拒绝作答呢?”
“你师父也不敢如此对老夫说话!”
韩尚志登时怒气横生,声音冰凉的道:“阁下是否有意侮辱家师?”
“这谈不上侮辱!”
“如此告辞!”
身形一弹,飘出十丈有多,眼一花,那中年文士已颤巍巍的站在前面一丈之外,韩尚志不由悚然而震,看来对方的功力深不可测,但孤傲成性的他,心中虽然吃惊,口里却发了一声冷吵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想跟你谈几句话!”
“在下没空!”
“没空也得谈,老夫不许你走,你飞也飞不了!”
韩尚志怒火大炽、厉声道:“你办不到!”
身形再起,但才起得一半,便似撞在一堵无形的劲墙上,被反弹落地。
“我说你走不了,怎么样?”
韩尚志心中大骇,但怒火却不可遏止,双掌一扬,攻出一招九式,招式之奇诡厉辣,放眼江湖,恐怕很少人能接得下。
中年文士,双掌一划,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骇人的一招九式,讶然道;“娃儿,这不是‘魔魔掌当’倒有点像‘灵龟上人’的乌龟路子!”
韩尚志心头一震,骇然退了三个大步,“灵龟上人”一甲子之前,在荒林之中坐化,尸首还是自己亲手掩埋的,对方能一眼认出,这确实透着邪门,心想我再试一试,半言不发,再度攻出一招。
中年文士身形鬼魅般的一划而开,口中却道:“娃儿,想不到你已得了他全部真传、这一招‘魔火了原’、与‘魔中之魔’当年施展,毫无逊色,但你又如何得到;‘灵龟上人’授艺呢?”
韩尚志确确实实的骇然了,他简直无法想像眼前的中年文士是什么来路,一时之间,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来。久久之后,才道:“可否请赐告尊号?”
“哈哈哈哈,老夫名号已经数十年不用,也罢,告诉你,老夫叫‘不老先生’!”
“不老先生?”
“不错!你师父没有向你提到过吧?”
韩尚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不老先生”,数十年未用名号,顾名思义,眼前人定是驻颜有术,长生不老,天下事无奇不有,令人无法想像,脱口道:“那我该称你一声老前辈?”
“这不为过!”
“老前辈贵庚几何?”
“一百零五!”:
“一百零五岁?”
“不错!”
韩尚志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看上去四十不到的中年文士,竟然是百岁开外的武林异人,当下,坦白的把自己先获“灵龟上人”的遗留武功,后又偶遇“魔中之魔”输功传技等经过概略的说了-遍。
“不老先生”感慨万千的道:“昔日故旧半调零,我这老不死的也该落叶归根了,娃儿,你福缘深厚,能先后得这武林中不世出的高手传功授艺,前途实在未可限量!”
韩尚志唯唯应是。
“不老先生”又道:“娃儿、你拜魔中之魔为师、你不后悔?”
“后悔,为什么?”
“他的仇家满天下!”
“晚辈既蒙他老人家造就,徒承师志,理所当然,这有什么后悔的!”
“呢,有志气!”
“晚辈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说看?”
“家师昔年杀人是否分是非黑白?”
“不老先生”沉吟半晌道:“以我所知的几件事、对方皆有取死之道、至于其他不得而知,他杀的人不在少数,黑白两道均有,不然,怎么会被称为‘魔中之魔’,这些他对你没有交代?”
“没有……”
“哦!对了,你说拜师才只三日,何以……”
“晚辈奉师命办一件要事,要在十日之内办妥!”
“为什么要在十日之内办妥?”
“因为他老人家只有十天的时间可活:“
“不老先生”面色一紧,道:“为什么?”
“因为他曾因练功而走火入魔,下支瘫痪,近又输功给晚辈,所以……”
“不老先生”黯然一叹,道:“老夫想见他最后一面,他现在何处?”
韩尚志正想说出,心念一转,想道:不妥,目前不老先生所说固可置信,但如果万一是个陷阱呢?师父目前形同废人,任何不会武功的人,都可把他置之死地,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为上,遂道:“待晚辈事完,再带路前往如何,那地去不易,找到!”
“你不放心老夫单独前访是吗?哈哈!这也好,他要你去办什么事?”
“找‘鬼堡主人’印证武学,他为了此心愿而埋首练功四十年2”
“什么,他要你去斗那怪物?”
韩尚志心中一动道:“怪物?”
“不错!天下第一号怪物!”
“为什么不称他为天下第一号魔鬼?”
“他只是怪,但并不魔?”
韩尚志愤然道:“血骷髅使武林处于末日的恐怖中,血腥遍地,何谓不魔?”
“什么,血骷髅?”
“不错,鬼堡主人的标志!”
“老夫数十年未履江湖,出山才只数天,对这些倒是一无所知?真的会有这样的事?”
“武林中谈血骷髅而变色!”
“这怪物真敢以‘血骷髅’为记,而展开疯狂的屠杀?”
“最近曾两度出现!”
“这个老夫势非过问不可,现在言归正传,你娃儿与‘听涛小筑’是何关系?”
韩尚志想,还是以不说真情为佳,一顿之后,道:“晚辈有知友韩尚志曾受过女主人吴小眉姑娘救命之恩,所以晚辈以代友偿恩的心意,插上一手!”
“昭!义风可嘉,你可知晓‘天齐教’何以要杀害‘八义帮主吴由道’?”
“为了吴由道不去恭贺天齐教主的生辰!”
“错了!那只是借口!”
韩尚志不禁一愕道:“那为了什么?”
“不老先生”语音沉重的道:“为了一件武林瑰宝!”
“武林块宝,什么样的瑰宝?”
“天都秘录?”
韩尚志惊诧万分的道:“天都秘录。”
“不错”
“何以称为武林瑰宝?”
“上载绝世武功,还有驻颜之术!”
“哦I既然八义帮主保有此物,岂不已练就绝世武功,何以会被‘天齐教’一个堂主所杀,这岂不……”
“他实际上没有这东西!”
“那‘天齐教主’又根据什么谋夺这东西呢??
“他祖父保有这东西,却不曾传给后代!”
韩尚志愈听愈奇,“不老先生”数十年不履江湖,何以会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呢?
当下好奇般的追问道:“老前辈何以知晓此中因由?”
“不老先生”淡淡的一笑道:“说之徒乱人意,这只是巧合而已!”
韩尚志默然,人家不肯说,自己也不便迫问下去,当即施一礼道:“老前辈如果没有什么指教,晚辈告辞!”
“你要赴‘鬼堡’?”
“是的,目下只剩八天时间,晚辈必须尽速办妥赶回复命!”
“好,你走吧,老夫-步来迟,使‘听涛小筑’付之一炬,甚为可惜,至于你代老夫除去这些跳梁小丑,老夫十分感激,不过你此去‘鬼堡’,老夫有句话嘱咐你!”
“请指示!”
“你最好以真面目出现,以免岔事,那怪物确实怪得可以!”
韩尚志骇然退了两步,道:“真面目……”
“不错,除去人皮面具。”
韩尚志不禁悚然而震,“不老先生”竟然能看出自己戴了人皮面具,这种眼力,确实惊人,自己与师父“魔中之魔’’相处数日,师父没有觉察,而他却一语道破,当下不服气的道:“老前辈法眼果然高明,但如何看出……”
“这道理至为简单,从你的口语气度来看,你是一个冷傲好胜的人,有武林豪士本色,而你的面孔木然呆滞,一无表情,眼神却又十分活跃,所以老夫断定你戴了人皮面上,掩饰真面目!”
韩尚志不由大点其头道:“晚辈拜服!”
再施一礼,弹身扑上官道,电射星飞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那座充满了神秘、恐怖、阴森,而他看来却是恨的源泉的“鬼堡”
遥遥在望。
第七章鬼堡惊魂
浪花,冲击着礁岩。
礁岩上,矗立着那黑黝黝的古老建筑物“鬼堡”。
神秘、阴森、恐怖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古堡。
韩尚志血脉贲张,恨火中烧的呆立在江岸之上,堡中主人,正是自己毁家灭族的仇人,然而今天,他是以“魔中之魔”传人的身份来较技,他曾答应过师父,不以他所授的神功来报仇,所以,目前对于报仇一事,还是很渺茫。
他考虑着是否该以真面目出现?
不!他决定仍以“病神”的面目入堡,以后,再以真面目索仇。
“失魂人”曾要他拜访‘鬼堡’,并道出现世,为什么?他无法付测,“不老先生”
也要他除去人皮面具进堡,为什么?他仍然想不透。
但,他决定以假面目替师父完成心愿。
“洞金指”能否克制得了对方的“金钢神功”,目前无法知道,而“魔魔掌法”又是否可以和对方的招式抗衡。也在未定之天。
他想,如果万一不敌对方,将如何向师父复命?他老人家埋首四十年,能经得起这失望的打击吗?不,应该说是绝望,因为他只有十天不到的生命,他将含憾以终,至死,他仍不是。鬼堡主人”之敌。这太残酷了,对一个好胜心极强的垂死者。
他尽量抑制着了无比的激动,足足站了一刻光景,才缓缓越过那段石梁,到了堡门之前,他心里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仇根,使命,愿望。还夹着一丝恐惧。
“不老先生”一再提及“鬼堡主人”是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堡门上方,那恐怖狰狞的血红骷髅头;使韩尚志热血-再沸腾,他想起韩庄之中,厅壁上所留的标志:
那代表着血腥,残酷的标志,屠杀的象征。
他的心里涌现另一件事,他怀“阴煞英秀英”之约,如果他能寻到或探悉“阳煞高士奇”的生死下落,就会赢得全部“佛手宝笈”,可以练成“阳弥神功”,然后报仇,雪恨,摧毁“鬼堡”。
他出神的想,几乎忘了置身何地。
这时,江岸上,隐蔽的地方,有数双眼睛在紧紧地注视着韩尚志的-举一动,眼光中,闪烁着骇异,奇诧,惊怖,仇恨……等复杂的光芒。
另外,更远的地方,也有-双眼睛在窥视,但眼光中却充满了关切激动之情。
这些,韩尚志当然-无所觉。
他像石像似的僵立在堡门之前。
约过了盏茶工夫的光景,韩尚志收起遐想,回到现实。
于是,他依照“魔中之魔”所吩咐的话,以丹田内力,朝堡开吟道:“-魔出,一魔消.魔中之魔会一昊!”
韩尚志对所吟的数句,也不甚了了,猜想中,这“-昊”两个字可能代表着“鬼堡之主”的称谓,或许另有什么用意,他不愿去深想-
遍!
两遍!
三遍!-
阵使人心悸神摇的嘎嘎之声过处,那神秘的堡门,缓缓向两侧移开,现出一个深邃黝黝的门洞。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卜卜乱跳记来,他将要面临一个不可思议的场面。
虽然,他功力卓绝,狂傲冷漠,但他所要面对的,是使武林数十年处于末日恐怖的,不可一世的魔尊“血骷髅”,他无法完全控制紧张惊怖的情褚。
“鬼堡”,被视为“死亡之宫”,“死神”的居所,而他,现在要进入这数年来,没有任何武林人进入而活着出来的魔堡。
他感觉到一缕窒息之感,身形,也微微发颤。
但他随即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是要挑战“鬼堡主人”,而“鬼堡主人”是自己的血海仇人……
于是一一
他一挺胸,昂首向门洞走去。
一股阴风,从拱道之中吹出,使他不白禁的打了一个冷噤。
他无从想像,这是否是一次与死神的挑战。
“不老先生”两次提到“鬼堡主人”是-个怪物,显然。“不老先生”也是知晓“鬼堡”内幕寥寥几个人中的一个,但,他也讳莫如深。
临行时,师父“魔中之魔”嘱咐他的话,再次响在耳边:“……点到为止,不能伤害他……不许借机报仇……”难道师父有这自信,“洞金指”真的-定能克制对方的“金刚神功”?
“洞金指”的威力。他在途中试过,的确是骇绝武林之学,但,传言中“鬼堡主人”
的神秘莫测。使他的信念大为减低。
四十年,这一长串的岁月。焉知对方的功力又精进了多少?
堡门拱道:“由巨石砌成,上面苔藓满布,石面风化层层剥蚀,形成斑烂怪异的图案,使人有鬼气森森之感。
韩尚志一脚踏入堡门,一‘个苍劲阴森的声音,隐隐传来:
“娃儿止步!”
韩尚志心中微震,止住脚步,他听出那声音是以最上乘的“千里传音”功夫,由堡内传出,发话的人,并不在附近。
那阴森的声音,再度传来:
“娃儿天胆,竟敢假‘魔中之魔’的名义骗开堡门?”
毫无疑问,听说话的口吻,这发话的定是“鬼堡主人”本人。
韩尚志略一定神,运足丹田内力,向里答话道:“尊驾是否堡主本人?”
“不错!”
韩尚志登时势血沸腾,对方,就是自己的血海仇人,但他忍住了,他此次来“鬼堡”
的目的,只是替师父完成心愿,一闻“鬼堡主人”,当下冷冷的道:“堡主凭什么说在下冒‘魔中之魔’的名义?”
“嘿嘿嘿嘿!你可知晓本堡规例?”
“什么规例?”
“妄窥‘鬼堡’者死!”
“何谓妄窥?”
“你竟敢冒‘魔中之魔’……”
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何以见得?”
“你怎能知晓老夫与‘魔中之魔’四十年前约定的陷语?”
“堡主安知在下不是奉命而来?”
“奉何人之命?”
“家师!”
“你师父是谁?”
“魔中之魔!”
“什么,你娃儿是‘魔中之魔’的传人?”
“不错!”
“快说出你的来意?”
韩尚志心内电闪似一转,他想起“失魂人”曾两度传言自己,访“鬼堡”,道身世,这到底为什么?他测不出揣,如果要说,现在可以道出,但,心念几转之后,他终于决定不说,当然,他想到向血海仇人道身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何况,对方是宇内第一魔尊,那后果岂能想像,于是,冷冰冰的道:“家师四十年来,无一刻忘怀昔年一败之辰!”
“哈哈哈哈,比武较技,总有胜败,何辰之有,老夫赢他乃是凭真功实力;他倒是个有心人,哈哈哈哈:怎么样?他不来难道要老夫移槽就教?”
“家师不会来了!”
“为什么?”
“他命在旦夕……”
“什么?他命在旦夕?”
“不错,但为了这一口气,他还有几天的时间,等待在下覆命!”
那阴森的声音,更加低沉了,简直不像是发自活人的口,幽幽的道:“老夫听不懂你的意思?”
“家师等待在下回覆,四十年后,孰强孰弱!”
“此话怎讲?”
“在下代他践四十年前的旧约,向堡主印证一下……”
“什么?由你代他践约?”
“不错?”
“向老夫挑战?”
“一点不错!”
“哈哈哈哈……”
笑声如狂波怒涛,滚滚而来,令人心悸神摇,耳膜如割,笑声中充满了不屑,轻蔑,狂妄的意味!
笑声愈来愈高亢,韩尚志气血随着对方的笑声,不停的起付,浮动,渐至翻涌如潮,心中立感不妙,疾运功抵敌,无我无相,把笑声据于听觉之外……
待到笑声停歇,他额际鼻端,已是汗珠累累了,他意识到对方的功力,深不可测。
“鬼堡主人”的话声,又告传来,声音中微带骇异的道:“娃儿,想不到你能接得下老夫的‘混元一笑’!”
韩尚志不由大感骇然,对方分明在原地未动,怎会知道自己在笑声中一无所伤难道他具有传说中的“天眼通”不成?心虽震骇,口中却平静的道:“在下倒不识得什么‘混元一笑’,不过堡主因何事而发笑?”
“魔中之魔竟然要你这后生小于来代践约,真是异想天开,当然好笑……”
韩尚志闻言之下,不禁怒意横生,冷笑一声道:“堡主这话,是否太过狂妄了些?”
“狂妄?你说老夫狂妄!哈哈哈哈!娃儿,你的胆气令老夫折服,同时看在‘魔中之魔’的面上,你与老夫立即离开,老夫为你一破数十年的禁例!”
韩尚志傲然道:“不敢当堡主破例!”
“噶!你待怎样?”
“师命难违!……”
“你真要向老夫挑战?”
“在下乃为此而来!”
“嘿嘿嘿嘿,你太不自量了?”
“那是在下的事!”
“黄口儒子,你不配和老夫交手!”
韩尚志傲性大发,怒声道:“堡主要毁约?”
“什么毁约?”
“那为什么不接受挑战?”
“挑战?嘿嘿嘿嘿!如果‘魔中之魔’亲自登门,老夫或可考虑……”
“在下代表家师而来、与他本人来何异?”
“少废话,立即离开,乘老夫尚未改变主意之前,否则“否则怎样?”
“你将悔恨终生!”
韩尚志此际怒满胸怀,已浑忘利害,抗声道:“办不到!”
“办不到!哈哈哈哈,老夫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老夫如此说话:“韩尚志语含得意的道:“也许尚不止此……”
“小子,你真的不知死活?”
“尊驾是否不敢接受挑战?”
“嘿嘿嘿嘿,你不配!”
“配不不配,堡主何妨-试?”
“小子,来吧!老夫等着你!”
韩尚志轻哼了一声,举步便朝里淌去,拱道之内,响起空洞的足步回音,像是几个同时举步。
走完拱道,眼前是两排石屋,全用石板砌成,石屋没有窗户,只有-道黑黝黝蚀的铁门,严密关闭,石屋来峙之中,形,成了一道窄巷,目光只能看到窄巷转弯之处。
石屋上被苔藓藤萝布满,到处蛛网层封。
地面也是石板铺成,大部份被蔓遮没。
霉湿腐坏之气,令人触鼻欲呕。
此刻,日正当中,但堡内阴沉沉如鬼域。
韩尚志一颗心忐忑不已,他不知道“鬼堡主人”究竟在何处,对方要自己进去,是否别有用心?
死寂,统治着全堡!
韩尚志觉得自己似来到一座古墓之中,没有半丝生人的气息。
突然
眼前人影-晃!
韩尚志机警的止步,日光转处,登时汗毛逆立,头皮发炸,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作势戒备,只见一个披头散发,面目不辨的怪物,向自己缓缓移来。
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是人,他听出他沉重的脚步声。
“止步!”
那怪人恍若未闻,仍步步移来!
韩尚志心念一动,莫非这怪人就是……
心念及此,顿感-阵紧张,沉声道:“尊驾就是鬼堡主人?”
怪人不答,前欺如故!
韩尚志功凝双掌,微微上提,准备出手一击,再次喝问道:“你是谁?”声如霹雷乍惊。
怪人对韩尚志的斥喝,-如未觉,已欺到身前八尺之地。
韩尚志怒愤交加,双掌电闪拍出,这一击之势,快逾电闪!
怪人一晃身,就此划了一个半孤,巧极的避过这一击,这闪避之势,表示出这半人半鬼的怪人,身怀骇人功力,韩尚志为之咋舌不已。
怪人用手拂开蒙面乱发,两粒寒星也似的目芒朝,韩尚志瞟了一眼,然后哇哇怪叫而去,那声音既不是笑,也不是叫,听之令人毛骨惊然。
韩尚志呆呆地望着怪人身影,从一间石屋之后消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尤其,怪人看他那一眼,眼光中流露的冷酷,阴沉,使他久久仍心悸不已。
半晌,才重行举步,向那石屋夹峙的巷道走去。
前行不到八步,两条黑影,从两侧电闪扑出,劲风拂体如割。
韩尚志陡吃一惊,扬掌劈出两道如山劲气,左右分迎。
隆然巨响声中,那两条黑影窒得一窒,韩尚志登时亡魂大冒,他看出这两条突袭自己的黑影,竟然是两个巨口撩牙的恶鬼。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两个恶鬼一窒之后,前扑如故,鬼爪如幻,连扣带点,,罩身而至;
韩尚志骇凛之余,施出“魔魔掌法”之中的守式,封住门户……”
两个恶鬼,原式不变,不理韩尚志的门户封得如何严密,双双扑到。
“砰!砰!”两声暴响,韩尚志只感骨痛如折,对方竟然身坚似铁,掌指无功,门户被突破,不由肝胆皆炸,本能的飘身后退三尺,毫发之差,四只鬼爪,同时抓空。
心念未转,二恶鬼互换了一个位置,再度攻到。
出手之快,攻势之奇,武林罕有其匹。
错非是韩尚志,如果换了任何一个武林高手,决难躲过二鬼的第一次攻击。
韩尚志身形未稳,二鬼又告扑到,急切中双掌以十成劲,左右平推,身躯一震之下,二恶鬼竟然被韩尚志竟然被韩尚志的双掌隔空一尺抵住,四只鬼爪虚空上扬,作博之势,但却不言不动。
双方成僵持之局。
韩尚志被这怪现象惊得冷汗涔涔,正待变势,但收掌之间,二鬼乘虚是紧压过来,鬼爪一晃,韩尚志疾运劲双掌,硬行抵住。
二鬼迫进之势,重逾千钧。
韩尚志一面运动抵住对方,一面用眼打量……这一近身仔细打量之下,竟然被他看出蹊跷,两个狰狞恶鬼,原来是一对铁铸的假鬼,难怪如两座小山般挤压过来,不知变势!
情况既明,胆气顿豪,但,二鬼迫压之势,却愈来愈热。
就在此刻
“鬼堡主人”的笑声,忽告传来:
“哈哈哈哈,小子,看你能撑持得了几时,老夫破例给你最一次机会,你乖乖退出堡外,告诉你那师父,‘鬼堡主人’健朗如昔……”
“好意心领!”
“你今生不打算出堡了?”
韩尚志冷笑数声道:“那倒未见得,在下未完成师命之前,决不退身!”
“如此你那师父将来九泉之下,也不会怪老夫无情了!”
韩尚志一听对方提到自己的师父,想起输功授艺之德,和师父在短促的生命余日中,对这件心愿的迫切期待,登时豪性大投,蓦集毕身功力于双掌,“魔魔掌法”中的震字诀,在脑内-闪。
暴喝声中,掌劲猛吐。
“魔魔掌法”玄奥精深,再加以韩尚志两次遇合,本身已具二百年功力,这一全力施为,其势岂同小可。
“隆!隆!”两声巨响,大有地动山摇之一势,一对铁铸的恶鬼,控制的机关被震坏,向两侧平飞出去,激起一溜火花.石屑飞舞之中,有两间石屋的墙,被撞坍崩落……
“轰隆!”声中,挟着两声凄绝人环的惨嗥。
韩尚志不由心中巨震,这石屋之内,竟然关得有人?
这目光所及的两列石屋,铁门深锁,难道每-门都关得有人,这些被关的是历次探“鬼堡”失踪的武林好手?还是“鬼堡”所属的下手下人?
“嘿嘿嘿嘿!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样子你较之当年的‘魔中之魔’还要胜上一筹,
竟然能震毁本堡的护堡金刚,不过,你还是……”
“怎么样?”
“谈不上向老夫挑战!”
韩尚志恨得牙痒痒的道:“尊架凭几句大话,一点破铜烂铁,难道就会使在下服输而退?”
“哈哈哈哈,退,你没有机会了,这些石屋,有一间将永远属于你!”
韩尚志心念-转,我直捣你的龟巢,看你是否还龟缩不出:-晃身形朝巷道奔入,数转之后.但见石屋错综排列,大小巷道纵横,奔了盏荼时间,仍是在石屋林中兜圈子,心中顿悟,这石屋定是按奇门阵式排列。
一耸身,上了-间石屋之顶.展目望处,宛,若冷水浇头。
只见石屋连绵,无穷无尽,堡墙已不复见,连那奔腾的江流声,也不再闻。
他知道自己已陷身阵中!
盲目奔驰的结果,是枉耗气力。跃下屋面,仍是那原来的巷道。
韩尚志气得七窍冒烟,厉声道:“党堂鬼堡之主,竟然是仗着这些鬼门道陷人之辈!”
“哈哈哈哈,小子,你狂吠没有用,你那师父‘魔中之魔’没有传给你这一套是不是,哈哈哈哈……”
那狂妄的笑声,使韩尚志肝胆皆炸,气冲肺腑!
他估不到“鬼堡主人”竟然不肯现身接受挑战,当然,这也大出“魔中之魔”意料之外,否则他定会告诉他讲堡的秘诀。
韩尚志像-头迷雾中的苍鹰,盲目的冲撞,飞旋,但,他无法脱出这石屋布成的阵势。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他心中升起,这座“鬼堡”充其量不过数十丈方圆,何不毁去这些石屋,阵式岂非自破。
心念之中,功凝双掌,就向迎面的一幢石屋劈去。
掌势劈出,犹如对空发掌,竟然毫无反应。
韩尚志这一骇非同小可,这阵式确实玄妙,虚虚实实,令人莫测。他纵身上前,用手触模那石屋,冰凉冷硬,-点不假,但何以掌力击出会无反应呢!
他第二次准备贴近石屋的墙壁发掌,双掌前推,劲力尚未吐出……
突然一
一只手掌,已搭上了他的肩背!
韩尚志全身陡然-震,正待……
“别动!”
声音冰寒阴冷,令人不寒而栗,他听出这是“鬼堡主人”的声音。
“尊驾意欲何为?”
“你服不服?”
“服?哈哈哈哈,就凭这些见不得人的鬼门道?”
“你不服?”
“不服!”
“小子,你是老夫生平所遇第一狂傲的人,你如何才肯服,这是本堡规例,凡闯堡而终生囚人石屋的人,都需要亲口承认心服口服!”
韩尚志大感奇怪,这是什么规例,当下脱口道:“这些石屋中所囚的人,都是闯堡的武林正义之士?”
“不错,但应改称他们为狂傲无知之徒!”
“他们都对尊驾心服口服,自愿终生监禁?”
“当然!”
“可是在下却不服?”
“这可由不得你!”
韩尚志怒声道:“难道尊驾就以这种手段要胁两个字!”
“那尊驾现在的举动,应作何解释?”
“老夫在问明几句话之后,会给你一个公平机会!”
“请问!”
“你确实是‘魔中之魔’的传人?”
“不错!”
“报上名号?”
“病神!”
“什么,病神?”
“不错!”“老夫需要知道你真名实姓?”
韩尚志心头电转,“失魂人”一再要自己访鬼堡,道身世,为什么?自己是否就此报出身世?不!现在不是时候,目前是代师父践约,下次,正式索仇之时,不但报出身世,同时要以真面目索仇!
心念之中,冷冷的道:“在下没有名姓,以‘病神’为号!”
“嘿嘿嘿嘿,老夫不勉强你,你今年几岁?”
“这个也没有告诉尊驾的必要!”
“好倔强的小子,现在转过身来!”
韩尚志只感肩头一松,那手掌已然移去,是.疾回过身来,一丈之外,一个面蒙青巾,身着青袍的怪人,巍无而立。
右掌,莹白如玉,左掌,漆黑似墨。
韩尚志登时血脉贲张,他认出这正是曾经一掌把自己击成重伤的“血骷髅”,虽然,那只是忽忽一瞥,但他不会忘记。
仇恨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几乎忍不住要报名索仇,但,他终于压制住了,目前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先完成师父交代的事。
如果他不使用师父“魔中之魔”所传的神功,单凭得自“灵龟上人”的招式,万万不是对方的敌手。
轻率妄动,足以遗恨千古,他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报仇不成,反而丧生的话,他将何以对自己一害二百余口的惨死英魂于地下,还有师叔“毒龙手张霖”……
韩、张两家的死,除了知道凶手是“血骷髅”之外,还是一个极大的谜,这谜底,有极大可能与“血骷髅”有关。
师叔“毒龙手张霖”自决之时,说是为了奉师令,叮嘱自己不可寻仇,也不可收尸,为什么?难道这是上一代的师门恩怨?
可惜的是不知道父亲的师门,否则,必有端倪可寻。
忽然,他想到那神秘的“失魂人”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一切,而且十分详尽,于是,他在心里暗自决定,如能出“鬼堡”,第一件事便是找“失魂人”揭开这个谜:但“失魂人”神出鬼没,而且是什么形象也不知道,从何找起?
他感到无边的怅悯和烦燥。
“鬼堡主人”悠悠的道:“小于,现在老夫给你一个极公平的机会!”
韩尚志一敛心神,道:“决斗的机会?”
“嘿嘿嘿嘿,谈不上决斗,印证而已!”
韩尚志冷笑一声,道:“印证?”
“哦,不错!”
“如何印证法?”
“彼此互拆三招,胜则立即可以出堡……”
“败呢?”
“在此与石屋为伍!”
韩尚志心中一寒,道:“永无出堡之日?”
“这不尽然,被禁的可以自行修练武功,到能足以与老夫互拆三招时,仍有出堡之日,不过,告诉你,数十年来,还不曾有人出过堡!”
韩尚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显示出对方的功力,已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
“如果平手呢。”
“一样可以离开!”
“如果在下乃是有为而来,志在决斗呢?”
“鬼堡主人”似乎不虞韩尚志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小子,你是有为而来?”
韩尚志冷漠的道:“我这是比方,当然,说不定有这种情况出现!”
“那得察其来意和动机!”
韩尚志暗自点了点头,心想,这一天不会太远的,当下沉声道:“是否现在开始?”
“鬼堡主人”将头微点道:“小子,老夫数二年来,第一次为你破例!”
韩尚志惑然不解道:“为在下破例?”
“昭!”
“堡主破了什么例?”
“第一、你不肯报出真名实姓与年龄,老夫放弃追究下文,这岂不是……”
“在下号,病神’,‘魔中之魔’的传人,这仅够了!”
“还有……”
“还有?”
“你戴着人皮面具,但老夫也不打算揭开你的面目,反正这无关宏旨!”
韩尚志骇然退了三个大步,这是继“不老先生”之后,第二个看出自己戴人皮面具的人,自己戴人皮面具,连师父“魔中之魔”都不会看出,而对方只一照面,便能点破,单凭这眼力,就足以使人震惊了。
“鬼堡主人”沉声道:“小子,现在由你发招:“韩尚志心神-凛,顿形紧张起来,如果三招不敌的话,后果就难说了,白己将被囚人石屋,顿形紧张起来,如果三招不敌的话,后果就难说了,自己将被囚人石屋,报仇无望,师父“魔中之魔”在十天之期一到,将含恨以终……
师命,血仇,使他豪雄之气大发,立即把毕生力凝聚双掌!
他将以“魔魔掌法”之中最具威力的功招,全力一击……
阴森的气氛中,混入了令人窒息的紧张况味。
这对拆的三招,将是惊神泣鬼的三个回合,武林中罕闻睹的搏击。
“在下有礼了!”
暴喝声中,韩尚志一招“魔掌降龙”焕然出手,劲道之强,招式之奇,无与伦比。
“鬼堡主人”双掌一划,奇幻无比的化开韩尚志骇人至极的一击,韩尚志心头大骇,心念未转,一寒一热,两股劲流,如剪而,至,暗劲如山。
韩尚志双掌倏收乍放,交叉挥出!
“轰!”然暴喷声中,但觉气翻血涌,蹬蹬蹬退了五个大步。
“小子,这一个回合你输了!”
韩尚志“恩!”了一声,欺身上步,最凌厉的一招“魔王叩关”,电闪出手。
“魔王叩关”是“魔魔掌法”三绝招之中的最后一招,施展之际,大有风云失色,泣鬼惊神之威。
“鬼堡主人”脱口攒了一声:“不错!”
身形不退反进,双掌疾挥而出。
“砰!”
韩尚志一掌着着实实的劈正对方前胸,但觉如劈在一堵钢墙之上,掌痛如折,心方一惊,一股令人咋舌的潜劲,立时反震回来,登时如遭雷亟,逆血几乎夺口而出,闷哼声中,踉踉呛呛倒退八尺之多,几乎当场栽倒。
同一时间,“鬼堡主人”右手中指,指正韩尚志胸前死穴之一的“中堂穴”,如影附形,跟着他后退之势,前进八尺,手指始终保持三寸距离。
韩尚志全身起了一阵痉挛,脑内嗡嗡作响。
“鬼堡主人”冷冰冰的道:“这一招你又输了!”说完收回手指,退到一丈之处。
当然,如果这是一场决斗的话,韩尚志早已横尸当场。
以“鬼堡主人”的功力而论,手指无须点实,只消稍一吐劲,韩尚志就算完了。
“鬼堡主人”再次发话道:“小子,能够击中老夫的,也算你是第一人,虽然你败了,但老夫破例算它是和局吧。”
韩尚志心里比死还要难受万分,绝望,从心底升起。
但,他仍倔强的道:“胜则胜,败则败,这大可不必!”
“哼!现在最后一招,你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韩尚志想起师父“魔中之魔”苦参了四十年岁月,而练成的绝世神功“洞金指”,精神为之一振。
“洞金指”无坚不摧,五丈之内,洞金裂石。
他想,自己如果出其不意的在招式中,施出“洞金指”,任你“血骷髅”身坚似铁,恐怕也难逃一指之厄,但,他又想到大丈夫做事为人,光明正大,岂可暗算别人,同时“血骷髅”的表现,并无乖折之处,当下以尊重的声口道:“堡主仗以护身的是‘金刚神功’?”
“不错!”
“在下要施展一种指功,堡主留神?”
“哈哈哈哈!什么样的指功,你说?”
“洞金指。”
“鬼堡主人血骷髅”身躯一震,语音微带惊愕的道:“你说洞金指?”
“不错!”
“哈哈哈哈,想不到四十年后‘魔中之魔’竟然练成了这种武林久已失传的绝世指功,实出老夫意料之外,好好好,老夫就接你的‘洞金指’试试看!”
“堡主小心了?”
“施展吧!”
韩尚志右手微扬,一缕锐利指风,电射而出,直袭对方前方,撕空有声。
“鬼堡主人”竟然不闪不避……”
“克!”一声脆响,“鬼堡主人”身形一晃,退了一个大步,口里轻哼了一声。
韩尚志透身冰凉,“洞金指”竟然击不倒对方。
“鬼堡主人”久久之后才哈哈一笑道:“小子,这一个回合,算你胜了!”
“可是堡主既不闪避,也不还手?”
“不错,但这一指几乎震散老夫护身神功,放眼武林天下,除你小子之外,恐再无人办到,所以算你胜了!”
韩尚志心中却难过万分,这那里能算是胜呢?如果以实情回报师父……不过,差堪庆幸的是,对方既然承认第三上回合,算自己胜,那自己还有出堡的希望,能出堡就不会丧失索仇的机会。
就在此刻
右侧的铁门,发出“锵!”的一声暴响,在鬼域虚嘘的现场听来,使人不禁有心悸神摇之感,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惊然的狂笑。
韩尚志骇然不已的望着那扇锈痕斑剥的铁门,不知这发笑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鬼堡主人”缓缓转过向身去,沉声对着那间石屋发话道:“娃儿,听口声你年纪不会超过二十,想不到堂堂鬼堡之主,竟然会向你认输,哈哈哈哈!这真是数十年来的奇闻!”
韩尚民愕然不已,脱口道:“你是谁?”
石屋内的人还未答话,“鬼堡主人”已冷笑数声道:“姓高的,你已违背本堡禁例,擅自与生人通话,就废去武功!”
韩尚志心中不由一动,原来这被囚的人姓高,这是什么规据,为了说一句话,就要废去武功,武林人可杀不可辱,这未免太残忍了!
只听石屋内的那人,厉声道:“血骷髅,我高士奇被你囚禁十八年,难……”
韩尚志全身一震,如中电击,连退了三个大步,脱口叫道:“高士奇,高士……你是‘阳煞高士奇’?”
“哈哈哈哈,不错,娃儿,你说对了,我正是‘阴阳双煞’之一的‘阳煞高士奇’,真想不到,武林中还传扬着我的名号!”韩尚志心头立刻涌起,“阴煞莫秀英”因丈夫离奇失踪,而迁怒所有的武林人,每年屠杀一百人的惨酷事件,同时,他也想起与“阴煞莫秀英”之约,如果能探到“阳煞高士奇”的下落,就可以赢得另一半“佛手宝笈”!
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阳煞”竟然被囚在“鬼堡”之中。
他登时激动得全身发颤,不知那“佛手宝笈”的左手,是否仍在他身上,当下忍不住再次大声叫道:“高前辈,尊夫人
“鬼堡主人”暴喝一声:“住口!”
声如霹历乍惊,四周立起-阵震耳欲龙的回声-
阵“嘎!嘎!”之声过后,石屋之内,不再有“阳煞”的声音传出,显然,已另外有人发动了石屋内的机关!
韩尚志倏地回身向“鬼堡主人”道:“堡主把他怎样丁?”
鬼堡主人,阴侧侧的道:“小子,你是在白掘坟墓!”
韩尚志心中一震道:“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已丧失了出堡的资格!”
“为什么?”
“本堡之秘,不许泄出江湖!”
韩尚志登时怒火中烧,冷哼了一声道:“堡主准备如何对付在下?”
“鬼堡主人”一字一顿的道:“散去你的武功,终生囚禁。”
韩尚志眼中立射怨毒的光芒,如果对方真要废去他的武功,他准备拼死一战,当下向前挪了挪身子,恨恨的道:“堡主已经决定如何对付在下了!”
“老夫言出如山,决不更改!”
“那我告诉你,你办不到?”
“鬼堡主人,没有办不到的事!”
韩尚志一咬牙,把全部真力,提到极限,准备全务而搏……
“小子,难道你想反抗?”
“不错,在我三寸气未断之前!”
“你认为你有机会?”
“在下不愿任人宰割!”
“那你无妨试试看!”
“鬼堡主人”看字方落,双掌互相一搓揉,然后向外-亮,一股怪异的劲流,矾然而出。
韩尚志在对方亮掌之际,双掌疾劈而出……
焉知掌风接触对方那股轻苦无物的怪异劲流,竟然如雪花见火,消逝无踪,登时亡魂大冒,立即改掌为指,要想以“洞金指”神功,闪击对方……
运劲之下,真气竟然无法提聚!
“鬼堡主人”双掌掌心外向,怪异的劲流,不断逼出。
韩尚志惊魂出窍,暗道-声完了,这是什么怪功夫,竞然使人真力不牟提聚,他-
次,二次,连续八次,真气仍然涣散如故。
他虚弱的垂下了手。
陡然,脑中浮现一丝灵光,这种怪功力,他曾经见识过,不久以前,他确实遭遇过,他在想,想!想!
想起了,“连环套”中,“天齐教”总坛所在之地,“天齐教”少教主,曾施用过这种怪武功,使自己在刹那之间,散去真气,但那只是瞬间的事,自己随即回复如初,那时,自己的功力,仅有现在的一半,由此可见“天齐教”少教主对这怪功仅得毛皮,而“鬼堡主人”却已得其神髓。
为什么“天齐教”少教主也会这种怪功?
莫非该教与“鬼堡”有所渊源?
另一个惨痛的回忆,又涌心头-
他的母亲“赛嫦娥王翠英”,在对他下毒手之前,曾实受他一掌而无损,莫非那就是“鬼堡主人”金刚神功”?
从这两点迹明看来,“天齐教”似与“鬼堡”有所渊源……
当下不由激动的脱口道:“天齐教与‘鬼堡’是什么关系?”
“什么,天齐教?”
“不错,当今武林第一派,势力凌驾各帮派之上!”
“老夫从来未听说过什么天齐教!”
韩尚志不由一怔,随即冷笑数声道:“天齐教在江湖中妇孺皆知,你这话是欺人之谈!”
“胡说,老夫岂是胡言乱语之辈,你小子无中生有,乱语一通,以为可以觅机脱身,告诉你,那是妄想!”
“鬼堡主人”外亮的双掌,左右中指一屈一伸,两缕指风电射而出。
韩尚志在真力涣散之下,根本无从闪避封拦,只觉身上一麻,已有六处穴道,被同时点中,真力在刹那之间,全部散尽。
慑人狂笑声中,“鬼堡主人”一晃而杳,像幽灵似的消失。
韩尚志宛如失足万丈高岩,魂散魂飞,身躯似乎已不属于自己,在虚无漂渺之间沉落,沉落……
“鬼堡主人”在弹指之间,散去了人近二百年的修为内力。
他呆若木鸡,身形摇摇欲倒。
功力被废,一切希望.思、怨、情、仇,也随之幻灭。
两滴英雄之泪,挂下他了的面庞。
久久之后,他才嘶声叫道:“血骷髅,你的末日不会太远的!”
他发觉他的声音,竟然是那样微弱,最多传出十丈远。
就在此刻
身后突地传来一缕异声,韩尚志木然的回过身来,一看,不由毛骨依然,自己刚进堡时,所见的那披头散发,口发怪声的半人半鬼怪物,站在距自己不及三步之外。
那双使人终生难忘的冷酷、阴沉的眼睛,从乱发之中,透射到自己脸上。
他不自禁的又打了一个冷颤?这怪人眼中所表现的,丝毫没有人的意味。
怪人熟视了韩尚志半响,转过身去,走到侧面原来囚禁“阳煞高士奇”的那问石屋,打开铁锁,厚重的铁门,推开了一半,然后向韩尚志一招手、朝门内一指。
韩尚志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将成为“鬼堡”囚徒,而月.是永远的-
时恨火冲天,想不到自己竞然毁在血海仇人之手,恨不得先劈了这怪人。毁了石屋,然后找“血骷髅”一决生死,但他明白,他永远办不到,他的功力已散。
怪人第二次打出手势,要韩尚志入屋。
韩尚志钢牙咬碎,目眦欲裂,全身簌簌而抖。
绝望地仰首灰蒙蒙的上空,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我就这样被毁,血仇未复,师命末全,死亦难以瞑目……”
话声未完,身形一个跟路,臂一紧,双足离地而起,他已被那怪人提小鸡似的提到铁门之前,一掷……
“砰!”的一声,全身骨痛如折,他被重重的摔入石屋之中。
“格:格!”之声起处,铁门随着阖上。
屋中顿时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寒卑湿之气,触体如刺。
他静静地躺在那冷硬的石板上,脑内一片空白!
这刹那之间,他没有思想,没有任何意念存在,他像死了一样!
时间,在这石屋之中失去了他应有的意义!
当他的眼睛习惯了黑暗,而能微微办物之时,他的神志才慢慢的回复过来,首先,他看出这石屋长宽约三文,室中四惧是石板,空无一物。
显然,“阳煞高真士奇”已被移住别处,命运如何,不得而知,而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这石屋之囚。
“阳煞”被囚了十八年,但他的功力未失,仍然一丝希望,脱出生天,自己呢?连半线渺茫的希望都没有,生命的光辉,将就此结束。
他坐起身来。回首前尘,不由心痛如绞-
一家二百余口惨遭横死的血仇,已永元报雪之日。
师叔“毒龙手张霖”一家,也遭了同一命运,同样的,死者将含冤九泉。
师父“魔中之魔”在十日期到不见自己回转,那临死的悲愤,不堪想象,四十年的指望,归于泡影,死何时安息!
“失魂人”,“有心人”,对自己的恩德,也无从报答了!
拜弟东方慧,一心以为自己已死、立碑留石,不久的将来,他必然会一死全义,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他几乎要发狂了,他集天下不忠不孝不义之罪于一身!
这些,死,并不能解脱!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将何以自处?”这问题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直到生命自然结束?
自己结束这充满罪疚的生命?
他没有任何脱身的打算,因为他功力已废,即使功力全在,要想脱出“鬼堡主人”
之手,也是白日作梦。单只奇幻的石屋阵势,就足以使他逃生绝望。
绝望,像一柄利剑,不断地刺戳着他的心。
死的意念,也愈来愈浓……
突然一
韩尚志的手指,触及一样东西,他下意识的拣起一看,是一个小布包,人手十分沉重,解开布片,一看,赫然是一只铜铸的手掌。
他喜极欲狂,喃喃的念道:“佛手宝笈!佛手宝笈,佛手毫无疑义,这必是“阳煞高士奇”被移走时掉落的。
双笈合壁,可以参修“须弥神功”,此功练成,何愁“血骷髅”功力通天!
但当他想到自己功力全散,脱身无望之时,又若冷水浇头,直凉到脚心“佛手宝笈”
到手又有何用,还不是等于废物!
“锵!”手一松,那只武林奇珍异宝的乌铜手掌,重行落回石地之上。
全部思念,仍为死所笼罩。
他不愿苟延残喘的活下去,那只有死。
正当他厉念俱灰,准备一死之际
“铿!铿!”是手指弹击铁门的声音。
韩尚志连头都不曾抬:
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声音,候告传入耳鼓:
“病神!病神!”
韩尚志霍然而震,这女子是谁,怎会出现“鬼堡”之中,而知道自己被囚之处。
“病神!”
第二次声音再起。
韩尚志趋近铁门,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是谁?”
“我?你是否‘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
“不错!”
“阁下是否尚记得曾从四个天南‘幻魔宫’青衣侍冲手下,救过一个女子?”
韩尚志略一思索之后,道:“不错,有这回事!”
“我就是那女子!”
“你?……”
“未亡人!”
“哦,姑娘就是那‘未亡人’,在下记得!”一顿之后,惑然道:“姑娘怎么人来到此间,而知道在下被囚?”
“这个,你不必问!”
“姑娘是堡中人?”
“不要多问,你听说过投桃报李的故事没有?”
“怎么样?莫非姑娘……”
“君投我以桃,我报之以李。我救你出堡!”
韩尚志全身一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姑娘要救在下出堡?”
“不错,你稍待片刻,我到石屋中来!”
说完声音顿杏。
韩尚志激动得如历梦境,喃喃的道:“奇迹,这是奇迹,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
心念数转之后,暗道:“不对,这‘未亡人’必是堡中之人无疑,否则以她的功力,绝对不能在堡中来去自如,只不知她与‘血骷髅’是什么关系?她既是‘鬼堡’中人,何以功力未见出奇呢?令人费解!”
“嘎!嘎!”之声响处,一面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小门。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怦怦而跳,紧紧地注视着那小门。
一个婷婷倩影,栅栅入室而来,一点不错,她正是“未亡人”。
韩尚志心里突然涌起一片思潮,自付,目前自己功力全散。即使真的让“未亡人”
救出堡外,师命未全,有何面目见恩师“魔中之魔”,同时,自己新结仇怨不少,无论以本来面目,或是“病神”面目出现,别人决不会放过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去承受“未亡人”之恩。
心念之中,冷冷的向“未亡人”道:“姑娘要救在下出堡?”
“不错,我是冒险而为,以报阁下上次援手之德!”
“盛情心领,姑娘用不着冒这个险!”
“未亡人”大感愕然,讶异的道:“你愿意把生命埋葬在这里?”
“在下功力已失,形同废人,此生已矣!”
“哦,这个……我告诉你,你的功力仍在,只是被点了穴道,经脉错乱,所以真力不能提聚……”
韩尚志求生之念顿生,他还没有完全绝望,激动的道:“姑娘说的是真的话?”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这是什么手法?”
“‘鬼堡’不传之秘。”
“姑娘能解?”
“能,但我不能替你解穴,我私自放你,已是冒生命之险,如果再替你解,必死无疑,这是铁的堡规!”
韩尚志沉声道:“姑娘是堡中人?”
“不错!”
“与堡主是什么关系?”
“这个歉难奉告!”
“在下必须知道!”
“未亡人”面现难色,犹豫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韩尚志心中付道,看样子她与“血骷髅”关系一定非比寻常,“血骷髅”与自己仇深似海,岂能受她恩惠,但,一丝恢复功力的希望,在鼓厉他离开这鬼域。
亲仇!
师恩!
其他的恩怨!
一切又告在心头复活,忍不住又问道:“在下被点穴道,武林之中是否无人能解?”
“这很难说,武林之大,无奇不有,那就要看阁下的机缘了!”
韩尚志默然点了点头,心里付道:师父“魔中之魔”熟知“血骷髅”的武功,也许他能解,还有“失魂人”,“不老先生”,都是极端神秘而功高莫测的人,也许……
“未亡人”接着又道:“阁下出堡之后,对堡内所见所闻,请勿向江湖中透露。”
“这一点在下可以办得到,不过有两件事先奉闻!”
“请讲?”
“第一,我与‘阴煞莫秀英’有约,寻觅‘阳煞高士奇’的下落,为了不使‘阴煞’再屠杀武林人物,在下将据实告知她‘阳煞’的下落!”
“这个,可以,‘阴煞’如寻上门来,不过使堡中多一名被囚的人而已!”
“第二,在下有一天功力复原,要再闯‘鬼堡’……”
“什么,你要再来?”
“不错!”
“为什么?”
“报仇!”
“你与堡主有仇?”
“是的,似海深仇,如果姑娘认为不该让在下脱走,就请自便!”
“未亡人”粉腮数变,最后幽幽的道:“好!阁下可算是武林中罕见的豪士,今天,我放你走,是为了报昔日援手之德,至于说以后阁下再向本堡寻仇,那又另当别论!”
“姑娘不会后悔?”
“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如此,在下先行谢过:“
“不必言谢,一还一,恩德两消,现在我们该走了!”
“如何走法?”
“未亡人”突地伸指虚空弹向韩尚志……
韩尚志心头巨震,未及转任何念头,便已仰身载倒。
韩尚志再度醒转之际,但觉凉风拂面,涛声盈耳,睁眼看处,银河在天,星光照之下,黑黝黝的堡墙,横旦眼前,原来已置身“鬼堡”之外。
“阁下,立即离开!这是你失落的东西,带好了!”
说着,递过一个布包,翩然而逝。
韩尚志立起身来,暗道一声惭愧,那布包之中包的是武林瑰宝“佛手宝笈”的一半,原为“阳煞”失落在石屋中之物,“未亡人”竞误以为是自己失落的,给带了出来,这真是天假其便了,否则,如任其留弃“鬼堡”,自己的期望岂不完全落空。
他把布包贴身藏好,然后,望了一眼如巨魔般的“鬼堡”,转身离开。
他功力尽散,只能像普通人一般一步一步的走!
这像是一场离奇的噩梦,一日之间,他从武林顶尖高手,变成了一个平凡人。
阴错阳错,他和东方慧再一次渎面错过。
如果东方慧知道这“病神”就是她心目中认为已被“天齐教”杀害,而立誓要为他报仇殉情的志哥哥时,她会不顾一切替他解穴恢复功力。
韩尚志如果知道“未亡人”就是拜弟东方慧的本身的话,他会吐露一切,那事情的发展,就要彻底的改观了。
可惜,造物主的安排,使这一双璧人各歧途。
韩尚志艰难万状的越过那假石梁,上了滩岸,膜陇之中、他看到与拜弟小叫化东方慧结拜的那方巨石,不由黯然良之。
然后,他踏上官道,蹒跚而行。
心里第一个意念,是如何设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师父所居的地穴,他必须要在十日之期未满之前赶到,师父曾说,还有要事交代。
这时,距官道不远的隐秘之处,正有着数双骇异的目光,在监视着韩尚志。
他们,亲眼看见他进堡,现在又看见他出堡。
虽然。韩尚志的迟滞的脚步,使他们大惑不解,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但,谁也不敢轻捋虎须,“病神”出神入化的身手,已传遍了江湖。
他们暗中尾随着他、远远的,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丝毫音响,怕被他发觉。
当然,他们做梦也估不到“病神”已是功力毫无的人。
韩尚志当然是绝对无法发觉被人盯踪。
于是
消息立刻被那此守伺在“鬼堡”附近的武林高手,以最快的方式传出去!
“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进堡又出堡!
于是
武林中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鬼堡”主人“血骷髅”,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一而二,二而一,因为四十年前,“血骷髅”与“魔中之魔”从不同在一起出现过。
于是
韩尚志立刻成了所有武林人物的获取对象,尤其,会受过“血骷髅”与“魔中之魔”
迫害的人,更欲得之而甘心。
天亮了,旭日又升。
韩尚志饥火中烧,疲累不堪,一夜的行程,他走出了不足六十里,他盘算着到近处的镇市,饱餐一顿,然后,买一匹马赶路。
眼前,是一片疏林,从疏林透视,远远地,他发现了一座镇集,不由精神一振,离开官道,向那镇集走去。
蓦在此处
破空之声,候告传来。
韩尚志心头一震,本能的止住了脚步。
三条人影,飞泻而落,成品字形把韩尚志围住。
紧接着,刷!刷!之声不绝,无数人影,从四方八面涌来,僧道俗俱全,内中还有丐帮人物,人数难以估计,总在数百人之多。
韩尚志心胆俱寒,这些人分明冲着自己而来,目前,自己功力尽失,只有束手待毙一途,举目扫向近身的三人,一个是须眉俱白的全真老道,细一辩认,赫然是曾一度向自己迫问师父下落的崆峒蛔三长老之首的“归元子”,登时为之一窒,另一个赤面老和尚,靠后的一个,却是一个鹤发鸡皮的奇丑老太婆,手中拿着一根金光灿灿的拐杖。
六只眼睛,偏电炬似的照着韩尚志。
崆峒“归元子”首先沉声道:“小施主,我们又碰上了!”
韩尚志自知难免,索性把心一横,冷冷的道:“各位有何见教?”
“归元子”宣了一声无量佛道:“这两位一位是少林‘性空大师’,一位是燕山‘金杖姥姥’、还有,四下的武林同道,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什么目的?”
“希望知道令师‘魔中之魔的下落!”
韩尚志暗道一声完了,自己今天势非横尸此处不可!人,到了最危险,或许是绝对的绝望时,反而处之泰然,韩尚志目前,正是这种心境,当下傲然道:“如果在下不愿奉告呢?”
三人同时脸色一沉。
少林“性空大师”冷哼了一声道:“这恐怕由不得小施主2””燕山“金杖姥姥”手中金杖重重地朝下一顿,目射xx精光,厉声道:“娃儿。据实回答老婆子几句问话……”
韩尚志冷眼一扫“金杖姥姥”道:“那要看尊驾所问的是什么话!”
“哼!‘鬼堡’主人‘血骷髅’是否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
韩尚志不由一怔,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是‘魔中之魔’的传人是真?”
“当然,在下没有否认!”
“你是刚从‘鬼堡’之中出来的?”
韩尚志心念一动,必是自己进出“鬼堡”,已落人江湖人的眼中,只是何以这短短的时间中,竟然会有这么多武林人聚集、倒是令人费解,当下坦然道:“不错!”
“你怎能自由进出鬼堡?”
“这不关尊驾的事吧?”
“金杖姥姥”丑脸一变,白发一阵掀动,阴侧侧的道:“到底‘血骷髅’是不是‘魔中之魔’的化身?”
“尊驾根据什么要这样问?”
“凭你的身份和自由进出‘鬼堡’这两点来判断:“韩尚志武功虽失,傲性仍在,当下冷笑一声道:“这话不嫌太过武断?”
“你不肯说?”
“各位何不到‘鬼堡’一查?”
这话说得三个武林不可一世的高手脸色大变,“性空和尚”接过去道:“会的,为了消弭武林劫运,天下武林同道当合力拜访‘鬼堡’,不过小施主目前仍以说实话为佳。”
“否则怎样?”
“今日所有在场的同道、恐怕不会放过小施主:““连大师在内?”
“阿弥陀佛,老纳不得不然!”
韩尚志正想说出“血骷髅”并非“魔中之魔”的化身,金杖姥姥”已忍不住暴声斥道:“娃儿,讲!”
韩尚志早已横定了心,眼前数以百计的武林高手,无论是“血骷髅”或“魔中之魔”,都是他们对付的对象,说与不说,本无差别,经过一喝,不由怒声道:“无可奉告!”
“金杖姥姥”对传言中“病神”的功力,不无愿忌,金杖一横,道:“娃儿,你以为你那几手魔功,是天下无故的了?”
韩尚志知道只要对方一出手,自己决难幸免,但,他毫无他途可循,除了束手待毙之外,一股悲愤怨毒的情绪,直冲脑门,他真估不到不死于“鬼堡”而丧生于群雄之手,当下咬牙道:“在下不惯受人威胁!”
“金杖姥姥”怒喝一声:“好个利口的小魔鬼子,老婆子先毙了你!”
金光一闪,金杖独扫而出……
场中空气在“金杖姥姥”出手之间,骤呈紧张。
惨号声中,韩尚志被一杖扫得飞泻而出,口中血箭狂喷。
场中的三人反而呆了。
场外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噫之声。
韩尚志“砰!”的摔落三丈之外,倒地寂然。
他虽然功力全无。但仅是被“鬼堡主人”封住经脉,使真力无法提聚而已,二百年修为的潜功仍存体内,否则这一杖足以使他粉骨碎身。
这情况出乎所有在场人意料之外,两天前不可一世的“病神”,竟然当不起“金杖姥姥”的一击。
“性空大师”首先惊愕无限的道:“这是什么回事?”
崆峒“归元子”,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贫道也无法索解,贫道与他初见之时,他分明身怀绝世武功!”
“金杖姥姥”怪眼一翻道:“牛鼻子,你没有认错了人?”
“归元子”被这一声牛鼻子叫得老脸一阵烧热,汕汕的道:“他不是已经自己承认了吗?”
“但他分明武功全无,这作何解释?”
就在此刻,韩尚志竟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所有在场高手,又是一阵鼓噪,“性空大师”长眉一蹩道:“若说他武功全无,方才这一杖足以使他骨断肉靡、但他并没有死。”
“金杖姥姥”略事沉吟道:“不管如何,要明真相,还须从他口里去掏!”
声落,身形微晃,已到了韩尚志身前。
韩尚志此刻恍恍忽忽,全身骨痛如折,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失神的望着前方。
“金杖姥姥”突地瞥见地上有一个黑忽忽的东西,顺手拣起一看,赫然是-只乌铜铸的手掌,掌心掌背,都雕着文字,细看之下,不由脱口惊呼道:“佛手宝笈!”
原来韩尚志被一杖击飞落地上。他闻声之下,内心微感一震,但目前生命难保,何能顾及那东西,故眼都不会转一下。
崆峒“归元子”和少林“性空大师”耳目伺等灵警,双双欺上前来,一看,“金杖姥姥”手中拿着的,真是喧器武林近百年的“佛手宝笈”,不由齐齐一怔。
“归元子”和“性空大师”都是修为有素的全真高僧、仅见了这武林稀世之宝,仍不免流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突然
人群之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叫唤道:“佛手宝笈!这小魔鬼子何处得到这东西?”
这一叫唤,登时掀起一阵狂澜、四周的武林高手,峰涌入场。
“金杖姥姥”急将“佛手宝笈”塞入怀中,弹身就向场外泻去,两个起落,已去了三十丈之多。
暴喝一声,响成一片,所有的武功高手,如飞蝗般的疾涌过去。
“金杖姥姥”去势如电,以她的身手,要脱身当非难事,正当她第三次站地再起之际,一道刚猛绝偷的劲风,罩身卷至,硬生生把她迫落地面。
紧接着,一个矮东瓜似的,肿奇矮老头,鬼魅般的出现服前。
“金杖姥姥”一见来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骇然道:“地行仙,你意欲何为?”
来人正是江湖中神出鬼没,难缠难惹的“地行仙竺昆”,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也没有人确切的知道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
“地行仙”笑嘻嘻的道:“黄秋菊,异宝奇珍,见者有份,你难道想独吞了不成?”
就在这晃眼之间,在场的武林高手,已在四周布成了数重人墙。
韩尚志反而被忽略了。
“金仗姥姥黄秋菊”恨得牙痒痒的,怪眼一翻道:“地行仙,难道你想强取豪夺,告诉你我黄秋菊并非省油之灯,别人伯你‘地行仙’,我老婆子可不在乎。”
“地行仙”矮东瓜般的臃肿躯体,前挪了几尺,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岂敢!岂敢,不过今天在场的同道,都为了同一目的而来,你可不能见利忘义一走了之呀!……”
四周立时起了一阵附和的声浪。无数双贪婪的目光,全集中在“金杖姥姥”的身上,“佛手宝笈”,武林人谁不垂涎三尺。
“金杖姥姥”可有自知之明,有这矮子插上一脚,自己怕如意算盘就别想打了,心中把“地行仙”恨入骨体,手中金杖一摆道:“矮子,我老婆子领教你几手高招?”
“地行仙”短而肥的衣袖连摆道:“老夫不是要与你打架,好男不与女斗,胜之不武……”
“放屁!”
金芒动处,金杖如万道金蛇,挟以雷霍万钧之势,向“地行仙”当头罩落。
“地行仙”一晃身,横人如山杖影之中,暴喝一声:“住手!”
金光敛处,金杖的一端已被“地行仙”握在手中。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功夫,看得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为之骇然变色,举手投足之间,能制住不可一世的“金杖姥姥”,这种功力,确属骇人听闻。
“金杖姥姥”丑脸扭曲成了一个怪形,目中尽是怨毒之光,白发根根倒立。
“地行仙”一松手,“金杖姥姥”退了三步。
事实非常显明,这一场本来是对付“魔中之魔”传人的盛会,将转变为夺宝之争,现在,算是已揭开了序幕。
“地行仙”目光一扫在场群雄,哈哈一笑道:“今天各位同道的共同目的,乃是为了对付那小魔仔子,好从他身上追出老魔的下落,清算各门派以往的血债,不能因这意外之财而忘了初衷……”
所有的人全点了点头,但贪婪的目光,并没有从“金杖姥姥”身上移去。
“地行仙”话锋略顿,又道:“目前,应该先办正事,至于这意外之财,嘻嘻,在场的见者有份,可以留待以后解决,不过……”说到这里,转向“金杖姥姥”道:“黄秋菊,我忠告你,如你想独行其是,‘魔中之魔’或是‘血骷髅’第一个找上的便是你,你自信逃得了老命?”
这话说得“金杖姥姥”打了一个寒噤,愕然无语。
那边
韩尚志呆立了片刻之后,神志略见清醒,强忍着痛楚,一步,一步,向树林的另一端走去,求生是人的本能,他明知今天难逃此厄,但他仍要勉力一试。
“地行仙”紧接着又道:“现在,各位还是先把那小子擒到手为上,别被他逃脱,也许方才他见人多势众,唯恐不敌,故施狡猾,假装功力不济,硬承一杖,别上他的大当……”
群雄一阵鼓噪,方待……
“金杖姥姥”突地厉叫道:“好呀,矮子,你竟然施展妙手空空,把‘佛手宝发’乘交手之机模去,还尽说冠冕堂皇的话
这一吆喝,所有的目光,移到了“地行仙”身上。
“地行仙”面不改色的道:“嘿嘿,老夫暂时保管!”
“金杖姥姥”把“地行仙”恨如切骨,冷哼了一声道:“别装你的臭美,这话只能欺骗三岁小孩,如果我老婆子不道破呢?”-
句话问得“地行仙”无言可讲,不禁脑羞变怒道:“就算老夫要了,怎么样?”
场中顿时寂静下来,由于“地行仙”功高莫测,没有人愿意抢先出头,但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空气在死寂之中,隐泛着层层杀机。
且说韩尚志踉踉跄跄的走出了约莫百丈远近……
突然
人影晃处,七道五僧,截住了他的去路。
七道是崆峒“归元子”等一行七人,韩尚志全见过,五僧却是以“性空大师”为首,另四个是虎头燕颔的壮年和尚。
“归元子”面色沉凝的发话的道:“小施主,令师真是化身‘血骷髅’……”
韩尚志无力的哼了一声道:“无可奉告!”
“贫道乃是奉掌门之命而来,如此只有请小施主随贫道返崆峒复命了!”
韩尚志此际心如槁木死灰,他毫无反抗的余地,但仍傲气十足的道:“办不到!”
“性空大师”插言道:“归元道兄,还是由贫僧带返嵩山,候讯明一切之后,再传告各大门派,共谋对策如何?”
“大力神灵明子”性如烈火,且曾吃过韩尚志的苦头,早已按奈不住,暴喝道:
“先擒下他再说!”
掌随声出,巨灵般的手掌,向韩尚志当胸劈去。
他不知韩尚志功力全无,是以这一掌用足十二成功劲,掌锋未至,劲风已使韩尚志身形连晃,眼看韩尚志势非被这一掌横尸当场不可……
千钩一发之际
惨号破空而起,“大力神灵明子”奇伟的身躯,仆地栽倒,血,从他的后脑壳上泪泪流出。
六道五僧睹状之下,不由心胆俱寒,头皮发炸。
第八章解穴断玉掌_鬼堡_陈青云小说在线阅读
韩尚志身形晃了两晃,“砰!”的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六道五僧,震骇欲死的望着“大力神灵明子”的尸体,张口结舌,簌簌而抖,只见“大力神灵明子”是被一片树叶横嵌后脑而死。摘叶伤人,这种功夫,武林中实不多见。
一条身影,闪电般从六道五僧身旁掠过。众僧道又是一震,其中一“归元子”和“性空大师”,都是武林中一等的高手,竟然没有看清这人影是男是女。
地上、“病神”已失去了踪影。显然,伤人,救人,同是一人所为,但这人是谁呢?
暴喝之声,震耳而来:
不远处的数百高手,已为那只“佛手宝笈”展开了一场疯狂的争夺之战。
“性空大师”再度扫了一眼地吓的“灵明子”尸体,悚然向“归元子”道:“道兄,会不会是那‘魔中之魔’……”
崆峒“归元子”不待“性空大师”说完,急道:“如果事实果如传言,‘血骷髅’即是‘魔中之魔’的化身,这事态就非常严重了,贫道须立即回山,请示掌门人!”
“性空大师”一点头道:“老纳之意也是如此!”
于是由六道中之一,抱起“灵明子”的尸身,相率纵身而去。
松林的另一边,夺宝之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已有近十高手命丧当场。
却说韩尚志再度醒转之时,发觉自己置身在一座不见天日的林中。
椎心刺骨的痛楚,使他不自禁的哼出了声。
“孩子,你醒了!”
这一声“孩子”使得韩尚志心弦为之一震,从那熟稔的声音里,他听出这救自己的是谁,颤声道:“您……是‘失魂人’前辈?”
“是的!”
“您,又一次救了我,此恩此德,粉身难报!”
“孩子,现在先服下这粒药丸,它可以减少你的痛苦!”
韩尚志正待说声谢谢,口一张,一粒药丸,已射入口中,药丸入腹,疼痛果然减轻,忙以双手撑地,坐起身来,双目瞥扫之下,只见林深树密,“失魂人”不知隐身何处,当下诚敬的道:“前辈何不现身一示尊颜?”
“现在不是时候!”
“前辈怎知晚辈……”
“这些暂时不要问,你已经进入‘鬼堡’了?”
“是的”
“见到‘鬼堡’主人了?”
“见到了,一个神秘的蒙面人,见等于不见!”
“你说出你的身世没有?”
“没有!”
“失魂人”长声一叹道:“孩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韩尚志歉然道:“晚辈不明白前辈为什么要晚辈这样做?”
“唉!孩子,你大错而特错了,我要你那样做,当然有道理,至于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并非我故作神秘,事实上不能由我亲口告诉你,唉……现在……”
韩尚志对“失魂人”的话,惑然不解,为什么她不能亲口告诉自己?这真是一个煞费猜疑的谜。
“失魂人”又道:“孩子,既然你不照我的话做,那你为什么又进‘鬼堡’,而又能安然……”
“晚辈奉师命……”
“你真的拜‘魔中之魔’为师?”
“是的!”
“你把经过情形告诉我?”
于是韩尚志一字不隐的把拜师,进堡等一切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失魂人”激动的道:“你说是一个叫‘未亡人’的女子救你出堡?”
“是的,因为我曾救过她一次!”
“想不到她……”
话至此顿然止住,韩尚志讶然道:“前辈认识这叫‘末亡人’的女子?”
“哦!不……你目前真力不能提聚?”
韩尚志恨根地哼了一声,道:“是的,据那‘未亡人’说,只要晚辈被制穴道解开,功力仍在,只是……”
“怎么样?”
“武林之中恐怕无人能解这‘鬼堡’的独门手法!”
“失魂人”沉默了半晌,以一种激动悲凉的口吻道:“不错,普天之下,能解这种独门手法的极少,极少……”
韩尚志以一种希冀的心情道:“前辈是否能解?”
“我……”
“晚辈只是这样猜想,以前辈的功力,或许……”
“不错,我能解!”
韩尚志闻声不由抨然心惊,他听出“失魂人”说这句话是以惨厉的声音说出来的,不由脱口道:“前辈,您……”
“失魂人”的声音,又恢复平静道:“没有什么,孩子,我替你解穴!”
韩尚志激动得全身发颤,想不到“失魂人”竟然答应为自己解穴,穴道一解,功力自然又恢复,首先,自然得先赶回师父住处,虽然此行给师父带回来的失望,然而总不能不见他老人家,其次,就是夺回那“佛手宝笈”访“阴煞”,使宝发合壁,然后……
心念未已,“失魂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孩子,我有句话问你?”
“请讲!”
“你……你很恨你的母亲?”
韩尚志不料对方有此一间,闻言之下,如被电击,全身起了一阵痉挛,师叔“毒龙手张霖”临死前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又响在耳边!“……我曾带你找过她,但她竞欲置我叔侄于死地……”同时,脑海里也飘过“天齐教”总坛所在地的“连环套”中,他母亲“赛嫦娥王翠英”对他下毒手的那一幕,心中如被刀扎,痛苦的哼了一声道:“我没有母亲!”
“失魂人”声调一变道:“你恨她到这种程度?”
韩尚志咬紧牙关道:“晚辈不愿再提起……”
“天下无不爱子女的父母。”
“是的,也许旁人如此……”
“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哈哈哈哈……”
韩尚志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笑声中,包含了无限的悲哀,激愤,凄凉,怨和恨,他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毒如蛇蝎的母亲。
“孩子,天下父母心,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韩尚志恨恨的道:“晚辈早就明白了!”
“失魂人”突然一声长叹,道:“孩子,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现在所持的想法与看法。”
韩尚志对于“失魂人”愈来愈感莫测高深,她究竞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怎会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就以几次临危伸援手来说,绝对不是巧合,她似乎是一直在暗中尾随着自己,为什么?
这个谜,从“有心人”出现时起,就一直困惑着他。
当下不由脱口道:“晚辈再次请求前辈示知名讳?”
“孩子,时间还没有到!”
“前辈对晚辈的身世,似乎了如指掌?”
“不错,也许超过你的想像!”
韩尚志心中不由一动,“失魂人”也许与自己家门或是父亲的师门,有所渊源也说不定,父亲的师门,至今仍是一个谜,如果能从她口里得知,对于师叔“毒龙手张霖”
的自绝,和那些令人莫测的遗言,也许能寻出些蛛丝马迹,但却不知她会不会相告。
心念之中,试探着问道:“晚辈有一件应知而不知的事,希望前辈能坦白相告?”
“什么事?你说说看。”
“晚辈父亲的师门!”
“哦!这个……你失望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韩尚志对“失魂人”的神秘,感到气也不是,恨也不是,心中一凉,道:“那又算晚辈多此一问!”
“孩子,现在,站起身来!”
韩尚志依言站直了身形。
“不要动,不要回头!”
韩尚志心中不由一阵紧张,他知道“失魂人”要为他解穴。
数缕劲风,从不远之处射来,击中了韩尚志数处大穴,他全身震颤了一下,顿感真气有流动的迹象,试-提气,真元滚滚而聚,不禁喜极而呼道:“我恢复功力了!”
“不错,孩子,你方才所受金杖一击,内腑伤势不轻,现在赶快运功小周天,以助适间服下药丸的功能!”
韩尚志依言闭目垂帘,就站立之势,运转真气十周天,之后,果觉神清气朗,痛楚全消。
“孩子!”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呻吟。
韩尚志功力即复,这极轻的声息当然也瞒不了他,登时一愕道:“前辈,您……怎么样?”
“接着这东西!”
一个白色之物,迎面飞来。
韩尚志接在手中一看,登时如遭雷击,毛发俱竖,浑身起,心头狂震,蹬蹬蹬一连退了五个大步,额头鼻尖,全是汗珠。
原来“失魂人”抛出之物,赫然是一双齐腕而折的玉掌,断血渍淋漓,断掌余温犹存,显然是现在听到那一声呻吟时劈下的。
韩尚志抖颤震惊,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久久才进出半句话,道:“前辈,您……”
“孩子,我自断手掌!”
韩尚志身形晃了两晃,几乎支持不住站立之势,骇极的道:“前辈,为什么?”
“失魂人”语音带颤的道:“孩子,好好保存这双手掌,当你下次再逢‘鬼堡主人’之时,他必然问起何人解你穴道,可把这双手掌交给他!”
韩尚志脑内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嘶声道:“前辈因替晚辈解穴而断掌?”
“不错,但你不必放在心上!”
韩尚志泪水夺眶而出“失魂人”竟然因替自己解穴而自断了一双手掌,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几次救命之思不说,又为自己而残去了肢体,这恩情,如何报答?当下泣声道:
“前辈,您……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后你会明白的。”
“早知如此,晚辈愿意终生失去功力!”
“孩子,很多事待你去做,你不能失去功力!”
“前辈没有理由付出这样大的牺牲呀?”
“当然有理由,日后自知!”
“晚辈此生,心何能安?”
“我要你不必放在心上!”
“前辈的大恩,高同日月,叫晚辈如何报答?”‘“孩子,事情算是过去了,现在,你原先停身的松林之中,搏斗仍在继续!”
“搏斗,谁?”
“那些因你而来的人!”
“为了什么?”
“争夺你遗落的那只‘佛手宝笈’!“哦!”韩尚志心头陡然一震关系自己的报仇计划,岂能失去,可叹武林中尽是些贪婪无耻,沽名钓誉之徒,热血不禁为之沸腾。
“孩子,我要走了,有一个要求,你无论如何要答应?”
“前辈请讲,晚辈誓必遵行!”
“再访‘鬼堡’,道出你的身世!”
韩尚志不由一窒,心想,我且先夺回“佛手宝笈”,赴勾漏山,寻到“阴煞”告知她“阳煞”的下落,使双笈合壁,练成“须弥神功”,然后即赴“鬼堡”,盘算停当之后,道:“晚辈从命!”
“你是否立即去?”
“晚辈还有两件事情办妥之后就去!”
“好!记住,你务必要道出身世,同时,你的身世只能向‘鬼堡主人’一人透露,不能入第二个人的耳。”
韩尚志心中狐疑万分,口中漫应了一句:
“晚辈记住了!”
忽然,一件事闪上心头,急接着问道:“前辈,晚辈前些时,在旅邱之中,蒙一位自称王婆子的前辈,替一位娘解了‘七媚散’之毒,是否就是……”
“不错,是我!”
韩尚志心念一动道:“那莫非就是‘失魂人’母女的真面目?”
‘失魂人’道:“孩子,你照我的话与那姑娘……”
“十分抱歉,晚辈发觉吴小眉姑娘,毒性已解,所以没有遵从前辈的指示!”
“什么,你没有照做?”
“没有!”
“失魂人”沉默了片刻,幽幽一叹道:“唉,人算不如天算!”
韩尚志听得一怔神,诧然道:“前辈说什么?”
“没有什么,孩子,我不能久留,再见了!”
韩尚志默立了片刻,像是从一场奇幻的梦境中醒来,弹身奔出林去。
顾盼之间,松林在望,暴喝之声,已隐约可闻,身形一紧,向斗场飞射过去。
场中-
死伤狼藉。
“金杖姥姥”这时柱杖站在一边。
一个方面大耳的老者,和“地行仙”打得难解难分。
双方都是武林罕见的高手,搏斗之惨烈,令人咋舌,但见砂尘如幕,劲气漫天,还在五丈外观战的高手,衣衫猎猎飞舞。
突然
“金杖姥姥”一顿手中金杖,加入战圈,与那方面大耳的老者,合击“地行仙。”
“地行仙”与那方面大耳的老者,功力在伯仲之间,比“金杖姥姥”,却高出一筹,单打独斗犹可,这一遇上合击,情势顿然改观。
“金杖姥姥”恨极了“地行仙”,乘虚蹈隙,出手辛辣无比。
“地行仙”立即被迫处下风。
二十回合之后,“地行仙”险象环生,益形不支。
“金杖姥姥”不屑的道:“矮子,交出‘佛手宝笈’,事情还有个商量!”
“地行仙”气呼呼地道:“黄秋菊,你要不要脸,这笔帐将来考夫和你单独结算!”
“矮子,可是眼前你就过不了关?”
“未见得!”
“那你就走着瞧!”
这时,正好方面大耳的老者,一口气攻出二十四掌,迫得“地行仙”手忙脚乱,连连后退,“金杖姥姥”怪叫一声,金杖幻成一片金墙,死死封住“地行仙”后路。
“地行仙”只消再退两步,就得要撞上金墙。
就在此刻
场中忽地传出一声震天巨响,人影霍然而分,金光乍敛。
“地行仙”本来臃肿的身躯,鼓涨得成了一个圆球。
“金杖姥姥”和那方面大耳的老者,在一丈之外,骇然的望着“地行仙”。
高手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地胆功!”
“地行仙从不轻用的成名绝技!”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如天外飞来,像飘絮般的落入场中。
“病神!”
“病神!”
高手群中,起了一阵惊呼,几乎被遗忘了的主角“病神”,竟然重新光临,实在出乎每一个在场高手的意料之外。
更令人迷惑不解的是“病神”分明被“金杖姥姥”一杖击飞,身受重伤;而现在又以这种骇人的身法现身。
当然,其中最感震惊的要算“金杖姥姥”。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韩尚志身形立稳之后,双目煞芒闪闪,直射向“金杖姥姥”,“金杖姥姥”不禁心里发毛,这满面病容的小魔星,到底是真的武功不济,传言失实,还是故弄玄虚?
“地行仙”收起了“地胆功”,眼眯成缝,注视着这“魔中之魔”的传人,心里在盘算着是否该离开,还是……
场中,顿时静寂下来。
韩尚志迫视了“金杖姥姥”片刻之后,语冷如冰的道:“拿来。”
“拿什么来?”
“老妖婆,别装算。”
这一声老妖婆叫得“金杖姥姥”丑脸大变,这可是生平破题儿第一遭当面被人如此叫唤,怒极反笑道:“小子,刚才一杖没有超渡了你,现在……”
语声未落,韩尚志身形电似一划,圈回原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金杖姥姥”的随手兵刃金杖。
掠叫声中,“金杖姥姥”骇然退了三个大步。
这一手,使得在场的所有武林高手,这之惨然变色。
韩尚志再次冷冰冰地道:“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金杖姥姥”乃是江湖中成名多年的人物,焉能吞得下这口气,厉吼一声:“你找死!”
双掌一错,飞身进击。
韩尚志心念方才一杖之仇,冷哼了一声道:“一杖还一杖!”
金芒一闪,挟以一声惨叫,“金杖姥姥”口血飞溅,飞落到三丈之外。
全场暴起一阵惊呼,一个个寒气大冒。
以“金杖姥姥”的功力,竟然无法在对方手下走过一个照面,这种身手,的确骇人,放眼场中,恐无人是他的对手。
韩尚志眼中煞芒闪闪,一步一步向“金杖姥姥”躺卧之处走去,“沙,沙,”的脚步声,带着浓厚的杀机,敲击在每一个在场高手的心上。
“金杖姥姥”挣扎着撑起身形,但只撑起一半,又倒了回去,显见她伤势不轻。
场中空气,骤呈无边的杀机。
突然
“地行仙”挪了挪臃肿的奇矮身躯,大声道:“小子,你的东西在老夫手上!”
说着取出“佛手宝笈”一扬,又放回怀中。
韩尚志霍地转身,脱手扔下手中金杖……
“地行仙”此举,搏得在场的高手暗暗喝采,这不失武林的磊落风度,如果他不出声,“金杖姥姥”势难保全一命。
这一来,唤起了所有的在场高手原先的目的,首先,方面大耳的老者,移身和“地行仙”并排而立,四周的高手,纷纷进逼一丈,把圈子缩小到不及四丈。
一场拼斗,眼看就要展开。
韩尚志双目电扫全场一周,然后冷冷的向当面的两人道:“两位何方高人?”
“老夫‘地行仙’你小子谅有过耳闻?”
“不曾听过!”
“老夫‘行商贾一非’……”
“哼,也是第一次听到!”
“地行仙”和“行商贾一非”同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韩尚志前欺数步,目注“地行仙”道:“东西既在阁下手中,就拿出来吧!”
“地行仙”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得先问问在场的朋友,是否愿意老夫交还给你?”
韩尚志登时气冲顶门,冷哼了一声道:“阁下不肯交出来?”
“非是不肯,不能也!”
“如此休怪在下出手无情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双掌挟以撼山栗岳之势,淬然劈向“地行仙”。
“地行仙”和“行商贾一非”几乎是同时发掌相迎。
震耳欲龙的巨响过处,“地行仙”和“行商贾一非”双双被震退到一丈之外,身形连摇不止。
韩尚志身形再进,左掌拍向“行商贾一非”,右手五指箕张,电疾抓向“地行仙”,一招两式,分攻两个顶尖好手,一拍之势,重逾山岳,一抓之势,奇快无比。
“行商贾一非”斜飘八尺,反手拍出一掌。
“地行仙”一扭身,避过这电闪一抓……
几乎是同一时间,八只长剑,激起丝丝破空之声,-向韩尚志罩身击来。
韩尚志身形一划,鬼魅似的脱出掌风剑芒之外,一看,用剑袭击自己的赫然是八个身着蓝衫的中年人,当下,目光一扫八个蓝衫剑客,寒声道:“八位报个万儿?”
八剑客之一冷冷的道:“中州八剑!”
“来意何在?”
“今天在场的同道同一目的,找‘魔中之魔’结算旧债!”
韩尚志不由一怔,看来师父真是仇家满天下、己知的崆峒、少林、天南派,再加上目前的在场高手,与尚未到场露面的……今后,这些过节无疑的全担在自己肩上,真是步步皆仇了,但,结的是什么样的仇,自己一无所知。
心念一转之后,暗道,且先夺回“佛手宝笈”,回去见师父要紧,十天之期不远,莫要遗终生之憾,使师父不得限目,当即冷冷的道:“在下目前没有工夫,这些过节将来少不了一一还各位一个明白!”
“病神,空言塘塞,无补于事!”
“各位的意思怎样?”
“你说出‘魔中之魔’存身之所!”
“如果不呢?”
“中州八剑”齐齐面色一变,仍由那原先答话的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就凭你们几个!”
这句轻蔑至极的话,“中州八剑”如何能受得了,暴喝声中,八只长剑,幻成一片光幕,再度罩向韩尚志,森森剑气,五丈之内令人鼻息皆窒。
放眼江湖,能接八剑联手一击的,并不多见。
韩尚志一见来势,不由心中微凛,双臂抖振之间,连拍出五掌,这五掌快得有如一掌,而且是骤近二百年内力而发。其劳足可撼拔出岳……
就在所有高手,震骇莫名之际
一阵天坍地蹈的巨响过处,挟以数声惨哼,三条人影,飞泻而出,五缕寒光,划空而去,人影一阵散乱,“中州八剑”五只长剑脱手而飞,三人被震得飞泻两丈之外,其余五人面无人色,退到一丈之外,冗自抖战不已。
韩尚志一击奏功,略不稍停,电闪飞身扑向“地行仙”。
“行商贾一非”半声不坑,横里劈出一道骇人劲气。
韩尚志估不到“行商贾一非”曾猝然从旁出手,时间使他没有考虑的余地,半空中拧身变势,双掌疾迎来势。
轰然一声暴响。“行商贾一非”惨哼一声,一个身形,跌跌撞撞的直撞向四丈处的人圈,韩尚志也在双掌封出之后,落下地来。
“地行仙”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已运起“地胆功”,全身鼓胀如珠。
韩尚志见他这种怪状,不由一呆……
“地行仙”口里“嘿!”的怪吼一声,双掌向外一翻,“隆!”然一声巨响,一道排山劲气,直奔韩尚志。
韩尚志一惊之下,挥掌相迎,劲气相触,发出一声暴雷之声,双方各向后退了一步,劲气余波激荡如涛,向四外飞卷。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密如雨丝的暗器,破空射向韩尚志。
韩尚志吐气开声,双掌疾划,劲气波波圈出,把袭来的暗器,震得纷纷激射而回。
但那暗器如飞惶似的,无止无休,破空之声盈耳,令人怵目惊心。
“中州八剑”已迅快的退出圈外。“地行山”和“行商贾一非”也同时抽身后退。
暗器之中,有的细如牛毛,上淬奇毒,根本不受掌力,一时之间,韩尚志被弄得手忙脚乱,这一来,勾起了他的杀机。
就在双掌疾圈,把暗器向四外荡开的刹那之间,十指倏地箕张其伸。
十缕指风,电射而出。
“洞金指”无坚不摧,五丈之内洞金裂石。
凄厉的刺耳的惨叫声,撕空而起。
十指连扬,分朝各方射出。
惨叫之声,充塞了整座松林,一时之间,像是末日来临。
暗器截止,惨号渐息。地上,加添了一片尸体,不下五十具之多,每具都是洞胸裂脑,惨不忍睹。
这种杀人手法,较之当年“魔中之魔”更为可怖。
所有在场的高手,被震慑住了,一个个面如土色,丧胆亡魂。
血腥、恐怖、笼罩着现场。
蓦然
一个臃肿奇矮的老头,排众而出,走到场中央,从怀中掏出一物,放置地上,然后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佛手宝笈’我‘地行仙’也不想发这份财,现在交给各位同道了!”
说完,一弹身,星飞电射般逝去。
乌铜手掌在地上泛出阵阵乌光,吸引了无数双贪梦的眼睛。
瑰宝奇珍,谁不想据为已有,“地行仙”此举,大大出乎在场高手意料之外。
韩尚志反而怔了一怔,想不到“地行仙”会自动交了出来,可能这矮子肚内明白,不交出来,决无脱脱身,同时;他也想到物主的可怕,他惹不起……
心念之中,正待上前拾起“佛手宝笈”……
一阵怪风,匝地卷来,把“佛手宝笈”送出两丈之外,一个面如血色的黑袍老者,现身场中。
韩尚志心中一震,倏地转过头去,四日交投,不禁下意识的感到心里一寒,这黑袍老者,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念,令人不寒而栗。
高手群中,立起一片嗡嗡之声,一个个面露骇极之色。
韩尚志冷冷的道:“阁下何方高人?”
黑袍老者死白的面孔微微一抽,阴侧侧地道:“老夫‘毒君余化’!”
“毒君余化”,一身是毒,江湖中人闻名丧胆,想不到在此现身。
韩尚志阅历毫无,当然不知“毒君”何许人也,轻哼了一声道:“阁下意在何为?”
“毒君余化”嘿嘿一声阴笑道:“病神,老夫看中了这只乌铜手掌,希望你能割爱!”
韩尚志不屑的道:“你在做梦!”
就在此刻
两条人影,电闪扑出,抓向两丈之外的“佛手宝笈”。
“找死。”
“毒君余化”冷喝一声,单掌一扬,劈向那两条人影。
惨号声中,两条人影身形候地暴跃而起,又跌回地上,一阵拳曲,寂然不动,五官七窍之中,泅泅冒出黑血。
韩尚志不由寒气大冒,这“毒君余化”意然一毒至此。
“毒君余化”对那毒毙的两人,看都不看一眼,再次阴声道:“病神,是否愿意割爱?”
韩尚志冷哼了一声道:“有本领你就拿走?”
“毒君余化”白渗渗的面孔,牵动了一下,一晃身,斜飘两丈,伸手……
“佛手宝笈”意然凌空飞起。
惊“噎!”声中,抬头一看,“佛手宝发”已到了“病神”的手中。
原来韩尚志以“魔魔掌法”之中的吸字决,把“佛手宝笈”凌虚摄取到手。
这一手凌虚摄物的功夫,看得所有在场的高手昨舌不已。
“毒君余化”,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栽了跟头,本来就无血色的面孔,益形惨白,眼中,逼射出两道骇人厉芒,阴声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夫?”
“你无妨出手试试看!”
韩尚志把“佛手宝发”纳入怀中,蓄势而侍,表面上木然冷漠,但内心却忐忑不已,因为对方乃以毒成名,这毒可不是凭功力可以抗衡的。
“毒君余化”一步一步的前欺……
场中空气,骤呈一片无比的紧张。
一个是毒绝天下的老毒物,一个是名震武林的不世魔尊传人。
无数双眼睛,不一稍瞬的注定斗场。
韩尚志心念一转,先下手为强,左掌右指,猝然攻出。
如涛劲气之中,挟着一丝洞金裂石的锐厉指风。
“毒君余化”冷笑一声,电闪斜飘五尺,避过这凌厉无比的一击,双掌在闪身之际,疾挥而出,出手之快,也相当惊人。
韩尚志掌指落空,一片腥风,已罩身而至,他可明白这掌风巨毒无比,中人立死,但要脱出掌风之外,丝毫不沾,可是办不到的事。
急切里,闭气封穴,双掌倏收乍放……
“波!”的一声巨响,“毒君余化”被震得踉跄退了五个大步。
韩尚志但觉脑内微叶眩之感,露在衣外的部份皮肉,一阵灼刺麻痒,心知已沾上了巨毒,骇凛之余,杀机陡燃,双掌扬处,十缕指风,激射而出。
“毒君余化”见自己的巨毒掌风,已然扫中对方,而对方竟然毫无所觉,不由心胆俱寒,难道这“病神”百毒不侵?
就在他转念之间,指风已告破空射来,前车之鉴,苦被指风射中,决无幸存,惶急骇极之下,不顾身份,倒地滚出八尺之外……
惨号再起,迎面站立的群雄,立时应指倒下八人之多。
“毒君余化”惊出一身冷汗,知事不可为,弹身疾纵而去。
韩尚志心切自己的大事未了,不顾再消耗时间,冷眼一扫现场,大踏步向场外走去,所有在场的黑白道高手,没有半个人敢现身阻止,一个个噤若寒蝉。
蓦然
破空之声传处,数条人影,旋风似的泻落场中。
韩尚志不期然的止住脚步,一看来人,心头一喜,正待出声招呼,忽地想起自己的目前身份面目,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来的正是老哥哥“南丐丐”,后随四五十左右的化子,每人手中执着一根打狗捧。
“南丐”“北僧”,是当代武林中的杰出高手,除几个有数的魔头之外,罕逢敌手,这一现身,使场中空气为之一变。
韩尚志当着这多武林人,当然无法露出真面目,当下上前一步,抱拳为礼道:“老前辈有何指教?”
韩尚志这种态度,使在场的高手,为之一怔,敢情是“南丐”的名头镇住了他,所以才会说话如此谦恭。
当然,连“南丐”本身在内,谁也不知道其中因由。
“南丐”如电炬般的眼神,一打量韩尚志道:“你叫病神?”
“不错!”
“魔中之魔的传人。”
“不错。”
“你刚从‘鬼堡’之内出来?”
“是的!”
“血骷髅是否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
“不是!”
“不是?”
“完全不是!”
“好,不管是与不是,老叫化只问你一句话……”
“请讲?”
“令师现在何处?”
韩尚志心中一震,当然他不能说出师父存身之所、当下反问道:“老前辈找家师有何贵事?”
“四十年前,本帮‘三湘分舵’,一舵主,三香主,十二头目,五十弟子,全毁在你那魔鬼师父之手,这笔帐,本帮不能不讨!”
韩尚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答覆对方。
“南丐”身后的四个老丐,脸上同现悲愤之色。
韩尚志心头电转,师父说过他杀的全是可杀之人,而武林异人“不老先生”也曾透露过他所知的几件事,师父并没有杆杀无辜,但这些几十年前的旧案,自己一无所知,无论如何,自己既已做了他老人家的传人,担起这些过节,是理所当然之事,可是如何向老哥哥表明呢?
“南丐”老脸一征激愤之色,再次沉声发话道:“小子,你考虑好了没有?”
“十日之后,晚辈亲赴贵帮给老前辈一个明白,如何?”
“这不需要,老叫化只想知道令师的行踪!”
“可是晚辈目前无法奉告?”
“小子,别给我老化子耍花枪。说说实话,各走各路!”
“如果晚辈不说呢?”
南丐”身后的四老丐,齐齐冷哼了一声,一付跃跃欲试之太“南丐”哈哈一阵狂笑道:“小子,这那能由得你!”
“难道老前辈要动手?”
“如果你不肯说实话,难道要老化子空手走路?”
韩尚志不由暗在皱眉,事实上他怎能和老哥哥动手、而且动手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要脱身一走,易如反掌,连“南丐”在内,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但,他岂能因此而坏了名头,要走,也得堂而皇之的离开。
四个老丐,似已忍不住,各把手中的打狗棒一横,其中之一道:“禀老长,何必与他多费唇舌?”
韩尚志冷冷地扫了四丐一眼,并不开口。
“南丐”一摇手止住四丐,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接着又向韩尚志道:“小子,我老化子不耐久耗,你最好干脆一点?”
韩尚志正待答言……
蓦在此刻
一阵慑魂蚀魄的鬼啸声,倏告破空传来,所有在场的高手,全为之毛骨悚然。
接着,是一缕尖锐的破空声,冲破鬼啸之声。
一道红影,划空而落。
赫然是一个血红的骷髅头、端正的摆在当场。
“血骷髅!”
韩尚志忍不住惊呼出声。
“鬼堡主人”会突然来临,大大出乎群雄意料之外。
“南丐”和四老丐骇极的向后退了一丈。
场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死亡,恐怖的气氛,立时弥漫全场。
所有在场的高手,齐齐面露死灰之色,骨软筋酥,没有一个人敢移动半步,别说逃开了,仿佛一动就会遭杀身之祸似的。
“金杖姥姥”经过这段时间调息,伤势已好了一半,站起身形,顺手拣起金杖,忽然一眼瞥见场中央的“血骷髅”,晃了两晃,又坐回地上。
韩尚志一目不瞬地盯着那血红骷髅头、心内思潮汹涌
“鬼堡主人”何以突然现身,莫非他已知道自己穴道被解?
“失魂人”要自己重访“鬼堡”,道出身世,这其中有何蹊跷?
如果“鬼堡主人”问得穴道被解的事,是否该拿出“失魂人”自断的手掌?
“失魂人”为什么要自断手掌?
思念及此,一股恨意冲胸而起,热血一阵翻腾,血仇,再加上“失魂人”断掌之恨,该全算在“鬼堡主人”的身上。
这一刻,空气似乎冻结住了。
松林,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四外的高手,有一种待宰的感觉。
“血骷髅”再加上原来的那些死尸,更显得阴森可怖。
韩尚志忍不住狂吼一声:“血骷髅,你现身出来?”
这一声狂吼,在场的人又是一震,难道“血骷髅”真的不是“魔中之魔”的化身,否则“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决不会指名叫阵!
“病神”,竟然敢于向“血骷髅”叫阵?
当然,除了韩尚志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其中因由。
“血骷髅”在一般武林人心目中,不仅恐怖,而且神秘,数十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除了极度震骇之外,还带着一丝好奇。
就在韩尚志厉喝过后,鬼啸立止,众人只感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个灰色人影,青袍青帽,青巾蒙面。
群雄各自在心中里叫了一声“鬼堡主人”。
韩尚志目瞪如铃,紧盯着这一代魔尊。
场中空气在“血骷髅”现身之后,紧张到无以复加。
“血骷髅”面对韩尚志,一言不发。
“南丐”和四老丐已不知不觉的退到了场边人群之中。
场中只有韩尚志和“血骷髅”对峙。
韩尚志咬牙切齿,首先发话道:“堡主有何见教?”
“血骷髅”不答韩尚志的问话,沉声道:“本堡主今天网开一面,所有在场的通通与老夫滚开!”
声音不大,但所有在场的高手,无论远近,都感到入耳如割。
群雄如获大赦,纷纷纵身离开,利时走得精光。
只有一个人不曾离开,那是誉满武林的丐帮首席长老“南丐”。
“南丐”滞留不去,使韩尚志大感奇怪,老哥哥分明不是“血骷髅”之敌,不久之前,几乎丧命,现在,他存什么心意?
“血骷髅”头也不回的发话道:“老要饭的,你活腻了?”
“南丐”冷笑一声道:“堡主,难道你要向老化子下手?”
“当然,如你不识趣的话!”
“如何才算识趣?”
“现在来不及了,你已注定了死数!”
“堡主忘了与本帮师太祖‘宋铁拐’之约!”
“嘿嘿嘿嘿,臭要饭的,你要什么花枪?”
“南丐”闻言之下,突地暴喝道:“好家伙,你竟敢假冒‘血骷髅’之名,荼毒武林!”
韩尚志不禁心头巨震,这“血骷髅”竟然是假的,但老哥哥根据什么说眼前的“血骷髅”是假的呢?对了,问题必是在丐帮师太祖“宋铁拐”与“鬼堡主人”有约这句话上,显然眼前的“血骷髅”不知有此事。
青影闪动之下,“血骷髅”已立身“南丐”身前丈外之处,“南丐”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韩尚志一弹身,也跟着飞射过去,站在“血骷髅”的侧面。
“血骷髅”阴侧侧的哼了一声道:“老叫化,你是自了还是要本堡主动手?”
“南丐”退了一个大步,厉声道:“血骷髅”白水滩武侯祠残杀本帮弟子,仙公庙杀害本帮新任帮主……”
“住口,老夫问你是自了还是要劳动老夫出手?”
“南丐”嘿嘿一笑道:“‘血骷髅’,你的末日到了!”
“血骷髅”怒哼一声,双掌相向一搓,倏地上扬,掌心向外韩尚志心头一紧,他看出这“血骷髅”果然是假的,他记得“鬼堡主人”左手漆黑,闪亮泛光,右掌莹玉似的,而眼前的,双掌虽然一黑一白,但却没有光彩。
“南丐”双眼向外方一扫,神情立显焦急,显然他在等待援手。
韩尚志突然冷喝一声道:“阁下慢着!”
“血骷髅”头也不回的道:“小子,稍安毋躁,老夫先超渡这老化子……”
说着双掌一震。
“南丐”扬掌,候地发觉功力不能提聚,登时亡魂大冒,老脸一片铁青,垂手后退了三步。
“血骷髅”厉啸一声,双掌一缩一伸,两道寒热相间的劲流,暴卷而出。
“南丐”面色顿呈死灰……
危机千钧一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股劲气斜里涌来,把“南丐”的身形打横托出一丈,堪堪避过“血骷髅”骇人的一击。
这出手的赫然是“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
“病神”会出手救了“南丐”一命,使“南丐”大惑不解。
“血骷髅”霍地回身面对韩尚志道:“病神,你想死也不必如口此性急?”这口吻,更加证明了他不是真正的“鬼堡主人”,但韩尚志还不能十分肯定,心想,且再用言语试上一试,当下冷冷一笑道:“血骷髅’昨夜三掌换一指,侥幸让你搏个平手,你敢再接我三指?”
“血骷髅”闻言之下,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愕然不知所错。
这本是韩尚志胡趋的话,目的在进一步试探对方的真假,这一来,韩尚志己断定对方是假冒的,不禁哈哈大笑道:“阁下,你冒充‘鬼堡主人’道行还差了一些!”
“血骷髅”透过蒙面巾上小孔的目光,立现恐怖杀芒,狞声道:“小子,那你今天死定了!”
双掌一划……
韩尚志倒也不敢小视对方,立即全力挥掌相迎。
“血骷髅”举掌之间,身形候地闪电一旋,双掌却攻向了一旁的“南丐”。
这一着大出韩尚志意料之外,变势相救,势所有及。
“南丐”更不虞有此,一怔之间,掌风已告罩身击至,惨哼声中,被震飞到一丈之外,所幸他功力深厚,这一击并没有使他丧命,倒地之后,随即又站起身来,口角两缕鲜血,染红了女口银白须。
韩尚志怒愤交进,右手扬处,已施出“魔中之魔”四十年岁月所研的绝世神功“洞金指”,五绩指风,挟嗤嗤锐啸,.电射而出。
“血骷髅”一听指风有异,急朝横里挪身,但仍慢了一步,一缕指风,已洞臂而过,身形一个踉跄,倒退三步,袍袖己染红了半身,忙闭穴止住血流,口里阴笑一声道:
“小子,休狂,看老夫取你狗命!”
话声中,双掌一搓,向外一扬。
韩尚志在“鬼堡”之时,“鬼堡主人”就是这么一下使他失去抵抗力,见状之下,心头一震,猛一提气,经穴之间,竟似有东西阻塞,真气提不起来。
他这一骇,非同小可,想不到这假“血骷髅”的身手,竟然高到如此,而且武功路数,与真的“血骷髅”完全一样!……
气急之下,再提真气,这一下果然他冲开经穴之间的阻塞。真元立聚,暗道一声侥幸,看来这假的与真的二者之间,功力差了数筹。
韩尚志脸戴人皮面具,木然无表情,是以假“血骷髅”在施出怪功之后,不由怔了一怔,摸不准是否奏效,这一怔,使韩尚志功力重聚.如果他闪电出手的话,韩尚志不死也得受伤。
“血骷髅”一怔之后,外扬的双掌一颤,两道一寒一热的劲气,逼射而出。
韩尚志举掌吐劲……
“波!”的一声巨响,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
“血骷髅”暴喝-声欺身上步,一口气攻出八招,奇诡凌厉,令人咋舌。
韩尚志在对方一轮疾攻之下,退了八步之多。
就在对方八招攻完,一松的瞬间,韩尚志展开“魔魔掌法”之中的攻招,反攻过去,一场惊世骇俗的恶斗于焉展开。
刹那之间,暴喝连天,掌风雷动,砂尘滚滚,月色无光。
一盏热茶的时间过后,韩尚志已被迫处下风。
他虽然抽空就施展“洞金指”,便对方早已有备,而且身手高得出人意表。
又是二十招过去,韩尚志冷汗涔涔,险象环生。
一旁“南丐”曾受韩尚志救命之思,但他此刻有心无力,空自着急。
他觉出这假“血骷髅”的功力,竟然高出“阴煞莫秀英”-倍以上。
暴喝之中夹以一声闷哼。
韩尚志被一掌击中前胸,踉跄倒退八尺,逆血几乎夺口而出。
“血骷髅”厉啸-声,身形再进,一道撼山栗岳的劲气。随进身之势卷出。
韩尚志一咬牙。蓦集全身功劲,急封硬挡。
轰雷也似的巨震过处,韩尚志口血飞溅,栽倒当场。
“血骷髅”嘿嘿-阵阴笑,伸手就朝韩尚志腰间抓去。
显然,他的目的是在那“佛手宝笈”。
蓦在此刻一一-
一声娇斥,倏告传来:
“血骷髅,你敢伤人!”
一道回旋怪风,匝地卷至。
韩尚志只觉腰间一紧,怀中的“佛手宝笈”已被“血骷髅”抓在手中。
同一时间,“血骷髅”疾飘丈外。
那阵回旋风,却把韩尚志卷向一文之外,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口。
场中,多了一个清丽出尘的少女。
“南丐”急吁吁的道:“姑娘,你来迟了一步,令祖父呢?”
那少女歉然瞥了“南丐”一眼道:“家祖父有事不能亲身来此,命小女子代他老人家一行!”
少女话落、玉掌怪异至极的一划一圈,又是一道回旋怪风,袭向“血骷髅”。
“血骷髅”身形再闪,狠狠地盯了那少女一眼,口里发出一阵摇曳长空的凄厉鬼啸,一晃身,拣起地上的血红骷髅头,电闪而逝。
身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韩尚志咬牙站起身形,一看之下,不由怔愕住了。
那女子赫然是救过自己一命,而又为自己所救,经“失魂人”母女撮合而不成的吴小眉。
吴小眉的功力他知道,平平而已,何以数日不见,会变了另外一个人?
她的祖父是谁?
“血骷髅”为什么仓皇而遁?
如果不是吴小眉适时而至,假“血骷髅”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连同“南丐”。当下遥遥向小眉一拱手道:“在下谢过姑娘援手之德!”
吴小眉淡淡的一笑道:“少侠不必言谢,我也曾受过大恩!”
当然,她做梦也估不到眼前这病容满面的少年,正是她芳心默许的“冷面人韩尚志”,而韩尚志心里可清楚,自己又欠了对方一笔恩。
吴小眉再次道:“少侠伤势不轻,我这里有祖遗疗的圣品。”
韩尚志傲然一笑,冷冷的打断了对方的话道:“姑娘盛意心领,区区之伤,算不了什么!”
吴小眉也不便再说什么,转向“南丐”道:“老前辈,小女子告辞!”
说罢福了一福,又向韩尚志道了声“再见”。朗然而逝,身法之快,竟然与假“血骷髅”不相上下。
韩尚志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心中感慨不已。
“南丐”在吴小眉离去之后,转身对韩尚志道:“小子,桥归桥,路归路,你方才对老化子有援手之德,这一点老化子不会忘记,至于今师与本帮之间的这笔陈年老帐仍是要结?”
韩尚志心念疾转,付道:如果自己露出真面目,势在两难,老哥哥不能因与自己的交情而把丐帮的这段仇怨揭过,自己当然也不能卸却师父的旧帐不管,目前困难的是昔年师父杀人是有所本,还是肆意屠杀?这一点必须面见师父之后,才能明白。
同时师父仅有数天的时间可活,这些陈旧帐,必然被对方算在自己头上。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暂瞒一时为好,当下-抱拳道:“老前辈,可否仍如前议,错过今天,在下亲赴贵帮交代?”
“南丐”长眉一蹩道:“你亲自来了结?”
“不错!”
“冤有头债有主、虽说徒承师过,但毕竟……”
“这一点异日在下会有明白交代!”
“好,一言为定,我老化子信你一次。”
韩尚志心中疑云满布,但又觉得不便启齿动问对方,心念数转之后,硬起头皮道:
“老前辈,如果撇开师门恩怨不谈,在下有几个问题,可否请教?”
“南丐”一阵思索之后,道:“你说说看?”
“老前辈今天是专门为在下而来,还是假‘血骷髅’?”
“小于、老化子据门下传讯、星夜驰来、目的是你!”
“老前辈是否知道假“血骷髅”会现身?”
“纯属意外!”
“可是老前辈在被假‘血骷髅’威胁之时,似有所待?”
“好小于,你眼不不错,老化子是在等一个人现身!”
“谁?”
“不老先生2”
韩尚志心中一震道:“不老先生?”
“不错,你听说过这位武林异人……”
“在下两日前与他曾有一面之雅!”
“哦!”
“老前辈因何能一口道出‘血骷髅’是假的?”
“这个么……老化子有一次与老友‘北僧’,曾险些丧命他手,后来敝师叔‘宋铁拐’突然现身,把他惊走,当时就怀疑他是假的,否则以‘鬼堡主人’的身手,岂会不战而逃,其后敝师叔亲赴‘鬼堡’,才悉真相,适才老化子用话一挤,那家伙便现了原形……”
韩尚志突地想起曾遇“宋铁拐”,当询及“血骷髅”之时,狂笑而去,声言就不履江湖,看样子必是在“鬼堡”之中吃了亏,当然现在他不便提起,话题一转道:“何以假‘血骷髅’在小眉姑娘现身之后,突然离去?”
“摄于她祖父的名头!”
“她祖父,谁?”
“不老先生!”
“哦!原来如此!”
韩尚志这才恍然而悟吴小眉数日之间变了另外一个人,功力增了不知多少倍,原来她是武林异人“不老先生”的孙女,这就难怪了。
“小子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
韩尚志本想请老哥哥传下帮令,代为寻找拜弟东方慧的下落,可是现在自己是以另一个面目相对,无法说出口,只好道:“老前辈多承指教,后会有期!”
“我老化子等你师徒的讯息?”
“决不食言,在下数日之内必到!”
声落,弹身出林,顺官道疾驰而去。
他的心里,又加上了几成重负-
师父仇家遍天下,这些过节,将来如何了结?
假“血骷髅”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为什么要假冒“血骷髅”之名,以“鬼堡主人”的身手功力,何以不闻不问?而双方的武功路子,似乎同出-源?
自己的血海仇人到底是真的“血骷髅”还是假的“血骷髅”?
“佛手宝笈”被假“血骷髅”所夺,要追回确实很难……
想到“佛手宝笈”、心中懊丧已极,如果追不回的话,则自己势将无法再练绝艺,一切愿望,行将化为泡影,无论真假“血骷髅”,自己都非其敌。
他愈想愈感心烦意乱。
但目前,他急着的是立即赶回去见师父之面。
他不住的默祷,希望这几天之中,师父不要发主意外。
尽夜兼程而进,第三天早晨。他终于来到了“魔中之魔”所居的林中。
封堵洞穴的大石,依然如故,他心上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但,另一个念头,使他迟迟不敢推开那巨石,此次”鬼堡”之行,他带回来的是失望,师父四十年埋首。落得半身成残。而且因输功给自己而命在旦夕,他盼望的只是自己的一句话、难道忍心让他失望?让他抱憾以终?
他的心开始跳动,额角,渗出了汗水,他无法决定该怎么做?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呆了一阵之后,他终于移开巨石,跃入土穴之中。
“谁?”
声音是那样软弱无力。
韩尚志感到心里一酸,急应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边说,边朝里行,只见师父“魔中之魔”无力的斜倚洞壁之上,一双失神的眼。睁得滚圆,充满了盼望之色。
韩尚志抢步上前,跪倒在地。
“孩子,此行结果如何?”韩尚志心头一紧嗫嚅的道:“师父“魔中之魔”突地青筋暴露、一把抓住韩尚志的肩头。一阵摇撼道:“如何。快讲?”
“弟子奉命入堡挑战……”
“讲,胜负如何?洞金指……洞金指!怎么样?”
“弟子施出‘洞金指”,对方身形一晃,哼了一声,显然是受了伤……”
“哈哈哈哈,他受了伤,你再说一遍?”
“他是受了伤,不过……”
“够了,孩子,够了,他受了伤……哈哈哈哈:““魔中之魔”狂笑着倒回洞壁之上,面色渐变。
韩尚志的下文,无法再说出口,他不忍这老人失望以终,他要骗他一骗,他不再向下说出全部的经过,木然的又道:“是的,师父!他……,鬼堡之主’在‘洞金指’之下受了伤……”
“魔中之魔”呼吸迫促,眼珠已蒙上了一层白雾。韩尚志见状,不由失声道:“师父!师父:您……”
“魔中之魔”像梦呓般的喃喃道:“我……我……满足了!”
头一偏,合上了眼,磕然与世长辞。
韩尚志不由痛哭失声,虽然师徒相处不久,但“魔中之魔”所赐予他的,虽够他终生怀念。
久久之后,方才收泪,再拜道:“师父,弟子骗了您老人家,请您原谅,弟子发誓,有一天,必真正的击败,鬼堡之主’,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祝罢站起身来。
突然他发现师父遗体之旁,有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放着一面半个手掌大的银光闪闪的牌子,不由好奇的拣了起来。
那面银牌,上面浮雕着一个狰狞的恶鬼头,想是年代烟远的关系,那银牌的边缘和恶鬼头的条纹,都有磨蚀的迹象!
翻开背面,一道毫光冲起,把土穴照得织缕毕现,韩尚志唬了一大跳,原来牌背面的正中,嵌了一粒龙眼大的珠子,珠子四周,有一环字迹,是:
“恶鬼珠牌,镇宫之宝。”八个字。
韩尚志茫然的摇了摇了头,恶鬼珠牌是这牌子的名称,倒是没有什么疑义,但这镇宫之宝四字就令人不解了,不知这宫是指的什么宫?皇宫,王宫……
师父怎么会保有这东西?
又把那本小册子拿起一看,只见封面之上是:
“魔魔尊者恩仇录”七个字。
韩尚志志一颗心不由卜卜乱跳起来、这是师父的一生秘密。师父连同“恶鬼珠牌”
摆在这里,必有深意,自己既是他的传人,今后势将担承他生前的一切因怨,当然应当一阅,同时,师父的目的,必然是故意留给自己的……
心念之中,翻开首页,只见封里之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呈暗红之色,还微微散发着腥味,韩尚志聪明绝顶,一见之下,就判断是师父用血水写上去的。
果然。他猜想不错,依序读下去:
“字示吾徒:为师本系天南‘幻魔宫’第十三传帝君……”
韩尚志心跳更加厉害,师父竟是天南“幻魔宫”第十三传帝君,对了、自己所遇魔官侍卫,曾以自己的掌法而认出自己的师承,并迫问师父下落、这其中……
他又接着看下去:
“四十五年之前,进入中土,因败于‘鬼堡主人’之手而滞留不返,尔应接掌‘幻魔宫’.为十四传帝君……”
韩尚志激动得全身抖战,师父遗命,竟然要自己接掌天南“幻魔宫”,但不久前。
据魔宫育衣卫口中透露。“幻魔宫”已有主持人,那批侍卫就是奉帝君之命,人中愿采取武林少女元阴.师父数十年不返天南、不知起了多少变化?……
沉思不顷,又往下再看:
“此乃师命,不可违抗,‘恶鬼珠牌’,为本门累传信符,持之方得接掌门户……”
韩尚志心中又是一愕,既然接掌天南门户,必须以“恶鬼珠牌”为信符,那现在的魔宫帝君,又恃何而登上帝君之位?
他孤疑的摇了摇头、再看下去!
“恶鬼珠牌,为本门祖师所遗法牌,凡天南门下。见牌不跪、或胆敢违抗持牌人之令时,视同欺师灭祖,杀无赦……”
韩尚志不由倒咽了一口唾水。
“此牌背面之宝珠,产自夜郎,其妙用在以内力摧动之时,能射毫光而使敌人丧失神志,唯吾生平皆以本身功力应敌,从未用过……”
从这句话中。可以想见“魔中之魔”的为人光明正大。
韩尚志对师父又加深了一重敬意。
“切嘱者,本门有一种邪功,名为‘追魂功’,功发之下,五丈之内,中者无幸。
唯以此功须以一百曾习内家正宗之处女元朗合以本身真元修练,因其过于歹毒,有伤天理,本门第八代祖师开始悬为禁功。不许修练,违者死!唐争血书”
韩尚志这才明白魔宫侍者人中原采妇女元阴的用意!
自己既奉师父遗命为天南传人,这种干犯门禁之事,自已岂能不管,同时若任其练成这等邪功,武林势将受其长荼毒,死无唯类了。
只不知人中原的天南门人,是否已采需了百女之数。
思念之中,韩尚志不由发指,心付,自己必须尽力阻止这种伤天害理的行为,同时也要查明现任帝君凭什么接掌门户的真相。
当下,在师父遗体之前再拜道:“弟子谨遵遗训、誓必重整天南门户,清除背逆门禁之人!”
于是,他把师父“魔中之魔”的遗体放土穴正中,心想。这土穴是师父最好的理骨之所,何不将就封闭,在外面立碑以志!
心念既定,复在土穴之中,搜巡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值得保存碍眼的东西,然后最后一次瞻仰师父遗容。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就这样的悄悄结束了他的生。
韩尚志把“恶鬼珠牌”纳入怀中,再度翻开那本“魔魔尊者恩仇录。”
逐一翻阅之下,上面所记都是生平作为记载甚详。
检视一通之后,不由俊目闪射奇光,他感到莫大安慰的是再不怕任何人寻仇,尤其对老哥哥“南丐”也有了交待。师父的话不错,他所杀的都是该杀之徒,被杀的都有取死之道。
他同时也体味到江湖中是非极难分明,以师父的为人而被人冠以“魔中之魔”的外号,实在是不平之至。
黯然良久之后,他出了土穴,先用土把穴口封死,然后再把那方巨石,推置上方,功集指梢,在巨石之上刻了一一
“故天南幻魔宫第十三代帝君魔魔尊者讳唐争之墓”
下刻“弟子韩尚志敬立”七个字。
刻完之后,再一端详,方待离开……
破风之声传处,三条人影,飞泻入林。
韩尚志暗地-惊,缓缓转过身来,一看之下,登时血脉贲张,杀机顿然。
来的赫然是“天齐教”的少教主,和两个黄衣老者,他认识黄衣老者之中一个独眼老者,叫“观天神祁吕”,自已上次被该教处决之时,黄衣四护法之一的“观天神祁昌”是监决人。
韩尚志目光-扫三人之后,冷冷地注定“天齐教”少教主!
三人目光、一扫那方巨石,面上立现骇然之色。
天齐少教主口里喃喃念着:
“韩尚志!韩尚志!韩……”
突地退了一个大步,指着韩尚志道:“阁下是‘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
“不错!”
“阁下也叫韩尚志?”
“怎么样?”
“怎么会与‘冷面人’同名同姓,这……”
韩尚志嘿嘿-声冷笑道:“与冷面人同名同姓又怎么样?”
天齐少教主骄横跋扈已惯,登时面色-寒道:“阁下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荒山野林,什么地方?”
“本教总坛所在地五十里之内、不许任何武林人涉足!”
韩尚志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涉足了又如何?”
“杀!”
“哈哈哈哈,小狗,你简直死活不知!”
这-声小狗,骂得天齐少教主俊面大变。系机立起。
两个黄衣护法,也是老脸变色。
天齐少教主狞笑一声道:“病神,本少教主先毙了你再铲去这坟墓!”
韩尚志不由肝胆皆炸,目中几乎冒出火来,沉声道“:你敢一动先师坟台,我韩尚志血洗‘天齐教’!”
天齐少教和两个黄衣护法,被这充满了血腥意味的话,震得身躯-颤,这话出自“魔中之魔”传人之口,的确不能等闲视之。
韩尚志想起不久前被毒如蛇蝎的母亲,擒入“连环套”中,石牢之内,被这少教主打得口血飞溅,若非自己以“龟息大法”诈作死亡,又得“失魂人”母女援手的话,早巳埋恨千古
恨!双重的恨!
父死,家亡,母嫁。母亲改嫁天齐教主,意然要置亲生子于死地,眼前少教主,也移自己的母亲“赛嫦娥玉翠英”做母亲,他是孽种。
“杀了他!”
韩尚志在心里大叫着,他把对母亲的恨,加在这异父的弟弟上。他挪了挪脚步,一咬牙道:“小子,我要杀你!”
天齐少教主一愕之后,阴笑一声道:“病神,这话到阴曹地府去再说吧!”
韩尚志缓缓伸手,揭去人皮面具……
“冷面人!”
三人同时惊叫出声。
“观天神祁昌”面上肌肉一阵抽搐,独眼闪射骇然之色,处决囚犯时,他是监决人,而“冷面人”竟然还活着,怎不令他骇极惊极,不再脱口道:“你没有死?”
“不错,我没有死!”
天齐少教主一连退了三个大步,惊悸的道:“你是人是鬼?”
“哈哈哈哈,小子,你想不到吧。我是人!”
天齐少教主勉力按撩激动的心情,徐徐的道:“冷面人,你仍然要做鬼!”
韩尚志俊面之上,罩起一层恐怖杀机,一字一顿的道:“小狗,本人要在一招之内取你狗命!”
“魔中之魔”的传人“病神”,竟然是“冷面人韩尚志”的化身,确实是对方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天齐少教主怒哼一声,正待……
韩尚志已移动脚步,欺向对方。
空气之中,骤现杀机。
黄衣护法之一的“观天神祁昌”一闪身挡在少教主身前。韩尚志在距对方八尺之外,停下脚步,冰寒至极的道:“阁下要先走一步?”
黄衣四大护法,在“天齐教”中,是教主之下的特级高手。
“观天神祁昌”是四护法之一,功力是不同凡响。闻言之下,厉声道:“冷面人,本护法监决不周,被你免脱,今天杀你以补过!”
最后一个“过”字出口,双掌已告劈出,一直裂岸狂涛般的劲气,应掌而发。
韩尚志一听对方竞然是“天齐教”的刽子手,杀意更浓,双掌挟以毕生功劲,猛劈而出,以他二百年的修为内力,全力发掌,势道之强,足可撼出山栗岳。
“轰隆!”
惨啤破空而起,“观天神祁昌”,一个身形,飞泻而出,摔落三丈之外。
韩尚志一个照面之间,毙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大教的特级高手,这种功力,确属匪夷所思。
少教主和另一黄衣护法,登时亡魂尽冒,冷汗涔涔。
韩尚志冷哼一声、带煞的目光,射向天齐少教主。
天齐少教主全身一震,俊面立呈死灰。另一个黄衣护法,暴喝一声,猝然发掌。
志一击,他用上了全部功力。
韩尚志身形微侧,举掌封法。
同一时间,天齐少教主双掌互搓、闪电亮掌吐劲。
一阵柔风过处,韩尚志只觉劈出去的掌力,突然消失数成,心内微微一惊……
“波!”的一声巨响,他与那黄衣护法,各向后退了一步。
第九章波诡云诵_鬼堡_陈青云小说在线阅读
对这种使人功力换散的怪功,韩尚志并不陌生,第一次,他初闯“连环套”,眼前的这位少教主施出,他曾在刹那之间失去功力,但稍瞬即复,第二次,他的功力已增加了一倍,“鬼堡主人”施展同一怪功。使他真气全散,第三次,假“血骷髅”施展出来,也使他功力不聚,但仅是刹那的现象,现在,少教主第四次施展,他在毫无防备之下只感到真气微泄而已。
这证明了天齐少教主的功力,已不足影响他,而他自己,当然是前后判若两人。
若非天齐少教主这一岔,黄衣护法决接不下韩尚志这全力一击。
韩尚志一退之下,右掌连震,层层劲波,暴卷狂伸,涌向天齐少教主,左手五指暴弹,五楼洞金裂石的指风,激射向黄衣护法。
一招分攻两个一流高手。
“波!波!”连响声中,天齐少教主双掌力封,竟然挡不住对方单掌吐出的劲道,被震得连连倒退。
黄衣护法在韩尚志弹指之间,已疾闪飘开数尺,避过了骇人的指风。
韩尚志在震退少教主的电光石火之间,俊地双掌一收一放,掌指齐施,全力攻向黄衣护法。
他的目的是先毁去黄衣护法,再收拾天齐少教主。
这双管齐下的一击,快逾电闪,黄衣护法避无可避……
刺耳的惨嗥声,又告嘶空而起。
黄衣护法,胸前血喷如泉,砰然栽倒。
天齐少教主亡魂丧胆,一转身,正待……
韩尚志一晃身,横拦对方身前。’
天齐少教主惊怖至极的退了三步,栗声道:“冷面人,你想怎么样?”
“我想杀你!”
你字出口,“魔魔掌法”之中的功势已连施三招。
天齐少教主踉跄退了八步,毫无还手之力。
韩尚志面上充满恐怖杀机,那神情,使人不寒而栗,冷酷无既的道:“小子,我一招之内,要你伏尸当场!”
天齐少教主被迫无奈,顿生拼命之心,暴喝声中,弹身飞扑。
韩尚志身形捷比鬼魅的一划,道一声:“着:’’天齐少教主全身一震,左腕被扣,劲道全失,一双手掌按住天灵之上,暗道一声:
“我命休矣”,双眼一闭。
韩尚志按在对天方灵上的手,只须一吐劲,对方登时就得脑血飞溅。
“小子,天齐教与‘鬼堡’有何渊源?”
天齐少教主,睁开双目,怨毒而又惊悸的瞪着韩尚志,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鬼堡与天齐教有什么渊源?”
“这话从何说起?”
“你小子的功力,与‘鬼堡主人’如出一辙!”
“天下武功,万流同归,何谓如一辙?”
“如此说来,与‘鬼堡’无关?”
“无何奉告!”
“好级,现在你安心瞑目吧!”
蓦在此刻
一声娇喝,倏告传来:
“韩尚志,你不能伤他:“
韩尚志闻言一惊,收回将吐的劲道。
一个蒙面少女,俏生生的站在一丈之外,韩尚志不由脱口道了一声:“有心人!”
现身阻韩尚志向天齐少教主下杀手的,正是神秘的“有心人”。
“姑娘别来无恙?”
“托福!”
“姑娘刚才说什么?”
“你不能杀他!”“为什么不能杀他!”
“你会悔恨终生!”
这句不着边际,令人莫测的话,使韩尚志大感愕然,杀了天齐少教主自己会悔恨终生,这话从何说起?心念一转之后,若有所悟的道:“姑娘的意思是说他的母亲……”
“住口!”
“有心人”立即出声止住韩尚志以下的话。
天齐少教主惑然的看着“有心人”迷茫不已,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韩尚志更加狐疑不已,诧然道:“姑娘最好把话说明?”
“有心人”幽幽的道:“你放了他!”
“为什么?”
“你放开他!”
“这个……恐怕要违尊命了!”
“你一定要杀他?”
“不错!”
“那你得先胜过我!”
韩尚志一怔道:“姑娘为了他不惜和在下交手?”
“哦!”
“可是在下怎么向姑娘无礼呢,贤母女对在下恩同再造!!”
“不必说那些话,你要杀他,也许你要先毁了我才能办到!”
韩尚志大是骇然,试探着道:“我杀他易于反掌,只消吐劲有心人“惶然道:“韩尚志如果你敢下手,你我之间只能一个活着离开!”
“真的有这么严重?”
“我告诉你,没有转环的余地!”
韩尚志冷傲绝伦,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但,对于“有心人”,他犹豫了,本来,他尽可一下震死天齐教主,然后再向“有心人”分解,但是“有心人”坚决的口吻;使他意识到后果的可怕!
忽然,他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有心人”爱上了天齐少教?
最感意外的要算天齐少教主,他自分必死,却平空钻出个“有心人”来硬岔一枝。
“有心人”再次发话道:“你放了他!”
这话,像是命令,使人没有思索的余地。
韩尚志终于松开了手,退后数步。
天齐少教主宛若鬼门关里逃生,转面向“有心人”一揖道:“余少坤谢过姑娘援手之德!”
韩尚志心中一动道,他叫余少坤,那天齐教教主是姓余了!
“有心人”一摆手道:“余少教主,不必言谢了,你走吧!”
余少坤道:“请问姑娘芳名?”
“有心人!”
“这……”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你请吧!”
余少坤体体地回过身来,阴阴地望了韩尚志一眼道:“冷面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韩尚志不屑地哼了一声,杀气盎然的道:“余少坤,我警告你,先师的坟墓如被动一草一木天齐教将遭血洗!”
余少坤口里哼了一声,恨恨的道:“冷面人,咱们走着瞧!”
声落,弹身飞射而去,眨眼无踪。
就在余少坤身形消失之后,“有心人”莲步轻移,走到那方墓石之前,皓腕一伸,就向墓碑之上抹去!
韩尚志不由心头巨震,晃身上前,伸手一隔,骇然道:“姑娘要做什么。”
“把你的姓名抹去!”
“为什么?”
“你忘记冷面人韩尚志已经死了,山岗上还有坟墓,你现在的身份是病神,魔中之魔的传人!”
韩尚志微微一笑道:“大丈夫立身处世,何必藏头露尾!”
“你与‘天齐教’已势同水火,现在又毁了教中两个黄衣护法,该教岂肯与你善罢甘休,这后果你……”
韩尚志傲然道:“在下何惧之有!”
“天齐教高手如云,领袖江湖中各大小帮派,教主功力无边……”
“姑娘美意,在下十分感激,但在下不愿再藏头掩面!”
“家母赠你入皮面具,要你改容换貌。其中含有深意?”
韩尚志不由心中一动,道:“请道其详?”
“有心人”声音中充满黯然的意味道:“这些事将来你会全部明白的、总之这是家母的一番若心!”
韩尚志对“有心人”母女的处处神秘,事事莫测,感到极大的不耐,但他又无可如何下,当下一指墓碑道:“弟子为师父刻碑勒石,岂能不留名姓?”
“何不留待以后?”
在下不愿毁去这碑!”
“天齐教禁区之内,你能安心令师遗骨不被侵犯?”
韩尚志双目倏现煞光,沉声道:“在下有言在先,先师坟墓如被动一草一木,‘连环套’中将是尸山血海,鸡犬不留!”
“血洗‘天齐教,凭你一人之力?”:
“姑娘不妨拭目以待!”
“有心人”沉默了半晌道:“你的作为,使家母非常失望。”
韩尚志歉然道:“在下负疚良深!”
“有心人”突然垂下了手,退了-步道:“你坚持要留名?”
“在下十分抱歉,请贤母女鉴谅:“
“令师‘魔中之魔’确是天南‘幻魔宫’之主?”
“这个无庸置疑,先师还遗有信物!”
“哦!那你已是天南一脉了?”
“是的!”
“有心人”头向四方一转,似在查察附近有没有人隐身,然后放低了声音:“你丢失了一件武林至宝?”
韩尚志点点头:“不错,姑娘怎知此事?”
“知道这事的不止我一人!”
“在下誓必要寻回!”
“可是你不是对方之敌。”
“姑娘指的是……”
“当然是假‘血骷髅’!”
“这却未见得?”
“你分明不是对方敌手。”
“此一时彼一时!”
“你有制胜之道?”
“也许!”
“真的?”
“在下没有说空话的必要!”
就在此刻一一
一阵极轻微的破风之声传处,一条身影,以极快的身法,从十丈之外,一掠而过,错非是韩尚志和“有心人”这等功力,换了旁人。真还不易觉察。
“有心人”匆匆的道:“我该走了,再见!”
见字余音未散,人已飞纵而逝。
韩尚志心中一动,这疾掠而过的身影是谁?为什么“有心人”匆匆离去?
心念之中,不遑多想,疾弹身朝方才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他的目的,是希望能藉此找出些“有心人”母女的来历线索,以解心中不断增加的疑云。“有心人”显然余言未尽,似乎还有话要对自己说,却因这神秘人影的惊鸿一现,而使她匆匆离去、这中间定有蹊跷。韩尚志全力展开“浮光掠影”身法,快得如-抹淡烟。
树林尽处,跟界-阔,数十丈外,一条纤纤人影,直奔左首的山岗而去。
韩尚志在逼近对方身后二十丈左右距离时,放缓身形,和对方保持同样速度,双方在同一速度飞驰之下、就能清楚的打量对方。
这身影,并不陌生,但从背景判断,韩尚志’一时认不出来。
盏茶工夫之后,己然奔行了近二十里地面。
眼前岗岭罗列。
韩尚志心中暗自纳罕,这看似熟悉的身影、竟然直奔自己的假墓所在之地。
那人影似乎不曾发觉被人跟踪、迳直驰上山岗。
奇怪,那人影果然在韩尚志的假墓之前,停下娇躯。
韩岗志则远在十丈之外,在一棵石笋之后,隐住身形。
那女子莫地回营。朝韩尚志隐身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
韩尚志不禁一怔,难道她发觉自己跟踪,同时,他看出了这女子正是吴小眉。
吴小眉何以会来到此间。令人费解。
韩尚志奇诧已极的注视着吴小眉,看她将要做些什么。
吴小在墓前痴立了半晌之后,突地举掌向坟墓劈去。
这动作使韩尚志惊讶万分,但他并不打算出声阻止,因为那墓根本是假的。只是吴小眉毁墓的动机何在,他无从想像。
吴小眉巴巴地赶来毁这假墓,令人莫测高深。
就在吴小眉掌力乍吐之际,一声娇喝,从身侧响起:
“住手!”
吴小眉芳心一震,硬生生把掌力撤回,飘退五尺。
坟墓之后,冒起一人美如天仙的少女。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狂跳起来,那少女正是“鬼堡’之内,偷放自己的‘未亡人”。
吴小眉看清现身的少女之后,讶然道:“姑娘是谁?”
“你先报名?”
“我叫吴小眉!”
“我叫吴小眉!”
“吴小眉?”
“不错!”
“你为何要毁这坟墓?:“
那种刁蛮的说话态度,使吴小眉怒意倏起,秀眉一挑道:“你还不会报名?”
“姑娘我叫未亡人:“
“未亡人?”
“昭!”
“未亡人,你是一个寡妇?”
“未亡人”粉面一变道:“你说话客气些!”
吴小眉冷冷一笑道:“你自报名为未亡人,难道我说错了?”“我问你为什么要毁去这座坟墓?”
“我高兴,哈哈哈哈!”“你高兴难道墓中人与你有什么过不去?”
“你猜对了!”
“他与你有仇?”
“他?他是谁?”
“冷面人韩尚志!”
吴小眉登时前仰后合的狂笑起来。
隐在一旁韩尚志,连眼睛都直了,他像丈八金刚,摸不着“未亡人”杏目一睁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吴小眉一敛笑声道:“你管我笑不笑,我觉得好笑就笑!”
“我偏不许你笑!”
“凭什么?”
“凭你想毁墓一点。我就可以杀你!”
“大言不惭!”
“那就你试试看?”
“未亡人”一闪身,到了墓前,与吴小眉成了对面之势,双掌随着劈出,这出手之势,既诡且辣。
韩尚志又是一怔,“未亡人”原先的身手,敌不过天南“幻魔宫”的四个青衣侍卫,现在由她出手之势看来,功力竟然高了一倍有余。
吴小眉冷哼一声,娇躯划处,避过对方凌厉的一击,反身攻出三招。
三招出手、“未亡人”被迫退了三步。
两人一来一往,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只打得砂尘滚滚,草伏木偃。
双方出手,都是奇绝武林之学,韩尚志看得咋舌不已,这两个女子的身手,足可列入武林拔尖高手之林。
转眼之间,双方互换了百招之多,竟然难分轩轻。
娇喝声中,吴小眉身形暴退,玉掌奇诡绝伦的疾圈连划,一波波回旋怪风,匝地卷出,声势相当骇人。
“未亡人”在回旋怪风之下,招式竟然施展不开,不由脱口道“回风掌、你是……”
语声未已,“砰!”的一声,“未亡人”娇躯晃了一晃。
吴小眉十成劲道的一掌,确确实实的劈在对方胸前,任是一等一的高手。也得当场骨断筋折五腑离位,但“未亡人”仅只晃了两晃,半声都不曾哼出。
吴小眉估不到对方功力如此深厚,不由一室。
就在她一窒的当口,“未亡人”纤掌一扬,电闪拍出。
这猝然的反击,使吴小眉手足无措,总算她反应灵敏,单足柱地,电掣向侧方斜射,但仍迟了半步、右肩仍被掌风扫中
一阵剧痛攻心,忍不住娇哼出声,蹬蹬蹬踉跄倒退八尺之多。
韩尚志倒不奇怪,“未亡人”既是“鬼堡”出身,那种不惧普通掌指的怪功,是“鬼堡”绝技之一,吴小眉当然伤不了她。
吴小眉为什么要毁墓?
“未亡人”又为什么要护墓,而且早隐墓后?
他百思不得其解。谜,尚未揭晓!
双方对他都有过救命援手之恩,是以他不愿现身出来。
“未亡人”一掌击伤对方之后,不再跟踪进击,冷冷的开口道:“回风掌为‘不老先生’独门武功,吴姑娘你是‘不老先生’的什么人?”
吴小眉听到对方道出自己的武功来历,芳心为之一震,道;“家祖父!”
“哦!原来姑娘是‘不老先生’的孙女!”
吴小眉也示弱的道:“你是‘鬼堡’门下?”
“未亡人”怔了一怔,并不答腔,转过话题道:“吴姑娘确实与韩尚志有仇?”
“没有!”
“那为什么要毁墓?”
“这个……尊驾要问?”
“未亡人,”似乎刁蛮成性,闻言之下,粉腮一变道:“我岂能不问!”
吴小眉似有所悟,前移数步,沉声道;“你是韩尚志的未亡人?”
“未亡人”惨然一笑道:“不错!你说的正对!”
一旁的韩尚志,登时啼笑皆非,这可是奇绝天下的事,她竟然承认是自己的未亡人,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当然,他不知道“末亡人”就是他日夕日惦记的拜弟东方慧。
吴小眉粉腮大变,颤声道:“他结过婚?”
“未亡人”察言观色,己知就里,冷冷的道:“吴姑娘,你是否很爱他?”
吴小眉经霞上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未亡人”紧接着又问道:“姑娘是默认了?”
吴小眉突地扬声道:“不,我恨他!”
韩尚志在暗中大摇其头,对吴不眉,他从来没有起过什么念头,也可以说对任何女子,因为他下意识中,对女子有无限的憎恶。
吴小眉的话,使“未亡人”一楞,道:“因为你恨他,所以你要毁他的墓,这未免……”
吴小眉银牙一咬道:“他的墓、你准知道他在墓中?”
“未亡人”骇然退了一个大步道:“这话怎讲?”
“你准知道韩尚志已经死了?”
“当然!”
“你亲眼看见”
“我亲手埋葬造墓立碑!”
韩尚志更是惊震莫名,自己的墓,分明是拜弟东方慧所造,他还在碑上留名,表示异日舍命全变,共葬一穴,而“末亡人”竟然说出这等话来,不知她居心何在。
吴小眉冷笑一声道;“这碑上该有两个人名字,难道小叫化东方慧也是你所葬!”
“未亡人”沉吟半晌之后,突然道:“我就是东方慧!”
韩尚志几乎惊呼出声,“未亡人”竟然自承是东主慧,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她怎知东方慧是男人,而且是个小叫化。
吴小眉“嗤!”的一笑道:“你是东方慧!”
“不错!”
“你是小叫化?”
“不错!”
“你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
“是人为什么鬼话连遍?”
“未亡人”幽幽一叹道;“因为你爱他,而他已作古人,所以,我把这心底的秘密告诉你,我立碑留名的目的是要代他报仇之后,同坟而眠!”
韩尚志怒意渐生,“未亡人”竟然说得振振有词,动听已极,她为什么不顾羞耻,编造这美丽的谎言?
吴小眉忽地纵声而笑,前仰后台,有若化枝乱颤。
“未亡人”杏目一瞪,厉声道:“请你放尊重一点?”
吴小眉笑声断续的道:“未亡人,东方姑娘,我该如何称呼你,你的话的确可以使石头人为之垂泪,这种生死不渝的爱。可以上格天神!”
“你以为我信口开河?”
“岂敢,不过姑娘自问是不是小叫化,这名号合适吗?”
“你要证实?”
“极想!”
“好,我让你看!”
“未亡人”背转身支,用手在脸上一抹,复又在头上一阵播弄,转过身来!
吴小眉目瞪口呆,眼前确是一个蓬首后垢面的小叫化,只差身上的衣裙不曾换过。
隐在石苟之后的韩尚志,宛若五雷轰顶,这一下几乎震得他失去知觉。
谁说:“未亡人”不是拜弟小叫化东方慧!
东方慧竟然是个女的?
他全身急遗痉变,无力的斜倚在石笋上,脑内嗡嗡作晌:
东方慧是女的,而且生死不渝的爱着自己,自己竟然一无所觉。
往事历历,电映心头,江湖之上,她从。“天齐教”首席堂主“彩蝶李芸香”的轿中救出自己后,在巨石顶上,两人结拜,她说她也恨女人,盟誓,她一再说来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离弃她,她原来早有此心了,及后,两人分手,又重逢,她失踪,自己寻她进“连环套”几乎丧命……
她为了自己立墓刻碑,留名以示一死殉爱……
韩尚志心乱如麻,他生平最恨女人,然而,对方东慧,他分不清是恨是爱!
如果他不易容为“病神”,东方慧在被“幻魔宫”青衣侍卫围攻之时,他和她就应重逢。但彼此见面不相识……
他疑心是梦,然而活生生的现实告诉他不是梦!
东方慧除去假发面具,道:“如何!”
吴小眉小嘴一颁道:“我仍然不相信你!”
“为什么?”
“你是否想打开坟墓证实-下?”东方慧骇然色变道:“什么意思?”
“看看坟墓有没有人!”
东方慧被对方的话震住了,久久之后,才像自语般的道:“不可能,我亲手把他埋葬的!”
吴小眉见对方神情,不像是装假的,粉面一肃道:“东方姑娘是否葬错了人?”
“千真万确!”
“难道世间有两人‘冷面人韩尚志’?”东方慧惑然至问道:“什么?你又碰到一个韩尚志?”
“不错,他化名叫是‘病神’!”
韩尚志像是患了一场大病,瘫痪在那里,但对方的话,仍隐约入耳,他已意识到吴小眉看到自己和“有心人”交谈的一幕,但她为什么要毁墓呢!是了,她早对自己有意,而认自己故意改容易貌欺骗她。
“病神,我想不太可能吗?”.“像你变成小叫化一样!”
“你说他是易了容?”
“也许!”
东方慧娇躯一颤,喃喃的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已经死子,我亲手埋葬的!”
吴小眉冷冷地道:“东方姑娘要不要当面证实一下?”
“什么,你要掘墓?”
“不必!”
“如何证实?”
呈小眉神秘的一笑,候地又变为满面幽怨之色,转身朝韩尚志隐身之道:“韩少侠。
可否现身一见!”
韩尚志如梦方醒,木然的站起身来,转出石笋之外。
一声尖叫,东方慧摇摇欲倒,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被埋葬了的人会复活,她闭上双眼,没有勇气睁开来再看一眼。
她想这是一个离奇的梦,她怕梦醒后幻灭的痛苦。
韩尚志也木然成痴的站在原地不动。
双方相隔十丈,但在高手眼中看来,十丈距离,已可数毫发,所以彼此的面目,仍是清晰的一览无遗。
东方慧歇斯底的叫道:“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吴小眉一声长叹之后,道:“东方姑娘,你是否愿意听个故事?”
东方慧微微-颔首,双眸依然紧闭,娇躯簌簌抖个不停。
吴小眉幽幽的道:“有这么一个武林高手,不幸失手被敌所擒,囚在死牢之中待决,而那死牢除死人决无法出牢,但这武林高手,却练有‘龟息大法,’在别人安排之下,他假装已被毒毙,尸首抬出死牢,埋葬,三日之后,他复活了……”
东方慧双目一睁,嘶声道:“你说的是他?”
“不错!”
“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个蒙面女子,在被我看出这秘密之后,告诉我这故事,她自称‘有心人’!”
东方慧大梦初觉,-股被欺骗的怨意,立升心头,但转念一想,又摇摇头道:“不能怪她.她不知道我是……”
吴小眉一蹩道:“他不知道你什么?”
东方慧突然尖叫一声:“志哥哥!”人如巧燕也似的飞掠过去。
她想拥抱他,然而对方木然的表情,使她止住了,她想起了,拜兄韩尚志最恨女人,于是,芳心再一次破裂!泪水,挂下了粉腮,她终于忍不住道:“志哥,你我结拜之时,你说在任何情况下也不会离弃我?”
韩尚志神思渐复,激动的道:“是的,慧弟!”
“你仍然叫我慧弟?”
韩尚志一怔神,嗫嚅的道:“这……这……无伤大雅,又何必……”
“不!名不正则言不顺……”
“你我义结金兰,名正言顺?”
“可是……可是我是女的呀!”
“是的,你是女的!”
“你恨我吗?”“为什么?”
“你曾经说过你最恨女人!”
“不!你……你是例外!”
东方慧用衣袖试去泪痕,笑届大展,如芍叶初放,一双照白分明的大眼珠,定定的望着韩尚志,柔情似水的道:“志哥,你不恨我?”
“我没有理由恨你!”
“那你是爱我罗?”
韩尚志下意识的心头一颤,一从未有过的微妙感觉,使他不自禁的面上发热,顿了-顿之后,道:“是的,我爱你像手足弟兄一样!”
东方慧届突敛,幽幽的道:“志哥,这像是-场曲折离奇梦?”
“是的,此事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
“你高兴我是一个女子吗?”
“这个……当然,没有什么分别!”
那边-
吴小眉满腹梦里相思,化做了无边哀怨,她一见钟情的人。竞是心有所属,她曾因他的死而流泪,因他的死而心碎,现在,像奇迹似的,他没有真的死去,可是,她得不到他了。
于是
她离开了,默默地走了!
她想起此来的目的乃是为父报仇,仇恨,冲淡了她碎心的记忆,她直奔“天齐教”
总坛所在地的“连环套”。
另一边
东方慧以一种祈求似的目光,看着韩尚志道:“志哥,你不能改变一下称呼?”
韩尚志剑眉微蹩道:“我叫你慧妹!”
这一声慧妹,使东方慧如盛夏饮冰,芳心清凉无比,她本来已决定一死以殉,可是韩尚志奇迹般的没有死,那些断肠的记忆,在这一声“慧妹”中完全消失。
韩尚志忽地想到东方慧的出身,不由打了-个冷噤。沉声道:“慧妹,你是‘鬼堡’中人”
东方慧粉腮一变道:“是的,这……这有什么不妥?”
“鬼堡主人是你的什么人?”
东方慧芳心也同时记起一件事来,登时粉腮大变,退了-个大步道:“志哥,何必问那些事呢?”
“不:我必须要知道:“
“你一定要知道?”
“是的!”
东方慧面上掠过一抹痛苦的阴影,玉牙紧咬道:“他是我父亲!”
“鬼堡主人是你父亲?”
“不错!”
韩尚志全身-震,起了一阵痉变,这现实未免太残酷了,自己心目中义薄云天的拜弟,原来是乔装巧扮的女红妆,而且。她是血海仇人的女儿:
和她绝交吗?不可能!
放弃仇怨吗?更不可能!
她意然是使武林陷于末日恐怖的魔尊“血骷髅”的女儿,太出人意料!
一时之间,他呆若木鸡,宛若跌人万丈冰窖,从头直凉到脚心。
东方慧粉面之上,神色懊忽数变,她已经知道她的志哥目前在想些什么,她以前不敢朝这方面想,现在,她不敢想的事终于来临。
仇,什么样的仇,她不知道。
她的父亲鬼堡主人“血骷髅”平生仇家难以计数,他不许任何人过问他的行事。
她的心碎了!
她恨造物主这种酷毒的安排!
情,使她无以自拔,现实,使她心碎。
如果韩尚志真的死了,她的情有始有终,然而,他不曾死,像奇迹似的,这奇迹只给她带来刹那的惊喜,随之的是无边的痛苦。
韩尚志冷漠坚毅地性格,索仇是必然之举,而他索仇的对象是自己的父亲。
那后果,她不敢想!
在经过长时间的痛苦煎熬之后,她终于有所决定,惨然一笑道:“志哥哥,你曾说过你与家父仇深似海?”
“是的!”
“什么样的仇?”
韩尚志目中忽现怨毒至极之光,咬牙沉声道:“杀父毁家屠族!”
东方慧娇躯晃了两晃,尽量抑制着将要发狂的情绪道:“你要报仇?”
韩尚志痛苦一点道:“慧妹,这说来未免太过残酷,但我不能不这样做,‘鬼堡’将像我的家一样被毁,一样的涂上鲜血!”
东方慧面色灰败,忍着两泡泪水道:“志哥,我们不该认识的!”
“但是我们认识了,而且慧妹你对为兄恩义交加!”
“志哥,事无两全之道……我……我……”
“怎么样?”
“愿趁现在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东方慧含蕴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粉腮,凄凉欲绝的道:“自我们第一次邂逅起,我就……我就……”
韩尚志已意识到她将要说什么,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以事实的发展来看,他再笨也不会体味不出来,但,他仍侧然道:“你就怎么样?”
“我爱上了你!”
韩尚志闻言之下,抨然心惊,果然事实正如自己所料。
东方慧说完这话之后,低垂臻首,但很快的又拾起头来,杏目睁得滚圆,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迫视在韩尚志脸上。
韩尚志心乱如麻,几乎不敢和她眼光接触。
东方慧突地展颜一笑,这一笑,十分惨然,是断肠的笑,幽凄的道:“志哥,你不会轻视我吧?因为,这是我最后向你表露压抑在胸中许久的心意的机会……”
“最后,为什么?”
一丝不详的阴影,袭上韩尚志的心头。
“志哥,我们用不着掩饰,你该想到我们必然的结果是什么2”
韩尚志痛苦的低下了头,他无话可说。
东方慧像是失常般的泯没了少女应有的矜持,音调-变道:“志哥,你愿回答这一句话吗,发自内心的?”
“慧妹,你说!”
韩尚志抬起头来,正视着东方慧。
东方慧一掠鬃边散发,无限迫切期待的道:“志哥,你爱我吗。”
韩尚志心头一震,惶然退了两个大步,张口结舌。一时答不上话来,他知道她是女儿之身,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说爱她,是违心之论,若说不爱,以往手足般的情份,和这疑暂的时间内心里的微妙反应,似乎是接近了爱。他恨女人,然而东方慧的情形,又当别论。
她当初立碑留名,目的是殉情,片面的爱,一种隐藏着的爱,这足够说明她的痴心,她的纯情。
人非草木,韩尚志岂能无动于衷。
东方慧见韩尚志的神情,芳心如绞,紧咬香唇道:“志哥,我不勉强你说爱我,只要我爱你,这样……就够了!”
韩尚志终于冲口而出道:“慧妹,我爱你!”
东方慧粉腮顿现惊喜之色,但睦即又化为一片凄清,道:“志哥,你为了怜悯我,还是安慰……”
韩尚志面色湛然的道:“慧妹,我不欺骗你,我想我内心真的有这种感觉,不错,我恨女人,然而对你,我意念中没有这种因素!”
“真的?”
“真的!”
“志哥,我有一个奢望!”
“什么?”
“对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
“慧妹不妨明说,只要我……”
东方慧秀眸微闭,腮红似火,樱唇半张,梦呓般的道:“你我!”
韩尚志登时面热心跳,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使他呼吸也随之迫促起来,惊惶失措的道:“吻……吻……”
“昭!”
那如花似玉,薄带凄清的粉靥,那新月般的翠黛,那遮盖着剪水双瞳的长而黑的睫毛,那琼玉似的鼻子,半张着的,微见自动的唇瓣,窈窕的身材,因激动而起伏不已的酥胸……无边的诱惑,使韩尚志迷茫又迷茫。
终于一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她走近。
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导引着他走向一个奇妙的梦境。
他揽着她的细腰,环住她的粉颈。
两双玉臂,适时的围了过来。
于是-
四片唇瓣,紧紧地凑在一起,两个身形,密密接合。
一种生平未经历过,但却是本能的动作,融化了两个人。
吻!长的吻!
这一刻,似乎时间停止了运行,宇宙的一切也不存在了,一阵阵微妙的感觉,流遍全身,加上彼此急遂的心跳……
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之后,传来一声叹息!
但沉醉中的两人,一无所觉。
久久之后,东方慧轻轻推开了他。
泪水,又挂了她的粉颊。
“志哥,我满足了,此生已无憾事!”
韩尚志面上掠过一抹痛苦的抽搐,喃喃的道:“我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什么?”
“志哥,你后悔?”
“不!”
“那你又何必自责?”
“慧妹,我无法解释我心的感受!”
东方慧首一点道:“志哥,我知道,情和仇二者使你困感,这没有结果的爱,使你苦恼对吗?可是志哥,我们无法躲过命运的安排,小妹我已有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
“这个,你不必问,今后,天上……人间……愿常相忆……”
字字断肠,语语含悲。
韩尚志一听话风不对,急道:“慧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慧的如花容貌,刹那之间,像是憔悴了,哽咽着道:“志哥,这是命运,爱不能化解仇,但愿仇也不掩盖这一段爱!”
韩尚志黯然的睇视着对方,他能说什么呢?
天老、地荒、花残、月缺、好梦已注定难圆。
东方慧仰天一声幽然长叹,道:“志哥,我走了,愿你珍重!”
说完,以袖掩面,弹身朝岗下奔去。
韩尚志木然的看着她的背景消失,他想喊,但没有出声,他想追,但挪不动脚步血海深仇使他没有抉择的余地,他不能因儿女之私,而抛去血仇,他不能一方面爱她,一方面向她的父亲索仇2
现实的安排,使他和她无法结合。
刹那之间,他感到一阵晕眩,心痛如割。
东方慧对自己可说思义双全,情深似海,但、他只能任她离去。
倏地
东方慧说过一句话,又响在耳边:
“……天上人间,愿常相忆……”
他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付道,不对,她的意思似去寻死……心念及此,狂呼一声,“慧妹你不能”
身形一弹,就朝东方慧身影消失的方向奔去……
“孩子,回来!”
声音不大,人耳惊心,韩尚志不期然的止住了飞射之势。
“孩子,任她去吧,这样最好!”
韩尚志听出是“失魂人”以的声音,心中不由一震,这神秘的人像是阴魂不散,总是暗中不离自己,当下一顿足道:“前辈,我必须追到她!”
“为什么?”
“她……她……可能会去自寻短见!”
“不会!”
语意十分肯定。
韩高志惑然不已的道:“前辈凭什么断定她不会去自寻短见?”
“她有这个存心,但她办不到!”
“为什么?”
“你别管!”
“晚辈不能因前辈一句话,而让她……”
身形再弹……
“韩尚志,我不许你这样!”
这句话像含了极大的威力,使韩尚志不得不止住身形。
“失魂人”阻止自己的目的何在?
“失魂人”以一种无比慈详的声音道:“孩子,听我的话!”
韩尚志惶惑至极的道:“我不能眼看着她去死呀!”
“我说过不会!你和她之间,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
“不错。”
“我知道我们无法结合,因为上代的血仇已在我俩之间划了一条鸿沟……”
“这却未见得,不过另外一条鸿沟,却是无法越过的!”
“晚辈不解。”
“你不解也好,总之希望你把这段情当作过去,最好是彻底的忘记!”
“是的,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孩子,现在你马上到‘连环套’去救一个人!”
韩尚志愕然道:“救人,谁?”
“吴小眉!”“她怎么样?”
“她已被困在‘连环套’中!”
“以她的身手,还会……”
“连环套天生绝地,再加上人工布置,胜过一般奇门阵势!”
“晚辈曾受吴姑娘救命之恩,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晚辈马上……”
“且慢!”
“前辈还有话说?”
“这是‘连环套’的谷道图,你可依图进谷,但记住,救了吴小眉之后,立即退身,不可久留,更不可深入总坛要地!”
“为什么?”
“你的目的只是救人!”
“晚辈遵命!”
一张纸片,凌空飘来,韩尚志伸手接住,知道这就是“失魂人”给自己的谷道图,当下也不惶细盾。恭谨地道了一声“再见!”弹身“向连环套”奔去。
他的脑内,乃是涨涨噩噩的,心头沉重得像压了块铁板,他无法忘怀东方慧凄然欲绝的芳影尤其,那临别一吻!
顾盼之间,韩尚志已来到“连环套”外。
果然,谷道之内,隐隐传出暴喝之声。
他取出“失魂人”结他的那张谷道图,仔细的参详了几遍、已大致了然于胸,顺手把谷道图朝腰间-塞,方待举步……
“何方朋友,大胆窥探‘连环套’?”
随着喝声,六条人影,出现谷口,一字排开,拦在进门之处。
韩尚志冷眼一扫,现身阻路的是六个黑衣持剑壮汉,六状汉子再次喝问道:“朋友报个名儿上来?”
韩尚志冷哼一声,道:“凭你们要我报名?”
不理不睬,大踏步向谷口欺去。
六个壮汉齐齐暴喝一声,六只长剑,闪起一‘片寒芒,封住去路。韩尚志待走到距六壮汉五步之间,扬手挥出-道如山劲飞。
狂随匝地之中,挟以两声惨哼,居中的两个壮汉,首当其冲,立被震得向后飞泻,其余四个,亡魂皆冒,向两隐去。
韩尚志足未稍停,如行云流水般,一飘数丈,向里淌进。
突然-
声娇喝传处,右侧的岔道之中,射出三条人影。
韩尚志一刹身形,目光扫处,只见现身的赫然是“天齐教”首席堂主“彩蝶李芸香”
和两个随身侍婢。
双方俱是一怔。
“彩蝶李芸香”满面骇凛之色,但瞬即变为一脸媚态、娇笑一声道:“韩少侠,想不到我们又重逢了!”
韩尚志冷漠至极的道:“李芸香,你的死期到了!”
“彩蝶李芸香”媚态依然的道:“韩少侠,我们之间似无深仇大恨!”
“天齐教对在下拜赐良多,但不是我杀你的主要原因……”
“杀我?格格格格!连环套中谈杀人,韩少侠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彩蝶李芸香”粉面骤寒.媚态尽敛,冷冷的道:“冷面人,只怕你今天难得活着出去!”
韩尚志冷冰冰的道:“李芸香,你记得八义帮主吴由道被杀的事吗?”
“不错,是本堂下的手!”
“还有江南七怪……”
“不错,不错,这与阁下何干?”
“八义帮主之女与在下有点渊源,这笔帐,在下想替她结一结!”
“彩蝶李芸香”格格一笑道:“如何结法?”韩尚志俊面之上,倏然罩起-层恐怖杀机,身影向前-欺道:“血帐血还,取你顶上人头!”
“彩蝶李芳香”被韩尚志福人的杀机,震得向后退了三步,两个侍婢也同时骇然跟着退了数步。
“冷面人,只怕你办不到?”
“你就试试看!”韩尚志看字方落,“浮光掠影”,一闪便到了“彩蝶李芸香”身前伸手可及之地,惊叫声中两个侍婢向左右斜飘开去,李芸香则一个倒纵……
“那里走!”韩尚志右手五指.已在对方身形一动的瞬间,电闪扣出……
这一扣之势,快逾电光石火,“彩蝶李云香”焉能逃得过……
蓦在此刻
一阵极细但却刺耳的破风声,从后袭到。
韩尚志不由大吃一惊,这是绝顶高手所发的暗器,当下不遑伤敌,先求自保,收手向后拍出一道劲风,人跟着乘势横闪八尺。
转身之际,已看出袭来的乃是几片树叶,再-看出手的人,不自禁的“哦”了-声,脑内嗡的一响,几乎载倒下去。
这出手袭击自己的,竟然是自己毒如蛇蝎的生身之母“赛嫦娥王翠英”。
韩尚志面上起了一阵抽搐,浑身簌簌而抖。
这一瞬间,“彩蝶李芸香”已退身八尺之外。
“赛嫦娥王翠英”面寒如水,冷冷地注定韩尚忘。
韩尚志肝肠如被寸段,上一次,他母亲向他下毒手,几乎送命石牢之中,现在,又面对他的母亲,心中似被滚油煎煮。
难道做儿子要向母亲出手?世无此理。
但虎毒不食儿,这样的母亲,竞毒过虎狼。
“赛嫦娥王翠英”终于开口了!
“冷面人,想不到你竟敢自投罗网,上次被你逃脱,这次,哼!你插翅难逃!”
韩尚志周身起了-阵痉挛,心上似被利剑穿扎,说这话的。竟然是他的生身之母,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着鲜血。
你既不以我为子,我又岂有认你这样的母亲
心念之中,沉痛无比的道:“教主夫人,今天准备如何对付在下?”
“赛嫦娥王翠英”娇躯微微-震,一抹难以觉察的异色彩.从脸上一闪而逝,语冷如冰的道:“冷面人,擅闯‘连环套’者死!”
每一个字,像一支利剑,射在韩尚志的心上。
谷道之内,传来数声惨嗥,令人动魄惊心。
一个意念,从韩尚志心中升起,先杀“彩蝶李芸香”后救吴小眉,从那惨降之声判断,吴小眉在与人拼斗之中,只是,眼前如何对付这位“天齐教”主的夫人自己的母亲?
难道真要演一场骨肉惨剧?
几经踌躇之后,突地一晃身,扑向一丈之外的“彩蝶李芸香”。
这-着,确实出人意料之外。
“彩蝶李芸香”心念未动。对方已飞扑而至!急切中,本能的扬掌疾封。
“波!”的一声巨响,惨哼声同时传出,“彩蝶李芸香”口血飞溅,被击飞三丈之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排山掌力,从后涌向韩尚志。又是一声闷哼,韩尚志跟随冲前五步之多,回身之下,正与“赛嫦娥王翠英”照面,双方相距不及两丈。
原先避在-旁的两个侍婢,这时飞身纵出,扶起重伤倒的“彩蝶李芸香”,转身朝谷内去走去。
韩尚志钢牙咬碎,栗声向“赛嫦娥王翠英”道:“你……你既不认……”
“住口!”
“赛媚娥王翠英”厉声截住了韩尚志的话头。
韩尚志把心一横生道:“教主夫人,难道你非逼我出不可?”
“嘿嘿,出手,好大的口气,难道你还想活着离开?”
韩尚志目毗尽裂,涔涔渗出血水、仰天悲嚎道:“父亲在天英灵不远,孩儿要被迫绝灭伦常了!”
“赛嫦娥玉翠英”娇躯晃了两晃。
蓦在此刻
谷道中又奔出数条人影、五老者一少年。
那少年正是少教主余少坤。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余少坤喝一声:“冷面人,你居然送死来了!”
接着如雷暴喝,余少坤已出手攻向韩尚志!
韩尚志怨无所泄,迎着来势,一招“魔掌降龙”,以十成功轻展出,以攻还攻。
双方均是急势……“砰!”夹着半声惨哼,余少坤张口喷出一股箭,栽倒当场。
韩尚志恨到极处,举掌就要拍下……
“休得伤人!”
“赛嫦娥王翠英”人随声进,闪电般攻出八掌。
韩尚志心中虽然恨到无以复加,但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他下不了手,他退开了。
“赛据娥王翠英”一把提起余少坤、倒纵丈外,顺手给他塞了一粒丹丸。
五老者在教主夫人退身之间,齐齐出于,攻向韩尚志。
韩尚志连正眼都不看对方,一招“魔火燎原”,以雷霆之势,反击回去,“波!波!”
连声,五老者被震得四散而开。
“赛嫦娥王翠英”娇斥一声,第二次攻向韩尚志。
单掌连翻。厉辣无比的出手就是连环三招。
韩尚志目赤似火,心如油煎,杀机大炽之,下一式“浮光掠影”,避开工翠英的攻招,鬼魅般的欺向一侧的五老者。双手十指连弹,“洞金指”以闪电之势射出。
惨嗥之声,震得四谷应鸣,血雨遏洒之下,五老者个个洞胸裂脑。死于就地。
“赛嫦娥王翠英”厉叫一声、再度扑上。
右手隐在罗袖之中,频频挥动,劲风拂面如割,左手曲指如钩,连抓带扣。
韩尚志左闪右避,始终逃不出掌爪的控制。
“魔王叩阔”,倏然施出。
这一招“魔魔掌法”攻势三绝招式之中,最凌厉的一招,放眼江湖、能接得下这一招的,恐怕少之又少。
劲气雷动之中,掌影如山,罩向对方周身要害大穴。
“赛嫦娥王翠英”娇躯-晃,脱出如山掌影之外。
韩尚志大感骇然,对方的功力、高得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登时为之-窒,就在一窒之间,只见对方双袖交挥,一道万钓暗劲,以撼栗岳之势撞来。
事实非常显明,他母亲不会放过他。在恨、怒、愤、激交进之下,双掌倏场,以毕生功力劲击出。
劲气狂啸激撞之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赛嫦娥王翠英”倒退六尺。
韩尚志身躯连晃,退了-个大步。双方乍分又合。
“赛嫦娥王翠英”一只左掌,犹如毒龙出海、搅起逆浪如山。
韩尚志十分奇怪,对方何以一直以单掌应敌,但事实却不许他想,对方的攻势,强猛得令人咋舌,他施手“魔魔掌法”之中的守势,仍有封挡不住之感。
“赛嫦娥王翠英”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韩尚志目前两条路可走,一是死在对方掌下-是以“洞金指”反击。
终于一
他选取了后者,目前他还不愿死、他要活着报仇。
于是,他狂叫一声道:“你非逼我下毒手不可?”
“赛媚娥王翠英”充耳不闻,攻势更紧更密。
韩尚志被迫向几乎发狂、猛-咬牙,十缕指风,以扇形射击,“赛嫦娥王翠英”粉面泛白,娇躯摇摇欲倒。
洞金指,五丈之内、洞金裂石。是“魔中之魔”四十年岁月研练而成,韩尚志两度奇缘,获得了将近二百年的功力,由他施展之下,威力之强,可以想见,然而“赛嫦娥王翠英”在承受这指力之下,竟然仅受伤而不倒,这份功力,确届骇人听闻。
韩尚志痛苦的瞥了他母亲一眼,转身向谷内电驰而去。
“失魄人”赠他谷道图,对错综复杂的谷道。无异熟路轻车。
谷内交手之声,已不复闻。
韩尚志忧急不已,“失魂人”要他来救吴小肩,这-阻延。不知吴小眉是被生擒还是被杀?他想起“天齐教”总坛的石牢。和处决人犯的方法,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
吴小眉如果被擒的话,神仙也难把她救出那固若金汤的囚牢。
心念之中、身形更紧,有如-道光影,掠空而过。
谷道中,不时有高手来往,但没有能阻止得了他.甚至有的只认为中自己眼花,而不知道煞星已上门。
眼前、在四个谷道交会之处、有一方半亩地大小的谷环。
近百人影,围成了一个圆圈,圈子正中,站着一个全身血污的女子,她,正是前来索仇的吴小眉。在她脚前四周,横七竖八、陈列着近二十具尸体。
场中鸦雀无声。
韩尚志幽灵似的飘到人圈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
吴小眉对面三丈之外,站着一个蒙头怪人,
韩尚志一见蒙头怪人,不由心中一震。他记得自己甫出江湖。群雄围攻“鬼堡”之役,这怪人也曾出现。他,正是“天齐教主”。
“天齐教主”突地打破了死寂的空气开口道:“吴姑娘.看在今祖‘不老先生’面上。本教主不难为你,希望你适可而!”
吴小眉厉声道:“姑娘此来、乃是为了报杀父仇。”
“本教主已再三声明。那是误会,姑娘毁了本教近二十位头手,这些人的血。难道又是白流的?”
“哼!误会,彩蝶李芸香’是凶手,你教主阁下是主使的元凶!”
“哈哈哈哈,姑娘难道要本教主项上人头?”
“当然!”
“办得到吗?”
蓦在此刻
场外响起一声尖叫,接着,一条人影,电泻人人圈之中。
惊叫之声四起,所有在场的“天齐教”高手,为之哗然。
“冷面人!”
“冷面人?”
这入场的正是韩尚志、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砰!”一个身影,摔落吴小眉脚前。
原来韩尚志正在观望之际,“彩蝶李芸香”扶创而来,韩尚志大喜过望,以迅雷不得掩耳的手法,制住了她,飞身候场。
吴小眉芳心一震,她真估不到韩尚志会突然现身,而且.还为她擒来了杀父凶手“彩蝶李芸香”,一时心中不知是爱,是恨,还是怨!
韩尚志冷眼一瞥,“天齐教主”,转头向吴小眉道:“吴姑娘。这是凶手!”
天齐教主陡地发出一阵震天狂笑道:“冷面人,病神,你来得正好!”
“怎么样?”
“本教主要把你挫骨扬灰!”
吴小眉凄厉的高叫一声:“爸,女儿为你先诛凶手!”
举掌就向地上已然唬得半死的“彩蝶李芸香”拍去。
天齐教主冷哼一声,闪身……
同一时间,韩尚志也以同样快的身法,横里一截。
一声凄绝人震的惨号过处,“彩蝶李芸香”已被劈得血肉横糊,一命呜呼。
天齐教主在教中几乎是被视为神,功力之高,无法想像,教中所属徒众、从未见教主出过手,今天吴小眉索仇,教主竟然亲自现身,现在教中首席堂主被劈死,登时系机陡炽、半声不吭,双掌挟以毕生功力,电闪拍向韩尚志。
双方咫尺之隔,掌发即至。
韩尚志本能的举掌一封……
“波!”巨响声中、韩尚志蹬蹬被震退了八尺有多,逆血上涌,几乎夺喉而出。
吴小眉柳眉一竖,一道回旋怪风,应手而发。
天齐教主身形似魅,电闪划了一道半孤,再度出手击向韩尚志。
韩尚志心中骇然不已、对方的功力,高得出乎自己想像之外。错步回身,双掌全力硬封而出。
轰然暴响声中.韩尚志再度被震退三步。
娇斥声中,吴小眉从斜里再次发掌,攻向“天齐教主”;‘场武林百年难见的博斗,于焉展开。
合吴小眉韩尚志二人之力、仅能于“天齐教主”斗个平手所有在场的“天齐教主”高手、一个个目瞪口呆,骇然望着场中罕绝武林的搏斗。
数十个照面之后、双方依然不分高下、但事实非常显明,久战之后。吃亏的必然是韩尚志和吴小眉。
韩尚志不断的施出“洞金指”神功、但对方身形有如鬼魅,飘忽玄奇,又怕误伤了吴小眉、更显得缚手缚脚、
双方所施。都是冠绝武林的招式,功力稍差的,根本连场中人的招式都分不出来-
声暴喝过处,吴小眉首先被击得倒迟丈众。
“砰!砰!砰1”三声巨响,韩尚志与“天齐教主”。掌掌相交,硬对了三掌。
就在三响之后,韩尚志身形-个踉跄,张门喷出了一口鲜血。
吴小眉一晃娇躯,涌身扑击。
“砰!”的一声,吴小用的娇躯,被中途震回。
“天齐教主”狞笑一声,双掌一划,向韩尚志罩身击去。
韩尚志身形微挫,展开“魔魔掌法”中的守势,封住门户。
“天齐教主”嘿嘿一笑道:“冷面人,你死定了!”
一阴一阳。两道劲气。交叉如剪而出。
韩尚志被这决不相同的两股如山劲道-带,招式不由一窒、就在这-窒之间,对方手掌。已印上胸前的“中堂”大穴。
登时惊魂出窍,左掌本能的一隔、右手食中二指-弹、两缕锐厉指风,逼射而出。
“砰!”
接着是一声惨哼!
韩尚志左掌疼痛如折,但却亏了这一隔,对方的一掌没有印正“中堂穴”、但那如山劲道,震得他口血连喷,几乎栈倒当场。
天齐教主前胸衣襟湿濡一片,显然“洞金指”已使他受伤不轻。
吴小眉恰在此时,扑向天齐教主。
“波!”
惨嗥又起,吴小眉被击飞丈外,倒地不起。
天齐教主身形晃了两晃,终于跌坐当场
喝声传处,十几个天齐教高手,疾扑入场。
韩尚志当机立断,一把秒起吴小眉,弹身向谷外奔去。
“传令封锁谷道!”
紧接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好了,关于武侠小说鬼堡和陈青云武侠小说《鬼堡》第6-9的问题到这里结束啦,希望可以解决您的问题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