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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老张的两难决策
关于住不住新地方，张纪南没征询过孩子的意见，儿子在电话里也没忘记过问这件事。对儿子的问话，张纪南没肯定也没否定，几次都打了马虎眼。张小峰只好问他妈，秦雪翠干脆就一句话，不要。为什么？没钱！不就5万元嘛，我出。你出也不行，有钱就用在关键处，赶紧给我娶个儿媳妇，这是比什么都大的大事。新地方是孝敬你二老的，必须要有。赶快娶媳妇这才是最大的孝敬。你儿媳妇托梦与我了，她说得要一套新地方让你们二老住。我的儿媳妇在哪儿，领回来让我们看看。不要急嘛，妈，你会见着的。老说会见着会见着，到底在哪儿，咋不见影儿？老拿空话哄你妈呢。你们什么时候住进新地方了，就能见到了。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老说没影儿的话。
娘母子俩你一言他一语就这么说着，最终谁也没说服对方要听自己的，事情还是这么悬了起来。此时的张纪南内心倒矛盾了，真不明白之前的决定对不对，他感到了两难，不是自己要住新地方，都这把年纪了，新不新，好不好都看淡了，有新地方当然好，要是没有也不会刻意去强求。之所以不去新地方，还不是为了儿子，得要节约钱，可是儿媳妇来家有新居当然体面。再说，到时大家都住新地方了，自己还住在这破庄烂窑里能有脸面吗，如何让亲家相信自己呢。唉，这当老人的咋这么难。这些话与谁都不好说，只能掩埋在心底里了。
张纪西抽空回了趟老家，察看工程进度不过是个小理由，因为他相信现场经理的能力与品质，与二哥交换意见才是主要的。二哥就是因为太实在，宁愿自己受苦受艰难，也不愿拖累别人。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听了现场经理的汇报后，就与他二哥单独聊起来了：“哥，我听村干部说你还没报名，我想听听哥的意见，你到底是咋想的？”老张叹了口气道：“唉，我的那点事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你侄子没成家，这是我们最大的心事，有点钱也不敢乱用，顾不上了。”张纪西道：“你有没有想过，为小峰订婚，有个新房子会更有优势？”老张道：“当然想过了，不用说有好处，但我没办法，得要把为孩子成家与在城里买房放在首位。”
“哥，这话我也不知给你咋说，名还是报了吧。”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法报名。”
“小峰与我说过几次了，他要给我付钱，我没要。工程是我垫资建设的，钱款村上收我也收，但报名事由村上管。我知道不收你钱不行，收你钱你又没有。哥有没有替兄弟想想，我之所以承揽这个事，不就是想让哥也能住得好点。你要是不报名，我的脸也就没处去了。”
“这事我想过，但我还得要根据自家的实际，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这样吧，哥，你去报名，我不收小峰的钱，至于你呢，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还，有多还多，有少还少行不行？”
“可是你也知道，为小峰成婚后，我力干汗尽了，加之年龄越来越大，哪还有能力还你钱？我可做不出这不地道的事，你还是饶了我吧。”
“哥，你把这事想得太严重了。日子是会越来越好的，谁说你就不能挣钱了，你原来可想过现在每月还有几千元的收入？另外还有小峰呢，你就保证小峰挣不了大钱，眼前的困难并不是永远的。想想过去，看看现在，不要被眼前的事把人压趴下了，没理由说将来就好不起来。”
“话是这么个理，但一想小峰的婚事竟要百万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愁吗，我活大半辈子了，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去哪儿才能弄到，这比要我老命都磳啊。所以想到这里，哪还有心思考虑去不去新地方呢。”
张纪西觉得到帮哥做决定的时候了，说得再多也没实际有用，他笑了道：“这次我回来主要是这事，也是受小峰之托，其它的话就不多说了，你向村上报名，钱呢我先替你垫支着，我不是不要，也不是现在就要，这样行吧：或者就算我为侄子订婚送的礼可以吧。”
“好是好，唉，可是亲家只要城里的楼房，人家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这个哦。你说我住这么好有什么用？窑洞咱都住人老几辈子了，也没啥不好的。”
“你没见儿媳妇，亲家还没来看呢，咋知道用不上?能用上，一定能用上。只有把眼下抓住了，才能好好地谋算未来，你就信我吧。”
“你给哥出了个难题。”
“我帮哥解了难题。”
“看来得要听你的了。”
“兄弟想让哥过得好，住得也好。”
“你不怕哥永远还不上你？”
“哪儿的事，难道你给孩子成婚时不想向我借钱，都不怕还不上我，那可是个大数目。”
“肯定要借，但手里这几万就不能随便花了，省一点不就是一点吗。”
“哥想得也对，你手里的钱继续留着，现时不让你花。等孩子成家后，你手里宽裕的时候再说吧。老家我不回去了，这里有点东西，你带回家，我有事还得走。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你报名，后面的事我来办。”
张纪南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情，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认可，又好像是拒绝，究竟是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说不清就不说了，反正自己说得再多也没用，就象那没了煤油的灯能不黑吗。与孩子再商量嘛，他思量了一下，也没这个必要的了，孩子本意就是坚持的，只是他还欠缺那么点火候，说话没份量；与老婆商量嘛，女人家很多时候只考虑自己，很少管别人的意愿与情景，就那么点见识，有时还透着些自私，说也是白说。兄弟这么定了，自己心里好像又加了一层负担，虽说兄弟不会立即要账，这也是债务，终究是要还的。当然兄弟是不会坑自己的，迟早还了就行，只是不知道这块石头什么时候才能背到头，既然不知道也就不管它了，走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老张，想什么呢，头也不抬，小心绊倒了。”老张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是沉甸甸的，既然决定了，应该是愉快的，可他偏还要思前想后一番。本来可以不回家，这不是手里有老三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回去要给老婆说新决定呢，自然只顾了低头走路，也没管其它三七二十一。猛然听到有人问，着实吃了一惊，真是光顾了走路，却没看见有人来。只好笑了道：“咱们农民除了想吃饱，住得好外，还能想什么。就是叫咱想什么大事咱也想不明白，你说呢。”
“手里提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就是点小玩意儿。”
“该不是酒吧。”
“要想喝酒明天来工地，管够你。”
秦雪翠本以为他不回来了，因为他在工地有饭吃，不回来也是经常的，就没做什么准备，打算自个随便吃点馍就完事，看他手里提着礼当回来了，便道：“你吃了吗，哪来的东西？”
“没吃。这是老三带回来的，给你送回来了。”说着话，老张随手把东西向桌子上一放，顺势在凳子上也坐了下来。秦雪翠瞥了眼那些东西道：“老三回来光送东西有什么用，我们又不缺。”
“谁说不缺？我看就稀罕得很。”
“稀罕就留着你用，我不要，看见就心烦。”
“看你这个婆娘，只光顾着看脚面了，能不能看远点。那你稀罕什么？”
“看人家都要住新地方了，我心里能好受吗，儿子的事也没解决，这些你都不稀罕？怪不得不着急，你就没打算好好地管这些事么。”
张纪南偷着笑了一下道：“赶快做饭去，吃了我还得去工地。”
“亏你是保管，连饭都混不下，还有脸跑回来吃。”
“看你见识短么，吃了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呢。”
“什么好消息？”
“我饿了。”
“这就是好消息？饿了就想起我了？不饿的时候干啥呢？”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你说好消息。”
“是儿子来电话了？”
老张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领工资了？”
老张又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也没劲做饭，你自己想办法吃去吧，爱吃啥就张罗啥。”
“看你这婆娘越老越没个德行劲儿了，赶快做饭去。”
“你不说，我就不去。”
“唉。”老张叹了口气道：“老三说了，你儿媳妇有着落了。”
“真的？”
老张狠劲地点了点头。
“我不信，你们又哄我呢。昨晚我还与儿子打电话了，他咋没说。”
“儿子不好意思给你说，就托他三叔来转告了。”
“看你说的，儿子有什么不好意思对我说的？我问了，他还是那句话，不让我操心。他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还要那么多彩礼呢？”
“老三带话了，说咱什么时候住进新地方，他们就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里，秦雪翠又蔫了：“你明明知道我们不能住新地方，还说新地方呢，这不是没影踪的事嘛。”说完她一屁股又坐到凳子上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她什么都不想说，也没什么可说了。
“新地方我要住，儿媳妇也要娶。我已经向村上报名了。”
“钱呢？钱在哪儿？”
“这个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管？儿子管？这还不是咱家的事，咋能不用我管呢？”
“这样的，儿子本来把钱都给他三大了，老三又退回去了，老三给咱垫上，让咱先进新地方，再体面地迎娶儿媳妇。你说这不好吗？”
“彩礼、楼房咋办？哎哟我的妈呀，就那么点钱，你与我早都说好了的，咋又变卦了呢？”
“是，是我与你说好了的。老三也说了，儿子的事是大事，住进新房更能证明我们娶媳妇的诚意，这里出了5万，彩礼可能省掉10万，甚至20万呢，你算算哪个划算？老三还说了，媳妇的事不用咱们操心了，他去与亲家敲定，保证让我们满意。”
“你说的这都是真的？”
“你看这不是老三带回来的东西么，我还能骗你吗？再说了现在骗你还有意思吗？”
“这个死老三咋不早说呢，让我们苦恼了这么长时间。”
“他不是忙，没顾上回来么。”
“那就不能打个电话？”
“你好啰嗦哦！”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说清楚吗？”
“还不赶快做饭去。”
“好，好，好，做饭。”
秦雪翠特意炒了两个菜，附带把酒瓶也拿了过来，她不光陪男人吃饭，也喝了两口，尽管不多，随便喝两口的量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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