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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老同学不远百里来相会为的就是求人帮忙换地方
转眼到了秋收季节,范廷簇看守的报社“五七”农场,庄稼长得出奇的好,这一年的粮食收成,比建立农场以来任何一年都多。于是,报社领导决定,农场仍然由范廷簇在那里看守,本人有什么困难,报社可以帮助解决。范廷簇也觉得,在这里看守农场,虽然完全脱离了记者职业,也不失为一种自由散漫的舒适生活,比起天天下乡跑农村,日晒雨淋饿肚皮,好了一百倍。更舒心的是不用看领导的脸色,特别是远离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狗(苟)科长。在说还有一个既会拉小提琴又会唱歌的美女叶志华陪着,神仙般的生活去哪里找?同时,每天还有按照财务规定的野外补贴,虽然数额不多,算起来也差不多是一个月的伙食费了。想到这些,范廷簇也就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待着,什么要求也没有了。
一天下午,叶志华从自己的寝室出来,刚下完二楼,正要朝范廷簇所在的“五七”农场走去,突然撞见了卓砻衽和潘世菲。没等两位曾经的老同事开口,叶志华就抢先招呼道,“哎呀呀,真是豌豆滚磨眼——遇(圆)缘了,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我好到长途汽车站来接你们。”
“你现在是什么人了,我们还敢给你打招呼。”卓砻衽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你还是柳树中学那个小教员么,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的大学老师了,我们好给你打招呼么?”
“看看看,又在捉弄人了,是不是。”叶志华笑着对潘世菲说道,“潘老师,这三年多来,你是怎么调教卓老师的?说起话来听着就有一股酸味”。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凭什么要调教他,看你这话说的一点格调都没有。”潘世菲心里虽然不悦,但脸上的表情仍然显得格外的平静和自然。
“潘老师大老远地来看你,你非但不热情欢迎,反而还要戏弄人家,你真是有点四季豆不进油盐。”卓砻衽一石二鸟,把两个女人都排遣了。
“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要站在这儿瞎胡闹了,到我的寝室去了在说吧。”叶志华说完,带着两个往日的同事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你们这儿有旅馆吧,你带我们去把住宿登记了在说,去晚了怕登记不上。”卓砻衽走进叶志华的寝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些焦虑地说。
“不要着急嘛,坐下喝点水了,我们在慢慢地说,好不好?”叶志华招呼两人坐下,又给他们各人倒了一杯开水,然后才慢吞吞地说道,“这个不用你们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不花你们一分钱的旅馆费。”叶志华的精心安排,把两个远到而来的老朋友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四只钻石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叶志华指着屋里的另一张空床说,“潘老师就跟我睡这间屋,卓老师喃,就到范记者看守的农场里去睡,那里恰好也有一张空床。既清静,又卫生,还不花钱。你们觉得怎样?”
“不不不,我们还是去住旅馆好一些,这样彼此都方便。”潘世菲终于说话了,“叶老师,你说的范记者,我们可是不认识的哟!”
“你们当然不认识,我也是留校之前下乡搞调研的时候才认识他的。”叶志华实打实地说,“说实话,我之所以能留校,也有他一分功劳。”
“这是从何说起?”卓砻衽不解地问。
叶志华见问,就把她留校的过程一五一十地给卓砻仁和潘世菲说了。
“哎呀,说了半天,你也没有说清范记者是何许人,我们还是先去找个饭馆把饭吃了在说吧。”卓砻衽有点坐不住了。
“何许人?我说了你们就想得起来了。”叶志华从从容容地说道,“你们还记得曾经在柳树小学教过书的那个肖老师肖美玉吧。”
“记得,记得,化成灰都记得。”提起肖美玉,卓砻衽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跟肖美玉有啥关系?”
“你不知道了吧,捉弄人,当初你想追求肖美玉,她不来识(即不接受的意思)你,就是因为她心里装着范记者——范廷簇。只不过当时他还不是报社的新闻记者,只是在朱家堡堡修矿山铁路的临时工,矿山铁路修完了,后来转到金沙钢铁公司修建部,时不时地给金沙报社写一些稿子,不久就调到金沙日报社去了。当初你们不是有点儿看不起人家吗,当然也包括我在內,没想到我曾经看不起的人反过来还帮了我。”
潘世菲听了,也不无感慨地说道,“是啊,世间的事情,真是千奇百怪。难怪肖美玉宁可坚守一个临时工,也不接受一个艺术家。”
“好了,我们该去吃饭了。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范记者叫来一起去。”叶志华兴致勃勃地说,“本来是他等我去他那里吃饭的,这下要反过来请他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了。”叶志华说完,一阵风似地去找范廷簇去了。
留在寝室里的潘世菲见叶志华走了便趁机说道,“卓老师,你怕是要白等了,这个‘一枝花’心里还有没有你,只有天才知道?你瞧,左一个范记者,右一个范记者,叫得好肉麻哟!听得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既然人家帮她修改了论文,并且因此留在了进修学院,主动亲近一点儿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卓砻衽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真诚而又坦率地说道,“能在众多进修毕业学员中留下来,的确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说的夸张一点,也许就是她改变命运的重要一步。作为曾经的同事,我们应该向她表示热烈而又真诚的祝贺。”
潘世菲听了卓砻衽的话,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不是口是心非么,我看你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潘老师,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卓砻衽怕激怒了潘世菲,担心以后的关系更不好处,于是便缓和了口气说道,“自从她离开柳树中学到进修学院深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她跟我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的。
“暂且不说范记者帮她修改论文,并因此留在了进修学院,单说她能到进修学院深造这一点,她的身价就已经变成鸟中凤凰了,你说,她还会在乎我吗?我一个教美术的老师,过去是这个样,现在还是这个样,将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一点也不在乎。”
“你这话是出自内心的哇,还是胡弄我的?”潘世菲仍然怀疑地说。
“你要不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两人正议论到精彩之处,叶志华带着范廷簇走进寝室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叶志华面向卓砻衽和潘世菲说道,“这位就是范记者,范廷簇。”叶志华说着,又向范廷簇介绍道,“这位是卓老师,卓砻衽。教美术的老师,能画一手好画。他的名字跟他的性格很一致,平时就喜欢捉弄人。”叶志华介绍完了卓老师,又转向潘世菲道,“这位是教政治课的潘老师,潘世菲,哲学是她的强项,我就自觉不自觉地受过她很大的影响,常常把哲学挂在嘴上,其实我什么也不懂。”
“范记者,你也自我介绍介绍吧。”叶志华满脸堆着笑容,把目标转移给了范廷簇。
“我嘛,刚才叶老师也介绍过了。”范廷簇也笑着说道,“不过叶老师只知道我范廷簇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名字她不知道。这个名字叫啥呢,叫‘半瓶醋’,凡是了解我的人,几乎都叫我‘半瓶醋’。”
“别人那么叫你,你不生气?”卓砻衽好奇地说。
“有啥好生气的,无非就是个崴号嘛,别人想怎么叫,你阻止不了。”范廷簇淡然地说道,“在说了,那么多人都这么叫你,你生得了那么多气吗?更主要的是‘半瓶醋’这个崴号,正好符合我的身份。
“一方面,它跟我的名字范廷簇三个字谐音,很容易听成‘半瓶醋’;另一方面呢,生活当中的一般常识,我也只知道一点点,正如记者只需要博识,而不需要专深一样。所以,‘半瓶醋’这个崴号对我而言,恰恰是最贴切不过的了。你们也不要拘谨,包括叶老师在内,直接叫我‘半瓶醋’就是了。说真话,我很喜欢这个崴号。”
潘世菲一面听范廷簇解释,一面拿锥子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范廷簇。心里觉得范廷簇不过是相貌平平而已嘛,并不是年轻女人心里想象的那种美男子。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和对比之后,她觉得从形象方面考虑,范廷簇还是不如卓砻衽,叶志华不一定看得上范廷簇。如果从生活环境和工作性质比较,卓砻衽又没法跟范廷簇相提并论了。
“记者是什么,用民间的话说,是无冕之王,是社会活动家,是历史碎片的记录者。年轻的时候做记者,上了年纪就做编辑,生活积累多了就可以成作家,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卓砻衽的活动天地,方圆不到一公里。虽然有画画的天赋,美术教师最终能成画家的不过凤毛麟角。相貌好看又怎样,最终不能当饭吃。叶志华如今已不在那所倒楣的山区中学了,而是在令人向往的市教师进修学院,即便她还恋着卓砻衽,难道她还愿意回到柳树中学吗?潘世菲自顾自地想着,心里越想越矛盾。
范廷簇介绍完了,叶志华才提议道,“我们去镇上找一家好一点的馆子,好好招待两位远到而来的老同事。怎么样,范记者。”
“好吧,这顿饭,我来做东。”‘半瓶醋’爽快地说。
“你做什么东啊,他两是我的老同事、老朋友,在怎么说也该我出血,怎么会要你做东喃!”叶志华看了一眼范廷簇,接着说道,“从道理上讲,也该我尽地主之谊,因为我的单位就在这里。老同事、老朋友大老远地跑来,是来看我的,不是来看你的,所以,我招待他们天经地义。”
“好吧,好吧,反正他们在这里也不是只吃一顿饭,以后几天的伙食我全包了。”范廷簇笑着说,“馆子里就吃这一顿,以后就在我那里吃了。”
“嗯,还是范记者了解我,把我要说的话全说了。”叶志华爽快地说。
四个人在镇上找了一阵,勉强找到一家比较干净的餐馆。一个女服务员见有四位客人进来,心里高兴浑了,连忙拿着才换了得比较干净的菜谱走了过来,操着满口的云南口音,“请问几位客官,是你们自己点菜喃,还是我给你们配。点菜的价格嘇,要贵点啰哟,配菜賖,就要便宜些咯哟”。
“贵就贵点吧,配的菜不一定合口味。”范廷簇符合着说。
服务员把菜谱递给了叶志华,又从胸前的工作服衣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来,叶志华看着菜谱说一样,女服务员就写一样。大约十多分钟,女服务员就记了七八样菜。然后笑着说道,“请你们耐心等待哟,菜好了马上就来”。
女服务员走后,叶志华把眼光移到坐在她对面的卓砻衽身上,然后笑着说道,“卓老师,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这门远跑来,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办。”
卓砻衽还没有想好怎样回答,潘世菲就笑着说道,“不看你看哪个,未必是看范记者呀!”潘世菲说到这里,又把眼光转向叶志华道,“他心里除了装着你,还有谁能走进他心里去。”
“你呀,潘老师。”叶志华听了潘世菲的话,立刻回答道,“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冤枉卓老师了。你是知道的,平时他虽然爱捉弄人,但他一点也不糊涂。谁能走进他的心里,他清楚得很。”
卓砻衽看着两个同事戏弄起来,怕在范廷簇面前失了脸面,于是巧言调解道,“我和潘老师这次来市里就三层意思,一是顺便来看看你,看你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毕竟我们同在一所中学混了几年。来了不来看看也说不过去;
“第二呢,也想来看看百里钢城的市容市貌。你是知道的,长期憋在那个山旮旯里,好人都会憋出病来。第三呢,也算是最最重要的一个方面,看看你在这里有没有门道,如果有的话,不妨求你拉兄弟和潘老师一把,也把我们从那个边远的山区中学拽出来,这就是我们此来的目的。”
“前面两层意思我很理解,同时也表示真诚的感谢。”叶志华面带难色地说,“只是最后一条有点勉为其难。我到这里加上进修也不过三年多时间,加之进修学院又远离市中心,周围的人际关系都还没有建立起来,所以,同事面前不敢说假话,眼下还帮不上你什么忙。”
交谈刚好转入低潮,餐馆的服务员终于把菜端过来了。“来来来,吃饭,吃饭,还有什么要说的,填饱了肚子在慢慢地说。”范廷簇说着,连忙拿起碗来给客人舀饭。大家正好端起碗来,上官慕容迎面走进来了。叶志华见了连忙招呼道,“上官老师,你还没有吃饭吧,来来来,坐下我们一起吃。”
上官慕容也不客气,见有人请她吃饭,也就顺势坐在范廷簇旁边。范廷簇见餐桌上没有多余的碗筷,急忙向服务员要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他把饭舀好以后,连同筷子一起递给了上官慕容。“来,不要客气,随便吃就是了。”
“叶老师,说实话,我本来是来找你去我家吃饭的,这下到好,我反而在你这里吃起饭来了。”上官慕容一边吃一边看着叶志华说。
“你请我,我请你,不都是一样吗?”叶志华无话找话地说。
“不,不一样。”上官慕容带着神秘的微笑解释说,“我妈请你去吃饭,说有重要事情跟你商量,妈说要我一定把你找到。我看你寝室里没有人,就上镇子来满街找,没想到在这里把你找着了。”
上官慕容三五两下把饭吃完,就辞别了叶志华赶回家了。临出餐厅时,还回过头来甩下一句话,“叶老师,吃完了饭赶快来哟,不然我妈等不及了。”
“这个美女是谁呀,居然会这么随便,跟农村姑娘囧然不同。”卓砻衽感叹地说。
“我告诉你们吧,这个美女就是我们进修学院的音乐老师。因为爱情的挫折,患上了精神病。”叶志华就象讲故事一样地说道,“在市里的精神病医院三进三出都没有治好,你们猜,最后是哪个给她治好的?”
“谁有这样大的本事,精神病都能治得好。”潘世菲也惊奇地说。
“就是这位大医生。你们肯定想不到吧!”叶志华指着范廷簇说。
“哦——了不起,了不起,真的了不起,这可不是一般的病。”卓砻衽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说,“范先生不仅能写得一手好文章,还会治疗精神病,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过奖了,过奖了,偶然为之,不足挂齿。”范廷簇正要谦虚一番,没等范廷簇说完,叶志华就抢先说道,“什么偶然为之啊,据我所知,象上官慕容这样的病人,你都治愈好几个了。”
“喔,范先生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叶老师,”潘世菲带着几分讥讽的意思笑说道,“如此看来,叶老师对范先生是了如指掌形同夫妻啰”!
“哎,潘哲学,你可不要瞎说哈,”叶志华急忙申明道,“我跟范记者之间,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清白着呢!”叶志华为了证明自己跟范廷簇没有什么瓜葛,又自圆其说地补充道,“其实啊,刚才上官慕容来找我去她家,八成我都知道她母亲要找我商量什么事情了。因为那天我们在她家吃饭的时候,慕容阿姨总是把眼睛盯在范记者身上。”
“‘一枝花’(叶志华)呀,‘一枝花’,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潘世菲终于找到进攻的突破口了,她趁机笑着道,“范先生要真的成了上官家的女婿,你‘一枝花’岂不打一辈子的单身”!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那能当得真呢。”叶志华突然降低了声调,兴味索然地解释说,“你们不晓得,范记者的水深得很,没有谁能踩得到底的。你以为上官家想要范记者去他家做女婿,他就去了吗?我敢打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你既然那么有把握,肯定就非你莫属喽?”潘世菲又发起第二轮攻击。
“我,我算什么,”叶志华故意把嘴巴一噘,“肖美玉那么漂亮,又有文采,范记者还没有当成一回事呢!”叶志华开脱似地说,“前前后后追过他的漂亮女子,加起来不下一个班,他都一一回绝了。”
“唉,二位女士,你们越说越出格啰,当着我的面都敢肆无忌惮的说,我要不在,你们会怎样?”范廷簇一石二鸟地说完之后,又面向潘世菲道,“潘老师,你不要听她瞎说,她哪里是音乐老师啊,她根本就是个特别出色的善于虚构的小说家,极尽夸张之能事。”
“各位,我们该收场了吧,在不去把旅馆登记了,今晚在哪里过夜?”冷落一旁的画家——卓砻衽终于说话了。“我们把旅馆登记以后,有的是时间在慢慢说。”
“哎呀,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叶志华表示歉然地说道,“范记者,拜托你带我的两位老同事、老朋友去找找旅馆,尽量找一家好点子的。我还得去上官慕容家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待会儿我在来找你们。”叶志华说完,站起身来就走了。
范廷簇带着潘世菲和卓砻衽,在这川滇交界的茶马古道的镇子上,转了两圈,才勉强找到一家名叫“青龙客栈”的旅馆。这时夜幕已经降临,看上去表面显得特别陈旧的旅馆,已经隐秘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房屋的内部结构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大体上还能看出一些轮廓。全屋是木质结构的建筑,地面仍然是混泥土铺就的,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股藏香的味道。
登记完了房间,叶志华找起来了。她初略看了看房间,握着潘世菲的手说道,“老朋友啊,今晚委屈你们了,住这样的旅馆我实在过意不去。明天吧,明天我来想办法,借两套行李就解决了,房间、空床都是有的。”
“明天,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了,你还借啥行李呀?”卓砻衽心里不快地说。
“你不是想看看百里钢城吗,怎么说起就要走了呢?”叶志华有点儿纳闷了。
“百里钢城也不在你这里呀,”卓砻衽回答说,“明天我们下去就找一家好一点的旅馆住下,把今晚欠的瞌睡补起来,后天吃过早饭,就去金沙钢铁公司、还有个什么(十九冶)冶的建筑工地去开开眼界。在后天,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好吧,你们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情明天在说。”叶志华说完,跟着范廷簇一起离开了青龙客栈。
两人走近教师进修学院的时候,叶志华突然说道,“范记者,你的好运来喽。”
“我能有什么好运,没有灾难就谢天谢地了。”范廷簇无所谓地说道,“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旧时的计量单位,一升为十合,一斗为十升)。自从我复员退伍以来,无论在什么地方,也无论到什么单位,从来就没有顺利过。”
“我说的不是这个。”叶志华使劲捏了一把范廷簇的臂膀,“走吧,到你农场的房间了我就告诉你。”叶志华说着,就把范廷簇推推搡搡地朝着报社的“五七”农场走去。
范廷簇打开门,给叶志华倒了一杯开水,一边递给叶志华一边说道,“有什么话快说吧,看你急成这个样儿。”
叶志华喝了一口白开水,睁大了眼睛说道,“小气鬼,你的橙汁呢,怎么舍不得给我兑一点进去,白开水好难喝啊!”
“没有啦,还没有去买。”范廷簇转身拿了一个空橙汁饮料瓶,故意在叶志华眼前晃了晃,“要么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买,买回来了在兑给你喝,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将就着喝点白开水也行。”叶志华说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说道,“你猜我要给你说什么?”
“不知道”。
“告诉你吧,上官慕容的母亲想要你给她做女婿。她老人家要我转告你,如果你不愿意来她家上门,你把她女儿娶走也行,只要你同意。老人家还说,她之所以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你,就是为了对你感恩。要是没有你把她女儿的疯癫病医好,她女儿这辈子就成了一个废人,这是一件比天比地还要大的事。”
“那你是怎样回答她老人家的?”
“我说我一定把话给你带到。至于你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她还问你些什么?”
“其他的她也没有问。”叶志华很干脆地说,“也许她老人家还没有想到吧”。
“要真是这样,那就好办了。”范廷簇兴灾乐祸地说,“她老人家要是在问你,你就告诉她,说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她要不相信呢?”
“她为啥不相信,难道她还会去调查。”范廷簇意念坚定地说,“就算是感恩,也不一定采取这样的方式嘛,你说对不对。假如医院里边的医生,治好一个病人,家属就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去感恩,那一个医生要娶多少个老婆,你说是不是?”
“不过,你放心。”叶志华满有把握地说,“只要你没有那个念想,我就保证你做不了她老人家的女婿。”
“我要是有这个念想,我都不知结了多少次婚了。”
“好吧,我该走了,明天我还要去陪两个老同事逛新城呢!”叶志华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走。
“好吧,我送送你。”范廷簇说完,就把叶志华送到了进修学院的楼道口。叶志华正要抬脚上楼,忽又车过身来,“哎,廷簇,你能不能陪我跑一趟?”
“还是你陪他们去吧,因为他们是你的老同事。”范廷簇解释说,“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回去处理。”
“你要不陪我去,回来就我一个人了。”叶志华诉苦似地说,“那么远的路,一个人坐在车上好孤单啊!在说他们要去看的地方,我又不认得路。”
“好吧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范廷簇不便拒绝,只好顺了叶志华的心愿,“路上多一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叶志华听了范廷簇的回答,趁范廷簇不注意,飞快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待范廷簇反映过来,她已经昸昸昸地跑上楼去了。
第二天,叶志华和范廷簇一大早赶到青龙客栈,陪卓砻衽和潘世菲吃了早饭,乘上开往市区的长途客车走了。也是他们运气不好,长途客车一路走,一路修,到得终点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为了解决肚子饿的问题,他们就在车站旁边的一个小食店里,一人吃了一碗抄手,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了一段斜坡,住进了市革委的招待所。范廷簇告别了他们三人,回到了编辑部自己的宿舍里。
“现在睡觉也还有点早,不如摆点闲谈吧。”卓砻衽提议说。
“好哇,说点什么呢?”叶志华随口附合道。
“就说点你跟半瓶醋的关系吧,眼下发展到哪一步呐?”潘世菲试探性地说。
“关系,什么关系?”叶志华蒙头转向地问,“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嗨,‘一枝花’,你不是在装盲(假装不知道)吧,”潘世菲审问似的说,“什么关系?未婚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你说还有什么关系。”
“这个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叶志华不惊不咋不紧不慢地说,“我跟他之间,桥归桥,路归路,豆花是豆花,窖(豆花里面的汤)水是窖水,分的可清了。”
“他,他是哪个?”潘世菲进一步责问道,“你直接说半瓶醋不就得啦”!
“好了,潘老师,我们不说这个了。”卓砻衽慢条斯理地插话道,“还是说说我们今后的打算吧。”
“你们今后还有什么打算?不仿说来听听。”叶志华似乎忘记了卓砻衽来后曾经说过的话。
“‘一枝花’呀,‘一枝花’,你是不愿帮忙,还是真的忘了。”潘世菲故意提醒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说过不想继续在柳树中学待下去了,想换一个地方。”叶志华若有所思地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不要怨我,这个忙就是我想帮也帮不上。一则呢,我到这里来的时间也还不长,加上进修时间,不过三年左右。第二呢,你们也知道了,教师进修学院离市中心也有这么远,平时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也难得来市区一趟,我跟外界还没有建立起任何的人际关系。
“市里边除了认识范廷簇之外,还有他曾经带过的三个学生,除此以外,我就谁也不认识了。所以,我就是想帮你们离开柳树中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你看,能不能在其他方面想点儿办法。”卓砻衽试探地说,“在你认识的人当中,比如你们进修学院的老师,找那么两三个人,托他们帮帮忙,怎么样?”
“进修学院的老师也很有限,他们接触的大多是市内各地中学选派来进修的教师,外界有关系能办事又能肯帮忙的人,他们也很难接触。”叶志华说到这里,突然一下子想起了范廷簇。她很想把范廷簇介绍出来,可是,她又觉得这样做会给范廷簇增加麻烦,再说他们跟范廷簇之间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想到这里,她又把差点儿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坐在旁边的潘世菲听了叶志华的话,一种渺茫、绝望的意象,象砖瓦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莫名其妙地从她的心里升腾起来,于是没精打采地说道,“‘一枝花’,照你这门说来,我们离开柳树中学的希望就这门灰飞烟灭啰!”
“明人不说暗话,反正我是没有办法,至少在目前帮不上什么忙”。叶志华干脆地说。
“唉,我到是想起一个人来。”卓砻衽就象发现新大陆一样,急切地说道,“范记者,他就有这个条件帮我们的忙。他采访接触的都是各行各业的大小官员,请他出面帮忙,说不准还有希望。”
“是啊,‘一枝花’,他既然愿意帮你,帮帮我们又有何不可呢?”潘世菲无限后悔地说,“唉,昨天在进修学院的时候,我们就该当面请他帮忙的。”
“他现在被困倒”五七“农场,跟外界的接触一点儿也没有,即便他愿意帮忙,也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叶志华站在范廷簇一边,懒心无肠地说。
“他不会长期困在这里吧。”卓砻衽似乎满有把握地说,“据我所知,凡是办有“五七”农场的单位,看守农场的都是轮换着的,不可能长期不换人。”
“范记者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关键是他肯不肯帮忙?”潘世菲用哲学的观点解释道,“在什么地方只是事物的一个方面,只要他肯帮忙,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无论他在哪里,都会把事情办成的。”潘世菲为了证实自己的论点正确,又举例说道,“据我推断,‘一枝花’当时不是在进修学院吗,范记者似乎也不在“五七”农场,彼此相隔百多公里,怎么又帮上了‘一枝花’的忙呢!所以我说,范记者在哪里,不是核心问题,关键是他愿不愿帮忙。”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空谈了,这个希望只有建立在叶老师身上。”卓砻衽委婉求情地说,“至于叶老师怎样去求范记者,就看她的招数了。我想,他既然帮了叶老师的忙,为啥又不肯帮我们的忙呢,我们都是同一所中学的老师。经过昨前天的接触,我发现范记者还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就拿进修学院那个上官慕容来说吧,跟范记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居然把她的病治好了。你说是不是,叶老师。”
本来潘世菲就怀疑范廷簇帮叶志华修改论文,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经过卓砻衽这么一说,心里的疑云全都消散了,于是恭维道,“我相信‘一枝花’有这个本事,我们就等早一天离开柳树中学的好消息了。”
“好吧,看在我们同校多年的分上,我就厚着脸皮去求求范记者。”叶志华一个人说不过两张嘴,只好答应帮这个忙。可是她又怕范廷簇不买她的账,便又留有余地地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事我不敢打包票,成了你们不要谢我,不成,你们也不要怨我就是了。”
三个人商量怎样设法调动工作的事情说完,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卓砻衽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就回到了自己住宿的房间。叶志华和潘世菲这对冤家,过去因卓砻衽结成的矛盾,由于叶志华的留校,现在已摒弃前嫌,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卓砻衽走后,叶志华表示关心的问道,“潘老师,你实话告诉我,现在你跟卓老师的关系进展得怎样”?
“什么关系,工作关系,还是同事关系?”潘世菲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潘老师,你是在装猫儿吃象,还是不愿谈及。”叶志华有些吃惊地说,“你要是不愿意说,或者有难言之隐,你可以不告诉我。何必罔顾左右而言它呢!”
“噢,我知道你要我说什么了。”潘世菲毫不隐讳地说,“‘一枝花’,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虽然你离开柳树中学三年多了,可是,卓砻衽的心思还在你身上。原本他这次来是要跟你好好谈谈的,最后把关系确定下来。可是,他来以后见你跟范记者打的火热,加上你又留在了教师进修学院,环境、身份、地位都发生了改变,相形之下他深感自愧弗如,于是,燃烧已久的爱情之火,他又无情地把它扑灭了。”
“我跟他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叶志华断言道,“我承认他有才华,尤其是在美术方面,人嘛,模样儿也不差,我就是讨厌他那种见异思迁的性情。肖美玉没有来柳树小学的时候,一会儿跟你好,一会儿又跟我好,两者他都想占有。
“肖美玉来到柳树小学之后,他见肖美玉长的比我们两个漂亮,又有点儿文学细胞,会写点儿小说之类的东西,他就不打我们的钱了,隔三叉五,天天都往柳树小学跑,把我们冷落在一边。肖美玉不明不白的走了以后,他又移情别恋,把心思花在我们两个的身上了。潘老师,你说,跟了这样的男人,一辈子能省心么!”
“是啊,叶老师,我想说的话,你都替我全说了。”潘世菲叹了口气,悲呛地感叹道,“就算我去道观里当尼姑,也不会嫁给卓砻衽这样的男人。从此以后,你千万别在提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潘世菲说完,突然又想起范廷簇来,于是说道,“唉,‘一枝花’,我看那个半瓶醋到是个人物,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我发现他对你满不错的,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啦?”
潘世菲说到这里,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不等叶志华回答,便又接着说道,“今天范记者跟我们一起坐车来,实际上就是专门陪你的。因为返回进修学院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他不放心,所以就跟着你来了。”
“不不不,潘老师,那是你误会了。”叶志华急忙撒谎解释道,“他是因为你们要去看的钢铁基地我没有去过,所以他是来给你们做向导的。因为钢铁基地他很熟悉,明天他还要带我们一起去呢!”
“啊,那就谢谢他了。”潘世菲假意感叹了一句之后,叶志华又接着前面的话:
“潘老师,实话给你说吧,半瓶醋这个人的确不错,我留校不久,他就被报社发配到这里来看守农场了。”叶志华感概地说,“要没有他帮我修改论文,我断然是留不下来的。”
叶志华的话还没有说完,潘世菲就等不及地说道,“我就怀疑这里面有什么蹊跷,肯定你对他有过什么许诺,否则,他不会轻易帮你这个忙的。你想啊,叶老师,你们过去又从来没有交往过,而且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你一求他,他就答应帮你了,说出来鬼都不会相信。”
“问题是我啥愿也没有对她许呀,只请他帮我修改一下毕业论文。”叶志华照实说道,“他也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只说试试吧。过了几天,我把我写的论文给他送去,他说过几天你来拿吧。等我第三次找他拿论文的时候,他已经修改好了,而且还招待我吃了饭。”
“你真的没给他任何好处?”潘世菲仍然不相信。
“我要骗了你,我就是乌龟王八蛋。好不好?”叶志华赌完咒,接着又说道,“他来看守农场都一年多了,我一直在跟他打交道,除了在进修学院工作、睡觉之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他那里打发过去的。”
“这么说来,你对他已经了如指掌啰。”
“这个说不上,我只是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令人不快的缺点。”
“既然都尽善尽美了,你还犹豫什么?”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啥?”
“啥?”潘世菲惊呼道,“谈情说爱呀,你都这么大的年龄了,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
“不成不成,这个绝对不成!”
“你都向他正式提出过了?”
“这到没有。”
“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不成。”
“因为我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我不会自讨没趣的。”
“哦,说来听听。”
“因为我私下看过他的信件。”叶志华如数家珍地说,“在肖美玉之前,就有两三个女孩曾经追求过他,有的至今还没有下文。肖美玉之后,又有两三个女孩追他,可是,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原因很简单,他要学习掌握能挣很多钱的本事之后,才会考虑谈情说爱的事情,你说他迂腐不迂腐,滑稽不滑稽?”
“嗯,我到觉得非常可爱。”潘世菲特别爽朗地说,“钱多了又不会咬人,有了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过啥样的生活,就过啥样的生活,那点不好?历朝历代,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庶民百姓,为了生计,哪个不在为钱奔忙。”
“话是不错,问题是能不能实现。”叶志华怀疑地说,“如今是计划经济时代,社会不会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得服从计划安排。所以,他的想法只能是半天云里放鞭炮——空(想)响。在这方面,他已经碰得头破血流了,可他就是要一条道路走到黑。任何人劝他,他都听不进去。”
“既然这样了,还有什么说的,我们还是早点儿睡觉吧。”潘世菲懒心无肠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能早点离开柳树中学,走出那个边远闭塞的山区学校。假如你那个好朋友能同情我们,真心帮帮我们,说不定也会有离开的一天。”
“哪个朋友啊?”叶志华听了潘世菲的话,神情惊愕道,“除了你和卓砻衽,我就没有好朋友了。”
“范记者啊,他采访的对象大多数是单位、部门的领导,只要他肯出面,这个忙应该是帮得到的。”潘世菲不厌其烦地说,“这个希望我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拜托你好好跟范记者说说,如果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我会重重地谢他的。”
“好吧,我在厚起脸皮给他说说,也许他真的能帮上这个忙。”叶志华同情地说,“在报社办的农村通讯员培训班上,他曾经带过的三个大姑娘,他都帮她们找到了比较理想的工作。不久以前,她们还来看过他。我想帮人调动工作的难度,远远没有帮人找工作的难度大,也许他能办得到吧。”
“有你这句话,我就宽心了。”
“不过,我还是不敢打包票。”叶志华推辞说,“若你能在其他环节有办法,还是同步进行吧,最好不要守着一棵树上吊死。”
两人说了很久很久,直到四只眼睛都撑不住了,才脱去衣服睡觉。
第二天早上,潘世菲为了给叶志华创造一个与卓砻衽见面深谈的机会,谎称全身酸痛,双脚无力,没有办法走路,只能待在旅馆里休息,要叶志华陪卓砻衽去市区建设的火热工地看场面。叶志华不知是计,也就答应了潘世菲的建议。吃过早饭,叶志华就陪卓砻衽出去了,潘世菲只好一个人独自溜达。范廷簇不便在编辑部出现,编辑人员们上班之前他就出去找他的朋友去了。
叶志华和卓砻衽走到一棵很大的攀枝花树下面时,叶志华建议就地休息一下。于是,各人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便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志华,我这次来……”
“你别说了,卓老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叶,你不要阻止我,你听我把话说完。”卓砻衽极力控制住内心爆发的情感,委婉地说道,“叶老师,我这次来原本是要跟你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来了以后,我发现事物已经走向了它的反面。于是,我改变了来时的初衷,决定君子成人之美,自愿退出三角恋爱的圈子”。
“卓老师,是你误会了。”叶志华急忙声明道,“我跟你之间根本不存在恋爱关系,与范记者之间,同样不存在恋爱关系,从何来的三角恋爱。”
“你跟范记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除此以外,不存在任何障碍”。
“不不不,卓老师,你把半瓶醋看的太简单了。”叶志华从从容容地说道,“这不怪你,因为你跟他接触的时间太短,缺乏了解,也是很正常的。实话跟你说吧,范记者的心智,不在谈情说爱上面。虽然说不上他有什么雄才大略,但个人的奋斗目标他是矢志不移的,并且正在为之而奋斗。”
“不,我是说你跟他在恰当不过了。一个音乐家,一个文学家,简直是天底下的绝配。”卓砻衽又开始捉弄人了。
“卓老师,你给我们戴这么高的帽子,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叶志华作古正经地说,“我能拉几支小提琴曲,就算是音乐家了吗?在说范廷簇,他也没有大部头的文学作品问世,文学家他是当不起的。就目前而言,充其量只能算一个文学爱好者。
“这样的话,就算是当着他的面,我都可以这么说。我跟范记者之间的关系,跟你卓老师是一样的——朋友,说得在亲切一点儿,好朋友关系。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你不要看我们表面上打的火热,其实,火盆下面全是冰块。”
“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式的,现在不成,将来一定能成。”卓砻衽坚持说。
“将来,将来是什么时候,五百年,还是一千年。”叶志华步步紧逼地说,“我也不知道。”
卓砻衽听了叶志华的话,觉得没有必要在谈下去了,便惋惜地说道,“今天我们是谈不到一块儿了,还是谈点别的吧。”
这时,叶志华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十一点多钟,于是说道,“卓老师,走吧,我们去把潘老师约到,一起吃午饭。吃完饭,我还得赶回进修学院,因为明天上午有我八点钟的课。”
他们刚吃过午饭,范廷簇也来了。因为他知道,叶志华必须当天下午赶回教师进修学院。
下午一点半钟,叶志华带着疲惫的身躯和范廷簇一起,乘坐开往教师进修学院方向的长途班车回单位了。客车一路走一路停,一会儿水箱漏水,一会儿刹车不灵,还没走上十公里,又要停下来修一回车。叶志华很少坐这样的长途班车,坐一回难受一回。上车不久,她就晕车了,整个儿的上半身,半睡半醒昏昏沉沉地斜靠在范廷簇身上。
为了不让她在车箱摇晃时撞着脑袋,范廷簇就拿手揽着她的肩膀,长时间地保护着她的安全。待客车开到青龙镇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钟。叶志华下了客车,又渴又累,范廷簇急忙打开农场的大门。
“有开水吗,口渴死了。”范廷簇把她搀扶到宿舍,一个四仰八叉就倒在范廷簇的床铺上,“哎哟哟,真是累死我了。”
“范廷簇一边给她倒开水,一边拿过橙汁瓶,朝水杯里倒了几滴橙汁,又摇了摇杯子,然后递给叶志华,“叶老师,开水倒好了,可以喝了。”
叶志华双手扶着床边,吃力地坐了起来。接过范廷簇手里端着的开水杯,“唉,有个男人真好,累了渴了,有人照顾。”说完,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怎么,想男人啦?”
范廷簇这一问,真到把叶志华给难住了。说不想吗,心里还真想有个象范廷簇这样的男人在身边;说想吗,又有点难于启齿。于是她只好莫棱两可地反问道,“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呢?”
“你不是才说了‘有个男人真好,累了渴了,有人照顾’吗,怎么就忘了呢!”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记不起来了。”叶志华机智地否认道。
“好吧,就算你没有说过。”范廷簇也不当一回事,“你在这里歇着,想坐就坐,想躺就躺,我去厨房做饭去了。”范廷簇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范廷簇走后,叶志华又斜躺在范廷簇的床铺上,她真的累了,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范廷簇过来拿温水瓶,发现叶志华已经睡得沉沉的,只是两只脚还担在床边的外面,连鞋子都没有脱。
范廷簇十分清楚,这样睡久了,下肢会造成血脉不通,产生脚麻腿胀的痛苦。于是,范廷簇轻轻地把她的鞋子脱了,又把两只脚稍稍抬起来,往床的中间挪了挪,看着她的身子放直了,才将一条薄薄的毯子给她盖上。范廷簇做完了这一切,才提着水瓶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
叶志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脚上的鞋子没有了,身上还盖了一床薄薄的毯子。她坐起身来把毯子轻轻掀开,又朝床边的地面上看了看,两只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她穿上鞋袜,站起身来,走出寝室,微微地伸了个懒腰,两只手慢慢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范廷簇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不知在想什么。
“范记者,饭做好没有,我肚子饿的呱呱叫了。”范廷簇见问,立马回答道,“早就做好了,只等你睡醒就吃。来吧,顺便来帮我端两样菜过去。”
叶志华睡了一觉之后,全身的疲惫也消除了一大半,精神好了许多。几步走到厨房,一只手端一个盘子,就到寝室兼吃饭间的屋子里去了。范廷簇舀好两碗饭,端了过来,又回头去端了一碗鸡蛋番茄汤,外加两双筷子和一把汤勺。
菜饭端齐了,两人才面对面地坐下。吃饭的时候,叶志华轻声说道,“廷簇,我记得我没有脱鞋子就躺下了,身上也没有盖东西呀。嘿,奇怪,我醒了才发现脚上鞋子没有了,身上还盖了一床薄绒毯。屋子里又没有别的人,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还有谁呢?”范廷簇随口回答说,“这屋里在没有第三个人。”
“怎么我就不知道呢?”叶志华奇怪地说。
“你都睡着了,怎么会知道?”范廷簇仍然随口说道。
“你太会关心人了,廷簇。”叶志华心情激动地说,“一般的男人根本想不到,只有细心而又体贴女人的男人才会这么做。”
“照你这么说来,我半瓶醋不是一般的男人喽!”
“当然不是。”叶志华不等范廷簇的话说完,就接二连三地夸奖道,“你是男人中最好最好最最好的男人。”
“我有这么好么?”
“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叶志华毫不掩饰地说,“用哲学的观点来看待问题,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
“哦,不妨说来听听。”范廷簇看着叶志华的眼睛说。
“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守成持正,不善于琢磨女人的心思,讨好女人的悦愉,更谈不上巧妙地勾引女人。”叶志华爽快地说,“我跟你相处这么久,你就没有把我当作女人来看待。”
“那要怎样才算把你当做女人来看待呢?”
“比如说,眉来眼去呀,亲亲我我呀,等等吧。”叶志华说到这里,又突然否认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个我可做不到。”范廷簇诚恳地说。
“做不到我也没有要求你做啊。”叶志华温婉地说完,又特别亲切地说道,“这两天真辛苦你了,为了我,好像什么你都愿意付出。”
“付出什么啊,只不过陪你跑了一趟市区的来回。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叶志华强调说,“我说的是你的心,为了我,你把心都掏给我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为朋友尽点义务,也是很应该的呀!”
“你说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叶志华眉飞色舞地说,“你已经把我装进你心里去了,或者说我已经走进了你的心里。”
“哦——嗬嗬嗬,”范廷簇连连感叹了几声,事不关己地说道,“远远不会到这一步,那是你把感情升华的太高了。我只不过是随心所欲地陪你跑了个来回,你就想到那里去了。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是一个重感情的、深谙对方心迹的特别漂亮的女人。”范廷簇说到这里,又自我解嘲地补充道,“其实,我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跟你跑这一趟,只是怕你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在车上寂寞,同时又怕你出什么事。”
叶志华听了,满心欢喜地回答道,“你真是迂腐的可爱,怕我一个人寂寞,又怕我出什么事?这不是疼我是什么?要是你心里没有我,你还担心个啥呀!”
“作为朋友,我肯定是要关心你的喽!”范廷簇无话找话地说,“因为这儿我只认识你。除了你之外,我就没有别的可以接触的人了。”
“好了,迂夫子,你真是迂腐的可爱。”叶志华高兴地说,“有你的担心,我就满足了。”
晚饭过后,叶志华看了看范廷簇,征询似地说道,“廷簇,我们出去走走吧!”
“还是不要去走了,坐了这么远的车你还嫌不累。”范廷簇微笑着说,“不如你去好好洗个澡,把一身的灰尘都洗掉,水我都给你热好了。”
“好是好,问题是我没有带换洗衣服过来呀!”
“回去拿不就得啦,又没有好远的路。”
“好吧,那我马上去拿。”叶志华回答说。
半个多小时后,叶志华果然把换洗衣服拿过来了。这时,范廷簇已经把洗澡间里的卫生打扫完了,洗澡前的准备工作一应做好。
范廷簇见叶志华来了,便走去关了大门回来说道,“叶老师,可以洗了,水温我已经给你调好了,放衣服的凳子也给你摆好了,你自己进去洗吧!”
叶志华迟疑了一会儿,两眼炯炯地看着范廷簇,“你不陪我洗吗?”
“还是你一个人洗吧!”范廷簇毫不犹豫地说,“这里虽然没有第三个人,还是你一个人洗好点。”
“不嘛,我就要你陪我一起洗。”叶志华说着,一只手拿着衣服,另一只手抓住范廷簇的手不放。
“不,不能这样。”范廷簇很干脆地说,“要么你一个人洗,要么就不洗。”
叶志华拗不过范廷簇,于是就一个人去洗了。
叶志华洗完澡回来,两个又摆了一阵闲谈,转眼又到晚上八点多钟,范廷簇窥见叶志华有些疲倦的样子,于是格外体贴地关心道,“叶老师,你这一去一来,就是两百多公里山路,车上又摇又晃又颠又箥的,身上肯定疲倦惨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哎呀,范老师,真还让你说准了。”叶志华向上举起双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接着前面的话说道,“我这一身啊,仿佛血脉一点都不通似的,全身骨节又酸又胀还又疼,好像全身的关节都缩成了一团,我以为洗完了澡就会好的,结果还是这样。要是有人帮我按揉一下就好了”。
“哎,你怎么不早说呢,”范廷簇看了看叶志华,“就看你介不介意,你要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按摩按摩就好了。按摩完了,你会感觉很舒服的”。
“哎呀,你还会这个,我要知道你会按摩,早就给你说了。”叶志华毕竟是个有些生活阅历的女人,远不像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那么保守,那么腼腆,于是说道,“这有什么介意的,只要按摩了感觉舒服,还管他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叶志华说完,又拿圆圆的眼睛盯盯地看了看范廷簇接着说道,“在说了,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又没有其他的人,没有什么可介意的,你只管按摩就是了”。
“好吧,既然你不介意,我就给你试试。”范廷簇说着,两只手掌心开始对搓起来。待手掌快要搓热的时候,又十二分担心地说道,“只怕你有了这样舒服的感觉,每天都要我给你按摩我可就惨了。”
“瞧你说的,按摩又不是吸毒,难道还会上瘾不成!”叶志华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态继续说道,“就算你每天给我按摩一次,有啥惨不惨的,远不至于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那是你有所不知,按摩可是件力气活,很累人的。”范廷簇说完又催促道,“赶快躺下吧,面朝下,背朝天,神情自若,全身放松”。范廷簇吩咐完毕,叶志华又问道,“范记者,是脱光了衣服按摩,还是穿着衣服按摩”?
“男人可以脱光了衣服按摩,女人嘛,就不太方便了”。
“是脱光了衣服按摩舒服,还是穿着衣服按摩舒服”?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脱光了衣服按摩舒服喽”!
“那你说我脱不脱衣服呢”?
“算了,你还是不要脱的好”。
“为什么,你不是说脱光了衣服按摩更舒服吗”?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女人,男女还是应该有别的”。
两个人对完了话,叶志华心情不爽地脱去鞋子上床,面朝地背朝天躺下,两手交叉放在额头下面,两脚并拢自然伸直,屏心静气地等待着范廷簇按摩。范廷簇顺势坐在床边上,侧着上身给叶志华按摩起来。
他两手先从颈肩两侧熟练地揉捏起来,力度不轻不重,渐渐移动至两个浑圆的肩膀和肌肉丰腴的肩胛部位。接着又从上身的两侧按揉下来,到脊梁两侧的时候,他把两只手掌侧立起来,从背部脊椎的边缘按揉下来。脊椎按摩完了,两个手掌又从背部的两边从上至下地按揉。
开始揉捏颈部和两个肩膀的时候,叶志华只是感到肩膀的肌肉酸酸的,似乎觉得有很多酸水被挤出来一般,感到特别的舒服。整个颈椎松泛多了,不像先前那么僵硬酸胀疼痛了,及至背部按摩完之后,叶志华仿佛觉得上半身的骨头和肌肉全部都换成了新的一般,所有的酸胀疼痛全都消失了,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舒服。尤其是范廷簇在给她全神贯注按摩的时候,她仿佛在腾云驾雾一般。
从肩颈按摩到双下肢小腿脚踝,范廷簇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全身上下都冒出了毛毛汗。他吃力的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我都有些吃不消了。”范廷簇顺势拉了一把叶志华道,“起来活动活动看看,感觉怎么样?”
“哎呀,简直舒服惨了。”
叶志华下床穿上鞋子,也不好在说什么。她活动了几下颈椎和肩背,确实比之前舒服多了。于是接近范廷簇的耳朵深情地说道,“廷簇,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了。”
“有什么值得好感谢的,不过是动动手而已”。
“不只是动手的问题,你不是说你手都软了吗”?
“是啊,我手是真的软了呀。不过,多按摩几次就适应了。”范廷簇如实地说,“按摩也要用力的,不然就达不到按摩的效果”。
“唉,范记者,这个按摩技术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怎么从来就没有听你说起过”?
“也是在陆军医院学的。”范廷簇毫不隐瞒地说,“为了防止长期卧床病人皮肤上长褥疮,我们就得给卧床病人按摩皮肤。不过,那种按摩不同于普通的按摩。前者不需要多大力气,而后者就需要适度用力罢了。在按摩的范围和技巧的使用上也是有区别的”。
“哎呀,范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很保守”。
“何以见得”?
叶志华见问,便不假思索地说道,“你有很多的知识和技术都是用到了才表现出来。没有用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你懂这样,会那样的。比如按摩,你要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懂这个。”叶志华说完,仿佛觉得她要表达的意思还不够圆满,于是又补充道,“不像有些人,什么都不懂,还样样装懂,人前人后,夸夸奇谈”。
“其实,我也不懂什么”。范廷簇深有感触地说,“生活中有很多知识是书本里没有的,只要我们认真对待生活,它就能教会我们许多东西”。
叶志华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已经都到晚上十点钟了,本来她还想在待一会儿,可是,她又觉得时间真的不早了,于是,她手里提着洗澡换下来的衣服说道,“范记者,你送送我吧,我该回去了。”
“你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这儿,不用拿回去了。”范廷簇说。
“放在这儿干啥,我得拿回去洗呀!”叶志华说。
“反正我没有事,顺便就洗了。”
“那怎么行呢?”叶志华坚持不同意,“我又不是你老婆,就算是你老婆,也是婆娘给男人洗衣服的呀,哪有男人给老婆洗衣服的道理。”
“有啥不可以。我带徒弟的时候,她的衣服有好几次就是我洗的。”
“哦,你还带过徒弟,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一个很漂亮的东北姑娘,可惜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了,也不知道她还活着,还是离开了人世”。
“哎呀,范记者,真对不起,这样楸心的事情我不该问你。”
“没有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范廷簇说完,顺手把叶志华的衣服拿过来,放在那把半新不旧的椅子上,“走吧,我送你回去,时间不早了。”
叶志华本来还想问那个女徒弟为啥没有了消息,见范廷簇催她走了,她也只好闷着忧郁的心情,走在范廷簇的前面,朝着进修学院的路上走去。
次日叶志华过来吃中午饭的时候,她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晾在院子里牵着的不会生锈的铁丝上了。晶莹的水珠,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滴。叶志华见了,心怀感激地说道,“哎呀,范记者,我都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了。”
“有啥值得感谢的,无非就是举手之劳,我还担心洗没洗干净呢!”午饭过后,叶志华开门见山地对范廷簇说道,“范记者,我还要请
你帮个忙。”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范廷簇也极其坦率地说道,“不就是要我帮忙把卓(砻衽)画家和潘(世菲)哲学调进市区来吗?这个忙,我可帮不了,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
“问题是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这个好办。”范廷簇爽快地说,“你答应的,你自己帮忙就是了。”
“你这不是成心为难我吗?”叶志华有点不高兴了,“你明明知道我办不了这样的大事,你偏要这样说。”
“你办不了你就不要答应啦!”
“哎呀,我也是看在我跟他们同在一所中学处了几年的情分上,才勉强答应他们的呀。”叶志华娓婉地说,“我是这样想的,你带过的那三个姑娘,你都给她们找到了比较理想的工作,我想这个忙你是能够帮的,在说调工作远没有找工作难度大,所以,我就答应了他们。”
“我口头上答应你帮忙到是很简单,可是,要考虑自己办不办得到。”范廷簇极其忧虑地解释说,“你看我现在被困在这里,外界的朋友和熟人全都断了联系,你说我怎么帮你。退一万步说,就算还有联系,也要有机会呀,没有机会,天王老子都没有办法?”
“看吧,你能帮就帮,不能帮,只好由他们去了。”叶志华勉为其难地说。
“这件事情我给你放在心上,有了合适的机会在说吧,”范廷簇回答说,“现在说也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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