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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当刀倾城的柴刀滑落最后一滴雪水,曲寒川为娄清婉撷下鬓边最后一瓣梅花,天边终于露出了一丝曙光。
刀倾城没有兴趣看两人卿卿我我,背过身去面无表情只有一个字:“说!”
这里已非梅石坚势力范围,他也如约将曲寒川、娄清婉安全带离险地,他现在需要得到他的回报。
回报就是一个消息,一个名字——不是令刀倾城从此在世上消失,就是将江湖阁局彻底扭转改写的名字。
刀倾城胸口在发热,历尽重重波折终于可以快将这欲噬后快的名字捏在手里、碎在牙龈,曲寒川却在沉吟:“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说。”
刀倾城眉头一蹙:“什么事?”
“绝不杀我。”
刀倾城眉蹙更紧:“为什么?”
曲寒川叹了口气:“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妻不幸虽非由我一手造成,但却多少因那淫贼杀我未果牵连所致,是以……”
刀倾城沉声道:“好!只要你不是那淫辱我妻的奸贼,不来骗我诓我,我刀倾城绝不杀你!”
曲寒川神色释然:“刀倾城一言九鼎,绝无信不过之理,我便说予你无妨,那淫贼其实就是……”
“不行!”娄清婉斗然截道:“还是不能说!”
二人一怔,却见娄清婉忽地抽出曲寒川腰间软剑回架在自己脖子上,咬着嘴唇道:“那人是刀先生辱妻大仇也好,是世间万恶奸贼也罢,我绝不能叫恩主身陷半点危虞,你要敢透露我恩主半个字,我便与你天人永隔!”
刀倾城与曲寒川见她说完于风中盈盈颤抖、泫然欲泣,煞是楚楚可怜,却又透着无比坚决,心中情不禁一阵怜惜,又是迷惑不解:“梅石坚便是受那淫贼指使胁迫你,你怎还替那贼子说话?”
娄清婉向后退却两步,摇头道:“这一切皆出于我自愿,我纵不肯遵从梅大人的意思,但恩主待我之厚有如再生父母,今生万难相报,便算要我一死以偿也是心甘,何况捐己一躯可救恩主一命有何不可?”
曲寒川恨声道:“那老淫贼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回护,焉知他当日施恩于人不是为日后有难找人来当,你当他真是诚心实意待你好么?”
娄清婉凄声道:“你们江湖人的心计我不懂、不管、也不想听,我只知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淫贼,可他十年来从未碰过我半根汗毛,那些有点银子势力的下作之徒想要辱我身子,哪次不是我恩主替我出面拦下,也不知为此开罪了多少朝中权贵,可我想你、盼你之时,你却不知躲在哪个销金窟里风流快活。”
曲寒川冷笑:“如此说来,他是世间第一大好人,我却是负心薄幸的大混蛋、自作自受的大蠢材了?他把我伤成这般险些害得我武功尽废,又派‘三、六、九’伏杀我,若非刀先生出手相助,我早已成游魂野鬼,哪里还能活着来见你!”
娄清婉声音哽咽:“你要心里真的有我,便不该再为了过去旧怨与恩主纠缠不休,说得白了,你、你还不是放不下她……”
曲寒川被她一顿数落,脸上阵红阵白,偏又发作不得,见她雪白玉颈已被自己锯齿剑割得道道血痕,唯恐她失手冲动做下恨事,忽道:“好,我发誓,我绝不向刀先生透露你恩主的姓名。”
娄清婉闻言失措,又惊又喜:“你此话当真?”
曲寒川叹道:“我非君子,不过话总是算数的,江湖人无信不立。”
娄清婉怔怔望向刀倾城:“那你、你要如何向刀先生交待?”
曲寒川苦笑,亦回望了刀倾城一眼:“我自有法子补偿刀先生。”
刀倾城静静看着曲寒川从娄清婉手上接回他的“锯齿剑”,冷冷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补偿,如果你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看来你的剑跟你的人今天都注定要再多一个缺口。”
曲寒川看着自己这柄无数缺口的剑,慨然道:“这些不是缺口,而是伤口。这把剑被人伤过很多次,被人伤多了,就成了锯齿,也变得会伤人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真想做‘锯齿剑’呢?莫非刀倾城就真的很想做天下第一刀么?”
刀倾城听了心中一动。
曲寒川手携娄清婉,回头道:“走罢,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仇人的姓名,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见到那个人就什么都明白了,我这既算守信,也不违背我的誓言。”
刀倾城将信将疑,尾随二人一路默默无语,也不知在荒郊野外走了多久,只觉所处地势越来越偏僻荒芜,但心头反生出一种异样感觉,似乎此处陌生而又亲切,熟悉但却难以确定自己是否来过。
莫非此地竟曾于梦中游历?
路边的野草,道旁的古亭,林中的清籁,远处的炊烟,一切如此宁静详和而又熟稔,仿佛走在从前回家的乡间小路。
刀倾城走着走着不禁心中恍惚起来,喃喃道:“再过前面的山角就该到家了。”不意过了前边转角处,竟见前面果真有一间草屋,房屋构架、所处方位简直与己从前所居一模一样,连带附近花草木石、小桥流水之布局也是绝无二致,他甚至怀疑西北角那棵大树上是不是也栖着常来庭院偷食的同一只乌鸦。
刀倾城整个人都已呆住。
曲寒川此际却停了下来:“到了,刀先生还请稍待,容我先向主人通报一声。”
刀倾城一时心神激荡,浑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正值头绪纷乱,忽听屋内响起一段弦声——有人在弹琵琶。
但所奏却非乐曲,更像人语,竟还一字字清晰可辨:“来者何人?”
曲寒川抽出软剑,扭捏几处,伸指扣弹,所发鸣响竟也如人应答:“正是阁下所期之人。”
屋中琵琶再响,似先叹息了一声:“你们退下,由他进来。”
曲寒川收剑回首道:“刀先生请。”自己则附娄清婉耳侧低语几句,携她远远退了开去。
刀倾城心中惊疑不定,不明屋中之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自己欲知事情真相还需仰仗此人,终是向前大踏步而出,伸手推开了面前栅栏。
弦音再度流转:“先生可愿先听贱妾奏得一曲?”
刀倾城随即止步,心忖此人原来是个女子,却不知和那淫贼跟自己能扯得上什么干系,眼下周遭情势古怪,未知对方底细之前不得莽撞,略一沉吟道:“客随主便,洗耳恭听。”
随即琵琵又是一阵铮琮作响,隐有欢欣答谢之意:“客人冰天雪地远来,当先奉以暖茶祛寒。”
“话”虽如此,屋中却无一人奉出茶水相迎,院中也显然并非待客之所,刀倾城正自纳闷,只听屋中人信手拨弦三两声,竟弹起一首再寻常不过的“迎客曲”来。
刀倾城虽不懂音律,但也知曲中善意,奇的是此曲一奏,自己不必运功,身体脉膊心跳、每寸肌肉都在对她琴韵节奏生出感应、自行调节,一股热气自体内蒸腾蔓延开来,散诸于四肢百骸,过不多时便感额头微汗、舌下生津,全身暖和了不少。
刀倾城心道:“原来这人以此作茶,倒也新鲜。”他虽不惧寒冷,但总需还礼相谢,正要说话,对方琴音一变已换作了“清平调”,音色柔和、温润、清甜、素淡,如家酿米酒点点滴滴沁入思乡愁肠。刀倾城连日来为报亡妻之仇奔波恶斗、抑郁已久,忽闻此曲顿感胸襟一阔,屡屡寻仇不果的困惑疲倦也渐渐化作了神怡气爽,整个人的心绪都变得平易和缓起来,竟再也不愿对世间纷争多念想一刻,犹似弦儿依稀健在,仍在替他每次进城回来敲捏筋骨一般其乐融融、浑身舒泰。刀倾城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一痛,眼前此情此景与旧日田园何其相似,心中当真好生盼望这儿便是当日之家,庭院未毁、亡者未逝,一切皆可从头再来,哪怕只是一梦,也让其迟些再醒。如此心事潮涌、情思难绝,旧忆时光不断于脑海纷纷涌现,所有与弦儿结缘前后之欢乐悲苦、辛酸隐痛都恨不能随琵琶弦声流泄倾尽。而屋中人也是指不停歇,一连“夜半情事”、“空山幻境”、“阳关三叠”、“十面埋伏”换了十余首,曲调或缠绵万端、或空灵悠远,时凄怆悲凉、时肃杀威严,有时一曲未尽便换一首,有时数支曲子各取其一段重新拼接成妙异新曲。刀倾城随其旋律回首前尘种种,既有快意恩仇,亦有失意流离,忽而心陷狂喜,忽而忐忑焦虑,乱绪挣扎不住在熔炉冰窖中轮回反复。到得后来,屋中人所奏缓促无常、变幻无方,已纯粹是即兴而发、有感而生,不属古往今来任一曲目,完全针对刀倾城心境而生,听得刀倾城意乱神涣、几入癫狂,身子不住轻颤、连手中柴刀也要握捏不住挥甩而出。
刀倾城一连数日刀不离手,仿如一体,岂容柴刀非因本意而脱手?
刀倾城顿即心头一凛:“屋中之人并非以内力摧动琴弦,乃以韵律节奏诱我思绪、乱我心情、引我入彀!”一念及此,登时冷汗淋漓,暗忖以琴音拟发人声乃市井技高艺人亦可为之,虽然少见,可也谈不上如何令其惊佩,且弦声之中无丝毫内力贯注之像,一听指法便知这人绝非武人,是以未对其多加提防,不意这人竟能弹出如此绝妙佳韵,令人痴迷沉醉甘愿就犯,继以音律节奏控人心智,比起生平所遇以内力蕴于音乐之中震人内腑、伤人气血的高手实在高明百倍,自己刹那疏忽竟险些着了她的道。
刀倾城这神智一清,立时发觉后背杀气也骤至!
一剑弯曲如蛇,随刀倾城身形颤动而不住变换方位、缓缓贴近,见其渐要醒觉,剑锋一侧、立时暴起发难!
何人之剑可迫在眉睫仍不为刀倾城所察?
这全仗屋内琵琶勾魂之功!
刀倾城无暇回首,只及出刀。
但他的刀竟比平日慢!
屋中之人显已发觉其欲强行跳脱音律束缚,立时琴声大变——颈部“六相”弦发“佛心慈悲咒”,腹部“十八品”弦发“大宁静藏密调”,一琴双曲、齐头并进,这次不再慑其心神,只为抑他躁怒、缓他刀速!
刀倾城的柴刀果受弦声牵制威势大减,常人挥出一刀,他足可砍出七十三刀,现下却只能劈出二十八刀。
好在应对偷袭来剑已足够。
刀剑双交,无花无火亦无声。
剑已如藤缠住了刀倾城的刀。
锯齿剑!
曲寒川!!
竟是“锯齿剑”曲寒川!!!
刀倾城回过身来,讶异几比愤怒更多。
原该同仇敌忾的曲寒川居然对他偷袭!
刀倾城生平所遇各种稀奇古怪阴谋绝不在少,可怎么也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杀我?
那淫贼乃他与我共同之敌,能替他除此心头大患者除我之外不作第二人想,他不来助我怎能反转来杀我?
为什么?!
能替他寻找答案的只有他的刀!
他立时抽刀一转。
曲寒川也随即撤剑——那缠住的不是“镇三山”的拳头,那是刀倾城的刀,再不收剑必为其柴刀绞断。
可惜他收了剑就没有机会再出剑。
他只能挡——刀倾城已一刀如长江之水天上来般劈了下来!
就在这时,屋内之人所弹琵琶“噔”的一声“子弦”断了。
弦断不稀奇,但以屋中人琴艺之高怎会无端断弦?
刀倾城立时脸色一变,他的刀势再度受阻,弦断之声响得无巧不巧,正在其蓄力换气之时,不由暗自一惊:“这人竟知我刀法运用决窍、断弦断在我运力空隙。”
他这一刀劈下未能将曲寒川劈成两半,却在“锯齿剑”上留下一个缺口——最长最深的缺口,他竟一刀削平了锯齿剑一侧的四十五个缺口,剑身硬生生窄了三分之一。
曲寒川勉强逃过一劫,脸上惊魂未定已决定先退、急退、不得不退。
刀倾城岂容他走,刀势如山、连绵无尽,刀光化做千重光幕只等其自行撞上惨遭万剐。
却听屋内“噔”的一声,琵琶第二弦“中弦”再断。
刀倾城的如瀑刀幕立时被曲寒川找到一个缝隙钻了出去。
刀倾城再次变色,返身追上,却对屋中怒喝:“看你还能有几根弦断!”
刀倾城眼如寒灯,直盯得曲寒川打了几个寒战。曲寒川自知难以逃脱,索性急舞剑花先护罩了全身再说,但刀倾城这次出刀却不劈不砍、直刺剑尖。
曲寒川将剑舞得风雨不透,却万不料剑尖为刀倾城所获、竟如觅得万绿丛中一点红般轻而易举,刀锋剑尖一抵,剑柄蓦的碎裂而开,锯齿剑刃竟被柴刀逼撞得自握手处反向弹出,直索自己咽喉。
刀倾城借力用力,要让锯齿剑令曲寒川自行了断。
他倒要看看屋中之人还能怎么救这曲寒川。
但听“噔噔”连响,屋内琶琶第三弦“老弦”与最后一弦“缠弦”几乎同时崩断,刀倾城与曲寒川手上力道齐齐一滞,刀剑俱都慢了下来,而曲寒川连忙一个身子急仰,任锯齿剑凌头越过再躲一劫。
屋中之人竟对两人气息运转周期都了如直掌,连断两弦、分阻二人行气关节,若差毫厘,必令曲寒川命丧当场。
刀倾城大喝一声:“了不起,可惜你已断无可断!”忽的伸手一抓竟将曲寒川像抓小鸡也似提了过来。
曲寒川居然神色镇定,漠然道:“莫忘你答应过我什么。”
绝不杀我——诱其诺言原来只为眼下残局留的后路。
刀倾城怒喝:“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远立一旁的娄清婉看在眼里、苦在心里:“不是他想杀你,只怪他放不下她。”
刀倾城怒不可遏:“她?她又是谁?!”
“她就是我。”屋中人叹息一声,抛下琵琶,终于开口道:“对不起,其实是我想杀你。”
刀倾城回身大怒:“你又是谁?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蓦的一刀势如破竹、劲气破空,但见门裂、帘裂、纱裂,草屋终于露出了它的主人。
刀倾城本来满腔怒气,此时却不觉惊得呆了——屋中每件物事摆设竟都同旧居完全一致。
但更令他吃惊的是这屋里的人、屋里帘后的人、屋里帘后蒙着面纱的女人!
蒙在女人面上的轻纱裂作两半飘落在地。
刀倾城听声辨位、计算精准,刀上劲气刚好破门、断帘、触纱即止,不伤他人他物一丝一毫。
没想到刀倾城的柴刀却也紧跟着这女人面纱掉了。
他浑身发抖,开始一步步向屋内靠近、走进,脸上写着不敢置信。
屋中女子就这么一动不动漠然任刀倾城抱着,哪怕被他抱得腰折骨断、窒了呼吸,哪怕屋外已物非人换、斗转星移,她还是这么温顺如绵地任他耳鬓厮磨着,仿佛三生七世前就站在那里等着与他这刻温存。他每一次手臂的箍紧用力,每一阵身体的瑟缩颤抖,每一滴泪水的滑落眼眶,都让她深深切切感受到他饱受了多少失去“她”后的思念、痛苦和恐惧!
刀倾城委屈得就像个与母亲失散、彷徨无依的孩子,他要将失去的、流逝的都重新拥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谁也不许夺走,默祈上苍请再给一次守护来过的机会。
女子面无表情良久,仿佛眼里也开始笼罩了一层薄雾,似乎她的心也在一点一滴被其融化感动,轻轻叹道:“看来你真的很爱你的妻子。”
这款款细语平日无论在谁听来都会只感温柔贴心,此际听在刀倾城耳里却毫不受用,反像心被针扎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刀倾城渐渐清醒却又拒绝清醒——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口吻跟我说话,为什么她的声音变得跟从前不一样,难道她不是我的弦儿?
女子仍自幽怨:“如果我的丈夫待我有你对妻子的十分之一,我今天为他做的一切都不枉了。”
刀倾城失控哑声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弦儿你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话虽激愤惶恐,手上只有拥得她更紧,头颈更不住藏在她脑后,他不敢去细瞧她的脸,他害怕自己会发现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弦儿已经死了。
偏偏现在眼前还活生生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弦儿”。
这是什么道理?
根本没有道理。
荒谬摆在眼前,可他根本不愿去想为什么。
答案无非三个:仇家在用易容术的下三滥伎俩;这人是弦儿的孪生姐妹;弦儿压根就没死。
可是江湖第一易容高手“没脸见人”吴思遂六年前七个时辰内换了八次容、甚至最后一次自断双腿干脆毁了容都被刀倾城认了出来,还有什么人的易容术骗得过他?弦儿从来没说过她有容貌酷似的姐妹,巧合太多只有故意人为,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说书里的惊人巧合?可若她就是弦儿,堂堂天下第一刀岂会连人真死假死都分不出来?
莫非她竟是弦儿的鬼魂?
可他为什么却又能感受她的脉膊体温!
人唯一骗不过的是自己。
人脆弱时只想选择逃避。
就当这是一场梦!
就让我一梦五十年!
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残忍非要让我的梦醒?!
屋中女子对他的激烈举动不作半点挣扎、也未流露丝毫不快,反轻瞌双眼、无尽温柔地缓缓贴首在他的胸膛,却说了一句令他眼下最深恶痛绝的话:“好吧,你就当我是你的弦儿……”
刀倾城听了忽的一把推开她,变得只有更加愤怒、伤心、失措,就像孩子发现手里的糖果被人偷换成了石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就当你是?!”
美梦容易醒,恶梦醒来迟。
这句话比直接承认或否认都更让他绝望!
他这一推开细细打量,更觉她眉目身形与弦儿至少有九成相似。
可是……她的雍容华贵,她的神情气度,她的声音语态,甚至她的不经意习惯小动作,与弦儿实在大相径庭。
莫非、难道、竟然这真的只是一场空欢喜,他们居然是两个人?
刀倾城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他只记得妻子明明死了、确实死了,那么现在眼前这个人又会是谁?
他想开口大声喝斥、责问,可看着这张与妻子简直一模一样的脸,无论如何也硬不起心肠。
这女人似乎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反替他说了出来,一说出来就是刀倾城苦寻多日却无果的答案:“你要找的淫贼就是我的丈夫高和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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