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子?庄浪好人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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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子上口外找活儿干,一年下来吃了不少苦,但也挣了不少银子。牛子买了一匹瘦马,让驮上银子和途中人畜济困食物,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口外在西北很远的地方,来往必经八百里戈壁沙滩,那里一眼望去都是沙漠,不见草树,一片荒凉,途中白骨成堆,触目惊心。他昼夜兼程走了七天七夜还看不见沙滩边际,走错了吧,来时没有这么多的路程呀?第八天早晨,他实在走不动了,马驮的两大桶水人畜共饮早已光了,渴的要死。马自然也累了,渴了,垂头喘气,移步艰难。

他想倒身躺一会儿,马忽然叫了一声,向一处地方奔去,喊不回头,他担心失了马只得跟了去。不远处有一小片草地,草出奇的嫩绿,原来草地中间有个小水泉,马急奔过去饮水。他走到泉边,马已饮足了水,贪吃嫩草。他见泉水清澈,也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趴下手捞着喝起来。就在这时骤起黄风。黄风特别大,啸叫着将黄沙卷上天空,遮住了天,蔽住了地,红日初照的朗朗天日瞬间变成了夜晚。牛子被黄风掀出数丈之外,又被接连抛来的沙子埋住了。

牛子费了很大的劲儿才从沙漠中钻出来。这时风沙已基本上过去了,太阳露出了脸,他揉揉眼睛瞧瞧,草地、水泉不见了,马也不见了,马是被埋进沙漠里了还是被癫狂凶猛的黄风卷走了呢?他急走过去,用手刨刨马站过的以及附近的几个新堆起来的沙堆,又在周围查看过了,没有发现马的踪迹。马没有了还有银子吗?呀!损失太大了!一无所有了,怎么会是这样呢?牛子倒霉透了。现在怎么办?就这么两个肩膀撑着一颗脑袋回去?怎么向妻儿交代呢?

牛子讨要爬行数日才敲上了家门,来开门的妻子见他蔫蔫的像个死人,吃惊不小,问:“咋了?生病了?”牛子拖着沉重的身子进了房门,爬到炕上,喝了妻子端来的一碗茶水,歇歇气,才将遭遇黄风袭击的事儿说给她听。妻子无法相信那是事实,说:“骗人是吧?没挣上就实说吧,你何必编故事呢?一股子风还能把一匹大马吹去,有那么大的风吗?鬼才相信!”牛子说:“唉!你不出远门自然不知。算了,快给我做吃的去吧,饿死了!”

因为无钱,妻子整天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牛子在家里坐不住,缓了月余,背上吃的又上口外挣钱去。

转眼又是一年,牛子凭能吃苦的功夫又挣了几百两银子。这回他没有买马,自己扛上银子往回走。他经过千辛万苦终于走出了戈壁沙滩。要命的历程总算结束了。

这天他的肚子突然疼起来,一会比一会疼,抱住肚子蹲在路边不能继续走了。天也黑了,怎么办?他想找个人家歇歇,但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人家呀?忽然看见山那边冒起了一股青烟,是炊烟吧?那里一定有人家,于是他从树上折了一根木棍,扶着挣扎着朝那边走去。

那里果然有一户人家,看院道房屋建设就知是个富户。牛子小心地走去欲敲门,一只大狗“汪”地扑了过来,幸好狗被铁索拴着,否则身上的皮肉必掉一大块。接着门被打开了,走出一位穿着长褂的老人,老人苍发善面,问他要干什么,牛子道明所求,老人说:“行的,上口外的人啊,很辛苦的,又得了病,应该照顾一下的。”就开大了门让牛子走了进去。原来老人就是此家掌柜,他叫下人打开一间小房子的门让牛子住,又让下人给牛子端来洗脸水和吃的喝的,然后嘱咐牛子好好睡一个晚上,休息休息病就好了。

天亮,太阳敲门窗的时候牛子才睡醒,肚子果然不疼了,精神了许多,老掌柜又叫家人给他端来洗的吃的喝的。老掌柜真好,待他就像亲戚。洗过吃过喝过后他要走,老掌柜说:“你的身体很不好,再歇两天吧,急啥!再说前面百里无人家,想歇歇是办不到的。”牛子见老掌柜心好意诚,想,告别时多给他一些银子是了,就答应了。

牛子在院子里游转,转到后院,那里有一间马棚,槽上拴着六匹马,马喂得高大肥胖,毛色油光发亮。旁边还有一匹马,毛色显黑,非常瘦弱,像马群里的一头瘦驴,又看着非常眼熟。他再看看,不由惊叫起来,呀,正是自己丢失了的那匹马,它怎么会在这儿呢?老掌柜来了,他看看牛子,又看看瘦马,然后问:“你认识这匹马?”牛子差点说认识,忙改口说:“不认识。”老掌柜说:“你认识,我从你眼神里看出来了,说吧,咋丢的?”老掌柜像个活神仙,似已经知道了一切。牛子犹豫了一下说:“您待我如亲戚,这话咋说出口呢?”老掌柜打气说:“是汉子就不瞒心中隐藏之事。说吧,说出来我会帮助你的。”牛子见老掌柜态度诚恳坚决,就把途遇狂风,丢失马的事儿说了,又说:“我真不能相信,我的马咋会到您这儿来?”老掌柜说:“不奇怪,不奇怪!你想,一头大马咋会被黄沙压住,让狂风卷走呢?马受惊就会狂奔起来,而且停不下来。我的家人是在对面的那片草地上发现它的。”“噢,是这样!”牛子既惊又喜。老掌柜又问:“马身上必然驮着啥吧?”牛子说:“没有,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便驮了也丢了。”“不,有一袋银子被一根麻绳子牢牢地捆绑在马鞍上,它没有丢。”老掌柜说完,从鞍架上取下一副马鞍,马鞍上挂着一只袋子。他拍拍上面的尘土,将鞍与袋子一起交给牛子。牛子接过,见袋子还是自己亲手用绳子反复扎绑在鞍上的,完好如初,更是喜出望外,感激涕零。老掌柜说:“银是你的,马是你的,走的时候全带去吧!”牛子跪下叩谢大恩人,老掌柜说:“没啥可谢的,是我遇上了。”

告别的时候,牛子打开那个袋子,分出一半银子以报答恩人。老掌柜一文不收,说:“这世上最贵重的不是金银,是人。金银没有可以得到,可人呢?……”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沧桑多纹的脸上悲凄凄的。牛子见他这样,想必有不可言传的隐情,问:“您的儿子呢?孙孙们都大了吧?”老人更是愀然三叹,便道出实情。原来老人只有一个儿子,未婚早死。咿呀!这么好的一位老人,这么厚实的家业,其后事竟然如此!老掌柜说:“唉!我老了,儿就不说了,多么想看到个孙孙在我的面前奔奔跳跳,可是,那不是做梦吗?”过了一会儿老掌柜转过话题说:“自那天家人拉来这匹马,又驮着银子,我派人四处寻找失主,一年过去了没有结果,都成了一大心病,现在好了,这块心病总算放下了。”牛子感恩道谢连连。

牛子告别老掌柜回到家,从马背上卸下两袋银子让妻子看,妻子看了高兴非常,过了一会儿就怀疑起了银子的来历,只一年能挣这么多银子吗?还有一匹马哩,问:“这银子是你挣的吗?不会是偷来的吧?”牛子说:“胡说!你看我像个做贼的人吗?”接着把前后经过原盘端给了妻子。赞叹说:“的确,他是一位很好的老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难得一遇的好人,他的大恩我此生不忘。可惜老人有一件憾事,无儿无子孙。就因为这个,老人家整日愁闷不乐。他多么希望有一个孙孙在面前晃动啊!我真想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他当孙孙。”妻子一听抱紧了三岁的儿子说:“你敢!你怜别人绝后就不顾自己绝后?”

为了老掌柜有个孙孙的事儿,牛子几个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说:“我倒想起了一个孩子,只怕老掌柜不要。”牛子说:“你快说,他在哪儿?”妻子说:“一月前村头山神爷庙里住进去了一老一小,他们是讨要吃的。老的70多岁了,小的是个男孩儿,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可能他们是爷爷孙孙吧。几天前老的在晚上突然得重病死了,天亮村里人发现了将老人抬出去埋了,小孩哇哇地哭叫了两天,村里人哄他,给他吃喝,这几天咋不见了,他是不是也……”妻子不敢往下说了。“呀!那个孩子真可怜!或许他还在山神庙里住着,我去看看他。”妻子说:“你要把他送给老掌柜?那孩子即便活着也是个哑巴呀!”“啊!是个哑巴!”“是呀,你咋好把哑巴孩子送给老掌柜呢?如果他不是哑巴,村子里也会有人要他养他的。”牛子说:“是啊!可是……不,我还是去看看吧。”牛子立即起身穿衣,打开门摸黑朝村头山神庙走去。

庙门闭着,牛子轻轻推开门扇,里面漆黑,供桌上还亮着三柱香火,听见墙角有小孩儿轻轻的拉鼾声。牛子划根火柴看见右下墙角,一堆麦草和旌旗幛布上蜷曲熟睡着一个小孩子,长发污脸,身上穿着乌黑破烂的衣服,赤脚。牛子的心像刀剜的疼。牛子伸手动动孩子的肩膀,孩子如针刺肉,忽地惊翻起来,恐惧万分地寻找藏身之处,没有,便瞪目咬牙,握紧小拳头向牛子扑来,他要拼个你死我活。牛子乘势紧紧抱住了他。说:“孩子别怕,我是好人,我要接你回去住,你一个小孩子住在这里即怕又冷,多不好!”孩子挣扎不脱,颤抖着,听话地跟着牛子回到了家。

牛子把孩子接到家,让妻子给他洗了澡,然后让他和自己睡在一起。

天亮了,牛子叫醒小孩,叫妻子给他洗洗脸,梳梳头,换上一套新衣,又给一双鞋穿。咦,经过梳洗打扮的这个小孩子蛮精神可爱的。

一月后,小孩子养得胖起来,更加帅气了。牛子对妻子说:“我看这个孩子不错,就送给老掌柜吧!”妻子还是迟疑地说:“孩子再好不会说话总是一大缺陷,是个残废呀!”牛子说:“老掌柜不愿要,我把他领回来就是。如果要那就好了,他总是个孩子啊,老掌柜有他陪着,孤独寂寞一定会少一些;抚养这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孩子对老掌柜来说也是一大德行,对孩子是一大幸事,而我呢,也积了阴德。”妻子无语。

牛子意已决,这天他牵上瘦马,让孩子骑上,带上吃的赶早上路了。

到了老掌柜家,老掌柜一听是牛子专程给他送来了孙孙,惊喜非常,但一听是个哑巴,就低下了头,皱起了眉头,那个很不高兴的样子让牛子尴尬惭愧。牛子就把这个孩子的来历、命运、眼下的状况细说一遍,老掌柜听了又看看孩子,伸手抚抚孩子的头,不由将他抱在怀里亲亲,孩子突然说:“爷爷,你的胡子扎人!”“啊!你会说话!你说话了!你不是哑巴?!”牛子、老掌柜都惊得睁大了眼睛,不相信这是事实。牛子问:“你会说话?”小孩说:“我会,我本来就会说话。”“哪你以前为啥不说话?”“我没爹没娘,讨要活命,有意思说话吗?”“那死去的是你爷爷呀?”“是,他是我爷爷,但不是亲爷爷。我模糊记得,那天我在路边躺着,浑身发烧,头疼得厉害,是他把我抱起来放在一个窑洞里,让我喝了些苦水就好了。从那天起,他给我喂吃喂喝,然后我跟着他要吃讨喝,把他当作亲爷爷了。就是……他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我骂我,我更不愿说话了。”老掌柜叹口气说:“呀!原来是这样!孩子,没有那个爷爷你活不到今天的,他是一个好人!”小孩一听抹起了眼泪,拉上了愁声说:“他是一个好爷爷!可是他咋突然就死了呢?嗯嗯嗯!”孩子放声哭起来。老掌柜说:“孩子,别哭,今后我就是你的第二个好爷爷,我会给你好吃的,好穿的,再不过流浪讨要的日子了!”老掌柜回过头对牛子说:“这个孩子我要了!”牛子激动地说:“好!算这趟路我没有白跑!”老掌柜对家人说:“快安排酒席,庆祝这个孙孙的到来,还有,感谢这位送给我孙孙的好人!”

作者简介:

魏俊舱,男,汉族,大专文化程度。中共党员。庄浪县文化馆副研究馆员。中国散文家协会、郑州小小说协会、平凉市作家协会、首届甘肃民间文艺家协会等会员。主要作品有纪实散文集《庄浪人创业之路》、文史《庄浪史话》(合作)、民间文学集《歌谣故事》(合作)。省市报刊发表散文、微短小说、理论文章多篇,网络发表各类文章近百篇;创作戏剧大小十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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