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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陆续接见张春平和周桂春,晚饭后,沙瑞金并没有回别墅。
到办公室没多久,张春平如约而至。
这种场合,白景文一般是不会留在现场的。
不过,中途进去给他们倒茶的时候,还是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
就听张春平说:“我大概想了一下,目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京州市委秘书长江海涛同志,另一个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丁文明同志。”
他们聊的话题果然与人事有关,白景文立刻竖起了耳朵。
就听沙瑞金笑着说:“看样子,你心目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江海涛和丁文明都是正厅级,他们聊的是“送”走耿世茂之后,吕州市长的继任人选!
作为李达康和范小丹的嫡系,江海涛和丁文明虽然算是正厅级,可两人在正厅级中的资历、地位只能算是中游,要想更进一步,下放到下面地市从市长做起,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白景文猜测,张春平选择丁文明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首先,分管网信办的丁文明,业务能力在省委宣传部可以称得上是首屈一指,上次处理沙瑞金的“篮球赛舆情事件”时,就是他坐镇指挥的。
其次,范小丹即将调任省委政法委书记,在离开宣传部之前,必然要给自己的嫡系一个合理的安排。
理所当然的,范小丹对丁文明的支持力度会很大,如果张春平能够给这个面子,结下这段善缘,范小丹就会在他这里欠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这种人情,当然是要用对等的政治利益来还的。
可是,就听张春平笑着说:“这两人都比较合适。不过,江海涛同志给达康书记做了多年的秘书长,执行力强,办事认真负责,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景文愣了,怎么会是江海涛呢?
江海涛是李达康的嫡系,让他去做吕州市长合适吗?
白景文大脑飞速旋转,终于,他明白张春平为什么会作出这个选择了。
这是沙瑞金为了进一步打开京州局面的重要一环!
种种迹象表明,自从市委副书记陆大勇出事后,京州市委常委会的“李达康派”隐隐以市委秘书长江海涛为首,临时主持市委工作的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在常委会上的阻力很大,基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而市长郑拥华即将升任省委秘书长,董为民到任后,恐怕在一段时间内,他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为了尽快打开京州市的局面,也为了替董为民扫除一些障碍,“弄”走江海涛就是一个最恰当的选择。
而且,吕州市长虽然只是平调,可也是封疆大吏,论发展前景,这个位置,比京州市委秘书长强太多了。
就算李达康怀疑这个安排有“分化他的人”的嫌疑,可为了照顾手下人的情绪,李达康也不得不同意这个安排。
一旦江海涛到了吕州张春平的地界,他一个孤家寡人,恐怕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这时,沙瑞金说:“那么,世茂同志你打算怎么安排?”
沙瑞金的这句话,简直是将耿世茂前途命运的决定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张春平。
不得不说,沙瑞金真的非常大度,不过,一想到张春平今天在常委会上对沙瑞金的支持力度,白景文觉得,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张春平笑着说:“世茂同志的工作能力没得话说,可就是做人太强势,喜欢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他这个人只适合担任一把手,做副手容易和人产生矛盾。您看,让他去水利厅怎么样?”
沙瑞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春平,笑着答应了。
让耿世茂去做水利厅厅长!
还好,张春平可能是担心有人说他睚呲必报,搞打击报复,没有将耿世茂一棍子打死,依然给他安排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位置。
随即,张春平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只是,小丹同志那边……”
也是,张春平将吕州市长给了江海涛,丁文明就需要重新安排了。
人事安排,很多时候就像“排排坐、分果果”一样,你不可能把好的全拿了,一个都不分给其他人,你要学会遵守游戏的规则。
沙瑞金说:“待会儿,我跟桂春同志商量一下吧。”
张春平思考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仿佛商量好似的,张春平离开后不久,周桂春就到了。
白景文还是老样子,给周桂春倒好茶以后,退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周桂春将自己的秘书高长林也带来了,因为上次生日礼物的事,白景文和高长林还算聊得上话题。
给高长林倒好茶后,两位秘书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白景文说:“这几天,你老兄应该是忙坏了吧?”
高长林笑着说:“可不是,都知道周书记马上要到省里任职,下面这些人不好意思找他,一个个的都把电话打到了我这,我一个小小的秘书,怎么帮得了他们?你经验丰富,要不帮我出出主意?”
白景文很清楚,周桂春马上要升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的人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套近乎、联络感情的人,这里面大部分属于“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几句话就可以打发,倒是很好解决。
难就难在第二种。
周桂春离开前,对自己的嫡系,该安排的肯定已经安排了。
可是,毕竟中央曾经三令五申,严禁一把手离任前搞大规模的突击提拔。
所以,他不得不有所取舍,有一部分人因此没有安排。
没有安排的这些人就是第二种。
或许这些人不是周桂春最核心的嫡系,可毕竟也是跟过他的老人,如何安抚,如何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摆在高长林面前的,确实是一道难题。
高长林说白景文有这方面的丰富经验,其实,他真没有,起码沙瑞金从中央部委调汉东之前,没有突击提拔任何人。
白景文摇摇头,笑着说:“我可给不了你什么主意。”
大家都是秘书,都是谨言慎行的高手,高长林见他口风紧,马上换了个话题,他说:“这个周末有空吧,我想请你喝两杯。”
白景文觉得,高长林的这个邀请应该不是客套话,思考了一下,他指着高长林,笑着说:“看来,你老兄把我当成了外人,有喜事现在才说。说吧,周书记给你安排了什么好地方?”
高长林微微一笑,说:“也不是,上周市委才开完常委会,让我去昆县做县长,还没公示,只能说有了点眉目。”
高长林虽然挂了一个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副处级,下去做县长,算是升了,而且还是实职,由此可见,周桂春对他确实不错。
白景文双手抱拳,笑着说:“恭喜啊,你老兄也算是一方诸侯了。”
高长林摆摆手,说:“唉,一言难尽。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我没猜错的话,你跟沙书记也有些年头了?”
白景文回答说:“嗯,有两年多了。”
高长林“哦”了一声,说:“两年多,也就是快三年了,俗话说三年一小步、五年一大步,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白景文基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前段时间陈立农提醒他时,跟他提过这个事,过后,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白景文笑着说:“我的正处级还不满两年,这个事再说吧。”
高长林说:“也是,不过,你最好在两年内升到副厅级再外放,那样,你才有更大的优势。”
白景文今年三十六岁,两年后也才三十八岁,不到四十的副厅,虽然不是很罕见,但论前景,绝对是前途无量。
白景文说:“谈何容易。政协的钱主席当年不到四十就已经是正厅级的市委书记,最后还不是耽搁了大半辈子。我吧,随缘就好。”
高长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白景文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沙瑞金和周桂春的谈话应该也差不多了,同高长林打了个招呼后,他拿起桌上烧好的水壶,敲开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进去时,沙瑞金和周桂春的谈话还在进行,倒茶的时候,他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
就听周桂春说:“既然您属意范部长的爱将来我们林城,我当然举双手赞成。”
沙瑞金摆了摆手,说:“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还是要看常委会讨论的结果,不过肯定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的,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小丹同志,也让她提前做一点准备。”
周桂春点了点头。
白景文知道,丁文明调任林城市长的事,沙瑞金和周桂春已经达成了共识。
只是,林城作为李达康的根据地,而周桂春又是李达康的铁杆嫡系,为什么会同意这个安排呢?
稍一想,白景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谁都知道林城是李达康的根据地,在一连出了李达康、周桂春两位省委常委之后,这个地方已经被他们经营成铁板一块。
这一点,任何一位省委书记都不能容忍,想必他们自己也非常清楚。
与其让沙瑞金安插一个他的人,还不如卖个面子给基本保持中立、持摇摆态度的范小丹,起码还能赚范小丹一个人情,如此,皆大欢喜。
沙瑞金起身,伸出手,与周桂春相握,最后说道:“桂春同志,估计下个星期你们的任命就该下来了,这两天尽快把林城的工作安排好,我们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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