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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点爵士味的钢琴声在片头响起,依然是成濑已喜男的黑白影像,熟悉的高峰秀子。缩在影院一角,看到昏沉,大概是黑白世界的沉闷和人物对白的精雕细琢,用脑过度。这个片子是优雅的,就像女人迈上楼梯时,但既然成濑是想以此为意象表露浮华世界的一点耐力,便暂时听他的话。
成濑影片向以女性命运为关注点,这一部也不例外。惠子是卡顿酒吧老板娘,却受制于投资人的施压,生意不景气导致的最终结果不是整顿,而是她对自身命运的拷问。是留还是嫁?这是很清晰的两条路,留下来自己创业当女老板,她有信心,但对于早年守寡的她而言,再次婚嫁倒确实是个难题。
战后日本接受美国的帮扶,西洋文化侵袭了这片国土,日本经济的复苏同样促成了一些娱乐产业的兴旺。女性地位依然低微,像惠子这样的女人说白了,是为求生活,而非贪图虚荣。但并不代表其他女性同样出于无奈,像里面那个跳槽自己当老板的百合,精明、虚妄,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不解这种生活的虚浮所在,为迎合有钱人的品味,用高级香水、住公寓、出入打车,高消费意示着更高收入,两相牵制,如同滚雪球般欲望的增大直接导致财政上的入不敷出——成濑毫不留情的对这些女人作了一个嘲讽,弄假成真的自杀事件,以及生前客户的催债,统统借由惠子的眼睛作了揭露。但嘲讽里含着同情,同时也映衬出惠子的正直与高雅。相反,惠子有一段对自己母亲的倾诉,表明她对浮华生活的无可奈何——她很清楚自己被虚假包绕,但无从摆脱,不可能在年届三十再去做女工。但是她从事酒吧工作这么多年,却一直守身如玉,有人传她酒醉后将情书烧化在死鬼丈夫的骨灰盒里,这也是其他男人将她当作精神恋人的原因。
男人可以理所当然将女人的肉体当作货物购买,但他们在玷污她们的时候总是有强烈的贞操观——像惠子这样的“出淤泥而不染”反成为他们的最爱。她不是装,而是隐忍,对生活的无奈逼向内心,而不是释放。“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是哪门子学问啊?男人是懂的,而且狡猾,你越要立,我越要推,看谁强过谁。片中四位对惠子心有所倾的男子,老年青年各有一位,中年两位,从大阪来的老年人以钱作为诱饵,他企图利用惠子创业的雄心,但被识破;青年那位是惠子的仰慕者,也在酒吧里当财务经理,一直默默支持惠子不容他人和自己玷污她——这其实是一种软弱的精神性的爱恋;两位中年人,一个是胖子,一个则是惠子心仪的银行家藤岐,前者对她的追求可谓花尽心思,但最终却是有家室的好色徒;后者也不过是借口以家庭为重的偷腥者,当最后她在送行时退回股票,其实是她释然的举动。她终于解了身上这把枷锁,且鄙视这些她爱着或爱她的男人们。之后,也即片尾当她重新回到酒吧时,满脸堆笑,这不是像有些观众所说的“快乐”,而是将自己隐藏得更深,同时她也明确了两条道路的最终选择不是靠男人,而是靠自己。
成濑的镜头语言依然从容而巨细无遗,身着和服的女人步上楼梯时,跟随脚步同时上移的镜头,配上女主角的内心独白,将一种力量化入幽静和优雅中。当惠子与胖子老婆见面时,站在空旷的场地中,两个孩子骑着儿童车,后面挂了一个易拉铁罐,发出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场犹为惊耳,像是一颗心在无着落的空气中奔跳着,与惠子那种被骗的心情很是贴切。成濑处理人物,即使是配角,他也不会做绝了。像那个胖子即使骗了惠子,他妻子的评价仍然说他虽然好色却心眼不坏。正因成濑这种处理手法,使得人物显得既饱满又丰富。惠子这个形象有些不能理解的奇怪,既在酒吧工作,是为取悦他人而取得报酬,为何又不顾得罪客户要替姐妹伸张正义?她的特立独行似乎超脱了老板娘的身份,其实只不过是导演将自我见解投入到她身上而已。
看完全片,会觉得有结构上的设计部分,但导演将之掩藏得很深,这使观众的注意点更多落到角色身上,他就是要颠覆一般人对角色身份的印象,她是高贵优雅的,偏要戳穿她心底的忧郁,他是诚恳真挚的,偏要抖落他内心的阴险狡诈。只是片名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导演在片中作了一些小的注解,女主角的内心独白,她对生活真谛的认识。她们全不过是夜晚闪烁在银座的霓虹,在日光照耀下却只能褪去颜色,这不是她们不抗争,而是不得已。惠子最终想通了,也就心安理得了。就像《饭》里的三千代,最终回到丈夫身边,但只是认命,不是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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