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狗对峙了三个小时(狭窄的山路上一人一狗紧张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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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那条狗

文/薛小玲(王明见编辑整理)

我初中毕业就去了山边的陶瓷厂上班,那一年,我十六岁。

上班的时间很充实,让我发愁的是下班后的时光无法打发,从没离开过家,一下子去到几十里外的地方,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再加上笨嘴拙舌不懂和人交际,我真是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

幸好,厂子近山,走路即可上去,于是成了我最喜欢的去处。

再有几天就中秋节了,厂里发了月饼,却不放假,这让一心期望回家过节的我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心思不集中干活就出了偏差,连累了全组十三个人返工加班,大家怨声载道,恨不得用利嘴杀死我,我理屈面薄不敢出声,连泪都憋住不敢流。

就这样挨到下班,工作衣都没换我拎上月饼就往后山去,我太需要一个放声大哭的地方了。

低着头匆忙地往上走,拐弯时差点和从对面疾奔而来的一条黑狗撞上,我大惊,本能地大叫并后退,它估计也被吓得不轻,和我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它开始表露它的愤怒,张开大嘴汪汪汪地叫,眼睛因嘴巴张得太大而暴凸出来,我吓得腿都软了,本能地在地上摸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掷出去,差点被砸中的它扭头跑了两步停下,更加恼怒地对着我咆哮。

它可能怕我再用石块打它,所以不敢上前来,我呢,更不敢乱动,就这样对峙着,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后来我眼睛突然落到手里拎着的月饼上,我急忙撕开包装,拿出一块掰开向它扔过去,它又一次恼怒起来,对着我急速夸张地呲牙,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我颤抖着和它套近乎,我说:“这是月饼,可香可甜了……”,它无动于衷地看着我,没有一点友好的意思,我把手里的半块掰开放自己嘴里夸张地咀嚼着,它开始有点懂我的意思了,狐疑地看着我,慢慢地垂下头用舌头去舔舐地上的月饼,我看到它眼睛里凶光已经消退,尾巴也很自然地摇动着,我拎到喉咙口的一颗心噗通一声落了下来,但我的腿却依然是软,不敢迈步,我索性坐在地上又掏出一块月饼掰作两半,扔给它一半我自己一半,狭窄的山路上一人一狗静静地分享着月饼。

那情景,很奇特。

我试着“哟哦哟哦”地叫它,它咀嚼着,但不忘呜呜两声作为回应,那声音里已经满是友好了。

我鼓足勇气慢慢地走近它,我想向它示好,证明我没有伤害它的意思,没想到,它竟能读懂我的心思,用头在我腿上亲昵地挨了一下,哎呀,这聪明的家伙!

我和它在山路上逗留到天快黑才回厂,它一直把我送到厂门口,第二天我出厂时它竟又在,远远地看到我时它低声地呜呜着,尾巴摇得极欢,很欢喜的样子。

我们成了朋友,它经常会在厂门口等我,我下班后就带它一块上山去,它总是很雀跃,像活泼的孩童一般快活,我猜它可能是一条被人抛弃的流浪狗,它瘦骨嶙峋脏兮兮的,最主要的是这附近没有村庄,它打哪儿来,我不知道。

有时候看着它我就想,莫非,同样孤独的我们这样投缘只是因为同病相怜?“同病相怜也是一种力量,它不仅可以跨越国界,还可以跨越物种,推倒横亘在人兽之间的那堵墙”,这是我很久以后在博友的文章里看到的一段话。

我深有同感。

后来家里有事我请了半月假,走时我跟它说了,我说我得回家一趟,你要乖,不要惹事,等我回来咱一起上山……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也不知道它听懂没有,它很安静,眼睛看着我不动也不叫,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我再返厂子下车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它蹲在厂门口,更瘦了,露出嶙峋的脊背,莫非这半月它天天来这儿等我?

看到马路对面下车的我时它大喜,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却被厂子里疾驶而出的送货车碾成了稀烂的一张皮,那张皮躺在血泊里只剩下完好的脑袋,舌头被挤出很长耷拉出来,眼睛里的惊喜还没退净……

我总是会梦到它,有时是我们坐在山路上吃月饼,它哼哼着摇着尾巴很惬意的样子;有时是我们一起上山,它一会前一会后雀跃如孩童;更多的却是它伸着舌头鼓着眼睛无助哀怜地看着我,而我却不能救它,眼睁睁看着它被碾杀。

后来有很多机会可以养狗,我却再没有养过一条,以后也不会养,因为,我的生命里早已有一条狗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再优秀的后来者也替代不了它在我心里的位置,这辈子,它注定要在我的生命里永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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