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三公主(唐宫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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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章斧头馆主

2、为婚之法,必有行媒,男女、嫡庶、长幼,当时理有契约,女家违约妄冒者,徒一年。男家妄冒者,加一等。

3、浅水镇地处交通要道,商贸发达,常住人口上万,在当时算是很大一个镇,县治设在此处,跟其他县比一点也不显得寒碜。

4、县衙斜对面有一个店铺,做婚介的,店主却是个男人。

5、这在唐朝显得很另类。大唐朝的婚姻制度不像现在,现在合法婚姻一张结婚证既可成立,那时候合法婚姻既没有结婚证,也无须政府开个什么许可证,但须有两个条件,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6、《唐律·户婚》规定,“为婚之法,必有行媒”。做媒不仅是介绍双方认识,撮合双方,也要承担主持双方签署婚书。一旦确立婚书,这桩婚事就受到法律保护,女方无故悔婚,或者任何一方隐瞒真实身份,都是要吃官司的。那时候的婚书大致相当于现在的结婚证,只不过现在的结婚证由政府发放,人家由媒人主持确立,跟我们现在大不一样。另外,婚书虽然确立双方是合法夫妻,但想共同生活,还得在亲戚朋友见证下举办婚礼。

7、唐人的媒妁,都是女人担任的,一个爷们做媒不是没有,但算不上正式,最终还要由女媒出面走程序。当时开店面做婚介就是个新鲜事,何况老板还是个男的?

8、这个婚介店主人是姚庄主的长孙,名叫姚小小。姚小小读了几年书,最后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读出名堂,他自信自己并不笨,但要读到能做官,至少也得五十岁以后,他认为浪费半生精力,最后即使做了官也无趣得很,所以就放弃了,姚庄主也不强他。那时候知识分子读书做官的观念还淡薄得很。比如,从隋朝开始开科取士,延至大唐,科举制度形成一百余年,闽人才出现第一个进士。并不是闽人特别笨,而是那时候科举还没有太大吸引力。有一次,唐太宗站在城门上,见天下举子进城赴考,高兴地说,天下读书人都进入我的门槛了。言下之意,读书人参考,是给他这个皇帝面子,绝不是他给读书人恩典。

9、姚小小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书不读了,庄园的事爷爷管着,他父亲还没轮上,他整天就有点游手好闲,觉得不能浪费青春大好时光,便跟爷爷说他决不肯当啃老族,要自谋出路。姚庄主才不管他是不是啃老族,只巴望这个长孙在家好好待着,找个好姑娘,什么事不干,就管生孩子,最好能像鸡一样,一天一个蛋,一年生一大窝,这才是他当祖父的最大的愿望,一听他要出去自谋职业,当时就黑了脸。

10、姚小小说不动爷爷,最后逃出庄园,到浅水镇发展。出门时没带多少银两,做不成大生意,只能先从原始积累开始。他盘下一个店面,再考虑做什么。他当时想,小本经营,一定要做别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可浅水镇一派繁荣,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早都有人在做了,而且都是扎堆做。最后他想到做婚介,当时婚姻绕不过做媒这个关口,就像现在要结婚绕不过民政部门,即使私奔,最后要成为合法夫妻,还是需要媒人。

11、他的婚介所就这样楞头楞脑开张了,一些人好奇的人上门跟他聊,他才意识到他能撮合别人的好事,但要得到大唐律法承认,还是女媒人的事,因此有点感慨生成男儿身。不过他这人脑袋瓜麻利,及时发展一些下线,就是女媒人,一旦男女双方有意愿,作为他下线的女媒人就提前介入了。那时候倒也需要这么一个行业,职业媒婆只在相识人中走动,视野有限,为儿女操心的家长往往感慨可供选择的对象不是张三就是李四,姚小小的婚介,登记的范围大,至少挑三拣四还能见到几个陌生面孔。

12、因此,他的生意虽然另类,还算过得去,养活自己绝不成问题。对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来说,养活自己是个多么新鲜的感觉。

13、因为读过几年书,姚小小将他的婚介馆命名叫做“斧头馆”。这名号一看把人吓一跳,可人家在两旁还有对联,写的是;“伐柯伐柯,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这些文字,对唐朝人来说,绝不会将这个馆当作黑社会,而是一眼就知道是个作媒的。

14、可自从浅水镇被韦皇后拿来作为婚姻试验区后,姚小小的生意一落千丈。他可不懂韦皇后开这么一个试验区有什么深意,也不会明白王天助的难言苦衷。凭着年轻人的冲动,他只认为这是王天助当时在姚家庄园时,或者他的那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老姨受到什么委屈,听说他在衙门对面开媒介,此时大权在手,故意要搞他,虽然他并不能确定王天助是不是知道他在这儿开媒馆。年轻人就这个境界,眼里进沙子,就净往极端处想,何况他还以为王天助到浅水县的所作所为,都是王天助自己能说着算。

15、王天助一到浅水县,就将皇后的意思、宰相们拟的条条如雪片般发到各乡各里,张贴在显眼地方。但在乡亲们眼里,什么大道理都看不懂,只知道此后谁想跟谁结婚,只要对方愿意,找王天助办一张证既可。当年王天助不正是这么做的?他拐走姚庄主的小姨,考中进士当了官,才由他的同僚出面结成婚,这是当官的特权。如果想离婚,自己商量好,直奔县衙找王天助办手续,连告知父母都不必,当然也必担心私自离婚而触犯法律。

16、姚小小对那张通告认真研究过,心里直嘀咕,王天助当了几年官,心肠硬了,将乡亲们全不放在眼里,也不怕被人吐口水。

17、当时王天助拐走他的小老姨,在姚小小眼里就是个小人,再下了这么个文,王天助在他眼里就是个无法想像的极品小人。姚小小一想到他就感到恶心。所以,王天助上任许久,大轿常常出出入入,姚小小就是不跟他往来。估计他的亲戚也是一样想法,虽然姚家庄园离浅水镇不远,可也没有人登门造访,连姚庄主也没有打上门,这可不是姚庄主做人的风格。王天助也不带妻子拜访姚家庄园,双方像是较上劲。

18、王天助被下到浅县当县令,刑部给他密旨,要他暗中访察太子遗党,事情虽然过了三年,那场政变还不算完,一些人要讨好韦皇后,就得找文章做。王天助嘴巴上答应,可心里压根儿就不想去抓什么太子遗党,讨好韦皇后还轮不到他,他只想得到且过在浅水县混日子。

19、他在浅水县的所作所为,虽然尽量低调,可总得应付韦皇后母女旨意,所以再低调也不可能不闹出动静。好在韦皇后与安乐公主太会折腾,闹得没谱,天下人的眼球都被她们给吸引过去,也就是天下侧目,所以王天助干了一阵子,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他想就算他不小心闹得狠了,估计一时也不致于有多少人关注。大半年下来,总算平平安安,没有人找他麻烦。

20、景龙四年元月,元宵过后十几天,姚小小的姑姑家里出了点麻烦,需要王天助出面摆平,这个姑姑无奈,只好上浅水镇找王天助。事情办好,顺路看望姚小小。姑姑警告姚小小不要跟老爷子搞太僵,姚小小反唇相讥说:“我离开庄园,靠自己双手活养自己,老爷子气归气,也不好对我怎么样,我倒是劝你不要跟王天助走太近,这家伙不是东西,跟他走得太近,乡亲们连你都不会原谅。”

21、姑姑说:“他是没脸回去见到老爷子,再过一段时间,老爷子气消得差不多,他自然会上门负荆请罪。”

22、姚小小说:“照我看,老爷子跟他杠上了,从不来看他,说明根本没打算原谅他,他们一辈子也别想和好。”

23、姑姑笑道:“还一辈子呢?他这个县令当不了几年,也不知道下一任到哪儿去,到时候天涯海角,老爷子跟谁杠去?”

24、姚小小:“这小子一上任就托人帮他买一块田地,看来是想一辈子扎根浅水镇。”

25、姑姑说:“你知道什么,他这是做给朝廷看呢,证明他下到这个地方,虽然被贬出京,可一点也没有怨言,只是一门心思要将皇后交给他的任务完成好。所以上车伊始首先想到的就扎根在浅水镇,将地买下来。再说,浅水镇升格成县,土地就有升值空间,离任时出手没准还能捞一把。”

26、姚小小奇道:“这小子官场混几年,长见识了。既使不能捞一把,也不致于赔本。”

27、姑姑说:“他那脑子里新奇的东西多着呢。你过去不是很喜欢跟他转?他总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对吧?他当了十年官,净说一些咱们听不到的人和事,有趣得很。你闲着常找他聊聊,肯定会再次喜欢他,而且他这人虽然当官了,仍然挺和气的。”

28、姚小小不听劝。王天助到庄园读书时,姚庄主让姚小小跟他一块儿做学问,两人虽然相差五六岁,却挺玩得来。姚庄主对家人和庄客都管得严,唯独对这个小表弟网开一面,不大拘管。王天助做出许多不合庄园规矩的事,他虽有耳闻,但从没有过问。姚小小至今记忆犹新的是王天助带他偷狗喝酒,王天助偷狗那可是一绝,狗见了他都不敢叫,他逼近前去,猛地一闷棍,麻袋装了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29、姑姑又闲扯一阵子,告辞回乡下去了。姚小小心想,这下王天助必定从姑姑口里知道他在衙门对面开媒馆。这么一来,要不要离开浅水镇,回祖父园庄,或者到另一地方求发展,他就有点心动了。

30、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王天助的差役就找上门。那差役以为县令要拘拿姚小小,所以辞色甚是不善,不容姚小小多说,拉着就走。

31、来到衙门,见王天助正一本正经坐在公座上,堂上并排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32、王天助煞有介事大声说:“林二木,你愿不愿意娶黄花女为妻,今生不论贫困富贵、饥饿病痛,都爱护她、照顾她,一生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33、堂上那年轻男人响亮地回答:“我愿意!”

34、王天助又问女子:“黄花女,你愿不愿意嫁给林二木,他今生不论飞黄腾达,还是吃糠咽菜,都甘心乐意跟他厮守一生,终身忠诚他一人?”

35、那女子虽然含羞,可也清晰回道:“我愿意!”

36、姚小小一看乐了,敢情这个县令正在给别人证婚呢。

37、王天助对一边的师爷说:“好了,他们自愿结婚,给他们开一张证明吧。”

38、然后向姚小小招招手,让他过去。姚小小挣脱差投,走到公座旁,不无讽刺地说:“听说你来当县令,没听说你是来当媒婆呀。”

39、王天助不胜其烦似的说:“你以为我愿意?来了几个月,不是判人家离婚,就是给人主领婚事,你不要拿我当县令,拿我是个媒婆好了。”

40、姚小小愤愤不平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抢了我的生意!”

41、王天助苦笑道:“人家找我要自由来,我挡不住啊。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权利呀。”

42、姚小小心里有气,说话就冲了:“你也犯不看拿皇帝做挡箭牌,还将公告四下里张贴,我看你这么做,就是想给你当年做下的丑事拉一伙同类而已。”

43、王天助说:“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知法犯法,拿大唐朝法律开玩笑?那会掉脑袋的。”

44、姚小小听他说得那么严重,倒有点相信了:“真的是皇帝让你这么干?皇帝他头脑没问题吧?”

45、王天助说:“朝廷的事莫要议论。好了,后衙叙话吧。”

46、姚小小警觉地问:“我那老姨在不在?有话还是在这儿说吧。”

47、姚小小可有点怕他这个老姨,他从小让这个泼辣女子作弄大的,看到她头就大。

48、王天助知道这个缘由,微微一笑说:“她正准备在浅水县兴起广场舞,忙得很,这时候不会在后衙。”

49、姚小小笑道:“她一个官家女眷,过去抛头露面,老爷子都不许的,这会儿竟练成贼大胆了?”

50、王天助说:“这是人家的自由,皇上给的权利,咱管不着。”

51、到了后衙,坐定,王天助一脸坏笑说:“我这个媒婆是皇上要我干的,可你呢?不是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什么事不能干,非得开个什么斧头馆。”

52、姚小小说:“我可是正经作媒的,不是黑社会,你可别误解了!”

53、王天助说:“不至于,这次叫你来,是要让你做点事。”

54、姚小小一口回绝:“就你现在干的那些事,没有一件不是缺德的,我才不想掺和呢。”

55、王天助蛮有把握说:“积德得很。你现在一个月收入多少?”

56、姚小小有点不高兴:“以前一个月三四两银子进项,自从你这个大县令来了,一个月能有二两银子算好了。”

57、王天助说:“都是皇上的旨意,做臣下的,还能怎么样?不过也不是不能变通,所以我想给你一桩积德的差事做。你那个斧头馆生意照样做,同时兼做离婚调解,咱俩怎么说也是亲戚,我给你权力,想要离婚的,一定要经过你调解,给你一个公章,只有调解确实无效,你给出个证明,盖个章,我这儿才给判离,你看怎么样?”

58、姚小小冷笑道:“我吃饱撑着?调不调解关我什么事?”

59、王天助说:“听我说完嘛,你开出一张调解无效证明,可以向对方收取二两银子。”

60、姚小小不禁笑出声:“抢劫啊?我说过我的斧头馆不是黑社会,倒是你们当官够黑的。”

61、王天助说:“我还没有说完呢,你一个月只能开出一张调解无效,最多不能超过两张,超过了我也不判离,人家还会向你索回银子的。如果一个月一张都不开,我给你五两银子,这个买卖够可以吧?”

62、姚小小思虑片刻,摇摇头说:“不成,我一向只会凑合别人头一次,凑合别人第二次,我做不来,至今给不少寡妇做过媒,一个都没成功。”

63、王天助说:“那是因为寡妇结过婚,开了窍,而你对婚姻还没有开窍,所以凑合不来。这跟调解完全是两码事嘛。”

64、姚小小说:“其实我做这个婚介,也是想多了解一些姑娘,希望找一个合意的,为自己婚姻着想呢,如果精力都花在调解上,正经生意给耽搁了,没准就错过自己的婚姻大事,划不来。”

65、王天助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作调解,跟那些被调解的女子可是当面锣对面鼓,了解不是更深入?她们虽说结过婚,又闹离婚,可也不能说她们当中没有好女人,没准调解时给你捡个漏。”

66、那时候不在乎二茬婚,可王天助语气轻浮,颇让姚小小不快。

67、姚小小恼道:“越说越不堪了,跟你这种人来往准要学坏。好了,我先试试再说吧。”

68、王天助大喜。此时李翠莲笑吟吟从后堂出来,指使丫环上菜上酒,敢情一直在后堂偷听呢。原来王天助上任头几个月,相信他的公告的人还不多,后来见真的办成几对,找他离婚的人就渐渐多了。离婚案一路飚升,王天助头都大了。那时婚姻包办的多,和谐的不多,男人要求离,有七出条例,一般比较容易,女人提出离婚,是非常困难的。有了自由,就有不少人想离了自己再找,反正父母族人都管不着。王天助因为皇帝旨意,也不敢不给人家判离。

69、除了双方自愿外,由女人提出离婚的案件也发生几起。照大唐法律,如果双方的确合不来,是可以离的,称作“和离”,但大都是家长族长的事,由衙门判离的,一般因刑事案件扯进来,此外县令一般无须管离婚的事。王天助判“和离”,还说得过去,可判那些由女方提出的离婚案,心里一直感到不自在,隐约觉得这事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70、再说要是离婚案判得多了,那可是萧至忠所说的民风大坏,他这条小命就危在旦夕了。所以听说姚小小在县衙斜对面办婚介,便灵机一动,想出这条妙策,让姚小小挺身去抵挡那瞧势头必要滚滚而来的离婚潮。他相信姚小小会胜任的,至少比他做得好。一则此人脑袋瓜麻利,鬼主意多,能说会道,再则此人一向是个无事忙,四乡五里人头熟,再加上他爷爷是地方头面人物,既使是当事人,也会考虑给他面子。

71、王天助让姚小小来干这一桩“积德事”,还希望姚庄主会对他慢慢好感,最后顺利重归于好。既然来到浅水县上任,他不主动与姚庄主和好,倒是会让乡亲们的口水给淹死的。

72、姚小小一见老姨出来,忙要告辞。李翠莲说:“忙什么,喝两杯吧。我保证不揪你耳朵就是。可一见到你那招风耳,不知怎的,手就痒痒的。”

73、姚小小嘟嚷道:“那你离我远一点不成吗?”

74、李翠莲道:“这得看你听不听话,先坐你对面吧。”

75、说罢在客位的对面坐下来。王天助忙道:“这可不成,那是主位,我的位置,可轮不到你来坐。”

76、李翠莲挪个位子,笑道:“不是我不想离你远点啊,待客之道,我只好坐你身边。”

77、姚小小担心他的耳朵,本想借酒狠狠讥讽王天助,也只好收起念头,可他忽然想起这对夫妻大费周折要他来调解离婚,会不会遇到一件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想拿他做冤大头?

78、他瞪着王天助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明白了,你煞费苦心将我拉下水,肯定是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拿我来当挡箭牌吧?”

79、王天助道:“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这几年饭没有白吃,还多少会想一些问题。不过,这的确是一桩积德事,你想想,要是浅水镇离婚闹得太狠,闹出名声,那可就民风大坏了,浅水镇民众不会答应,你爷爷更不会答应,所以也不光是为了让你多赚钱这么简单。我相信,要是你爷爷知道你调解离婚,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他会说,我这个乖孙子,长这么大,总算干一件正经事。”

80、姚小小道:“可我看你不像一个干正经事的人,浅水镇民风大坏你会在乎?如果你在乎,当年也不会跟老姨不辞而别,害得我祖母差点抹脖子。”

81、李翠莲扬手要打,王天助息事宁人道:“此一时颇一时嘛,当年我只是一个平民,现在是父母官,所要想的当然不会一样。”

82、姚小小道:“可这大半年来你就没有想到过要调解什么的,这时候才想起?显然是遇见一件什么你不能解决的事,要我来做坏人,我说的没有错吧?”

83、王天助道:“坏人我一直在做呀,你现在要干的事可是好人做的事呀。到我这儿办离婚的,没有一件是好解决的。但不能解决的只有一对,那一对夫妇,我上任第二个月就跑衙门闹离婚,现在我都还没有同意呢。”

84、姚小小道:“肯定就是这一对了,你说得好听,估计是要我仅仅调解这一对吧?”

85、王天助道:“不,接下去每一件都得经你同意。我说的那一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亲情太重,我判不下而已。那男的叫做郑恨丘,女的叫做房木子,一对怪名字,凑成一对夫妻,也是缘分吧,可那女的得了一种什么怪病,整个人枯干了,不能生孩子,怕郑家绝后,非要离婚不可。那男的又重感情,宁愿绝后也不肯离。他们都是从外地搬过浅水镇,除了郑恨丘有一个老母亲,再也没有别的亲人,照理离婚只能由他母亲说了算,可这郑老夫人虽是妇道人家,却也十分重感情,说什么也不肯抛下儿媳不管,房木子再怎么闹,她就是不同意。直到浅水镇成立县,房木子干脆找衙门要求离婚。你说我能同意吗?”

86、姚小小道:“这的确难办,抛弃一个苦难的女子,那不是好人应做的事,可要是郑家绝了后,那也不是小事。你不会劝郑恨丘纳个妾?”

87、王天助道:“这个不用我劝,房木子也劝过,可郑恨丘母子连这个也不同意,这母子俩也真够倔的,说什么如果老天要绝他们,娶妾也是没有用的,反正说什么也不离就是了。”

88、姚小小道:“房木子会不会闹得很厉害?”

89、王天助道:“那倒不会,这大半年来,她每隔半个月左右到衙门一趟,我除了好言相劝,给他们看座,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在他们都不闹,枯坐半天就离开。”

90、三人喝了大半天酒,说了许多闲话,姚小小仍不知道王天助离开姚家庄十年日子怎么过来的。

91、姚小小喝多了,离开时,王天助交给他一颗用红布包好的大印,说是调解离婚用的印。姚小小虽然迷迷糊糊,倒也想到这家伙算得可真精,知道自己必要让他算计,因此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他既然答应了,也不好反悔,只好心不甘情不愿让王天助将印揣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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