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漫画之老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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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九月的天,下午时分,屋外一片燥热蝉鸣,明晃晃的日光照的满校园的各类树木鲜翠欲滴反光到刺眼,即使已经步入早秋,透明的看不见的暑气依旧蒸腾着。

室内却是凉爽宜人的,附中的空调开的很足,明净的窗玻璃将两个世界分隔开。

细长的手指捏着只深蓝色钢笔,一下一下轻轻敲点在教案硬壳,一个刁钻的角度投射进的日光束在莹莹指尖跳跃。

主人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慢吞吞拖长了调,“我才进来多久啊,刚刚开学,怎么也得捱过实习期才敢考虑这事儿吧。”

“哈哈哈。”那头传来女孩细细的笑声,“你们这种体制内的不是都包分配吗?我们小夏老师年芳二十五可正是许人的好年岁,又生的那样仙女,读研就那么多男孩排着队等你呢,现在没了念书限制,又去了附中这么个好单位,照理说,反正我是听说啊,那些年长的老同志不是都喜欢撮合搭红线吗?我们之前大学同学前两年本科毕业考了个公务员,那可是还没报道人就被同事提前拉着去介绍对象了,可热心了!”

“你也说了人那是公务员呐,我这不老师吗?不算铁饭碗,没那么吃香。”夏初槿跟好友打着哈哈,她眯着眼睛笑,换了个语调,“你跟阿杰怎么样了,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啊,我们、我们还不就那样,牵手,接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女孩跟夏初槿性格相似,说好听了都是传统保守的款,不好听就是刻板教条。而她比夏初槿却还要文静几分,一提到男朋友、进展这类事儿就容易害羞,“也没什么啦,再进一步的肯定要......领证。”

最后两个字因底气不足已然成了气音,男朋友还没跟她求婚呢,她先想到这一步,自我怀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不对,林旖静脸红着突然反应过来,“你又扯开话题,说你呢!”

夏初槿闷笑几声,她俩很多年的闺蜜了,两人都不是外向开朗的主,讲话做事规矩分寸拿捏妥当,在外的玩笑多是不痛不痒调节气氛的,也只有对着互相才能时不时开些“有伤大雅”的玩笑。

“我这不说着呢嘛,跟小静领导汇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因为她俩感情好,林旖静这人什么好东西都爱跟闺蜜分享,可男朋友是个特例不可能分享的,她自己找到幸福了看不得闺蜜却还孤家寡人的单着,因此对夏初槿的感情很是上心。

林旖静撇撇嘴,“附中那么好一单位,男老师可都是优质股,真没个看顺眼的?”

虽然刚开学,可老师们却都是提前报道的,得先一步开会,做各类新学期的汇报,领导层也要一级级下发指令,做些动员什么的,因此人肯定没见齐全,但大体上已经基本都打过一个简单照面了。

“唔。”夏初槿不好直接否认,显得很不给她新同事面子,转了转笔方言,“稍微合眼的都是已婚的了,要不就没感觉。”

“你知道的,这玩意儿真不能将就,要不就找个自己的理想型,要不宁缺毋滥,省的将来自找苦吃。”

她这句话说的却是认真。

林旖静默了默,她们俩观念相同,但到底操心闺蜜终身大事,“啧,我们小夏老师理想型什么样啊?”

又想起刚刚被好友揶揄的羞赧,促狭地笑了声,“该不是不喜欢男老师,喜欢女老师吧?”

“一边儿去。”夏初槿自然不当回事跟着笑,办公室外却传来异动。

她眼睛往走廊那边儿的窗户瞟,一堆的学生表情惊讶在叫嚷着什么,熙熙攘攘,很不寻常。

“不跟你说了,好像出了什么事儿。”夏初槿一边儿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一边跟电话那头的好友说道。

挂了电话,她拉开门,刚好撞上一个她们班的学生,顺手拦下,“怎么回事?”

男生半大小子,张着嘴手就开始乱比划,慌慌张张,“夏、夏老师,有同学坠楼了!”

夏初槿心里猛地一揪,坠楼?!

怎么会?开学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情!

“什么,摔伤没有,在哪,哪个班的?”

夏初槿话没问完,校广播“哔”的一声刺耳长鸣,紧接着盖住整个校园的男声传来,那是教导主任,“所有学生,所有学生,放下手中事务,立即回归自己班级,不得往人多处凑热闹,不得冲撞,小心脚下,避免踩踏事件,各班老师进行点名,务必确保学生安全!”

又重复了一遍。

夏初槿懵着,手机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她皱着眉摸出口袋一看,“于姐”的名字,那是她们班的班主任。

她作为一个新入职的语文实习老师,于姐算组织上分配给她的半个师傅,除开日常备课、上课、改作业,她天天都跟在人后头学习,打杂。

“于姐。”

夏初槿的心乱乱的,她以为这是因为突发事件,于姐喊她回班级一起照顾学生呢,顺手合上办公室的门,抬脚便往班级方向走。

“小夏快点,来行思楼!我们班的大高摔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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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匆匆往行思楼的方向跑,几条水泥大道交叉,临近高高的行思楼砖地,一摊绿的刺目草坪前,聚着一圈老师跟保安。

远远看过去,夏初槿心脏都给吓地停了一瞬。

一圈人的包裹中心,一个男孩侧卧在地上,似乎哪哪都是红,触目惊心。

夏初槿不禁又加快了几分步伐,再走近了才知道其实男生人还保持着清醒,一个劲地掉眼泪,老师们谁也不敢动他,在一旁好声劝慰着。

于姐看见她直冲她招手,夏初槿才挤了过去。

“教室我让李主任帮忙看着了,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待会跟我一块儿陪大高去医院!”

救护车只能跟一名家属,班主任上去了协助,夏初槿便另跟了辆校领导派出的车。

原来没她想的那么可怕,叫大高的男孩是从实验楼一楼摔下去的,那里是一片草皮,运气不好的是恰好摔在了草皮中间的石子小道上。

其实这个年龄的小伙子真要认真做好准备往下跳,应该也不至于伤到,也就三米左右的高度,但大高肯定不是故意跳的啊,意外嘛,他倒地姿势不好,摔到腿了,听他嚎那劲头像是摔断了一样,其他地方也蹭到了皮,看着挺吓人,实际应该不算严重到危及生命,当然更确切的肯定得去医院检查。

实验楼一楼最后一间是个废物间,堆着一堆杂物,年久失修,原本是校方打算重新翻修给走廊档头也再装个卫生间的,但不知什么原因暑假期间又搁置了,那里的防盗网都拆的差不多了,零零散散,门口放了个禁止入内的黄牌子。

这个岁数的男孩子都皮,分配打扫一楼的卫生,也不知怎么就跑到那间房里去疯闹了,别说一块儿牌子,估计玩野了就是一排刀子都挡不住人。接着没多久一个不小心,大高就从窗台跌了下去,得亏是一楼,不然根本不敢想象。

不知道救护车上急救医生做了什么诊断,抵达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医生跟手术室,担架车被推下,几个小护士匆匆迎上来往里推。

夏初槿的车跟在后面,不像救护车有特权,路上还被红绿灯给阻了下,追着担架车跟过来的时候跑的气喘吁吁,也只来得及看见临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幕。

于姐也被护士拦在了门外,“家属不得入内,请在手术室外等候。”

消毒水儿味混杂着夏季公共场合特有的人群各类身上的体味、汗味发酵,扑鼻而来。

夏初槿瞪着眼喘气,额前的刘海儿跟脖颈儿的碎发黏糊着发痒也感觉不到,上前一步挽上于姐的胳膊,“去那边长椅坐会吧。”

再怎么着急,接下来的事就看医生的了,她们对于大高所能做的只剩祈求真的没摔到哪吧。

哦,对了,还有另一个大麻烦——安抚即将赶来的家长。

这事儿怎么说她们学校也得负重大责任。

急救室蓝色大门关闭的那瞬间,夏初槿扶着于姐正转身,眼睛不经意瞟过去一眼,跟里面一位匆忙走过的医生对视上。

极短的一秒时间。

夏初槿心跳顿了下,霎时间乱了分寸狂跳不已,周遭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消音键。

她仅仅只看见了一双眼睛,极深的双眼皮褶子,桃花眼眼尾微翘泛着隐约薄粉,漫不经心的琉璃眸子似醉非醉。

顶上乘漂亮的双眸,一眼便足够惊艳。

而夏初槿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年轻?

逼仄沉闷的走廊,叫人心凉的铺天盖地的白芒里,夏初槿的脚步就这么顿了下。

她听着自己还未喘匀的急促呼吸跟心跳,心头兀自蹦出一个念头。

这医生真能靠谱吗?

Chapter2

那质疑的念头也就是一瞬,倏忽便丢到了脑后。

夏初槿扶着于姐在长椅挨着坐下,暗暗摇头骂自己迂腐,空活了二十五岁,表面年轻人一个,内里早被那些世俗陈旧观念洗了脑,看什么都那么固化思维。

人不过年轻了些,虽然医术这玩意儿向来都是经验至上的,人们一贯的思维都是年纪大的那才是老大夫,好大夫。

但架不住这世上就有聪明人,高智商的例外呢。

时外医院的招牌摆在那,全省排得进前三的名院,那医生筛选手段严着呢,轮不到她一个外行人担心医师资格。

再说了,人说不定就只是看着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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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灯光明晃晃在头顶耀着,待得久了一开始因为急躁担心和奔跑带起的燥热感慢慢消退,医院的空调其实开得还是挺够的,空气依旧窒闷难闻。

过了最初的慌神,夏初槿跟于姐坐在长椅上一边守着一边不时翻下手机。

大高家长留在校方的联系电话拨了得有二十多次了,没一次接通的。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走廊过于寂静,空荡荡的,于姐搁在耳边的手机泄出机械礼貌的女音,夏初槿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秀气的脊背弯出一个弧度,听着那道不断重复的声音,整个人也绷得很紧。

她又抬头瞟了眼手术室大门,顶上“手术中”的红灯亮着,像是一盏长明灯,不会改变似的。

期间,于姐的手机也响过两次,她都是看了眼屏幕便起身走开几步,不经意似的散步,只是那步伐有些杂乱,昭示着主人的心情。

“量过体温了吗?”

“你让妈哄哄他,吃药哪能不吃饭呢!”

“诶,宝贝,妈妈忙工作呢,一会儿就回去,你听奶奶的话啊。”

“哎呦,那怎么行呢,妈妈不工作怎么给你买玩具,妈妈下个星期给你买奥特曼啊。”

“好,今晚妈妈陪你睡......”

......

“于姐,家里......”孩子有事的话,要不您就先回去看看,这里有我呢,再喊个别的同事过来也行。

听了那么老半天,也猜出个大概,小孩子的事情总是家长最着紧的。

夏初槿刚准备开口劝劝,那盏红了一个世纪的大圆灯突然灭了,“哗啦”一声,蔚蓝的门板就被拉了开。

两人跟被按了弹簧开关似的,同时抬头看去,急忙起身。

医生跟护士走了出来,正拆着口罩没抬头,于姐就凑到了那个异常年轻的医生跟前。

“手术很成功。”

“右腿小腿骨折,至少得住院两周,之后的看观察情况吧。”

“这段期间得忌辛辣油腻,饮食以清淡为主......”

“具体的一会儿护士会给你们列份详细的注意事项。”

医生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一连串不带卡壳地说着,语调平缓悦耳,宽慰人心。

摘了口罩之后,夏初槿才得以窥见这位的全貌,很精致的长相,确然年龄看起来不大,但是周身的医者气质很足,说话间那种举手投足的自信与沉稳叫人很容易就相信她。

“景医生。”夏初槿听见旁边一个小护士这样喊她。

大高的伤势稳定了,按道理这种时候该移交给家长,可此时家长那边联系不上,她们做老师的自然不能放学生一个人待在医院。

她们来的时候屋外还是艳阳高照,此时已经天幕暗紫,华灯初上。

四人间,前一房都满了,刚好排上大高的床位时,成了507的第一床,整个病房就她们三个人。

夏初槿坐在陪护的椅子上,瞟了眼窗外夜景,星星点点的灯火,于姐又接了个电话,她按亮手机屏幕,七点五十三分。

“于姐,要不您先回去吧,孩子重要,这里我看着就行。”

于姐站在窗边,手机按了半天,在跟人发信息,“你一个人能行吗?”

“怎么不行?”夏初槿笑,虽然她只是个实习老师,可好歹25岁的人了,陪个病人还陪不了吗?

“家里孩子等半天了吧?您赶紧回去,反正我回去了也就一个人。”

“我本来打算让李主任过来照看着的,可他那边也有事,微信里问半天了,一时还真找不到人来替你。”她那番话说的诚心,于姐却有几分愧疚。

“没事的。”

毕竟生病的小孩子重要,妈妈的心头肉啊,于姐也不跟她客气了,几步过来抓起床头柜上的包就往外赶,“那行,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跟我打电话,我立刻就过来,我家宝宝烧得厉害,一直哭着找我呢,小夏,这事儿本来该我这个班主任在这守着的,你一实习生,这次真辛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行啦,您快走吧。”夏初槿朝于姐挥手,作出赶人的架势。

明亮宽敞的507里,就只剩了两个人,另一个还是躺着的。

大概八点多的时候,大高醒了会儿,问夏初槿爸爸妈妈呢,夏初槿安抚他说外地哪那么快赶回来,让他赶紧继续睡觉,好好休息伤口才能好得快,明天就能看见爸爸妈妈了。

大高刚做完手术身子虚,也可能是麻醉的效果还没散透彻,很快便真的又睡了过去。

夏初槿却有些头疼,这户家长怎么回事,留的电话死活联系不上,这年龄的孩子即便男孩坚强些,也到底没成年,遇上病痛想念亲人是本能,她刚刚看见大高眼里的失落脆弱,心里也跟着说不出的难受。

她尝试着又给那边去了几个电话,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怎么,于姐打了那么多个都没人接,这回她的倒是接上了,夏初槿连忙自报家门,“您好,是大高的家长吗?我这边是附中的老师......”

高爸爸接的电话,前头在忙工作没注意手机,这会儿一听到孩子受伤着急的不得了,可是今晚是买不到回来的票了,只能明早往这边赶,夏初槿自然表示老师会在这边陪着孩子,又说了孩子的手术状况良好,现在已经没危险了,高爸爸一连串的感谢。

后来说到出事经过,高爸爸的话里就夹带火气了,拐弯抹角骂骂咧咧,说学校没照顾好孩子,虽然没敢明着对老师大骂出口,但心里的怨气是非常明显的。

夏初槿当然理解,虽然她听得很不爽,毕竟这事儿怎么说也是学校领导的锅,那个废弃的杂物间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或者作为学生的直接负责人,也该是班主任在这挨这通抱怨,但此刻打通电话的人是她,她作为老师于家长而言便是校方形象代表人,对她发牢骚合情合理。

至于后续的赔偿责任之类的复杂问题,得校方领导连同家长见面后开会做进一步商榷。

于是,夏初槿只是木着一张脸,语调却是温和的,好言好语耐着性子劝家长,将这单纯的抱怨全盘受了下来。

下班习惯巡视一遍病房的景傲,看到的便是这番场景。

她走到507的时候,其他病房还算热闹,陪床家属跟病患聊着天,唯有这间房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

景傲第一眼先看了吊瓶,还有大半瓶不急,又扫了眼坐在窗边的年轻女人,微嘟着唇,不开心的委屈表情,小孩子似的,说出的话却挺像回事,大方得体,不掺个人情绪。

她想了想,哦,好像是个老师来着,从零散的对话也能听出是在跟家长进行沟通。

还挺有职业素养,景傲微挑眉下了个定论,没打扰她,转身离开。

她今天做了三台手术,整个人累垮了,现在亟需放松,以她个人最喜欢的方式。

景傲开着车往夜店赶的时候,夜色墨一般流淌着,车载音响放出的音乐清泠流畅,她扫视过医院周边的街边小店,眼前蓦地闪现了个人影。

藕粉的短袖淑女衬衫,浅咖色九分西装裤,裤腿下露出一截精致小巧的脚踝,镶在跟衬衫同色的单鞋里,夜风鼓起她衬衫轮廓,在冷调的医院白灯下,镀上一层薄薄的柔光,整个人衬得温柔而孤单。

没开出五百米,红色特斯拉停在了路边的一家连锁蒸菜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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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家长的事情,夏初槿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起身将窗户缝隙关小了点儿,看了眼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大高,手扶着床头柜一角,总觉得心里落下了什么事。

替学生掖了掖被角,她走到另一边床头柜倒了杯水,总算想了起来,顿时脑袋更大。

明早的第三节课,是她的第二次正式语文课,有教学组旁听的。

而此时,她的备课方案虽然早就准备完毕,但还有一些额外的延展资料没有完成,这场公开授课不能出问题,关系到她的实习生涯,甚至是教师生涯,她得做好学生临时提出任何疑议时的应对方案。

原本,这个工作是该她今晚回家继续的,可她现在被滞留在了医院......

夏初槿指尖攥着透明玻璃杯,杯沿氤氲着模糊白雾,她将温水一点点饮尽,即使夏天,她也有养生的习惯只喝温水,搁下杯子,一秒钟的丧气都没有,认命地翻开手机开始查资料。

夏初槿从小的家教便是如此,遇事不能慌乱,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来,她出生书香世家,父亲是教育局副局长,母亲是大学教授,从小练就一副温和的性子。

二十分钟后,肚子终于“咕噜咕噜”发出了抗议声。

夏初槿撇嘴,揉了揉胃部,真的有些委屈了。

她,一个娇生惯养25年的小公主,家里被父母疼爱呵护,学校被老师称赞夸奖,走哪都是不用想事被照顾的主。

虽然说研究生毕业出了社会,人情冷暖,世事无常,什么都得经历,这么大人了都该学着去扛一扛,但总归还是刚出象牙塔的人,理智上清楚,心理上还是不大适应的。

过去都是别人照顾生病的她,现在轮到她在这挨饿受累,一边忙工作一边守学生了。

最关键的是,夏初槿现在对明天那场公开课,相当的没底......

在这里她有点儿静不下心来准备。

“哒哒哒”三声节奏轻缓的敲门声,夏初槿抬头,有些嘈杂人声的走廊门口,出现一个娟秀人影。

“景医生。”她记得护士这么称呼她。

女人点头,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夏初槿这时才第一次有机会细细地看了她几眼。

瓜子脸,薄薄的眼皮,双得很明显,标准的桃花眼型,高挺秀气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细细窄窄的边框,薄唇红得张扬。

夏初槿注意到,她跟手术室前见到的样子不一样了,她化了妆,挺齐全的一套,是要赶赴什么约会吗?

视线顺着思维偏移,夏初槿瞳孔放大了下,震惊于眼前这人的......性感。

墨绿的亮片吊带,纯黑阔腿裤,一点儿也不暴露低俗,还是很深沉的色系,可跟医生这个职业就是有说不出的违和,夏初槿觉得意外的性感,美得她身为一个同性都为之惊艳。

这样的皮囊气质,不去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一切就发生在两秒不到的时间里,脑海中涌现万千个念头,实际上夏初槿也只作出一个反应,起身。

这是跟人谈话时的基本礼貌。

“贵姓?”女人扶了扶镜框,在她身前站定。

“免贵姓夏。”

“哦,小夏老师。”女人将手里提着的环保纸袋递了过去,“好像看你没吃饭,楼下蒸菜馆打包的,味道一般般,但还挺干净。”

夏初槿扇形双眼皮温婉眨了下,本能接东西,手伸到一半反应过来又顿住了,她眼睛跟景傲对视上,透过薄薄的镜片,那桃花眼微弯,盛着似醉非醉的浅浅笑意。

女人似乎医治过的病人太多,跟陪护的家属也习惯给予这样的关心照顾了。

“今晚陪床吗,总得吃点儿东西,不然漫漫长夜可熬不住。”嗓音柔雅,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勾的尾音。

晚风习习,被关小的窗缝透过一掠而过的微风,将罩了个边沿的素色窗帘掀起一个包。

“谢谢。”

夏初槿略低闷的情绪也被那起微风吹散似的,某处说不出的细痒,这个独守病房的夏夜里,她收到了一位几乎称之为陌生人的医生的细致关心。

她是老师,因负师者责任,所以她守着大高。

而眼前这位医者同样仁心。

Chapter3

景傲坐在吧台喝酒的时候,还在回味刚刚那位小夏老师的微妙表情。

那是个一眼便能看穿的女人,不是说思想多简单什么的,而是太规矩了,任谁都能猜出这样一朵小花是在怎样的纯净土壤中被精心照顾出来的。

看见自己的私服那一刻,错愕的微小表情还挺可爱,其实往常她不会在医院穿这类型的私服,那是她准备来赶夜场才换上的,后来送饭又没考虑到那么多。

是不是看起来挺不正经的?

景傲觉得自己有些时候确实不大正经,但一个人要总那么正经得多累。

该冷静正经的时候,反正她永远会是最理智的那一个。

高脚软皮椅,女人长得过分的腿懒散翘了个二郎腿,胳膊肘撑在红白的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一手握着杯浅黄色液体,小口抿着。

吧台顶上是一排的小盏黄灯,暧昧幽会的绝佳搭讪宝地,她没坐一会儿,连第一杯酒都没喝下,便有人凑了过来。

景傲偏爱这家酒吧的原因之一便是这里是les聚集地。

“嗨,姐姐,一个人吗?”身段火辣妖娆,束带的黑吊带黑裙子,在她身旁坐下时,裙摆随着动作上滑,露出圆润漂亮的膝盖跟腿骨。

是她喜欢的款,可不知怎么,今日这轻佻的对话,对,景傲竟然觉得这话过于轻浮,让人败了兴致。

明明往常,她是很喜欢这种直白的,目标明确简单。

景傲三不五时常来这边猎艳,但从没发生过419(foronenight),也不是她有精神“洁癖”什么的,就是还离奇的保有一点点小“底线”?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她并不排斥,或许气氛到了也是可以接受的,偏偏没有一次叫她真有这个冲动。

所以,基本也就是聊个天,扯个淡,喝到微醺了或许能一起再去里边儿舞池嗨一把,然后再看看,真感觉到了,那接个吻什么的就是锦上添花。

当然,真到这一步的,没几个,她统共也就交过三任女友,都是无疾而终。

大部分的黑暗里的时光,都是听听不同的女人倾诉下烦闷,一块儿凑个伴儿罢了,明灭的灯光覆盖下,记忆迷乱,甚至她们不会记住对方的容貌。

夜晚,孤单的人总是很多的。

景傲眼睫敛着,压下那点儿微末的不适,将手中的玻璃杯倾斜,勾起一侧唇角发出邀请,“啊,一起吗?”

今夜怎么都是要混过去的,不然景傲那一身疲惫卸不下来,她扫了眼大厅,眼前这个已经是最合她眼缘的了。

二十分钟后,景傲揉着额角,“不胜酒力”地潜了出来,她一把拉开红色特斯拉的后座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代驾吗?XX酒吧后门,车牌号XXXXXXX。”

或许今晚不适合,她在医院的那番“多管闲事”报应似的在脑海留下了小小后遗症,得缓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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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季节,依旧是个大太阳天,万里无云的,九、十点钟的阳光洒落进教室,给一排排桌椅镀上活力。

青春期的少年们各个朝气蓬勃,恰有那么一缕光线投射在讲台,落在夏初槿的手指和她扣着的书页上。

“同学们,有什么额外的疑问吗?”

今天的授课部分她已经全部讲述完毕,流畅清晰,现在到了自由问答时间,附中的课程就是这样安排的,能进来的学生底子都不错,每堂课的内容会被压缩在30分钟内,之后余留的时间用来答疑,进一步提升学生的理解。

夏初槿已经胸有成竹了,教室后方的几位年长老师表情都很认可,她的教风如人一般,很稳当温和的风格,这种最容易跟学生建立双向桥梁。

几个常见的问题解答完毕,离打铃只剩三分钟。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背靠着椅子,身子歪了下,脚踩在课桌下面的单杠上,单手懒洋洋举起,“老师,《雨巷》中这个被塑造出来的‘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是作者借着这个姑娘的形象表达自己对理想的追求,作者有什么追求呢?您介绍这篇文章的背景时好像没有提到啊。”

明明长得一副端正样貌,说话神情也是冷淡成熟那种,一看就是超同龄人的心智,偏偏刻意作出吊儿郎当的样子来,有点儿欠打。

是杨次语,三班出了名的“问题学生”,她的问题不在于学习不好或者犯校纪校规什么的,她是以为难老师出了名,没人知道为什么,似乎这是她的个人乐趣?

可这位小主的风格一向是为难固定的几位老师,都是那种名师,一般的年轻老师她“瞧不上”,不知今天怎么被夏初槿这么个实习老师赶上了,同学们看着她的眼光充满了同情。

“......”

问题是有些刁钻,夏初槿抬手将不听话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另一手压了压书页,不见一丝慌乱,“对,杨同学的问题有些深度,我们这篇文章主要讲的是......”

“而作者本人,他当时写这首诗时的背景,国家正在□□的非常年代,大革命失败之后的那种苦愁,是当时有志向有热血的年轻人最痛苦的时期,但他在那样的迷茫与煎熬中并没有放弃自己对于理想的孜孜追求。”

“叮~”最后一句话落下,下课铃准时打响。

“杨同学,老师的解释你还满意吗?”

杨次语不吱声,有点儿吃瘪的表情,夏初槿笑了下宣布,“下课。”

学生们一阵欢呼,脱笼的小鸟般闹嚷开来。

第二次公开课圆满完成。

其实并不是像在台上侃侃而谈那么轻松简单的,还好,昨晚她在医院熬夜查的资料派上了用场,夏初槿收拾着讲台上的教案等资料,拇指摩挲过磨砂壳的笔记本,一颗心才定了下来。

教学组给她的分数,是近三年来实习老师的最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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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槿因为是实习的,没像正式老师那样被排了几个班的课,她得多跟着师傅,多琢磨教学方式,找出合适她的路子,所以学校只给她安排了三班一个班的语文教学。

下午的时候,夏初槿改完作业,于姐转悠了过来,她课多,又管着一个班的学生,再加上昨天的坠楼事件跟家长、校领导沟通着,到了这个点儿才有空出现几分钟,照看下她的小徒弟。

“怎么样,听说你拿了个三年来的最高分?”于姐敲了下办公室门,朝另外两个也在办公室的老师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背腰抵着办公桌,在夏初槿身侧站着了。

夏初槿从小被教导地尊师重道,条件反射就要给自己这没名分的师傅起身答话,肩膀刚动还没使上劲就被按着坐了回去。

“你就坐着说话,干嘛呢,都是同事怪不自在的,哪儿那么多讲究。”于姐啧了下,“你这姑娘性子好,能力也不错,就是这规矩多,条条框框的。”

夏局家里教出来的千金,挑不出毛病的优秀,如果能稍微接点地气就更好了。

夏初槿在前辈面前腼腆抿了下唇,手肘重新搁回了深紫红木的桌面,“好。”

“说了不用这么拘着。”于姐左手捉了只紫砂茶缸,茶叶香气淡淡的,算这所学校教师的风气了,串办公室那些年长些的总喜欢拎个杯子,不喜欢年轻的拿一次性杯子客套泡茶招待她们。

夏初槿这才真的笑了,跟师傅讨论了下今天课堂上的情况,说到杨次语的事儿,于姐少见的蹙了下眉,嘀咕着,“不应该啊,这孩子虽然拗,可不欺负年轻老师啊,有分寸的,你一刚来的怎么就招惹上她了?”

夏初槿就纳闷了,合着不欺负年轻老师就叫有分寸?学生应该尊师重道,难道对其他年长老师就可以无所顾忌吗?

正要询问,于姐又蹙了下眉,想到了什么,声音更轻了,自言自语的,“哦,她是不是知道你......”

说话间,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寸头的年轻小保安先是探了个脑袋收获一众人疑惑的目光,接着才推门而入挠着后脑勺跟老师们打招呼,另一手捧了大束的鲜花,白玫瑰还沾着露珠。

这下众老师更惊讶了,“这是?”

小保安一身深蓝制服,捧着束花还挺英气,但显然这不是他准备的,他憨憨笑着径直往夏初槿的方向走,“刚有个帅哥要进学校,按制度是不允许的,他说给女朋友送花,我让他打电话他又说算了,让帮忙送一下。”

淡黄色的包花纸,里面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到恰到好处的饱满,一根粉嫩的蝴蝶结系带,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讨厌的梦幻少女气息。

“哎呦,小夏有男朋友啦,孙老师前两天还跟我说着他家侄子一表人才,想让我介绍你们认识下呢,这看来是没戏了。”夏初槿还没开口,于姐便先可惜似的念叨了句,就是话里的笑意不是那么可惜的意思。

夏初槿刚要否认自己有男朋友一事,听闻还真如好友所说老同志有介绍相亲的趋势,又默默闭嘴了。

“没戏就没戏呗,我看小夏老师现在这男朋友挺不错的,这开学第二天呢,还知道送花,浪漫,再说了小夏老师那条件,男朋友肯定差不了。”办公室里另一位一直埋头写教案的老师抬脸玩笑着插了句话。

夏初槿接过花束,刚好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牛皮卡片,还带着浅淡的香水味,一排隽逸的行书——不知小可可否有幸邀夏小姐共进晚餐。

落款:谭。

这位谭先生家里跟夏家算是世交,因为两家孩子到了年纪,家长们便提议认识认识,看能不能有这么个可能,不勉强,随缘的一份尝试。

夏初槿其实对他今天突然送花单方面在他人面前宣称男朋友的举动有那么点儿不喜。

于姐却正巧瞟到了那行字,“现在这小年轻的情调哦,文绉绉的,怪浪漫。”

夏初槿脸红了下,于姐又开口了,“小夏今晚约会顺利啊。”

“咳,我们下班不是还得去看看大高吗?”

“嗨,大高他家里人看着呢,今晚我这个班主任去慰问就行了,你昨晚都陪了一夜了,今晚哪还能再耽误你们小年轻约会。”于姐非常上道地摆手笑,“再说了,今天我还得训训大高那臭小子,我们学校赔偿是一回事,但教训是另一回事,可得叫他长长记性,这群混小子仗着少年气概,整天见的瞎胡闹,你就别露面了。”

夏初槿想说不用,她今天没什么心思去相亲,跟着学学老教师训人也还不错,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刚好也是一个谭字。

下班出门,谭先生靠在车身上正抬手看手表时间呢,下一个瞬间跟她对视上,笑了下。

周围几个路过的高中小女生叽叽喳喳小小尖叫了声,跑远了。

不得不说,这位谭先生确实长得挺符合当今小姑娘审美,宽肩窄腰,面容英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海蓝西装,靠在车身上那双长腿也是格外的吸睛。

丰神俊朗,比之校园里的男孩子身板都要结实些,不似青春期男孩子抽条的那种瘦弱。

细节之处也毫不粗糙,今天是羊皮的蓝宝石手表,袖扣精致银亮,夏初槿就没见他重过样,当然,本身她们也没见过几次。

偶像剧里的标准男主,各方面跟夏初槿确然是匹配的。

可她不喜欢这样高调的男人,尤其在没有确立关系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学校门口。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心中所想,这位谭先生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作出往前走的手势,便起身进了车里,接着车子发动,离开了人流量密集的学校大门。

夏初槿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果然,那辆银灰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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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熬得太晚,又是在医院陪床,今天连轴工作了一天,夏初槿是真的没力气也没那个兴致去约会了,于是,这位谭先生没有强求,只是非常善解人意地将她送回了小区。

这座小区是夏初槿为了实习工作新搬来的,租的房子,她还挺喜欢这里的环境,绿化做得很好,还有简单的健身器材,适合老年人跟她这种懒人没事的时候去折腾两下。

开门禁入了楼,上电梯的时候,夏初槿还有些惆怅纠结。

这位谭先生,其实还真条件蛮不错,除却外貌家世,连性格情商都很值得肯定,就像刚刚,她轻微的一点不喜都被他注意到,主动照顾她的情绪去学校前面等她,晚餐被拒一点儿不悦都没有,绅士地将她送回家,还礼貌地关心她是不是新工作不适应,要注意休息之类的。

而浪漫之类就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她的性格,大部分的女孩子应该都是很吃他那一套的,送花,提前守着人下班,强势邀请约会......

大男子气概很足,却又审时度势地知道尊重人。

如果奔着一辈子去的,双商过关,这人其实还挺靠谱吧?

值得交往试试。

只是唯一的一点。

夏初槿觉得爱情不该是这样的,她想要一点心动的感觉,那种叫她怦然心动的,冲动的爱情,她这辈子还没喜欢过谁呢,想尝试一下那种滋味。

“滴”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

这楼是双电梯的结构,而夏初槿刚刚乘坐的这部是靠近她对门的那家,她迈出脚步往自家大门走,刚刚低头掏出钥匙,身后那扇大门却“咔嗒”一声锁响,被推开了。

夏初槿自然停步回头,准备跟新邻居打个招呼。

可对视上那刻她愣了下,竟算个认识的人?

今天是外出觅食的景傲,火红的雪纺衬衣,跟昨晚深沉的暗色系不同,很热情的风格,v领衬的那两节锁骨凸出白莹,看起来整个人性感得明目张胆。

“景医生。”

“小夏老师。”

她没想到,自己的对门竟然会是这位美女医生,怔愣之间她干巴巴又说了句,“好巧。”

对方也有些惊讶,比之她却淡定许多,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她手里的钥匙跟另一件东西,金框眼镜里那双眸子弯起,邻里之间的客套话,“很精致的甜品,男朋友送的呀,很浪漫。”

夏初槿顺着视线低头,是谭先生在车上给她的一盒泡芙,她喜欢甜品,大概是妈妈跟谭家长辈聊起的时候说出去的吧。

“不是男朋友。”

这是第几次被说浪漫了?

面对景医生,她总不至于还担心被介绍相亲,可以放心说出真心话,“没有男朋友。”

景傲回手扣上了门,朝她走了两步,隔着一米的距离,楼梯间安全出口旁边的窗户不大,夕阳的金光给女人笼上一层模糊的轮廓光晕,刚好在镜片上折射,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温雅的嗓音宛若聊起天气一般随意,流淌着融融笑意,“那有女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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