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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照在床上,看似很暖,却不带一点温度。
虽然葬礼已过去了一周,但许雯仍未从悲伤中醒来。
天空是晴的,也是灰的。
棉被是软的,也是冷的。
眼睛是睁着的,也是潮湿的。
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就像是电影幕布,上面重复放映着她过往生活的点点滴滴。
吃饭,聊天,睡觉,她眼前闪过的每一个场景,都少不了一位年轻男子的身影,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双眼神采奕奕,笑容看上去如午后洒在电脑桌边的金色阳光一样耀眼,然而再耀眼的光,也终会有黯淡的那一天。
9月27号,雨,在回城的高速公路上,这位年轻人遭遇车祸,结束了他二十七年的生命,他叫范近研,是许雯的男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许雯自是承受不起,葬礼结束后的几天,她闭门在家谁也不见,除了最基本的吃喝拉撒外,其余时间她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日夜对着天花板发呆,沉默不语。
直到今天,她的心情才有所好转,但所谓的好转,也只是杯水车薪,一个人若是被悲伤掏空了心,任凭谁也救不了,只能靠自己。
许雯抹去眼角泪水,缓缓从床上坐起,她侧过头,望着手边的枕头,一想到半个月前,这里还躺着自己心爱的人,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而伴随眼泪一同前来的,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痛,如云雾一般弥漫在胸口,无论风怎么刮,它就是不散。
卫生间的地板是湿的,满出水的浴缸之上,未被拧紧的水龙头在有节奏地歌唱。
滴答,滴答,滴答……
许雯先是俯身拧紧水龙头,随后半跪在地,将自己的脑袋整颗埋进水里,只听哗啦一声,溢出的水流了满地。
她本想借助冷水的刺激让自己清醒一下,谁知回忆就是抓住她不放。曾几何时,他们在这里一起泡过澡,一起刷过牙……许雯睁开眼,想要大声呼喊,这才发现自己在水里。
“咳……咳……咳!”呛水的她猛地抬头,一边咳嗽,一边蜷缩起身子不停颤抖。
过了片刻,待内心平复后,许雯撑着浴缸边沿缓缓站起,她走到洗漱台前撩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沉默不语。
“我……我要振作,近研在天有灵,他一定不想看我这样……”说着,她伸出手朝牙杯挪去,眼看就要触碰到杯身,放在里头的牙刷突然自己动了一下,许雯一惊,赶忙缩回手。
哐当!
扑了空的牙刷带着牙杯摔在水池里,许雯向后一仰坐倒在地上,“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身后一阵冷风吹来,许雯身子一颤,转过头,只见卧房里窗户大开,窗帘与风纠缠在一起,左右摇摆,拍打着墙,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昨晚睡觉前,她明明关了窗,刚才起床也没有去动它,为什么现在它却自己开了?难不成……家里进了贼?
想到这,许雯一阵毛骨悚然,入室盗窃的新闻她见过不少,其中不乏一些丧心病狂的罪犯,谋财的同时还害人命,如果对方是女性,还有可能……
“不不!”许雯抱住自己,将那些可怕的想法逼出脑外,“别去想,别去想……”说着,她起身环顾周围,一圈下来,她将目光定格在了洗漱台架上,一把短小精悍的修眉刀身上。
这刀虽小,但却锋利,是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防身道具,许雯将修眉刀藏在背后,一边屏住呼吸,一边悄悄摸出卫生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很大,六十平米的空间,她愣是走出三百平米豪宅的感觉。
从客厅到厨房,每一步,她都走得十分小心,然而这一路下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如果说真要藏,估计也只能藏衣橱里吧……”许雯看着手中的修眉刀,又对比了一下菜板旁的水果刀,二话不说立刻换上。
就在她准备提刀前往卧室之时,鼻尖下突然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闻起来有一点点臭,又有一点点熟悉,就像是……煤气!
许雯赶忙捂住鼻子,转身趴到灶台下,伸手探向煤气罐,结果正如她所料,那味道是煤气,开关没拧紧。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握刀的手不要颤抖,如今这些反常的现象说明了一件事,家里不仅有陌生人,而且这陌生人还想害她。
现在,那人就藏在自己房间的衣橱里!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逃出去报警,但不知为何,许雯并不想这么做,此刻她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向她呼喊,“上吧上吧!反正近研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风依旧在吹,卧室的地板上,窗帘的影子扭曲飞扬,像极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衣橱前,许雯一手抬刀,一手轻轻握住拉环。空气很窒息,周围很安静,她似乎已经听到里头人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和自己心跳的律动一模一样,或许在另一头,也有一个人拿在一把刀在等她。
但那又怎样?
“出来吧!”
许雯大喊一声拉开衣橱,却见里头空空荡荡,除了挂在杆上的几件衣服外,一个人都没有。
哐当,手中的刀滑落在地。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是真心希望里头有一个人,无论那个是善是恶,好歹对自己的猜想有个反馈。但现在,这个人没了,又在近研死后七天的这个节骨眼上,那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怪事有且只能归结到一个点上,鬼。
如果是鬼,那眼前这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噔噔噔噔!”
这时,客厅的音箱突然响起,播放的音乐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过去她看过的恐怖片场景在此刻化作一条麻绳,勒住了她的脖子。
许雯尖叫着跑出房间,关掉音箱。
“手机……手机!手机在哪!”她在客厅里四处打转,不停翻找。
“有了!有了!”就在她笑着准备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时,客厅的电视屏幕突然亮起。
“今天是10月5号,欢迎收看新闻……”
“啊!”被吓了一跳的许雯没抓稳,手机掉落在地,但她没有迟疑,又再次拾起,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嘟……嘟……嘟……”
“喂?”
“小丽,帮我找个驱鬼道士来!”
“小雯,你……”
“别问了,快!”许雯打断了她的话,歇斯底里道。
没过多久,小丽便领着一队道士来敲门,屋里多了些人气,许雯也不再恐惧,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冷静冷静,思索今早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从开窗到煤气,再到突然响起的音箱和电视,总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有人陪在她身边,陪她玩一个心有灵犀的游戏。
“许小姐,游荡在这间屋子里的鬼魂已经被我们驱散了。”
“不!”
幡然醒悟的许雯身子一斜,倒在沙发上痛哭流涕。见她如此,周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不怪他们,不知道很正常,其中的原因,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我在女友许雯的家里,这令我有些吃惊。
我清楚记得9月27号那天,一辆货车从我身上碾过,我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我推了推身边熟睡的女友,想把这个喜讯告诉她,谁知我的手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确实死了,只是灵魂还在。
我原本以为残存在现实世界的灵魂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无所不能,而当我真正成为灵魂时,才发现那些都是编剧乱写的,灵魂根本没有什么超能力,听不见现实世界的声音,也说不了话,只能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当然,也不能全盘否定他们的想象力,至少有一个地方他们写对了,那就是灵魂虽然触碰不了人,但可以触碰物。
太阳缓缓升起,我坐在床边看着许雯,梦醒时分,她眼里闪烁着泪花,这让我有些心疼。
于是趁她起床的空隙,我在屋里来回踱步,思索着该怎么讨她开心。就在我路过厨房的时候,我发现里头的煤气瓶没关,根据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我推测是她前几天煮菜的时候忘记关了,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眼前突然闪过曾经和她在一起生活的画面。有些时候,我们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通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立刻明白对方的心思。
如果我利用这一点,说不定能让她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还在身边陪着她,她可以不用那么悲伤。
想到这,我立马拧上煤气开关,我原本以为这很容易,谁知怎么用力,就是关不上,我只好选择将她房间里的窗户打开,让风吹进来,稀释空气里头的煤气浓度。
第一次尝试是在卫生间里,我知道她要刷牙,于是把牙刷递给她,谁知她却害怕得倒在地上,这令我有些意外。
不仅如此,她还拿着修眉刀到处乱跑,最后还去厨房换上了水果刀,她想干嘛?衣橱里明明没有人。
依我看,她应该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我要帮帮她,于是我飘到客厅打开音响,想让音乐平复她的情绪,谁知她更暴躁了,直接冲出来关了音响。
之后她又在客厅里打转,我以为她在找电视遥控器,替她开了电视后才发现她只是想找手机打电话而已。
她到底想干嘛?
直到她的好友小丽领着一群道士走进屋,我才知道她是在害怕。
虽然我马上就要被驱逐出这个世界,但我不怪她,回想刚才那些一厢情愿的行为,换做是别人遇到了,也一定会害怕。
人有人的世界,灵魂有灵魂的归处,同在一个屋檐下,谁都别自以为是。人尚且猜不透人的内心,更何况鬼呢,彼此之间若是无法相互感受,那最好不要越界打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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