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感谢邀请,今天来为大家分享一下走错路小说的问题,以及和左邻(原创小说)的一些困惑,大家要是还不太明白的话,也没有关系,因为接下来将为大家分享,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解决大家的问题,下面就开始吧!
1997年的时候,我还是一个24岁的女孩子。虽然只读了个初中毕业,但走上社会后,我还是喜欢以一个文艺女青年的姿势来面对生活。这就让我略微显得古怪,也有人说是清高。但其实我内心清楚,那是一种自卑,根植于骨髓之中的自卑。
真正的自卑很少是来自外貌长相上的,我就不是。我不漂亮,但也不丑。让我自卑的是我那么喜欢文学,心里面有那么多的话要写,真正提起笔的时候,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个很喜欢烹任的人,置身于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房里,上至山珍海味,下至野花树根,各种材料一应俱全,他却不懂得如何把它们制作成美味佳肴。
清高与自卑揉和在一起,就形成了我颇显独特的气质——要是一个初中毕业生也有气质可言的话。我就凭着这份与众不同的气质,在东莞樟木头一个专门招保姆佣人的市场里脱颖而出,非常幸运地走进了我的主人家里。
我的主人家在一片豪华高档的别墅区,两公婆都是政府部门的高级官员,是非常有素质的人。他们经常出差,家里根本没有多少活要干。我有大把空闲时间,看看书,或者装模作样扒地在窗前的桌子上写几行字。没有灵感的时候,我就在风景如画的小区里转悠,偶尔也能快清洁工一步,捡到几个空饮料罐子。这就又要提到我那对有素质的主人了,他们知道我的这一爱好后,专门腾出一间地下室给我放这些废品。他们身居要职,却能体恤民生疾苦,我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大大的善人,这辈子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都说城里人不喜欢与邻居来往,其实我们来城里打工的农村人也不喜欢与邻居来往,特别是身处一个这么高档的小区。能住在这个小区的人,非富即贵,某个人要是说他是来自某一领域最最顶尖的人物,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一天下午,天气实在是太闷热了,人坐在屋子里半天不动,也能热出一身汗来。我正在写一部短篇小说,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是我的初中同学,她中专毕业后就结婚了。同学在我们老家的县城里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老实憨厚的丈夫,还生了一个健壮的大胖小子。这就是我羡慕不已又不可乞及的生活,像我这样古怪性子的人,该不会一直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孤独终老吧?我的小说写得非常幼稚,只能压在抽屉最底层,要是给谁人看去了,那就是把我渴望拍拖,渴望有一个男朋友,渴望嫁人的心思全给窥探去了——羞死人了。
我写不下去了,小说不能没有矛盾吧,可是我的那位初中同学生活那么美满,根本不可能出现矛盾嘛。那我又为什么要写她呢?唉,我也不知道。
我放下笔,出门,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小区的人行道上散步。
这个下午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当我走到我左边的邻居家那一段路时,听到有人喊:“哎……哎……你过来。”我低着头,想着该怎样给我的初中同学的生活制造一点小插曲。当然了,最后我会鬼斧神工地还她一个圆满。
“哎,叫你呢,你过来!”那个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固执地要得到回应。
我意识到这是在跟我说话呢。
我抬头望去,一个女人站在门前花园里,穿着吉普赛风格的吊带花布衫,那颜色有点儿像放久了的桔子皮。下面是一条遮住了脚的裙子,大片大片天蓝色的颜料,随意泼洒开去。这套衣服的飘逸绝不是劣质布料呈现得出来的,它是高档货,但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我迅速在心底做出判断。
在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从长相到身材,从身价到地位都明显高于我的同性面前,遇到这种时候,我的骨子里的清高是会瞬间战胜自卑的。
“小姐,你叫我吗?”我矜持地问,并且保证我的姿态是高于我的穿着打扮的。
“你看这里有别人吗?”她抬高下巴,那精巧的下巴足以让天下的女人失去颜色,更不要说镶嵌在光洁的脸上,如天上湖泊般灵秀动人的双眸,古典的鼻梁,鼻梁下让她自负的双唇了。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漂亮的女人如同一只好看的猛兽,这句话用在她身上最恰当不过了。
“我知道你是那家的保姆,我还知道你平时有捡垃圾卖。”她这句话像一根锋利的针,一下子刺破了我的虚张声势:“你来,我家里有好多空酒瓶子,都拿去吧。”
就是几个不值钱的空酒瓶子,她竟然能摆出一副施舍于我的恩惠脸谱来。这种女人,无药可救了。
“哎呀,你就帮帮我吧,我家的保姆回乡下去了,昨天那个男人又来喝了好多酒,你就帮帮我吧,老乡——!”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屑,语气变得糯软起来,还称我为“老乡”。
我们在外打工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互称“老乡”的。可是她的身份明显与我们不同,却能如此曲尊降贵,漂亮的女人装起天真无辜来,真的能所向无敌。
我随她进了家。
我把那些空了的啤酒瓶子装进塑料袋里,又蹲下身来清理地上的烟灰水渍。等我瞥见墙角的垃圾桶,正要走过去时,她讪讪地笑。“不要脸的女人”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我们同时看到了地上被撕破的蕾丝内裤,粉红色的。
“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跟我们那儿差不多呢?”她的口气有点儿讨好的成分,当然,也是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我是湖北的,你呢?”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难堪,也最不愿受别人的讨好了。
“那我们还真是老乡呢!”她有点夸张地叫起来:“太好了,终于碰到一个老乡了。我叫田小妙,你就叫我小妙吧,你叫什么?”
田小妙,这个名字还真是够土气的。我那无时无刻不在争吵打闹的自卑与清高此时非常绅士地握手言和。很显然,这个叫田小妙的女人没那么干净。在东莞,小姐和二奶是非常普通的职业,就像保姆或文员一样。职业本身是没有高低贵践之分的,但我这个保姆可是个半吊子的文艺女青年啊,我不动声色地告诉田小妙:“我叫吕梦音。我做保姆是为了体验生活,因为我正在写一篇小说。”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装逼是非常有必要的。田小妙脸上闪过的微表情没能逃脱我的眼睛。为了保持这种心理上的优势,我决定马上离开这里。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右边的邻居长什么样子。左边这位嘛,今天是第一次见,很显然,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不可能成为朋友。
我匆匆地下楼,穿过大厅,头也不回地对田小妙说了声“谢谢”。她的这栋别墅比我主人家的稍微小一点,门口没有气派的前廊,从大厅出来,直接就进入花园了。我脚步不停,却被左手边花架上的一盆绿萝吸引住了。乳白色的三脚陶瓷花盆古色古香,七八条身姿妙曼的绿萝枝垂吊着,那绿意随之倾泄而下,一路狂奔,直至地面。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丝不祥的预兆——有一两片叶子半边像是被太阳灼烧过,黑乎乎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梦音,你回去有事情做吗?”田小妙在我身后追出来问。
我有点后悔这一秒的迟疑,为了两片正常枯萎的叶子,还要与这个女人有过多的语言纠缠。可是我又不大善长这种需要一点点急智的撒谎,就像我不能理解有的女人可以非常自然地喊一个初次见面,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的名字,不带姓的。
“哦,没事,杜先生两公婆都出差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事呢?”
“不如在我这里吃晚饭吧,反正我们俩都没事。”
“不了,我回去……”
“你不想听听我的故事,也许可以写成小说呢——你们写文章的人不是讲究收集素材吗?”田小妙迅速打断我的话,似乎是怕我说出来的回去的理由太充足,让她失去了挽留的余地。
在这一瞬间我有了一种与田小妙心心相通的感觉,因为我以自己无可救药的自卑敏感地捕捉到了她骨子里的自卑。我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儿,像资深文艺女青年张爱玲前辈的诗里所言,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却仍有可能遭到拒绝。于是我将自己的心放到比尘埃还低的位置,体贴地接住了田小妙的卑微。
一个比一般的漂亮还要漂亮许多的女人,在这个城市里给人做二奶,其实故事都是差不多的吧。曲折也只是她们自认为的曲折,还不如太阳底下清洁工阿姨的生活更有内容,更接近我愿意创作的原型人物。我对这个晚餐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不过既“留”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田小妙很兴奋,太阳还老高呢,她就进厨房忙碌起来,还坚决不让我在一旁打下手,哪怕是看着也不行。我看看她嫩滑如葱白的手指,善意地退了出来——她不愿意我看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等她把菜端上来的时候,色与香如何,不用过多地想像,我也能清楚她在厨房的狼狈模样啊。
事实却相反。当我在花园里欣赏盆栽时,厨房那边的香味儿弥漫得每个角落都是。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花椒,八角,小茴香,芝麻油……各种调料忠诚地散发着它们原始而又浓烈的香气,火候到时,它们苑若天女散花般绝美地绽放。空气中有五花肉炖到糜烂时那肥而不腻的味儿,有小鱼干呛人的烟熏味儿……“嘭——”开红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味
摆在我面前的,是满桌子的湖北名菜。我几乎要对田小妙刮目相看了,她一定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挥舞手中的魔法棒,点到之处,冰冷坚硬的食材立刻变成了暖人心肺的美味佳肴。而我原以为她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
更让我诧异的是,田小妙不知什么时候洗去了脸上的妆容,头发也简单地绾成了一个马尾。她腰间系一条烟灰色的细格子围裙,清新苑若晨间的一朵百合花。她冲我微微一笑:“今晚我们俩不醉不归。”还没有喝酒,我几乎已经醉倒在她的美色之中了。
酒逢知已千杯少。我和田小妙不是知已,连朋友都不算。只是这样的气氛很对我的味口,有点儿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调调。我们喝得满脸红晕,田小妙一会儿“老乡”,一会儿“梦音”地叫我,时不时在我肩膀上拍一下,好像我们已经是拜把兄弟似的。
“我呀,我真是个大笨蛋。”我知道田小妙要进入主题了,她这次拍在我肩上的手没有移开的意思,像是要从我这里吸取力量——当一个人想向另一个人倒出往事的时候,的确需要一番力量的。
“我跟他是一见钟情啊。高一开学第一天我们在教导的门口撞上了,我出去,他进来,一个转角,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田小妙的脸上被一层看不见的云雾笼罩起来,我酒意阑珊,看她的脸似乎也随着讲述退回了那个青涩时候的样子了。
“我是一个性格外向的女生,高中三年,交了一大帮朋友,还多是男同学。学生时期的爱情有多纯洁你知道吧,我们连手都不曾牵过。只是傻傻地喜欢着对方。有一次上语文课,我收到经了几个同学的手转过来的一张小纸条,上面非常霸道地写着“为什么哭”。我笑了,温情脉脉地回了他一张小纸条,“傻啊傻,人家只是眼里进了沙子”。小纸条按原路返回到他手上,只不过,每过一个同学的手,他们都要拆开来看一下。到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响起一片深情款款的朗诵声“傻啊——傻——人家只是眼里进了沙子——”。我和他羞红了脸,也笑,因为我们的恋情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我喝了一口红酒,有点儿羡慕田小妙的初恋故事,想起自己读初中时,班上也有几对很要好的同学。但他们都是镇上的小孩儿,穿衣服洋气,说话也洋气。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渴望有一个男生喜欢我,能给我递个小纸条,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我太骄傲了,以为凭自己的成绩,考上一所好大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事实却是我落榜了,他考取了沈阳的一所大学。我出来打工了。”
“大学四年,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我与他的感情不减反增。我们几乎两三天就要写一封信给对方,洋洋洒洒几千字,说不完的爱,谈不完的情。梦音,你知道吗?就在那四年时间里,我学会了做饭,因为我想着以后是要嫁给他的呀,我那么爱他,肯定是要做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给他吃的呀。宿舍里的姑娘们一到晚上就出去逛街,看电影,我不出去。我在宿舍里,一针一线地给他织毛衣。我买最好的最贵的羊毛线给他织,摸在手上暖哄哄地。我知道他会跟他的同学炫耀:看,我女朋友织的!广州南方大厦你知道吧?那里面卖的全是名牌货,春节回家前,我去广州坐火车,转几路公交车去那里,就为了给他买最好的衣服。”
“我和他都是农村的,家里穷。我心疼他,怕他在学校苦自己,只要是我手上有宽松,就要给他汇三五百块钱过去。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幸福吗?虽然不能见面,但只要一想到他不必挨苦受累,因为我的付出,他有好的生活,我就感觉心里满满地,全是幸福。”
我这个人有点儿怪,喝了酒之后头脑反而更清醒,转得更快。田小妙讲的这些事,无非是在为后面那个男人的背叛做铺垫,如果他们像公主王子一样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那就不会有此刻我与她的促膝对谈了。我又想起了我的那位初中同学,中专毕业后嫁给县城的一个公务员世家,日子稳稳当当地过。平凡如我,惊艳如田小妙,我们所期待的生活,这位初中同学已经拥有了。
“梦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情?呵呵,你肯定在心里笑我是一个神经病吧。没错,我就是个神经病。我一看到你觉得你是一个很真实的人,不像那些人,全都戴着面具生活。”
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又有点儿羞愧难当。能让一个仅一面之交的人这样评价,她不是说我很傻,而是说很真,真与傻,有时候还真分不清楚。但我喜欢田小妙这样形容我——一个真实的人。问题是我在她面前也戴了面具啊,我说自己是搞创作的,羞死人了。我读的书甚至没有她多,天啊,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一个陌生人编一个这样的身份。
“四年时间,现在想来是飞快地过去的,像我回老家坐的那一趟特快火车一样。可是在当时,在分开,等着相见的日子里;在一封信寄出去后,等着邮递员在楼下喊“田小妙,有你的信,沈阳来的”的日子里,时间过得真慢!我满怀憧憬,想像着他毕业了,我们就在一起工作,然后结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是这一切还没到他真正毕业时就打碎了。他的大哥突然冒出来,说我配不起他,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拖累。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轻意放弃了抵抗,接受他大哥的安排,回到了老家县城。你说我傻不傻?四年时间,他接受了我多少资助?还没有飞黄腾达呢,就开始嫌弃我?”
酒精的作用下,我显示了自己更为真实的一面,我拍拍田小妙的肩膀:“他妈的,那他就是一个现代陈世美嘛。”
“还真叫你说中了,陈世美后来当了附马爷,你猜他一个堂堂本科毕业生后来做什么了?他那个当公务员的大哥给他选了一门好亲事,给县财政局局长当了上门女婿。”田小妙哈哈哈大笑起来:“本姑娘自以为是聪明过人,与他也是情投意合,感情加上经济上的投资……太可笑了,竟然换来一个‘配不上’。梦音,你说我配不配得上?”
“是那个垃圾配不上你!”我义愤填膺地说:“你现在不是配上了更好的男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吗?”
谁知我这话一说出口气氛就变了,我猛然冷静:她好像是一个被人包养的女人吧?
“算了,就都告诉你吧。”田小妙使劲地点了一下头,嘟起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对我说:“我,田——小——妙,就是别人的二奶!”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开始对她的鄙视,变得同情起她来。为什么女人可以义无反顾地跟着一个男人受苦,男人却绝情到如此地步。当他夜半醒来,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时,他怎么过自己这一关?难道学生时代的纯洁爱情真的敌不过现实生活中的名利诱惑?我用力挥舞一下手臂,大声地支持我这位朋友:“为二奶干杯!让那个该死的陈世美见鬼去吧!”
别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交相辉映,黄紫不均。我和田小妙都为这场意外的相聚感慨不已。从此刻推回到以前所有走过的路,错开哪一步,说少哪一句话,都不会有这一刻了。只有流浪过,漂泊过,独处异乡,身边连一个真正愿意倾听你说话的人都没有的人,才能懂得此刻我与田小妙的相知相慰。
接下来几天我变得忙碌起来,我的主人杜先生两公婆都回来了,并且陆续有亲戚过来拜访他们。他们不像有些有钱人那样去外面餐厅宴请客人,而是在家里招待,说这样更显诚意。我也乐意家里热热闹闹的,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们三姑六婆地叫着,心里会有一丝愁怅,想起老家的亲人。我在干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偏头看看左边的落地窗,我有点儿想左边那位邻居了。
有一天晚上,洗洗刷刷的事情做完后,杜先生两公婆喊我去花园里喝茶,说这些天把我累坏了。这样的夜晚以前也有过,我们三个人在花园喝茶聊天,当然,一般是他们两个人说,我在一旁听着。我看看杜先生鬓角的白头发,欲言又止。
“梦音,你有心事吗?”杜太太呷了一口茶,关切地问我:“你这两天总是往那家人那边望望,你们认识吗?”
我是想听听他们对田小妙的看法的,毕竟他们年纪大些,又是有见识的人。可是又怕他们会瞧不起我们外地人,不是有很多本地人称我们为“捞妹”,“捞仔”吗?
我把田小妙与初恋男友的故事简单地讲了一遍,杜先生一脸平和地听着,倒是杜太太沉不住气了,她忍不住打断我的话:“这个男人就是个懦夫嘛,忘恩负义,不是个东西!”杜先生“哎哟哟哟——”地拍拍自己的心口,一副被太太吓到了的样子,“真是没看出来嘛,这么多年了,夫人女侠本色一点儿也没改变啊!还是那么爱打抱不平!”
我和杜太太都笑了。晚风吹在人身上非常惬意,园子里散发着幽幽的桂花香,此情此景,比和田小妙喝酒的那天晚上又是别有一番不同的滋味。茶到浓时也能醉人,我完全忘记了自己保姆的身份,像和友人交谈似的,把田小妙后来的故事也一一道出了。
“田小妙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本来是在一家台湾老板开的制衣厂做文员的,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她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求爱者。其中不乏人品善良,条件不错的男孩子。偏偏上天捉弄人啊,在她消沉的这段时间里,出现的是那个已经有家有室的台湾老板。她也是对男人失去了信心,竟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一步错步步错。”我尽量站在理解田小妙的角度去讲这些事情,希望能为这位左边的邻居保留一个无知少女的形象。
一向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杜先生却毫不留情地说:“每个人的路都应该自己去走,受了男人的骗不能成为她自甘堕落的理由。她现在还年轻,回头还来得及。梦音啊,你以后谈男朋友可一定要注意啊,老话有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更何况她现在走的,根本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呢?”
杜太太大概是怕杜先生犯了教育家的职业病,又要给我上一堂语重心长的课,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梦音,她怎么会和你讲这些事情呢?一般人是不会把自己的丑事讲出来的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在杜先生两公婆面前,我是不愿意说假话的,也许是受他们的影响吧。可是我又怎么能告诉他们我在写小说的事情呢,就是因为我的“特殊身份”田小妙才愿意向我倾诉的呀。
“你呀,什么事情都喜欢刨根问底,梦音有她自己的交际自由,你干嘛要问那么多呢?”杜先生连忙替我解围。
可是这样一来,我觉得自己更应该坦诚相告了。豁出去了,我在他们面前还是个小孩呢,让长辈笑笑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我微微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我为了——为了在她面前……我为了在她面前显得很了不起,骗了她,——说自己是写小说的,来——来这里做保姆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不过,杜先生,我是真的有写小说哦!”我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提高了声音,痛痛快快地全“招”了:“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在写小说,你们放心啊,我可没偷懒,家务活做完了我才写的。”
“不错嘛,有自己的爱好是好事啊!我们这位邻居要像你这样就不会走错路了。”杜先生没有笑话我,“有时间把你写的小说给我们看一下,我们很想当你的读者呢。哦,你是在写这位邻居的故事吗?”
“不是,她的故事有点儿复杂,我水平有限,怕写不来。”我有点儿恨自己太不争气了,要是平时能再努力点,再多看些书,多练些笔,多少能有些成就了吧。
“梦音,我们年纪大了,看你们这一辈人呢,就像看园里的花花草草一样,总是那样朝气澎薄。这位邻居呢,你跟她做朋友无妨,但有机会还是要引导她往正路上走。太可惜了啊!”杜太太非但没有瞧不起我的这位朋友,反而对我们寄予了希望,我内心深受感动,恨不得立刻就能向田小妙讲一番人生大道理,死拉硬拽也要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现世安稳哪?我这个半吊子文艺女青年决定用自己唯一的武器支持一下田小妙。这天晚上,等杜先生两公婆都上床睡觉后,我坐在桌子前,认真地摊开稿子,把那位初中同学的故事一气呵成。我手中的笔像一个正直无私的大法官一样,把初中同学的老公写成了一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人格的小人,在事情败露后变得脾气爆燥,且沉迷酒色,从此过上了鸡飞狗跳的日子。写完,我像是为田小妙报了仇一般痛快,现实生活中,她的那个“陈世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我这样想。
当我想上床睡觉的时候,外面突然风雨大作起来,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也是,这几天热得越发反常,老天爷也像人类一样,同一个情绪持续久了,就是要暴发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极端出来的。我拉上窗帘前特意往左边的邻居那望了一下,她是个夜猫子,这会儿家里还灯火通明的。明天我就有时间过去看看她了,顺便把我的小说拿给她看看。
“叮咚,叮咚,叮咚——”什么人这么晚了按门铃,还一下比一下急促,似乎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我想起明天一早杜先生两公婆要赶早班机,要是这会儿被吵醒了那还怎么休息得好啊。我光着脚就跑出来,透过花园一角的夜灯望去,瓢泼大雨直打下来,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像等待行刑的囚犯一样,低垂着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田小妙花园里的那盆绿萝,有两片叶子黑得倦缩起来,像一个痛苦不堪的女人。
“梦音,梦音,快开门啊!”外面的人喊的居然是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有领人来主人家里玩过,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找我找到这里来呢?
我顾不上找点东西把自己遮起来,直接就冲进了雨里。打开门一看,是田小妙。她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头发上的水一缕缕往下流。“老乡,快关门!”田小妙闪身进来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头看,好像后面有一群厉鬼在追赶她,向她索命似的。
我把田小妙扶到前廊,电闪雷鸣中,我看到她眼角乌黑肿起,嘴边血水和着雨水一直流到胸前,蕾丝花边的睡裙被扯成了丝丝缕缕,整个右臂的袖子都扯掉了,洁白的手臂上布满一道道鲜红的抓痕。“发生什么事了,他打你?”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碰她,生怕她疼。
这时,杜先生两公婆也被惊醒了,他们从楼上下来,帮着我把田小妙扶进客厅。
我觉得对不起杜先生,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怎么可以这样放人进来?可是……
好在杜先生两公婆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反而陪着我一起听完了田小妙讲她的事情。原来,台湾老板的原配夫人带着一班人杀上门来,还有他牛高马大的儿子。他们进门就是一阵摔打,平时在田小妙面前人模狗样的台湾老板这会儿变成了他老婆养的一条哈叭狗……
“算他还有点良心,趁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放我溜了出来。”田小妙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过度的惊吓后,眼睛连泪水都无法分泌出来了。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梦音,你带我走,现在就带我走,我怕。他们说见一次打一次,打到我消失为止。”
“老乡,求求你了,带我走吧。我们回老家,我寄了很多钱给我爸妈的,你送我回家,我会报答你的。”田小妙已经失去了理智,有点儿语无论次了:“哦,不,不,我不要回老家,不能回老家。他会笑我的,他会说幸好当初没有娶我,原来我是一个这样的女人。不能回家,一回去,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钱不干净了。我爸妈也别想做人了……”
我求助地看着杜太太,她也是女人,而且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我希望她这个时候站出来,帮我们出出主意。或者由她说出来,留田小妙住一晚先,明天再作打算。
杜太太用眼睛示意杜先生和她走到一旁,两个人低声商量着。田小妙靠在我怀里,身子还在一缩一缩地。我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字:……二奶……,不干净……捞妹就是惹不起……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在这个地方,我连一片瓦都没有,要是有,我一定让怀里的老乡不受风吹雨淋,我不嫌弃她脏。这些事情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到头到她受到的伤害最大?可是我又恨她,上天给了她苑若仙子般的美貌,为什么她就不能同时有一颗配得上她美丽外表的心,清高一点,再清高一点。哪怕是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不要这样的狼狈不堪呀!
我不想考验,也没有资格考验杜先生两公婆的人品,他们对我已经够宽容大量的了。我决定主动提出来:“杜先生,杜太太,谢谢你们的照顾。我带田小妙去外面开宾馆睡吧。反正她也想离开这个地方。”
杜太太的脸上闪过一点放心,但随即又变得为难起来:“梦音,我们相识一场,是缘分。你这位老乡的事情,唉,怎么说呢?这样吧……不说了,我多算一个月的工资给你,你们一起走吧。”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田小妙失去了这份舒心的工作,外面风大雨大,我有种突然被人从半空中抛到地上的感觉,四周黑漆漆地,看不到路。
杜先生也算厚道,叫我和田小妙都进去洗个热水澡,顺便给田小妙擦点药,敷一下伤。他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开车送我们一程。
我们像贼人一样东张西望地从杜先生家里出来,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大门口等着我们。可以看到左边的别墅花园里,几个人叉腰站在大大的遮阳伞下面,嚷嚷着什么。黑乎乎的车窗并没有给我们带来足够的安全感,一上车,田小妙就伏下身去。我不愿意如此,反而将腰身挺得更直,把脸转向窗子那边。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雨刮一停地摇摆,车灯的射程有限,不过,所照之处,却是一片银丝纷争的明亮世界。我和田小妙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吕梦音,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和司机虽然认识,但彼此并不熟悉。
“田小妙。”我说。
“这名字好听,小妙,小妙,像一只喵喵叫的小猫啊。”
我不知道司机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或者他什么用意也没有,是我敏感了。
“田小姐,今天这么晚了,你们不如去我家里住吧,我一个人住。我明天送杜先生他们去机场,回来就没事了,可以陪你们玩。”
司机的话里到底有什么用意呢?我还在想。
“不了,谢谢!”一直伏在我腿上的田小妙突然坐直身子,断然回绝了司机的一番好意。
而我居然慢了她半拍才明白。
我突然对我们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就像眼前车灯照亮的一点点路程,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但说到底是明亮的,充满希望的。
OK,关于走错路小说和左邻(原创小说)的内容到此结束了,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