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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哀思。我和男友的青梅一起。男友先救了她,救护车上她解释:她怀孕了,两条命。我也怀了,这个我打算拿命生正的孩子,我不想要了。醒来的时候病房空无一人,嗓子又于又哑,我发不出声音。整座医院寂静得可怕,我下了床地站在走廊上。他们聊得火热,没发现我的存在。
江郁柏正低声说着什么呢?才会惹得陆晚这样发笑,灯亮得刺眼,我以为多多少少能看到他坐在我床头,看到他请求我的原谅,可是没有。他只是把昏迷的我丢在医院,自己陪他的青梅闲逛。我突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小心翼翼扶着陆晚的人,真的是江郁柏吗?如果是我的江郁柏,他为什么?江郁柏看到了我,又仓促又惊慌。他走到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向来游刃有余,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多稀奇,他动了动唇。最后只问了一句:地上这么凉,怎么不穿鞋?我忘了,我太害怕被抛正,所以一醒来就想去找他。我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他的眉毛越拧越紧,气氛有种诡异的静默。
陆晚解释:是我想喝皮蛋瘦肉粥。郁柏不放心我一个人下去买,所以··她是在炫耀什么吗?陆晚红着眼,像是哭过,明明被抛下的是我,她哭什么?我没有理她,只朝江郁柏伸出双手:我累了,他打横将我抱起来,动作轻柔,如同捧着一盏昂贵易碎的瓷器。我仰头看他,他的一切,都如初见时那样美好。可我不行了,我快死了。陆晚给我倒了水,我不想喝。她看出我的膈应,竟也善解人意:你们先聊吧。
我下楼转转,江郁柏转头看她,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她怀孕七个月了,行动不便,连摔个跤都是毁灭性的。我轻声说:你去陪她吧。我没事的,江郁柏最终还是没有走,他怎么能不愧疚?我差点死在他面前,先吃点东西。江郁柏知道我不爱喝粥,所以给我带了肠粉,可他却忘了,我不吃香菜,一闻到这个味道,我就生理性地想吐。刚回到盛家那会儿,我表现得很乖,为了讨亲生父母欢心,我什么都干,什么都吃。
除了香菜,父母深信我是矫情。一个长在山里的孩子,哪能挑食呢?所以他们总逼我吃。他们不知道,每次吃完饭,我都得恶心好久。后来我表现得好,把香菜和其他菜一视同仁,他们也就不逼我了。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也不爱香菜,原来家里也不是非得每一顿都有香菜,等我长大了,离开了家。我有了决定每一顿饭的权利,我再也没吃过香菜,直到陆晚的到来,吃得很少,但她偏爱香菜,只要菜里放些香菜,她就可以多吃一点。我总不能苛待一个孕妇吧。所以桌上总有那么几碗菜,是她能动筷的,是我,强忍着恶心。江郁柏有些懊恼,我不知道那家肠粉会放香菜,我去重新买一份。阿柏,我没那么矫情,还矫情什么呢?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第一位。我从来没被任何人放在第一位。江郁柏沉默着,帮我把肠粉上的香菜都挑了出来。我吃了两口,胃里翻江倒海,跑到卫生间,吐了,嘴里又酸又苦。江郁柏递来一瓶水,他叹7口气:优优,是我的错,你没必要委屈自己。哦对,他还不知道我也怀孕了呢。江郁柏下楼给我买肠粉去了。他向来冷静自持,当然不会真跪下来求我原谅。她知道我还在生气,所以在试图一步步软化我。他错了,我没生气,我死心了,死心在他奔向陆晚的那一刻。车祸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发生的。今天上午我们带陆晚去产检。雪天,车子打滑,侧翻。江郁柏先爬出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奔向了陆晚。声音轻柔,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她是有多害怕她受伤,就连手臂被划破,也不会停下一分一秒。我听到滴答滴答的声响,我闻到人作呕的汽油味,几近窒息,警笛声渐近。
江郁柏安抚我:别怕,优优,我们都会没事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车子爆炸,我要死在他面前轰轰烈烈地死。我要他带着愧疚和痛苦,走完下半辈子。我要他午夜梦回,梦到的都是我那张垂死的脸,多么恶毒的想法可惜,没成功。
消防员来了,江郁柏脸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把我抱在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
优优,没事了。我们都活着,我们都活着。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也紧紧抱住他。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全身发抖的陆晚。她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在尽力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对她的孩子说了什么呢?要她的孩子,以后好好对待江郁柏这个救命恩人吗?我轻声说:陆晚也害怕。他一僵,难以言喻的痛苦跃然于他的眼底。对不起优优,可她肚子里有孩子,两条人命。我呢喃:两条人命。他是真的在乎这个数字,还是在平陆晚?我没问,就算问了,他也不会承认。有种高干常人的责任感和道德感,他不会承认,自己爱上了兄弟的女人。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自欺欺人。我只摸着小腹,在心底说-宝宝,你爸爸放弃我们了,我也要,我怀孕了。
江郁柏不知道,没过几天,我又拿到了一份肺癌诊断书。我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可几乎没花多少时间,我就做了决定--我要生正这个孩子。但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除了我,没人在意这个孩子的存在。因为幼年的经历,我很难怀孕,这是上天的恩赐。上个星期拿到报告单的时候,我开心得要命,迫不及待地想给出差的江郁柏一个惊喜。电话接通,我还没开口,便被他堵住话头。
优优,我刚下飞机,这边很吵,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说好,路上小心满腔的热情,突然就被浇了个干净。
我将报告单塞回包里,在路边吹了会儿风,打车回家。可当我下了车,看到的却是:江郁柏在陪陆晚逛母婴店。我看到陆晚手里拿着婴儿衣,笑得很甜,她两手举着婴儿衣,走到江郁柏面前,一件蓝色,大概是在问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又或者说,他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江郁柏没选出来。他把两件都拿了,她继续排,他跟在身后拾。他们好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多么幸福,多么甜蜜。他们是多么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我脑袋发懵,拾着包的手,止不住地发抖。陆晚突然抬头,远远朝我看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闪身,躲到了公交站牌后,我在寒风里蹲了好久。是什么时候发现江郁柏,是陆晚大着肚子搬到我们隔壁以后,是有天夜里打雷,我下意识钻进他的怀里,他却梦呓着推开我。是他不善言辞,却尽力逗陆晚开心。他们总有太多回忆,太多我没有参与的过往。他说他把她当妹妹,真的吗?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画面。在此时,越发清晰,野蛮又残忍地,拆穿了我的自欺欺人,哭够了。我正准备擦干眼泪起身。面前突然出现一颗大白兔奶糖。姐姐,我请你吃糖。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糖就开心了,眼泪来得更加汹涌。我收下了小女孩的糖。很香很软,像是要甜到人的心里去。在外面闲逛了好久,直到眼睛不红了,我才回家。江郁柏刚洗过澡,头发微温。怎么才回来?随便逛了一会儿。他向来寡言,没细问,只沉默着,把我的手揣进怀里。嘟囔:外面冷,下次多穿点再出去。他要我等等他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会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说这话时,江郁柏很少食言。在这一刻,我确信他是爱我的。可这份爱又有多少?我不知道,我不会问。我只说:为什么不是现在?他叹7口气,无奈又惆怅:优优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他是个工作狂,绝大多数事物都可以为工作让路,包括我。我想问他:那如果我怀孕了?怀孕了,是不是就可以早点结婚啦?对上他疲倦的神情。这句话我还是没问出口。我向来不爱让他为难。他的世界太辽阔,和我全然不同,谁能仅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他看出了我的失落,转而掏出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对漂亮的珍珠耳环,像小灯泡似的,这样的浪漫并不多见。我笑着收下了。没过几天,我又拿到了一份癌症诊断书。原来上天真的从来没善待过我,给了我希望,又残忍地让我绝望。我在医院的走廊坐了很久,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我还是没拨通江郁柏的电话。他或许在开会吧。他总是很忙,我可以自己做决定。那是我第二次不认命,是江郁柏牵住我的手,要我一直跑一直跑。他说:越过这座山,会有全新的未来等着我们。会有糖果,会有彩虹,会有新的爸爸妈妈。我信了,拼尽全力地向前冲,他没骗我。而这一次,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在赌。我心里升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江郁柏那样期盼陆晚的孩子降生。如果我有了孩子,我手里仿佛有了一点筹码,让我能与陆晚相。车祸以后,我才发觉这个想法有多可笑,我争不过,我输得很彻底,不被爱的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江郁柏买了肠粉回来,我不想吃,他竟也耐着性子哄我。果然,怀孕以后,脾气会变坏。他夹了一点肠粉喂到我嘴边。神情间有些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哀求。我忍着恶心吃了一点,有些无理取闹地问他:如果我死在车里怎么办?他的眉毛又拧了起来,我很少使这种小性子,没有如果。如果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说:我会陪你。骗子陆晚一天没生下那个孩子,他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江郁柏语气笃定。又说7一遍:我会陪你。他是在说服他自己吗?他明明舍不得死,他不会陪我,他不像我孑然一身。他还有个等着他的妈妈,和她们比起来,我算不了什么。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人在现实失意,就很容易在梦境和回忆里找补。我第一次遇见江郁柏,是在猪圈,白白净净的少年,一看就知道,他不属干这里,和其他哭哭啼啼的孩子不同。他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村里人挑来挑去,最后只有他被剩在7猪圈里。他年纪太大,养不熟。听爸爸说,他会被打断腿,放到大城市里乞讨。我把这句话转述给了江郁柏,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逃出这里。没有我,他不认得路,根本逃不出去。他说:你和我们一样,也是被拐来的。我下意识想要否认,他盯着我胳膊上的伤疤。一针见血:哪会有父母。他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辽阔,他告诉我,父母应该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给我描绘了一幅太美好的画卷,关干未来。他说:只要逃出去,会有新的生活等着我们。我心动了。在实施逃跑计划的前一天,爸爸又喝醉了,比起他的拳头,我更害怕他撕我的衣服,我求他停下来。一个巴掌落下来,我被打得脑袋发懵。老子怎么跟你说的?不听话就滚出去喂狼!我一个劲儿地发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让我发不出声音。我摸到了一把剪刀,用力地戳进他的脖子。一片猩红,我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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