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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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秀丽,女,中师毕业,1973年生于井店镇王金庄村。从事教职工作五年,后任涉县电视台编辑、记者,《大众阅读报》邯郸分社编辑部副主任。在各地报刊杂志发表作品。

苍狼

阿根家几辈静居太行深山的一个小村,自小就听过许多关于狼的传说。阿根活了二十多年,却从未有碰到过狼。所以他对狼并未多大惧怕。只是狼的故事听得多了,知它害人不浅,不免对它无限憎恶。

解放前,小村中狼多,又值兵荒马乱,人在提防枪杀之外,还得特别小心被狼所害。阿根爷爷至今还放着一杆老式猎枪,那便是他从前打狼用的。

新中国成立后,贫穷寂寞的小村一天比一天红火、热闹,关于狼也几乎绝了迹。狼的故事在阿根心中也似乎成了一个很遥远的传说。

疯疯颠颠的大奶奶告诉阿根,从前有一个猎人,把一只追杀得走投无路的老狼逼进了山中一所石头房子里后,却遍寻不着,猎人回来后,便痴痴迷迷地说他碰到的那只老狼是只狼神,那座破石头房子是狼神藏身的“家”。而村人是很喜欢听或说这些神秘的事的,结果便传得神乎其神。

山村里的人,往往把一件事很自然地神化,以至唬得山娃们惊惊疑疑,对狼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长大后,阿根去看了那座石房子—-(现已成了狼神庙),发现石房子后墙上有一个石窗,离地约一丈多高。他想,当年那只老狼定是从这儿逃走的。但又十分不理解,先人们怎么连这个最明显的漏洞都不知道?或许另有原因和合理的逻辑,他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在为那越传越神的老狼修了一座庙后,苍狼便接二连三地害了几条小命。

最先的受害者是阿根大奶奶的弟弟。那时大奶奶也就十五六岁,她的弟弟才十二岁左右。早上去地的时候,大奶奶的眼皮老跳,她说她早有一种不样的预感。她带着弟弟上了山,在一片她里割那焦黄的荒草。小弟割累了,便坐在当地休息,而那条长长的荒地在小弟数息的地方正好拐了个弯,把小弟隔在了另一边。等大奶奶割了一陈草,无意叫小弟时,却没有回音。大奶奶便急忙扔了镰刀朝小弟跑去——天啊!一只老狼竞没让小弟喊一声便咬断了他的小喉管,正在那儿有滋有味地添血吃。小弟的血涂满了那只老狼贪婪的大嘴。大奶奶瞪着惊恐的眼说,我头皮那时“嗡”的一声炸开了,恐怖地嚎了一声,便扑上去撞开了那只老狼,抱起了颈部欲断的小弟……小弟的血扑扑地从断处往外冒,流了她满身。大奶奶说,那时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那具冒血的小弟的尸体。她已哭不出来,意外的恐怖使她只发出凄厉的嚎叫。直到那只老狼前爪搭上了她的肩,意犹未尽地想去舔小弟那冒血的断颈时,她便拼了命地护着已死去的小弟,与老狼扑打了起来。又拼命地嚎叫,你吃了我吧,别吃我弟弟!别吃我弟弟!也真怪,大奶奶后来回想说,那畜生竟不吃我,我疯了似地跟它撕打了好一阵(另一只手还抱着小弟),那老狼竞恋恋不舍地跑了……

那件恐怖事件,使大奶奶一想起来就肝胆欲裂。她受的刺激太大了,便落下了一个病根,每隔三年,必生一场大病,病起来便疯疯颠颠,见人就诉说她的小弟当年被狼吃的那段情景……每每看到大奶奶发病时的神态和举动,阿根的心就绞痛。他可以想象出大奶奶当年目睹整个血淋淋的惨景时的景象,这足以让她在回忆时痛彻肌肤而至发疯。

那只老狼在那天咬死大奶奶的小弟后跑进后山,大奶奶回亿说后山沟里也有个娃子在那儿放骡子,老骡子扬蹄竖耳咆哮时,老狼已跑到了跟前。那被吓呆的孩子,本能地躲进了老骡子的肚下。远山上来不及跑去救人的村民大声呼喊,但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老狼从骡子肚下叼出惨叫的小孩跑了。

孩子的爹闻讯赶到时,拾了孩子的一只鞋子,怒对骡子吼了一声。回去后,把那头老骡子给杀了,恨它不能保护他儿子。从此,他疯了似的背着一杆猎枪满山跑,并捣毁了“狼神庙”里所有的供品和家什。他要给儿子报仇。

但每逢初一十五仍有人家悄悄地到狼神庙去上供,以求狼神莫伤自家娃儿。

谁也未能杀了那只老狼,它仍在伤人。大奶奶病中有一天呢喃着说:那真是狼神爷,它收了我弟弟去天宫呢?……要不当年它怎么就不吃我呢……明知她是胡话,阿根的心仍不免震颤。或许,这个自慰能让大奶奶的心好受一些。终于有一天,念叨了三十几年小弟的大奶奶握紧阿根的手,瞪圆了无比愤恨又悲凄的双眼去世了。阿根顺着大奶奶瞪圆双眼的视线,看到了竖在墙根下的那支又土又锈的猎枪,他明白了大奶奶的遗愿。尽管,他不相信那只害他小老舅的命又毁了大奶奶一生的老狼还活在这个世上,但大奶奶临死时的那双眼他忘不掉!在埋葬了大奶奶的第三天早上,他背着那杆老猎枪上了山……

半年后的一天早上,阿根又早早地守在大奶奶的坟头,他跪了好久说,大奶奶,您一辈子无儿无女,临老抱养了我,养大成人,我却连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心愿也完不成……他呵呵呵的哭了好久,我他妈就是逮着狼孙子也不会放过……

他腾地站起来,转过身……噢!他骇得退一步,他看见就在离大奶奶坟头不远的地上,一只苍老的家伙哀哀的抖抖索索地爬在地上惊恐万状……阿根的血液立时沸腾了起来,多像那只人们供奉为神并为之立庙的家伙,多像大奶奶生前不知描述过多少遍的“带了娃儿们上天宫的狼神”!阿根在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同时,无比愤恨的端起了猎枪……那家伙警觉地竖起了两只耳朵,想站起来,但摇晃了两下又爬下了,一双苍老的眼恐惧又凄惨的瞪着他手中的猎枪。这令举枪的阿根想起了大奶奶临终前的神态。他颤抖了一下,这就是大奶奶描述千遍万遍的老狼么?—一他倒越看越像只狼狗——苍老苍老的狼狗!他开始动了怜悯心,他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走近了它……那个苍老的家伙却没有因为他的亲近而平静,倒见惊恐到了极点,鼻子里发出嚎嚎怪异的声音,使阿根越发觉得它可怜。耵了一阵,阿根伸出手,想抚摸一下那凌乱的皮毛……但瞬间他后悔了,狼的一双利爪扎进了他的双肩,他一阵裂痛,鲜血涌出。他看到了大奶奶描述小老舅被吃时的那双贪婪凶狠又狡诈的眼……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腾地举起了两只钢钳般的手指,狠狠的挖向了那两只眼睛……他最后的意识里是一声哀哀的嚎叫,他使劲的苦笑了一下……

人们把阿根理在了大奶奶的坟旁,连同那只撞死在大奶奶墓碑上的老狼狗。(村中的老人一致认为那是小日本滚蛋时留在太行山中的狼狗,)坟墓旁那座狼神庙的牌子被砸碎,换上了一幅石刻,上写:阿根檐、供上山做地的山民遮风避雨的处所……

《清津》2008年第4期

发掘涉县乡村文化底蕴,力图全方位集中展现新中国成立后,革命老区的优秀文学作品和骨干作者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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