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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走到村口时,突然就觉得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她斜靠在村口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将脸颊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
脸上的刺痛感,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红杏就在心底默念着:爸妈!我回来了啊!
一时间,她失声痛哭起来。
红杏是八年前跟着张社私奔的,这八年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还会回到生他养她的故乡。
1红杏是大山里的孩子,十八岁之前她就没有走出过大山,完全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十八岁的红杏已经出落成了花骨朵一般,瓜子脸,尖尖的下颏,皮肤白皙细嫩的能掐出水来,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眼睛,灵动秀气,仿佛会说话一般。漂亮的红杏自然就成了十里八乡,年轻小伙们追求的目标。
这两年来,上门提亲的媒婆,差点没踩断红杏家的门槛。这不,这天下午,村里的三婶就领着一个年轻的后生,又来提亲了。
三婶这次给红杏说的是隔壁村村长家的儿子苏有福。
红杏看着眼前这个前来相亲的男人,他有一张黝黑的脸庞,厚厚的嘴唇,挂着一副傻兮兮的笑。
红杏瞪了男人一眼,男人就不知所措,抬手抠着脑门。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木头似的表情,红杏想想就觉得不开心。
大人们说的正热闹,突然,母亲停了下来,对着红杏笑着说:“我们在这说话,你们年轻人听着也没劲,红杏,你带着你有福哥出门去转转。那后山那片杏树林八成这两天正开的热闹,你们就去那转转。”
红杏磨蹭着不想动,奈何母亲那要杀人似的目光又瞪了过来。
红杏就磨着牙,对着苏有福笑笑,说:“那我们去转转?”
苏有福急忙一个起身,说:“好的!好的!”
苏有福起身猛了,就将桌上的水杯撞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堂屋里一片狼藉。
苏有福手忙脚乱着,想要去收拾。母亲却拉住了他,笑着说:“你们去玩吧!我来收拾。”
后山的杏林里杏花开的正好,一片喧嚣中,树林里像是燃烧起了一片火花的云霞。
苏有福拘谨地搓着手,跟在红杏身后亦步亦趋。
红杏回头看看,就“哎呀”一声。“我早上放的羊还在坡上呢!我先去把羊赶回圈里。”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你在这林子里等着我啊,我很快就回来了。”
红杏跑的一阵风一样,剩下苏有福在杏林深处,对着她的背影发呆。
红杏回家后,躲在门口探头探脑,父亲瞥了一眼,跟着三婶打声招呼就溜了出来。
父亲抓起红杏的手,将她拖到了后屋的一个柴火垛,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捡个柴火坐下。“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啊!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红杏红着脸,扭着头,再跺一跺脚,就是不说话。
“这孩子……还脸皮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看人家小伙子挺不错,又是当兵的出身,做事能行哩!”
红杏也听父亲说话,她支愣起耳朵,偷听着屋里母亲和三婶说话。红杏一边听,就一边唉声叹气。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父亲叹了口气,又摸出个旱烟锅来,“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烟。待到一锅烟抽完,父亲才道:“苏家条件好哩,那后生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可也是个过日子的人,我看人是好的,我和你娘也都中意。”
红杏就一甩辫子,瞪着父亲道:“你们还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彩礼钱!要嫁你们嫁去,我反正是不嫁。”
父亲还想说什么,终究是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母亲送走三婶,这才知道,红杏带着苏有福刚出门,就把人家扔半路上,她又偷偷跑回来了。
母亲也早听到父女俩柴草垛后的对话。母亲就寻了过来,两手往胸前一抱,笑道:“你个傻妮子,你爹你娘还能害你不成?”
“反正我就是不乐意!”红杏气鼓鼓地瞪着母亲。
“你还反天了……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母亲收了脸上的笑意,叉着腰,毫不退让。
“你们要逼我嫁给那个人,我就死给你们看!”红杏就伸着个脖子,眼里泛起了泪花。
“那你就死给我看看啊?”母亲狠狠冷笑着,又转头对父亲吩咐道:“把这妮子给我关柴房去,一天不答应,一天就不要放她出来,我还不相信,胳膊还能拧过大腿了。”
父亲木纳地撅着手里的烟枪,看看顶起牛来的母女俩,连声说道:“这样不好吧,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计什么议?”母亲抓着红杏的手,就把她往柴房拖着。“我还不信,还治不了她了。”
红杏被母亲推进了柴房,门外一阵落锁的声音响起。红杏就拍打着门,眼睛四处乱瞅,就看见了柴房里的一把砍柴刀。
红杏抓起砍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隔着门缝对着母亲嚷嚷着:“你要再逼我,我真死给你看啊!”
父亲急忙拍着门。“傻丫头,你可不敢做傻事啊!”
谁知道母亲一把拉着父亲,再退后两步,隔着门缝和女儿对视着,母亲依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你就死给我看啊!”
红杏手里的砍刀落到了地上,她捂着脸蹲了下去。红杏觉得,她不是不敢死,她是怕疼。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红杏就这样被母亲关了黑屋子,母亲发话了,一天不答应嫁人,一天就不放她出来。
第二天红杏水米未尽,以绝食相威胁。可惜,母亲无动于衷,并且中午还跑了一趟三婶家。
第三天,依然如故。窗口放着的那碗饭,直接被母亲倒进了泔水桶里。下午时,苏有福他妈给着三婶又上门了。三个女人在屋里聊的开心无比。
第四天,还没到吃饭时间,红杏就直嚷嚷着饿。
母亲笑着端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面条上还撒着几点香油。“想通了啊,想通了就吃饭吧!”
红杏接过碗,一顿狼吞虎咽过后,两手一抹嘴,两眼一翻道:“谁爱嫁,谁嫁……我就是不嫁人。”
母亲悻悻地收拾着碗筷,再一回头,就看见红杏靠在柴草堆上,正拿根树枝惬意地剔着牙。
事情似乎就这样僵持住了,两家大人一片火热,苏有福也对红杏心心念念。现在所有人都只等着红杏点头了。
但红杏就是不点头,其实红杏是在等一个机会。
2这天是麻柳坪镇逢集的日子,一大早母亲交代完家里的事,就准备挑着昨天地里摘下来的菜去赶集了。
临走前,母亲又来到柴房前,拍打着窗子,把红杏唤醒。“死丫头,一会起来好好洗洗脸,梳梳头……下午等我赶完集回来,人家苏家姑爷就过来下聘礼了,你就给我安安心心等着嫁人吧。”
红杏抓起被子,蒙起了头。母亲哈哈笑着,心情愉悦,挑着担子出了门。
父亲吃过早饭后,收拾一下,也要去地里干活。父亲临走前,又去柴房看了看。
红杏正靠在草堆上,拿着个地瓜,咬牙切齿地吃着。父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扛着锄头也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大黄对着大门摇着尾巴。
一个身影,趴在红杏家的院墙上,喊了声大黄。大黄的尾巴摇的更欢实了。
趴在红杏家墙头的人,正是张社。
张社是麻柳坪镇上的人,红杏和张社认识也是一次意外。
那天麻柳坪镇上放露天电影,红杏赶完集市后,也不着急回家,就坐在镇西头的那棵麻柳树的枝丫上和小姐妹说着悄悄话。
电影开场时,天已经快要黑了。在小镇的一处院场上,早挤满了来看电影的乡亲。
一束刺眼的光照在院坝边的大幕布上,那一束白光刚开始抖动个不停,幕布上一行白底红字的标语也就跟着一起抖动。
“儿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
红杏瞅了一眼标语,拉着小闺蜜,在人群里焦急地挤着。她原本拿凳子早占好了位置,想不到人太多,嘈杂的人群坐了黑压压的一片,红杏找不到她的板凳了。
“挤什么挤,挤死个人了啊!”一个男人的手推着红杏的脑袋。
红杏抬头磨着牙,但随即就红了脸。
“你是谁家女子啊,不要在这挤,当心踩着我的脚了!”男人继续呵斥着红杏。
红杏就觉得脸颊一片滚烫,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呢?红杏想起了连环画上的贾宝玉。
红杏红着脸,悄悄退后一点,但身后又有人挤了过来,红杏就被人群推着,挤进了“贾宝玉”的怀里。
贾宝玉高举着双手,大喊着:“不要挤了啊,你踩掉我的鞋子了。”
红杏抬头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来。
那被踩掉鞋子的“贾宝玉”,一双恼怒的眼睛里,就落满了那天晚上的星光。
匆匆一瞥间,红杏就莫名其妙地沉醉了进去。
两人很快又被人群挤散了,那天的电影放了些什么,红杏压根就没有心思看,她不时摸着滚烫的脸颊,一时笑,一时痴。
那天电影散场后,走在小镇的土路上,红杏又看到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红杏的贾宝玉正提着一只布鞋,在路边四处张望呢。借着村委会透过来的灯光,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踩坏了他鞋子的姑娘。
“哎!说你呢……你看你,把我鞋子都踩坏了。”
那鞋子脚后跟处,鞋帮和鞋底分了家,像是一条张着嘴的鱼。
红杏就抱歉地笑了笑,说:“你是哪里人啊!怎么没见过你?”
贾宝玉就笑着说:“我叫张社,鞋子就不用你赔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也没有见过你?”
红杏红着脸,小声说:“明天早上我要在村后的西山上放羊,你拿个鞋样过来吧!”
红杏就这样认识了张社,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了吧。
见到趴在自己院墙上的张社,红杏几天来的坚强一下子破了防。
“你怎么才来啊!”红杏一句话出口,就已经泪水涟涟,模糊了双眼。
张社是邻村双水沟的人家,打小就是个孤儿,十三岁那年就跟着叔叔外出去打工。去年过年回家时,就在镇上看露天电影时认识了红杏。
认识了红杏后,过完年他就迈不开步子了,这小半年来,张社也不再出门打工,成天就在村子里晃荡着,只为见上红杏一面,和她悄悄说上两句话。
最近几天没见红杏出门了,张社急疯了一样,今天早上好不容易见到红杏父母先后出了门。张社就迫不及待爬上了红杏家的墙头。
“我妈要逼着我嫁人了,你快想想办法啊!”红杏飞快地说了这两天来家里的事情。
张社一张脸上突然就变得急赤白脸起来。“这怎么办?要不我也找人上门来提亲?”
红杏看看眼前自己的恋人,他吗?张社的家里条件非常不好,不,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母亲又怎么会同意。
张社急的在院子里转着圈子,红杏在柴房里,目光就跟着他转圈子。当张社转完第五个圈子后,他就一咬牙,说:“要不我们私奔吧!”
“私奔”两个字一出口,红杏像是傻了一样。
张社隔着窗子,抓住红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真的,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红杏的心里七上八下着,毕竟她还只是个姑娘,毕竟她从来都没有走出过门前的大山。山外的世界,曾经是那么遥远,现在突然就飞奔着,将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红杏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终于还是满怀憧憬地点了点头。
红杏跟着张社私奔的事,在宁静的小山村里,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炸弹。但事情终究还是慢慢平息了下来,等到人们发现苏有福也离开了家乡后,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3而红杏再见到苏有福,却是八年后了。
再见苏有福时,红杏满脸的疲惫,而不到三十的苏有福,鬓角甚至出现了白发。
那天红杏在家门口的水井边,背着孩子,洗着衣服,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的小路上,正对着她的背影发着呆。
几年不见,红杏变了许多,她满脸褶子,皮肤暗淡无光,眼睛里也没有了曾经的灵动与热情,以至于第一眼,苏有福居然没有认出她来。
“大嫂,我向你打听个人……有个叫林红杏的是你们村上的吧?”
红杏手里的衣服就落到了洗衣盆里。“你是苏有福?”一个久远的、陌生的名字突然就跳了出来。
苏有福愣了愣,再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他的神情也渐渐激动起来。“红杏?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有福一句话说完,就止不住热泪盈眶。
那年红杏跟着张社离开了家乡,随后苏有福也跟着离开了家乡。他想找到她,问一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而红杏看着眼前这个差点成了自己丈夫的男人,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她在那一瞬间,又想起了许多。
那年跟着张社私奔后,他们去了许多地方,吃了许多苦。刚开始两人还能卿卿我我,苦中作乐,可日子久了,红杏渐渐发现,张社原来也并不是自己的良配啊。
他好吃懒做,油嘴滑舌,什么都不想干,以至于后来的生活,对于红杏来说,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张社那段时间迷上了打牌,天天泡在街头的小茶馆里。赌钱赢了,就在外面胡吃海喝,输了,回去就给红杏找事。
不长的一段日子过后,红杏就已经心灰意冷,但她那时候还没有对他彻底失望。
红杏还记得,那是个下午,自己刚刚做工回到两人的出租屋。一推开门,屋里就传来了一阵饭菜香。
桌上摆着四个盘子,都是平日里红杏爱吃的饭菜,那天张社甚至还买了瓶劣质的红酒。
红杏就笑着说:“这是日子不打算过了啊?”
张社殷勤地接过红杏的外套,再替她拉开桌前的椅子,笑着说:“我今天遇到了我老表,如今人家是发财了,在瑜洲那边当起了矿老板……我老表说了,他手里还有一个小矿点,他如今看不上眼了,打算交给我来做。”
“开矿啊?可我们哪有本钱?我们也不认识人,也不懂经营……你真的答应了!”
张社拍着胸口,说:“都是我老表经营熟了的,那边人傻钱多……我们过去就是去捡钱。你就放心了,吃完饭,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红杏跟着张社踏上了开往远方的火车,下了火车后,又坐了半天的汽车,最后是搭了辆张社老表派来的面包车,走了大半夜的山路,才到的地方。
“我老表的矿山就在这里了,别看这地方不好,可是个金窝窝哩。”张社这样对红杏解释着。
张社的老表是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憨憨的笑容,胡子拉碴的脸上,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口白牙。
他老表的家里只有男人和一个满脸戾气的老太婆。
老太婆热情招待了红杏,虽然红杏心里满是疑惑,这家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矿老板的样子,可架不住饭桌上,那个老太婆热情的劝酒。
那是当地的一种米酒,清清亮亮,喝着像是糖水一样的甜。一杯酒下去,红杏就觉得脸烫的不行的时候,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了,而她的眼皮更是重的像是石头一样。
红杏是在天快亮时醒来的,醒来后,就听见身边男人的呼噜声打的震天响。红杏扭头一看,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张社他那个憨憨的老表。红杏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尖叫着,一脚将男人从身边踢下了床。
男人“吭哧”了半天,从地上爬起来后,看着惊恐万状的红杏,“嘿嘿”笑着,说:“红杏,你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红杏抓着被角,蜷缩在了角落里,又是生气,又是恐惧。“张社呢?我男朋友去那了?”
“小张啊!他走了啊!”
“他走哪去了?”
男人双手一摊,说:“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昨晚临睡前就连夜走了。”
“那你又是谁?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男人挠着头,嘿嘿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两人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说:“栓子,管好你媳妇,大清早的瞎叫唤什么呢?”
叫栓子的男人就笑着就要往过来爬,红杏尖叫一声,说:“不要动,你不要过来……刚才那老太太说什么呢?谁是你媳妇了。”
栓子笑笑,退后了一点,抓起地上一条裤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房间的门被推开,老太太黑着脸,对红杏说:“你不要鬼叫了,你男朋友都把你卖给我们家了,今后你就是我们王家的儿媳妇了。”
红杏尖叫着,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就准备去撕面前老太太的嘴。没想到,那个笑容憨憨的栓子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红杏的脸上。“敢打我妈!”栓子打完,又转身对着老太太憨笑着:“妈,这个媳妇太凶了,我不要了。”
老太太就拍着栓子的背,安慰道:“这怎么能不要呢?花了三万块钱买来的哩,妈还等着你们俩生娃娃哩!”
红杏被栓子一巴掌扇的额头磕在了床头上,一缕殷红的血迹流了下来,将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这时红杏才知道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原来是个傻子。
那个傻子的一巴掌也将她瞬间打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的生活这是彻底跌进了地狱里。
红杏是被栓子捆住了手脚同的房,栓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智商,洞房时,老太太就端把椅子,坐在一边指挥着她的傻儿子。
红杏这一次真的想死了。
只是红杏死了三次都没有死成,一来是她真的怕疼,二来也是老太太看的紧。
最后一次自杀,是半年后,红杏趁着老太太上园子里摘菜的功夫,用瓷碗的碎片割了手腕。
当她从一片黑暗里醒来的时候,那个村里的蒙古大夫就笑着对红杏说:“都要当妈的人了,就不要瞎折腾了吧!”
红杏捂着肚子,恐惧地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4苏有福静静听着红杏的述说,现在红杏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这些年来,你怎么不给家里写封信呢?”苏有福满脸心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差点过门的媳妇。
“我怎么有脸写信啊,你们就当我死在了外面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找。”
苏有福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婆婆前两年也死了,我那个傻男人也看不住我的,按说我也是可以走了,但我舍不得孩子,我也没脸回去,更没有地方可以去……”红杏自顾自地说着。说完又看着苏有福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
“我总不放心,也有幻想……毕竟,你差点就成了我媳妇。”
红杏呵呵两声,她和她隔着八年的光阴,红杏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我只有一个心愿!”
“你说!”
“他啊……”
“张社吗?你还想着他?”苏有福满脸愕然。
红杏又一次“呵呵”冷笑,苏有福发现,八年前的那个姑娘真的不见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心里住着一头怪兽的女人。“他过的怎么样呢?你既然找到了这里,你也会有他的消息吧。”
“烂赌鬼一个,不过日子也能过,前年他找了个寡妇,那女人手里有点钱。”
红杏就再次冷笑,情绪也激动了起来,道:“凭什么?老天瞎眼了吗?”随即她又看向了苏有福,她冷笑着,说:“你带我走,去找到他……我想看看他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苏有福抬头看看红杏,脸上就写满了担心。他嗫喏着说:“为那样一个人吗?不值当的啊?”
红杏就啐了苏有福一脸。“呸!懦夫!当年我看不上你,现在还是看不上你!”
苏有福当天就走了,原本他想在她身边多呆几天的,可他受不了红杏看他的眼神。
那是三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村子里,大清早的就来了一辆警车。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在村子里打问红杏家,后来有村民带着警察找到了红杏家,惹的一村子的人都跟上来看热闹。
但并没有什么热闹好瞧,警察只是询问了红杏几句话,又匆匆走了。
警察走了后,红杏就像丢了魂一样,她天天就坐在门口的门槛上哭,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
5那一年三月,红杏终于要动身回家了,她将三个孩子和栓子都托付给邻居家照顾,在一个早晨踏上了回家的路。
红杏走到村口时,突然就觉得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她斜靠在村口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将脸颊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
她想象着,苏有福去了那个大城市,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有一家麻将馆。
夜已经很深了,麻将馆里刚刚散了场。一个赌红了眼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赌场,然后躲在阴影里的苏有福手握一把尖刀冲了上去。
他想替红杏看一眼,看他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就这样,曾经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倒在了血泊里。可他们曾经真的爱过吗?红杏不想去想了,她紧了紧身后的背包,包里装着他的骨灰盒。
现在她要送他回家了,是的,这无关爱情。红杏也觉得,她从来都没有懂过爱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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