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对于白乌鸦小说和短篇小说:乌鸦(五)不太懂,今天就由小编来为大家分享,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下面一起来看看吧!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乌鸦曾经最害怕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夜晚,他不怕被刀砍,不怕被剑伤,唯独害怕深夜里的寂寞;
他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就是白狼;
他没有归属,唯一的归属就是江湖,可哪里才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走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人。有人因为他而生,有人因为他而死,有人爱他爱到刻骨铭心,有人恨他恨到痛彻心扉。可是他全都不在乎。
其实,他也很想有个人去在乎,只是好像不会了。
在未来寺待了两个月,两个月都没有杀人,这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然而他好像又习惯了,并且爱上了这样的生活。
上午挑水,下午挨鞭子,晚上打坐练功,到了后半夜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有多久了,在他的记忆里好像自从记事以来都没有这么安稳过;有时,他也会厌倦这里的生活,想念外面的世界。
毕竟,外面有无数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还有无数的山珍海味,在这里只有粗茶淡饭和大智和尚、木讷的若愚和爱哭爱生气的若水。
想到若水,乌鸦仿佛看见若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的样子,又不自觉的笑了,这个小姑娘实在可爱,也实在容易满足。
有时候乌鸦想,其实一辈子这样活下去也挺好的。
只是若愚最近有些反常。
由于未来寺的成员越来越多,大智和尚召集大伙儿,放下手里的事,除了若水以外,每个人都在参与盖房子的工作。
乌鸦虽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但是术业有专攻,对于搭屋盖瓦的事情,实在是干不来。再加上他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所以在建房子计划还没开始就直接放弃了。
胡小强和若愚都有意见,但胡小强毕竟欠人家那么多钱,根本没资格这么说;只有若愚最忿忿不平,然而敢怒不敢言,没办法,打不过。
大智和尚向来是偏爱乌鸦,他不愿意干,他也从来不说什么。让他帮若水做饭,他嫌厨房油烟太多。
一个多月过去了,连房子的砖都没有凑齐,即使这样乌鸦还是不参与。
一日下午,烈日炎炎,大智和尚、胡小强、若愚都在码砖,若水在煮凉茶,只有乌鸦在弹琴,是的,乌鸦还是一个文艺少年。
若愚虽说老实憨厚,但积压已久的怨气再也忍不住了,非要叫乌鸦给他倒碗水。乌鸦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你让他倒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沉浸在自己音乐的世界里。若愚也是执着,非要乌鸦倒,若水递的水,他说什么都不接。叫了好几次乌鸦都没有理会他。若愚生气的把手里的活儿扔到地上,若水见事情不妙,赶紧上去规劝;
若愚瞪着乌鸦有一盏茶的功夫,怒气冲天的说道:“什么玩意儿——”
短短五个字,却中气十足,周围的鸟被吓的四处乱飞。
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力深厚,就像他的人一样敦实。
乌鸦终于停下手里的琴,看着若愚,不,他是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但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一点点情绪,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这样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做些什么,他却下山了;
是的,他下山了。
到晚上都没有回来,若水不停的抱怨若愚为什么要跟乌鸦过不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乌鸦也不会走。若愚也一晚上没有说话,他即生气又自责。
若水见若愚没有说话,也不好继续抱怨,就开始把矛头指向胡小强,如果不是胡小强要上山住,也不会盖房子。胡小强虽然觉得委屈,但也不敢惹若水。一晚上大家的心情都很不好。
大智和尚见女儿伤心,出言安抚道:“你放心,他不会走的。”
是的,乌鸦没有走。
第二天乌鸦带了乌泱泱上百号人上山,大有踏平未来寺的架势,不紧不慢的说道:“把这里给我拆了。”
专业人做专业事,未来寺的草头班子,一个多月连砖都没有凑齐,乌鸦找来的专业人士不到半个月就把未来寺里里外外都翻修了一翻;
与其说是翻修,不如说是拆后重建,而且是一次性到位,寿山上能拆的地方都拆了,能建房子的地方都建了,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两百间房,就连弥勒佛的石像也翻修了一番,也许是上面贴了金箔,弥勒佛看起来笑得更加欢快。
他给自己搭建了一个独立的三层小别院,院内有竹、有梅,还让人在院子里扎了一个秋千,他隐约记得若水说喜欢秋千。
从那以后,不管乌鸦做什么,说什么,若愚再也不敢接茬。
在未来寺也没人再敢惹他,大智和尚对他的要求向来都是只要不过分,其他都无所谓。可什么叫过分?
一天夜里,乌鸦与大智和尚打坐,他问和尚:“你不是说教我武功吗?我来了这么久,天天听你念经,夜夜陪你打坐,再就是砍柴挑水,还有就是挨鞭子,你别是在忽悠我?”
大智和尚笑道:“心静则清,心清则明,心明则灵,心灵则慧;你天资聪颖,资质也高,剑法很快,唯一的缺憾就是心浮气躁,练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躁。我现在教你的就是静,不管是做人还是双方对决,心能静下来,就已经赢了一半。”
“跟我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乌鸦嘴上说着不愿意,但也跟着念了起来。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一天,若水跟胡小强在厨房里做早饭,大智和尚在寺庙念经,乌鸦刚刚挑完水,一切都好像是那么顺其自然,简单而真实。
直到用早饭的时候,大家才突然发现,好久没有跟若愚一起吃饭了。
“最近都是小强跟我一起做饭。”
“是若愚交代的。”
“我好像晚上见过他,在厨房里——”
“他会不会下山了?”
“不会吧,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可是他为什么走呢?”
“是不是上次跟乌鸦吵架,还在生气呢?”
“我什么时候跟他吵架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再说事情都过那么久了,若愚好歹一个大男人,气量这么小?”
说曹操曹操就到,若愚这时就站在门口。
他见大家都齐刷刷的看着他,他眼神有些闪躲,诺诺的问道:“怎么了?”
胡小强上前搂住他,往怀里拽,按坐在板凳上,说道:“老实交代,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若愚道:“没去哪里,我就在山上。”
胡小强道:“那我怎么很久没有看见你?”
若愚道:“我在后山耕地种菜。”
若水憋着嘴说:“师兄,你这段时间去哪里?好久没有跟我一起做饭了。”
若愚道:“我不是交代胡小强跟你一起做饭吗?怎么,他没做呀?”
说罢,瞪着胡小强,若水连忙道:“他做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没做饭都在干嘛了,我们只是关心你。”
若愚扫视了一圈,缓缓轻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在山上开了一块地,种些大白菜,眼看冬天就要到了。到时候大雪封山,我们上上下下也不方面,种些大白菜,好过冬。”
若愚的回答,无懈可击。只是大家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若愚见大家都不信,于是说道:“你们要是不相信,今天就跟我一起去地里,刚好我准备今天施肥,需要有人搭把手。”说罢,笑着扫视了一圈。
若水尴尬的笑道:“师兄,不是不信你,我们只是关心。”
胡小强还没有开口,乌鸦说道:“行。”
乌鸦一句出口,惊吓到了所有人,就连大智和尚都看着乌鸦,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去挑粪?
最紧张的还是若愚,他整个人都怔住了,明显连呼吸加重。
结结巴巴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叫施肥吗?通俗的讲就叫挑粪,你真的要去?”
乌鸦左边嘴角上扬,邪魅一笑道:“我不去,小强去。”
“啊??????”胡小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说道:“凭什么我去?”
乌鸦瞅着胡小强嘴角上扬说道:“就凭是我说的。”
大智和尚笑了,若水笑了,只有若愚显得有些失落。
若愚从厨房里拿了好些馒头和豆浆,说是到地里去吃。胡小强不情不愿的跟在若愚后面。
半个月过去了,一天晚上,若水偷偷溜到乌鸦的小别院,蹑手蹑脚,正好乌鸦在练剑,差点被一剑毙命。幸好大智和尚还未走远,出手相救。
若水说:“我们这里好像闹鬼。”
乌鸦给了若水一个白眼,没有说话。
见乌鸦不信,她又跟大智和尚说:“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几天深夜总是能听到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还有女人的哭声。”
乌鸦和大智和尚对视一眼,乌鸦说:“我们先去小强房间。”
胡小强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乌鸦点燃火折子,大智和尚等三人分别站在他的床头,三个人的影子倒在胡小强身上,他猛然惊醒,乌鸦瞬间蒙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胡小强显然吓到了,略带情绪的说道:“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
乌鸦道:“这几天让你跟着若愚,有没有什么发现?”
胡小强道:“没什么,就是每天耕地挑水施肥。”
乌鸦道:“他有什么异常没?”
胡小强道:“没有发现。”
乌鸦沉默了,胡小强一头雾水,道:“你们到底想干嘛呀?”
乌鸦道:“这几天我下山挑水,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说看见有一个和尚带着女人上山,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胡小强下巴都掉地上了,道:“你们怀疑若愚?不可能的,谁会看上若愚?”
乌鸦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若愚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一起吃饭?每次都是等我们吃完了,再到厨房,而且也不在厨房吃。你不觉得奇怪?”
胡小强道:“这有什么奇怪,也许他不想看见你。”
乌鸦冷笑道:“你相信吗?”
若水道:“不可能,师兄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若水反应了一会儿,开心的说道:“这么说你们是怀疑,师兄藏了女人在寺里,还有了孩子?”说罢,她又开心又激动的拉着大智和尚的胳臂,说道:“太好了,这么说的话,师兄有孩子了?那我是不是要当姑姑了?爹爹,你要当爷爷了。”
大智和尚面无表情,若水一脸懵,乌鸦沉吟片刻说道:“昨天我特意到各个镇上走了一趟,本想打听一些消息。结果,吓一跳。”
若水和小强异口同声的问道:“结果怎么样?”
大智和尚深吸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乌鸦也摇了摇头,若水急了,凑到乌鸦身边,摇晃他的胳臂说道:“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
胡小强也急得挠头,从床上下来,披上衣服,凑到乌鸦跟前。
乌鸦低声道:“结果打听了一圈没听说谁家姑娘不见了,只是前段时间王家媳妇莫名其妙的带着孩子失踪了。”
胡小强道:“你的意思是若愚带着王家媳妇上山了?”
说罢,他迟疑片刻,问道:“那孩子是谁的?”
乌鸦道:“若水,你听到的孩子和女人的哭声如果是王家媳妇,我们寺里可能就热闹了。”
若水不信,跑到若愚的房间,想找他问个清楚,不到片刻,若水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说道:“师兄不在房间里,就连他的床都没有睡过的痕迹。”
众人沉默。
这几天大家都奇奇怪怪的,有意无意的看若愚,奈何若愚无动于衷,好几次试探他,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他们说,他都绝口不提王家媳妇的事。
大伙儿本想来一个人赃并获,可若想从两百间一模一样的房子里找一个人,也是不容易的。再说一切都是推测,谁也不知道半夜哭泣的女子是不是王家媳妇,那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现,谁也不敢肯定。
直到突然有一天王家大少爷带着官兵和几十号打手找上未来寺,大家才心照不宣。大智和尚出来接见,官兵和打手迅速将寺庙团团围住。
大智和尚见状,说道:“不知道各位大爷到鄙寺来,有何贵干?”
王家大少爷不理他,直接下令,“搜”。
若是以前,乌鸦定不会让他们如此放肆,一定会问清楚;但是现在他仅仅只是站在哪里,他们也想找出那对母子。
不一会儿,便从寺庙里带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女人相貌清秀,皮肤白皙,但披头散发,憔悴至极,眼睛红肿,乌鸦的心脏开始疼,这个女人太像一个人,那个在他记忆深处无法忘记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难道真的是若愚的?当这个女人从庙后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沉下去了,无力反驳。
大智和尚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若愚,他们在等他的解释。然而那女子却挣脱官兵的束缚,钻进乌鸦的怀里,说道:“哥哥,我怕。”
“哥哥?????”众人眼珠子都掉到十万八千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鸦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家大少爷遍当众给了她一耳光说:“你这个贱人,说,你到底有几个奸夫?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那女子抱着孩子倒在地上,哭泣的说道:“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说罢,抱着乌鸦的腿,道:“哥哥,快救我,哥哥——”
王少还想继续打,被乌鸦抓住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眼神足以震慑所有人,山上的树嗖嗖的摇晃,可也没有起风,在场的人莫名的都毛骨悚然寒毛竖立;
王少用尽全力都没把手抽出来,他示意周围的人出手;然而无一人动手,练武的人都知道这种随时爆发的杀气,不仅需要日以继夜的刻苦练习,还需要杀到一定数量的人才会有。
王少没有气势的愤怒,指着那女子说道:“贱人,不管你跑到哪里,这个孩子我都要定了。三日后,我再来,你若还执迷不悟,我一把火烧了这里。”
说罢,想抽身离开,奈何乌鸦不松手,大智和尚上前拍了拍乌鸦的肩膀,示意他放人。
乌鸦一松手,王少跌了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指着大智和尚道:“妖僧,你等着,看我不一把火烧了这里。”
说完,带着一帮人仓皇逃窜。
“公子恕罪,小女子也是万不得已。”那女子跪在乌鸦跟前。
乌鸦心脏又开始痛,他连忙扶起女人,温柔的说道:“别哭,先起来再说。”
说罢,将她带到自己的住处,众人面面相觑,跟上。
那女子放下熟睡的孩儿,道:“我的确是刚刚那王少爷的妻子,我叫秋心。”
乌鸦道:“你怎么流落至此?”
秋心道:“我本是家乡闹饥荒才流落至此,半路被王家母子相救,后来在他家做事以报救命之恩,再后来就被大少爷纳为妾室,夫人死后,我就成了夫人。”
若水道:“那怎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秋心道:“我相公虽然有时候脾气着急,但对我确实呵护备至,对父母也是孝心至诚。本来我们的日子过得挺好的,谁知公公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我相公就开始性情大变,甚至不惜要杀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公公现夫人不是我相公的亲生母亲,是续弦。她偏爱自己亲生的儿子,时常撺掇我公公将家中事物交给自己的儿子管理;眼看这几年我公公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婆婆便变本加厉的跟公公说修改遗嘱,好几次我去跟公公请安侍奉,都听见公公说要叫城里的李状师来重新确立遗嘱情况。婆婆见公公情绪激动,说等身体好了再说这件事情也不迟。”
“我丈夫忧心万分,整天在外面求神拜佛,拜访名医。但凡有用的办法,我们都试过;有人说,冲喜可让病情大好,今年我们就生了儿子。因为这件事公公是好了一阵子,可后来又不行了,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在昆仑山修道的道人到我家来说有办法治好我公公,这人的确神通广大,公公服用了他给的丹药,身子的确见好。可还是下不了床,那道人说,若想根治必须采用刚出生不到百日婴儿的心头肉做药引,再配上他特制的仙丹,便可痊愈。”
说到这里,秋心看向摇篮里的孩儿,哭道:“可怜我这孩儿刚出生不到百日就要被他亲生父亲拿去做药引。”
众人的下巴惊到十万八千里外,简直不可置信,没有想到王少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秋心道:“我相公说,父亲只有一个,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我舍不得,就谎称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于是就逃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拼命的逃。幸好在路上遇见若愚师傅,他将我带上山,我才有栖身之所。”
“我本想出逃一段时间,等孩子过了百日之后,再回去。可是没想到他还是找来了。”
若水道:“这个王少爷虽说看起来嚣张跋扈,没礼貌,不过还真是一个孝子。”
胡小强道:“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下手的人,还配为人吗?恐怕连禽兽都不如。”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
若水不服气的看着胡小强道:“如果我爹爹生病了,别说割肉,要我的命都行。”
大智和尚欣慰的看着女儿。
若愚请求的看着乌鸦道:“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帮她,她真的太可怜了。”
乌鸦道:“你公公多大年纪,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秋心道:“说起来,公公病的蹊跷,我记得那天是先婆婆的忌日,公公思恋不已,在先婆婆的坟前烧纸,婆婆说公公有话跟先婆婆说,让我们在外面候着;我们等候多时也不见公公出来,丈夫见状就不顾婆婆阻拦,闯了进去,进去就看见公公晕倒在地。回去后便卧床不起。”
乌鸦道:“你公公生病期间都是谁在照顾?”
秋心道:“是我婆婆在照顾,我本想去,可婆婆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我也无可奈何。”
胡小强道:“那你刚刚为什么叫我们家公子哥哥?”
秋心低下头,看了看若愚,道:“若愚师傅说,外面最气质不凡的男子最是了不起,一会儿我出去叫他哥哥,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罢,所有人都看着若愚;
乌鸦笑道:“原来在若愚师傅心中,我是最气质不凡,最有本事的人呀!”
若愚耿直的说道:“我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我说的是,外面穿白衣服的男人是最不好惹的。”
众人哄堂大笑。
片刻后,乌鸦说道:“这件事,我得下山查一查才能决定怎么做,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
若水道:“我感觉你对那个女人格外的好。”
乌鸦道:“嗯。”
若水道:“可是她已经有丈夫孩子了。”
乌鸦道:“嗯。”
若水道:“你除了嗯,就没有别的话吗?”
乌鸦笑了笑,无奈道:“天快黑了,你跟着我跑下来干嘛?”
若水笑道:“我也好奇秋心公公的病是怎么回事。”
乌鸦不说话,看着她。
若水笑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天黑了才出发就是打算去王府打探消息,王老爷在先夫人的坟前晕倒,回去后就卧床不起,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但现夫人嫌疑最大。”
乌鸦道:“理由呢?”
若水道:“第一,是现夫人让所有人出去,后又拦着大少爷不让他进去,他有摆脱不了的嫌疑;第二,生病期间一直都是现夫人随身照料,以照料之名,乘机下药,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事了。”
乌鸦道:“很好,可是动机呢?”
若水道:“很简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没听秋心说这个婆婆一直吹枕边风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继承人吗?”
乌鸦道:“可是谁知道王老爷的遗嘱立的谁,如果他立的是大儿子,那么王老爷就这样死了,王夫人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若水道:“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清楚,我们现在一定要去王府厨房去看看。”
乌鸦道:“好主意,快到喝药的时辰了。”
王家厨房屋顶,有两只乌鸦在偷看,一只白乌鸦,一只黑乌鸦。
厨房内,有三个婢女,一个在煎药,一个在熬粥,还有一个一旁候着。
“你说咱们天天这样名贵药材的伺候着,也不见老爷好点。”
“你没听大师说吗,要不过百日小儿的心头肉做药引方可痊愈,现在这药再珍贵,也不过是续命罢了。”
“你别说平时看老爷多宠爱三少爷,关键时候连人影都不见了。还是大少爷好。”
“日久见人心。”
“是啊,以前吧,老爷总是骂大少爷,还总是扬言不要这个不孝子,现在老爷卧病在床,只有大少爷侍奉在侧,连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也愿意牺牲。”
“是啊,可惜大少奶奶跑了。”
“肯定得跑啊,孩子是娘的心头肉。是你,你不跑?”
“我?我不知道,老爷人那么好,唉……”
“你们相信大少奶奶的孩子不是大少爷的吗?”
“我不信。”
“我也不信。”
“大少奶奶平时跟大少爷感情多好,估计是大少奶奶舍不得孩子才说的慌。”
“我也觉得是的。”
突然话声停止了,“大少爷好。”
“嗯。”王大少爷和一个随从进来了。
“你们先出去吧。”那随从说道。
“大少爷,夫人交代过,我们一步都不能离开的。”
“行,那就留下吧。”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啊———”厨房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像几只受惊的莺莺燕燕。
只见王大少爷割下自己的一块肉,交给侍从,说道:“快、快,拿去做药引,过了时辰就没有药效了。”
“大少爷,你没事吧?”婢女道。
“我没事,今晚的事,一定不要说出去,我怕父亲知道了担心。”说罢,撑着身子走到药罐钱,把肉放进去。
他额头虚汗直冒,撑着身子,故作坚强的对大伙儿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请求大伙儿千万不要让我父亲知道,以免加重病情。”
“大少爷。”婢女被自家大少爷感动的一塌糊涂,三人竟哭了起来。
王大少在小厮的搀扶下,离开厨房。
乌鸦和若水怔在原地,对视一眼,心想:这嚣张跋扈的王大少竟然孝顺到如此,为了父亲,居然可以割肉煎药,试问世间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客栈里
若水道:“这王大少还真堪称天字第一号大孝子。”
乌鸦道“可是那道人不是说须得不过百日小儿的心头肉,方可痊愈吗?他割肉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水道:“听说人肉有滋补的效果,或许不如小儿的药力强,但药效还是有的。”
乌鸦道:“你说割肉,除了做药引外,还有没有其他用?”
若水道:“减肥?”
乌鸦白了若水一眼,道:“那下次你要减肥,我就在你身上割肉,可好?”
若水也被自己的话逗笑了,“那你说,有什么用,好端端的谁会在自己身上割肉。”
乌鸦道:“是的,好端端的没有人会在自己身上割肉,但居然割了肉,就一定是有目的的,比如,明天全府上下都会知道王老爷的大儿子孝心至纯,为父割肉煎药,更甚至全镇上下连周围县镇都会知道王老爷有一个大孝子。”
若水道:“可是王大少明明跟下人们说了,不要说出去。”
乌鸦道:“如果他不想让自己父亲知道,完全可以找个理由把下人支开,或者换个地方割肉,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
若水喃喃道:“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们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坏了。”
乌鸦沉默片刻,突然问若水:“如果现在大智和尚被抓了,要你用秋心的孩儿去换,你会换吗?”
若水毫不犹豫的回答:“一个小婴儿懂什么,别人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
乌鸦道:“别人就是提了,而且也是用这个孩子做药引,你会怎么办?”
若水道:“我可以用我的命去换我爹爹。”
乌鸦道:“孩子和大智和尚,只能选一个。”
若水沉吟片刻道:“我可以为了爹爹去死,但是要让我用一个不过百日的婴孩去换我爹爹的命,我做不到。”
乌鸦没有说话。
若水喃喃道:“这王大少还真是天下大孝子,我一个外人尚且不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儿,他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和痛苦啊!”
见乌鸦一直不说话,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乌鸦道:“我在想一个人。”
若水道:“谁?”
乌鸦道:“易牙。”
若水道:“什么意思?”
乌鸦道:“战国时期,齐桓公对易牙说天下美味,我大多都吃过,唯独没有尝过婴儿的肉。于是,易牙回家就把自己的儿子给煮了,献给齐桓公。因此得到齐桓公的信任。你觉得这个易牙跟王大少像不像?”
若水道:“我不知道。”
乌鸦道:“咱们就事论事,你看,你跟这个孩子非亲非故,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若水道:“可是王大少要救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许他心里也很痛苦,只是养育之恩大于天,如何能不报?”
乌鸦道:“不,还有两种可能,那就是从一开始王大少只不过是在做戏,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牺牲自己的孩子,从头到尾只是做戏给病重的父亲看。另一种可能就是,为了取得病重父亲的信任,他连自己的亲身骨肉也下的去手。”
若水道:“理由呢?”
乌鸦道:“家产。”
若水笑道:“那他做戏也太敬业了,连自己的肉都割。”
乌鸦没有说话,沉吟片刻,跟若水说道:“现在我们要分头行事,你主要负责跟踪王大少,我得去找一个人。”
若水道:“那你要快去快回,不然三日期限一到,未来寺就变成火葬场了。”
夜,乌鸦只身到王家陵园。虽然已是深夜,也足以想象王家的财力,占地之广,建设之豪华,可那又如何,死后还不是一无所有。
不远处有灯光,乌鸦走近门外听几个守陵的伙计闲聊。
“跟你们说个事儿,那一天夜里是我在守陵,我看见咱们大少爷了。”
“哪一天呀?”
“就是先夫人忌日的前一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我以为是小贼,偷偷跟上去了,只见大少爷抱着先夫人的墓碑,我看是大少爷,也就放心了,所以就回去了。”
“你说大少爷大半夜的来先夫人陵前做什么呢?”
“我听说啊,听说白天的时候,老爷在书房骂大少爷,还说要把整个王家都交给三少爷,估计是大少爷心里委屈,到夫人坟前诉苦。”
“也是,自从咱们老爷娶了现在的夫人,对大少爷真的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听说都是现在的夫人挑拨的。”
“唉——你说咱们老爷怎么就这么不明白呢?当初非要娶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人,你看看现在,现在为他割肉煎药的人还是自己最讨厌的大儿子。”
“咱们大少爷真是一个孝子,他为了父亲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愿意舍弃。更何况割肉。”
“是啊,真不知道老爷醒来以后会不会感到羞愧。”
欧阳神农,一个自称为神的大夫,但凡他手下的病人,不管多重的伤,哪怕只剩下一丝脉搏,没一个事后不是活蹦乱跳的。
据说,有一次,他见一书生痛不欲生,细问之下才知其妻子昨夜中毒身亡,欧阳一看,二问,三把脉,就说不许下葬,于是便用冰将其封住。历经七日,走便各大山,凑齐二十四种草药,开封、运功、疗伤、喂药,那书生妻子居然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从此,欧阳神农的名号名震江湖。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当然是有事求你。”
欧阳神农痴迷的看着乌鸦,说道:“你变了,怎么回事?”
乌鸦道:“为什么这么说?”
欧阳神农道:“你身上多了一股世俗气。”
乌鸦道:“或许吧。”
“走吧。”
“去哪里?”
“跟你走。”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不必说,只要是你的事,我都管。”
王老爷久病在床,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欧阳刚进王老爷的房间,转头就离开了。
乌鸦不解,问道:“你怎么走了?”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这个人已经死了。而且死了至少五个时辰。”欧阳道。
乌鸦道:“你还没看,怎么知道?”
欧阳道:“味道,我闻到了一股尸味儿,虽然房子里用了很多草药薰,但我还是闻到了。”
乌鸦只有跟着走,神医欧阳说是死人,哪怕是活人也是死人。
欧阳问道:“他是你朋友?”
乌鸦道:“不是。”
欧阳道:“那没事,走,喝酒去。”
乌鸦道:“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屋顶,又是屋顶,是的,乌鸦最喜欢落在屋顶,乌鸦一般落在谁的屋顶谁就要倒霉。这次他落在王大少的屋顶。
只见王大少对着两个牌位喝酒,仔细看原来是王老爷和先王夫人的牌位。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娘,你看见了吗?”王大少边哭边说。
“哈哈哈哈——”他突然把王老爷的牌位扔到地上,边说边踩:“你来打我呀,打我呀,你不是喜欢骂我吗?你来骂我呀!哈哈哈哈——”
他小心翼翼的把先王夫人的牌位抱在怀里,哭着说道:“娘,儿子终于为你报仇了,娘,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王大少疯了,他突然像疯子一般坐在地上狂笑,笑声中带有哭声,一时间没有人知道他是哭是笑。
只听见,他说:“都怪你,你死得好,你活该,如果不是你,我娘怎么会死?别人都以为你有情有义,其实你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外人面前,你对我娘礼让有佳,回到家,你就动手打她。如果不是你一不顺心就打她,她怎么会那么年轻就上吊自杀?你哭,事后你还哭,你有什么资格哭?你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情深意重的好男人吗?我最他特么的讨厌你每年在我娘的忌日时,在我娘坟前哭泣,你不配,你的眼泪只会脏了她轮回的路。”
“本来我也不想恨你的,我不想的,是你逼我的;哪怕你能够对我有对有三弟的一半,我也不会这样。如果不是你天天打我,骂我,说我是窝囊废,把我吊起来,不给我水喝,羞辱我;逼我算账,算错一笔就打我,我才十岁,十岁啊——我就算错一笔账,你就让我跪祠堂,天黑了还不给我点蜡烛。是你先想让我死的。居然这样,就别怪我无情,是你活该,你不能怪我。你不是喜欢你小儿子吗?他不是做什么都是对的吗?他十五岁了,还不会打算盘,你说做掌柜的,会管理就行。你让他经营面铺,不到一个月账面上亏损上百两,你说没关系,家里不缺这点钱。我呢?我为这个家兢兢业业,不敢有一点点差错,你居然要把家业交给一个败家子,哈哈哈哈……你那么喜欢你的小儿子,很好,很好,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哈哈哈哈……”
乌鸦离开了,乌鸦嫌弃王大少的屋顶太吵。但今夜,王府的每个屋顶好像都很吵,只见王夫人在王老爷的房间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叨着:“死老头子,到死都没有跟我说,家产交给谁。死老头子,东西在那里呢?”
“娘,你找到了吗?”是王老爷钟爱的三少爷。
“没有,还在找呢,你也快点找。”
“你确定爹的遗嘱会放在书房?”
“确定啦,你爹每天除了晚上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赶紧找。”
乌鸦跟着欧阳来到一处种满薰衣草的庄园。
“这个地方怎么样?”欧阳问。
“挺不错的,这是什么花?”
“薰衣草,这花能够安神定气。可花费了我不少功夫呢,你回去的时候带一个薰衣草枕头,我保证你每天晚上睡得像一只死猪,就算刀架在你脖子上都不知道。”
“那完了,用了你的枕头以后,活乌鸦就成了死乌鸦了。”
“那不怕,就算是死乌鸦,我欧阳神农也能把你救活。”
“你什么病都能医吗?”
“不,有一种病,我不会医。”
“什么病?”
“心病,有的人心受了伤,哪怕是再深的内功,再珍贵的药材,也无药可治。”
“问你个事,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乌鸦将事情的原委一一跟欧阳说来。
欧阳沉吟片刻说道:“喝酒。”
“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会留在这里跟我喝酒。”说罢,拿出两坛子薰衣草酿成的酒,打开包封的泥巴,喝了一口,问道:“你是救世主吗?”
“不是。”
“你是菩萨吗?”
“不是。”
“你是父母官吗?”
“不是。”
“死的人是你亲戚吗?”
“不是。”
“是你朋友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一个跟你毫无瓜葛的人,你插手干嘛?”
“可是我一想到一个杀害生父的人,留在人间享受荣华富贵,我就不舒服。”
“人间?我反而觉得他从此天天活在地狱里。你想想看,他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愧疚中,他能骗得过所有人,但是骗不过自己。这算什么享受?”
“他会愧疚吗?”
“不愧疚他就不会又哭又笑了。他这种人就是幼年时受了严重的内伤,长期没有得到治愈。现在恐怕早已损心伤肺,神仙也难救。而重伤他的人就是他的父亲,所以他父亲死有余辜。”
欧阳继续说道:“你知道江湖为什么永远没有平静的一天?”
乌鸦道:“为什么?”
欧阳道:“因为总有人喜欢管别人的事,却偏偏忘记管好自己的事。你说如果所有的人都自己管好自己的事,那整个江湖会不会平静许多。”
乌鸦喝了一口酒,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
欧阳道:“只是你不认同,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你认同的话,你就不是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而狂饮不断。
乌鸦在欧阳的庄园待了九天九夜,第十天才回去,秋心已经跟王大少回去了。回寿山的路上,乌鸦听到了很多人接头交耳,多半是说王家大少爷接管王家产业的事,还有就是说王大少孝心至诚,感天动地。真真是称得上“天字第一号大孝子。”
这一次乌鸦没有多管闲事,他觉得欧阳说的对,不做任何事就是对王大少最好的惩罚。江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他又能管多少?他又何尝不是造成过无数悲剧。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悲剧,有悲剧就会有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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