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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戏
陈风就读于江北艺术学院漫画设计专业,充满激情的四年大学生涯即将结束,毕业考试他一如既往的夺冠,顺利拿到学士学位,成为让人眼羡的天之骄子。进入二十一世纪,漫画设计成为国内最有前景的行业之一,江北艺术学院是国内培养设计专业人才的名校,学子们还没有踏出大学校门,就被各大动漫游戏公司的猎手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陈风更是成为争夺对象,被堵在宿舍楼前进退两难。关键时刻还是哥们够义气,他的三位学兄学弟每人提了满满一桶自来水,以泼水节的礼仪轰走了围攻他的猎手,陈风这才得到自由。
“M4”不是轻易能拆散的,如果再有下次,他们会用打狗棍解决。陈风是M4首席执行官,其他三位,纪晓敏,娶了个女孩名字,其实是位硬邦邦的男生。刘羊,一位来自农村的小伙子,名为阳,户口本及身份证上均是羊羔的羊,皆因出生报户口时,村里的文书文化程度低,将阳错写成羊。最后一位,石玉朋,因年龄最小,被称作“小石头“。四人皆出自漫画设计系,陈风专业成绩最好,加之人品端正,最受爱戴与尊重。由于同住一个宿舍,性趣相投,四人在升入大学之初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成为铁打的M4。鉴于漫画设计良好的市场前景,四人在一年前就作好了创业计划,与其为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当老板。
四人之中有两人在大学期间确立了恋爱对象,陈风的女朋友向春花,刘羊女朋友白景瑜。大家都觉得向春花配不上陈风,名字土得掉渣不说,最重要的是——没有家。每年寒暑假期,同学们都欢天喜地的回家跟父母亲人团聚,唯独向春花留在宿舍不走,有同学看见她去了饭店,当了后厨的洗碗工,再后来,从后厨转到前台,为客人端茶倒水点菜,再后来,就读于服装设计专业的她,可以去一些小服装公司做兼职了。向春花是出了名的勤奋好学,但她没有陈风的天赋聪慧,成绩在系里一直排列中等。陈风喜欢她,从大三认识的那年开始就死心塌地的喜欢她,虽然她性格内向,容貌不是特别出重,身材也不是特别高挑。
创业最需要的是资金,四人早就合计好了,陈风出20万,卖掉了老家父母为他准备的婚房。纪晓敏家境良好,也出20万。刘羊家境贫寒,父亲每天上山背石头,肩背上的血印染红了石头,腰椎疼的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为了给儿子成家立业,数十年他一直坚持着这项体力严重超支的苦力工作。父母压根不同意刘羊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创业,而且还是合伙做生意。按照他们的计划,利用所学专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也不枉这些年对他的培养。刘羊创业的心思比坚石都硬,在他三天三夜的苦口婆心下,父母终于拿出准备为他买房子娶媳妇的10万元血汗钱,嘱咐道:孩子,这钱来之不易啊,我们尊重你先创业后成家的决定,但千万别糟蹋了这些钱。刘羊眼含热泪一步三回头的告别父母。小石头的父母都是教师,东凑西借后,也为他凑了10万元钱。
六十万资金到手,四人开始着手准备成立公司事宜。他们先在这座一线城市的豪华地段租了两间写字楼,租金贵的要命,每年要20万,陈风一咬牙,签下了租赁合同。接下来购买办公设备及设计软件,最后一合计花费单据,六十万资金剩下不到十万,陈风提议这些钱留着前期没有收益时给每人发工资。白景瑜学的也是漫画设计专业,从大一开始就跟刘羊互生情愫,M4欢迎白景瑜的加入,白景瑜成绩优秀,在线条勾画方面,女孩子比男生要细心。办理营业执照时,五人就公司起名产生争议,陈风,小纪,小石头商议以四人代号M4起名,刘羊感觉不妥,白景瑜强烈反对。晚上,向春花到办公室来帮忙,否定了M4的核名,又不是组建乐队,干嘛向明星们学习呢,她建议起个跟专业沾边的名字。陈风从小喜欢收集白橡皮,小时候收集是因为用得着,后来写钢笔字,他依然收集,他建议起名为白橡皮动漫设计公司,并征询向春花的意见。向春花考虑后,点头同意。大家笑嫣,还是老板娘说话管用。在签署股东协议时,四人按照出资比例占有股份,陈风任董事长,纪晓敏负责开发市场,招引客户,其余三人负责协助陈风创作。
每个人都怀揣着创业发财的梦想,陈风想在这座城市里购买一套两居室的楼房,给向春花一个安稳幸福的家。纪晓敏不喜欢家族企业,他想自立更生,然后在这座城市里安家,刘羊、白景瑜、小石头也有在这座城市购房安家的欲望。说到底,大家都太喜欢这座风景优美的海滨城市了,在这里求学四年,他们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深深爱上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向春花正式应聘于一颇具实力的服装设计公司,因为是新人,一开始她只能拿基本工资,三个月试用期过后,公司提供保险待遇,工资也会增涨。陈风考虑到向春花住公司宿舍条件简陋,提出租房同居,被向春花拒绝,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思想总是那样保守,正式谈恋爱一年多,别说同居,她连手都没让陈风碰一下。不同居也好,陈风跟小石头找了个一居室合租,倒也省房钱。晚上,小石头打呼噜严重影响了陈风的睡眠,陈风翻来覆去的想着向春花,她越是在身体上躲避他,越是让他着迷她的圣洁。大学期间的恋人,有几对不同居的,刘羊跟白景瑜还没毕业,就租房同住。想也白想,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赚钱,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向春花就无话可说。
陈风在大学期间荣获过国家级设计大奖,纪晓敏拿着他的证书去跟客户谈合作意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与好几家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纪晓敏洋洋自得的将合同摆放在陈风的办公桌上,订金收了,合同签了,接下来能不能顺利赚到第一桶金,就看陈老板的威力了。
陈风仔细揣摩每家公司对于漫画设计的要求,开始利用他独到的想象力及创造力在大脑里运维着方案,等方案确定,他开始分工布置工作,由他做总设计师,大家按照他的思维创作,然后再汇总到他的电脑进行分析确定每一个设计环节。根据每个游戏漫画公司的要求,陈风设计创意了《黑旋风》、《兔子小姐》、《无底洞》几大漫画系列,经过跟合作公司商讨预案,对方对陈风的创作方案相当满意,按照合同要求,白橡皮公司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创作。
大家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创作之中,幻想着发财梦。向春花充分发挥了老板娘的作用,负责给大家送晚餐,因为创作辛苦,陈风坚持一日三餐管饭。晚餐过后,陈风打扫了办公桌卫生,准备送向春花回宿舍,向春花的职工宿舍也在市区,离陈风的写字楼相距不到十华里,以前陈风坐公交车送向春花回去,然后再坐公交回租住房。这次,天色不算晚,他提议步行送向春花。向春花有点犹豫,陈风想浪漫一下,挎着她的手臂穿行在人群中,向春花俨然不情愿的样子。
三个月的期限即将到期,陈风将设计好的几款漫画的画稿在电脑上做最后的修改,然后打包发给合作商。他计算了一下,漫画交付运营后,如果没有任何市场风险,客户会付95%的款项,只留5%的保证金,这将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按照股份分成,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可以赚到买二居室的首付。陈风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三个月的创作几乎榨干了所有脑汁,他想到向春花喜欢吃鸡排,打算下班后带她去新开的一家鸡排店消费,也顺便犒劳一下自己劳累过度的大脑。
向春花刚进办公室,陈风就接到客户炸雷般的电话,“白橡皮公司就是这么糊弄人的吗,这款漫画三天前被映天公司发行到市面上,公司刚成立就抄袭别人的作品,什么鸟公司啊?”一个炸雷电话在对方的谩骂声中结束,另一个接踵而至,纪晓敏跟刘羊也在另一个办公室接着类似糟糕情况的电话,大家慌作一团,莫名其妙的彼此看着你我。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合作商不仅要求退还订金,还要按照合同条款赔偿违约金。
陈风从天上一下子跌倒谷底,几位兄弟也都垂头丧气的看着他。他仔细回忆了整个创作过程,所有漫画设计方案都出自他的大脑,他好像从未借鉴过别家作品,为了创新,他连以前自己获奖的作品都没有模仿,怎么会去抄袭别人的作品?他脸色惨白的坐在办公桌上,事情既已发生,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原因,着急上火解决不了问题。他打发纪晓敏跟刘羊去调查映天公司最新发行的漫画作品,几款漫画虽然名字被改,但跟他的设计方案如出一辙。刘羊还提供了一个可靠消息,映天公司的漫画设计人署名是吴冰泉。吴冰泉?陈风惊了一身冷汗,映天公司是本市最大的漫画游戏设计公司,曾邀请陈风入职,陈风拒绝,对方就签约了学兄吴冰泉,他的成绩不及陈风,人品更让M4唾弃,道不同,不相为谋。
找来极为专业的电脑工程师,在查看了陈风的电脑之后,又排查了相关网络系统,对方给出的结果,陈风的电脑保密措施做的非常好,没有遭到黑客攻击。不是黑客,又是谁窃取了画稿,然后提供给吴冰泉的呢?大家都不是傻子,既然吴冰泉入职映天后的漫画风格跟陈风相近,凭他的实力,只能是他抄袭陈风,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人的设计思维一模一样,就像性格各不相同。
陈风咨询好友谢律师的意见,他想报警。谢律师提议,像这种事情,没有真凭实据,即使报警,警察也会束手无策,更何况映天的实力太大,没有真凭实据就说对方是抄袭小公司的作品,弄不好,对方一旦出手反击,开个什么新闻发布会,陈风等人在这个行业就永无翻身之地。根据多年经验,谢律师提醒陈风,可能公司内部出了奸细。奸细一词出口,陈风感到不可思议。他的电脑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难道办公室里有电脑高手。想想也不对啊,除了白景瑜,大家都是股东,怎么可能做奸细,白景瑜也不是外人啊,就算不是刘羊的女朋友,跟他们几个是同窗四年的同学,大家彼此熟的都不分男女。
陈风将父母为他准备的婚车也卖了,赔了几家公司的违约金。他两眼望着窗外的繁华世界,整天累得晕头转向,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橡皮公司名誉扫地。都说商场如战场,进入战场的第一回合,他就败的人仰马翻。没有钱发工资,几位兄弟也都焦躁不安了,开始动摇创业的决心,最焦急的是刘羊,眼看着父亲背石头挣的钱打了水漂,躲在柱台后面刷眼泪。
小石头回到租住房,带回一个消息,他亲眼看见白景瑜跟吴冰泉在一家川菜馆用餐,陈风连忙穿上睡衣,问还有没有其他人,小石头坚定的回答,“没有,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坐在透明的玻璃窗边。陈风抓起手机给纪晓敏、刘羊二人打电话,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让他们速来议事。刘羊不相信白景瑜跟吴冰泉有勾结,画稿被盗,她也跟着着急上火,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陈风冷冰冰的盯着刘羊:“你是跟弟兄们近,还是跟她近?”刘羊摸着后脑勺,甩了一句:“没法衡量。”陈风又问到:“你是跟你父亲的那十万元血汗钱近,还是跟她近?”这一问,陈风哭了,他哽咽着:”跟—钱—近。“
大家都知道,白景瑜跟吴冰泉这个小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俩是高中同学,然后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系。刚升入大学军训时,陈风跟吴冰泉吵架,白景瑜还帮了吴冰泉的忙。小石头一说吃饭的事,他突然想起这段往事,越发怀疑白景瑜了。他向谢律师透露了内部员工跟吴冰泉吃饭的事,谢律师提议先不要打草惊蛇。他让陈风装作若无其事,然后放出风,跟某某公司又签了大单,继续新的创作。
白天,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假装创作,只有刘羊不敢露面,他向白景瑜请假,说父亲摔伤胳膊,要回老家。M4连夜蹲守在办公室的漆黑地带,等着捉奸,陈风清楚记得,那几款漫画创作时,他白天都没有离开过电脑,如果窃取画稿,凶手应该是在晚上做的案。
四人一连蹲守了七个夜晚,也没有看见贼人的半点踪影,正当大家心灰意冷时,陈风鼓励大家,再坚持几天,就算不是白景瑜,也可能是其他人,这个写字楼晚上有值守的保安,说不定是保安作案,或者是相邻公司的员工被映天收买。
到了第八个夜晚,过了凌晨一刻,终于听到贼人的动静,大家躲在办公桌下,屏住呼吸,等待小偷的出现。先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小偷的钥匙好像不太好使,迟迟打不开门,大家听到钥匙反反复复的进出房门,但门就是打不开,眼看着捉贼成功,关键时刻门锁掉链子。大家将心提到嗓子眼上,如果再打不开门,小偷可能会离开,到手的鸭子岂能飞了。陈风在黑暗中示意大家,与其守株待兔,不如打开房门趁势抓捕。
抓捕的最后结果,纪晓敏从黑暗的楼梯间重重摔了下去,摔断了腰椎。小偷拔出钥匙,正想离开,被黑暗中猛开的房门吓了一跳,他逃命似的跑向楼梯,纪晓敏眼看要抓住万恶的贼人的黑影,却扑了空。小偷最终被小石头抓住衣角,掐住脖子。大家都没有想到纪晓敏会摔得如此严重,打110的同时,紧急打了120。
上午九点,陈风疲惫不堪的坐在街道派出所的木制连椅上,连日来的疲劳战术,使他头疼欲裂的要死。一位高个子警察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一定要相信人民警察的判断力,他们抓捕的小偷,压根不是画稿的偷盗者,而是在同一座写字楼同一楼层办公的一商贸公司的销售经理,那位于经理晚上陪客户喝酒,散酒后,突然想起明天一早出差要带的资料落在办公室,于是让司机掉转车向返回办公室,谁曾想找错了房间。排除于经理的嫌疑,不仅他的老板能为他作证,最主要的是他的酒精含量,谁会在醉酒大脑不清醒之时去行窃呢?
陈风的心在滴血,自问从小到大,他没有做过亏心事,祖辈们也都是行善之人,上天怎么就这么不顾情面的折磨他,一次又一次的失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选择漫画设计这个行业。他获奖时,教授夸他你是为漫画而生,现在想想,他是为还债而生。纪晓敏家境优越,是位名符其实的富二代,合伙开公司,亏进二十万,他的父母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现在为了公司摔成重伤,他的父母连夜赶到医院,见到陈风,就像狼狗一样扑了上去,对着他又撕又打。陈风的脸被纪晓敏的母亲抓挠的没了人样。刘羊也够倒霉的,白景瑜从他的嘴里套出大家对她的怀疑,直接甩了他两个耳光搬出合租屋。
陈风一再给纪晓敏的父母下跪,岂求原谅,没求得谅解,反倒进了监控室。小石头一直陪着他,并给家里要钱替他付了医药费。从监控室里呆了两天,转到普通病房,向春花终于来看望她了,陈风一见她,病情立即好转,这些天她都忙什么了,明知道画稿被盗,大家心急如焚,却没有半点关心之意。向春花买了蛋糕放在陈风病床边的小桌子上,并嘱咐他好好养病。陈风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么圣洁的女人能来看他,他深感欣慰,比吃啥药都见效,只是眼下这形势,恐怕近两年不能赚钱买房了,买不了房就给不了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家。向春花安慰陈风,买房的事不着急,大家都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陈风将向春花买的蛋糕吃了个干净,向春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他必须打起精神,从哪里跌倒的从哪里爬起来。
陈风出院,医生建议他在家休息一周后再去上班,尤其让他注意脸上的伤痕,不能见风见水,不然会留下疤痕。出院的第一天夜里,陈风牙疼的厉害,他让小石头给他拿药,小石头忽然想起白天为他买的牙痛药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陈风疼痛难忍,小石头想去楼下的24小时药房购买,考虑到囊中羞涩,能省就省吧,他跑步去办公室为陈风拿药。小石头以最快速度跑到十里地之外的办公室,他气喘吁吁的掏出钥匙,突然发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亮光。他感觉到异常,心想是不是贼人现身了,于是爬到办公室的外墙,透过玻璃窗,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紧张的说不出话。
向春花显然没有发现外墙有人,她正对着陈风的电脑跟一个男人打电话,电话的内容被小石头听的一清二楚,找遍了所有磁盘也没有发现新的画稿,是不是陈风转移了,对方让她将之前的再复制一遍,已经上市的漫画题材,客户反映有缺陷,可能是之前复制的不够全面,尤其是最后的定稿,她都没有拿到手。向春花熟练的操纵着鼠标,居然没有做贼心虚的半点紧张表情,看样子绝不是第一次做案,她对这里的环境包括这台电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小石头心潮澎湃的拿出手机对着屋里的人拍照,然后默默离开。小石头跟刘羊来看望纪晓敏,他的父母从国外请来专家为他做手术,他现在正在术前休养。当三人同时观看手机里的画面时,小石头跟刘羊抱头痛哭,纪晓敏无法坐立,双角的眼泪打湿了病床上的枕巾。“这个恶毒的女人可害死我们了……。“三人恨不得马上将她碎尸万段。三人商议,这件事先不跟老大说,因为大家猜不出他知道真相后的举动,他那么喜欢这个其貌不扬、表里不一的恶毒女人,万一护短,到时候不好收场,毕竟他是公司的法人。三人请谢律师到纪晓敏的病房议事,谢律师拿到证据,义愤填膺的向三人下保证,不出一周,他就会将这个女人送进牢房,这个案子他免费为白橡皮公司做。
等陈风知道真相,纪晓敏已经做完手术,入驻疗养院做康复。他是许久没有见到向春花,怕她出事,到服装公司去找人,才知道她已经被拘留。伤心的绝望再一次如猛虎之势向他袭来,小石头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定会是去看守所向那个恶毒女人问个为什么,出租车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钻进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向春花见了陈风,不仅没有歉意,反而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过错,而且触犯了刑法。陈风稳住心智,问了一句:“你知道大家为你的行为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这一问直接引发了向春花如野猪般的咆哮。
“不就是损失了六十万的创业资金吗,不就是纪晓敏摔断了腿,白景瑜跟刘羊分道扬镳了吗?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后续你又赔上了十万元的违约金。就算你们赔了一百万、一千万,所有人都摔断了腿,甚至摔死,在我的心里,也不及吴冰泉的一个微笑,一个对我的肯定重要。“
陈风听的一塌糊涂,大家都以为向春花敢冒险,纯粹是为了钱,是映天或者吴冰泉利用她跟陈风的关系,给了她不少好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听来,怎么感觉她一直喜欢的是吴冰泉,而不是他陈风,原来她是为情而做的案,陈风幡然醒悟,他痛心疾首的拍着桌子骂向春花,是天底下最不可理喻的疯子,愧对了一张人皮,水性杨花的害了众弟兄。
向春花歇里斯底的哈哈大笑,她从未喜欢过陈风一分钟,水的什么性?扬的什么花?倒是陈风这个蠢驴,自以为事的从看到她第一眼开始,就认定了要娶她,还开什么破公司为了两个人的家拼搏奋斗,她宁愿跟吴冰泉住窝棚也不愿跟陈风住高楼大厦。更何况吴冰泉也承诺让她住上属于两个人的楼房。
听到这里,小石头愤怒了,“老板娘,你还有没有点人性,老大虽然跟你相交时间不长,但一直将你捧在手心里疼着,他自己都舍不得花钱买新衣服,怕你在服装公司受同事歧视,为你买了好几套名牌职业装,还有你跟吴冰泉传递信息的手机,也是老大省吃俭用后买的。再加上其他花费,你算算,老大为你花了多少钱?在你身上耗费了多少精力?
“花钱?精力?”好像这些都没有打动向春花,她又开始咆哮起来,“我当初入大学,缺那六千块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着梦想破灭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什么六千块钱?陈风突然意识到自己深爱的这个女人,身上藏有太多的秘密,他根本就不了解她,但她却对他知根知底,包括电脑密码。“一个人如果不喜欢另外一个人,永远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向春花知道陈风已经对她彻底失去信心,她强作镇定的收敛情绪,最后向陈风哭诉了自己的不幸。
“我原名向三妮,不叫向春花,出生在一个要多穷有多穷,要多落后有多落后的偏远山村,我们那里的生活水平跟刘羊的家乡不相上下。中国的农村越是落后,重男轻女的思想就越严重。父母连生了两个女儿,到了第三胎又是个不待见的女娃,处境可想而知,他们宁愿超生罚款,也坚持生了第四胎。第四胎生下来是个男孩,父亲高兴的围着村子放鞭炮。他们把罚款的怨气全都撒到我身上,四个孩子,我是最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最多余的那一个。有重活,让我干,有衣,没我的份,有好吃的,绝不会让我沾边。村子里本来没有学校,大姐二姐都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偏偏到了我上学的年龄,村子里盖起了小学,父母没打算让我上学,但新盖的学校招不起学生,在村主任的游说下,他们才同意让我入学,前提是不能耽误放羊。上学第一天,老师见我的名字太别扭,改名为春花。我从小学一直上到高中毕业,然后考上大学。之所以报考服装设计,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新衣服穿。
面对艺术院校高昂的学费,父母连连摇头,那时候国家已经实行助学贷款,我去相关部门申请,但找不到担保人,此事不了了之。眼看着离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我捧着录取通知书忧心如焚。绝望之余,恰巧邻村舅舅家的表哥娶媳妇,喜事临门,父母带着大姐二姐还有弟弟去参加婚宴,留下我负责在家里喂牲口。我听到街道上有机动三轮车喊着收购粮食,我灵机一动,将家里的粮食卖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拿着卖粮食的六千元钱没命的跑向山村外的公路上拦截公共汽车。
在艺术学院的财务室,我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那六千元钱,想到上大学的梦想终将灰飞烟灭,我着急的坐在走廊前的石头台阶上大哭,行人一拨又一拨的在我面前走过,没人询问我的伤心跟委屈。快到天黑时,我望着如血的残阳,想象着选择自杀的方式,是跳楼?还是割腕?还是跳河?跳河吧,跳楼,割腕都会感觉到疼痛,跳河可以无声无息的死去,应该不会太痛苦。
正当我绝望的起身想去跳河时,一位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好像也刚从财务室里交了学费,得知了我的遭遇,慷慨拿出六千元钱帮助我。说到这里,向春花泪如泉涌,她不说,陈风也知道这个人是吴冰泉。
听完向春花的诉说,陈风心里五味杂陈,他用同情的语气对向春花说道:“吴冰泉对你有恩,你要报恩,我们没意见,但是你不能盗取别人的东西当作报恩的筹码。“
向春花又开始歇里斯底:“不盗取,映天人才济济,作为新人的他怎么立足?不盗取,怎么拿高额的薪水买房子,筑造我们共同的家!“
陈风气的打哆嗦,他真想抽向春花一个耳光,“他无耻,你也跟着无德。”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这么简单。”发泄完,她让陈风出去,再也不想见到他。
陈风正在跟谢律师商量开庭宣判事宜,看守所打来电话,向春花已于昨晚去世,陈风震惊!在戒备森严的关押室,别说一个还没有判刑的犯人,就是判了死刑的囚犯,也很难自杀成功,狱警们很难解释清楚,向春花究意是怎么死的?法医验证结果,她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也不存在心脏猝死的情形。
陈风叫上刘羊,小石头,还有谢律师,第一时间赶到看守所,警方已经联系了向春花的家人,他们还在记恨当年卖光粮食的事情,谁都不愿意来收尸。陈风不敢面对向春花的尸体,向谢律师借了两万元钱,交代刘羊去郊外的公墓买块墓地,好生安葬了她。陈风透过车窗,远远看见狱警们抬着白布包裹的尸体走向殡仪车,眼泪终将止不住的流下来,这独角戏唱的,连命都搭上了,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唱独角戏。
陈风感叹: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如果不是报吴冰泉的恩,向春花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服装设计师。狱警向陈风交待,向春花留下的纸条里,是要通知一位叫吴冰泉的人来为她收尸,她的要求不高,只用薄薄的木板当棺材,埋葬在吴家祖坟,便可瞑目。按照她的遗嘱,警方给吴冰泉打电话,对方根本不来,她的家人也不来,没有办法,他们才按照陈风曾经来探望向春花的登记表上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电话。
吴冰泉自知抄袭了陈风,几次拒绝跟他见面,关键时刻,白景瑜发挥了重要作用。她疯疯癫癫的找到吴冰泉,说向春花变成厉鬼掐住她的脖子不让她睡觉,只因遗愿未了。她找神婆看了,说吴冰泉只要到她的坟前上一炷香即可,否则她永远都会被厉鬼缠身,说不定哪天也会缠到吴冰泉的身上,必竟他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吴冰泉对厉鬼一说半信半疑,不就是一炷香嘛,他跟着白景瑜去了墓地。
一炷香上完,在返回路上,陈风现身,吴冰泉想躲,被刘羊,小石头拦住。
陈风用激将法引导吴冰泉说话。
“吴大公子,我恭喜你现在成为名人,一是在映天公司出名,二是在看守所出名。向春花点名让你去收尸,你却置之不理,狱警们同情她,想上电视台报道这一消息。”
“向春花算什么东西,生前不能上电视,死了也配!”吴冰泉的话像把利刃。“
“她不算什么东西,但却对你一往情深,忠心耿耿。”
“谁稀罕她的用情,她这种女人就是贱骨头,苦苦追了我两年,越是不搭理她,她越上赶着巴结。她在饭店打工挣的钱,自己舍不得买衣服,主动给我买了好几身,为这事将我当时谈的女朋友气跑,我都没找她算账。”
“她也确实够贱的,居然把名正言顺的夫人气走,如果是我,非对她下狠手。”陈风接话。
吴冰泉有些得意了,“这种情商为零的女人,也就你陈风稀罕。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输了。我上初中的时候,当局长的父亲有了外遇,我母亲知道情况后,一不哭、二不闹,采用温情感化法。她每天为父亲洗脚,做最好的饭菜,父亲有洁癖,她跪在地板上用抹布一点点的擦地,晚上父亲上厕所,她都要先起来开灯。到最后,父亲还是跟她离了婚,跟小三走到一起,母亲承受不了失去父亲的结局,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完字,她就变得精神失常了,被舅舅送到精神病医院。自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无非两种人,男人跟女人,男人不能对女人太好,女人更不能对男人太好,谁倾尽全力的好,谁就会输。”
陈风意识到,吴冰泉的感情观严重扭曲。
“你说的都对,向春花是做错了,既然她在你心里那么一文不值,为何你还会接受她献上的画稿。”
“这就是她最贱的地方,我冷落了她四年,一毕业,她听说我入职映天,向别人要了手机号,主动给我打电话。当时我正为了三个月的试用期发愁,怕到时候不合格卷铺盖走人,怕挣不到钱,在这个城市里不能安家,她说可以窃取你的画稿帮我渡过难关。“
“既然你那么讨厌她,当初为什么帮助她六千元钱,让她进入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
“六千元钱?“吴冰泉愣了一下,”她这个傻瓜,自始至终认为将钱掉到火车站,她其实掉在了财务室的门外,被一个同学捡到,我看到她在哭,知道是掉了救命的学费,然后找到那位同学将钱要回,还给她,仅此而已!”
“你要为你的仅此而已付出代价。“说完,陈风关掉正在录音的手机,悲愤的对吴冰泉说道:”咱们法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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