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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亲人,十五岁初潮。弄脏了我妈的宝马后座,她扯着我头发拽我下车,又随手捡起几万的包砸在我小腹上。当她一巴掌把我蒙时,同班打球的男生正迎面走来。他们认出了我,目光停在我被染红的裤子上。我妈把我推了出去,他们认识你吧。来来来来,索性让你多丢丢脸。看着高度就在我腰边的桥栏,好想跳下去。
三月初的倒春寒冻得我瑟瑟发抖,我只好回车拿外套。可我妈以为我要跟她回家,怒踢了我一脚,弄了一滩血在上面,还有什么脸上我的车。这星期别来我家了。她的冷眼像凌迟人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割开了我对家最后那点念。我麻木地转过身,捡起被她从车上扔出来的行李,硬着头皮往回走。
十五公里的路,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五个多小时,屁股上黏腻的经血早已被风干成块,硬硬地贴在我干巴巴的皮肤上。忽然想起我爸曾对我说过,无论今后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可当我好不容易回到家,却发现锁芯已经被换了。我鼻子一酸,给我开门的是张阿姨。她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那进来吧。
张阿姨给我爸生了一儿一女,他们簇拥在我爸的膝前咿呀学语,乐得我爸全身心都舒服得像要飞起来。可原本欢声笑语的家,就在我出现的这刹那,我站在他们刚吃好的餐桌前,残羹的香气勾得我肚子尴尬地叫了几声。张阿姨问我吃了吗?可转身就倒掉了锅里最后的饭。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爸只好恋恋不舍地从爬爬垫上出来。他看见我眼神复杂,然后愤怒地拿出手机拨通号码,漫长的等待让我爸积蓄的怒意越来越深,拨通。你是怎么当妈的?大晚上的让桑桑一个人回来,什么我不负责,难道她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不方便我就方便了,何况桑桑的生活费学费哪样不是我给,你不就想靠她,继续在我这当长期饭票吗?妈了个比的,我爸挂了电话,然后拉他进了卧室。张阿姨不像我妈妈那样年轻漂亮,可她顾家和我那个小孩子脾气的亲妈比起来,她就像救我爸狗命的仙女,给了我爸理想中温馨的家。就像一枚随时会打破平静的手雷。但凡出现在这个家里,就会让我爸胆战心惊,门没关紧,里面传来张阿姨委屈的啜泣,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嫁给你个二婚头吃了多少苦,每个月给你前妻打钱也就算了。现在她女儿还天天住在这,你不知道这孩子的脸有多冷,我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她,还给你们父女算了。这些话像一块块冰砸进我的身体里,冷得我手脚发麻发颤,我想转身就跑,可理智告诉我,北方的春夜,照样可以冻死人。屋子里沉寂了一会,我爸似平是安慰了张阿姨一阵。你说的什么话?这家怎么会是她的?既然这样我亲口去说,这之后,我爸接着还说了什么,可我的耳朵像被浸在深海里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飘在天花板上,而躺在病床上的我浑身插满管子,脸上了无生气。我妈捂着嘴,瞪大双眼地指着我,她像一个无法承担后果的孩子。死死地抱住了我爸,她又一巴掌狠狠在我爸脸上,离了婚你心就死了是吗。
桑桑一个大活人去了你那,怎么现在要死不活了?我妈这一巴掌直接打碎了我爸最后那点内疚和自尊。她看了眼挺在病床上的我,反正你没结婚,桑桑以后交给你了。我妈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成要挟我爸的情绪炸弹,她直接拔了我嘴里的氧气管子,朝我爸歇斯底里,那她就去死吧。可这时候,一看我爸脸上的手掌印直接炸了。你一个当妈的都不管,我们老莫又出钱又收留她。小冤家平日里八棍子也打不出个屁。
冻死在外面能怪谁,她又将锋芒对准了我爸。今后你再管前妻和孩子,那我就带着两个小的走。我让他们喊别人爸爸。张阿姨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准我爸心窝。她恨死了我,也恨死了当年嫁给我爸的不懂事的自。
可这时连接我心脏的心电仪,在刺耳的嘀嘀声中变成了一条直线,他们瞬间不吵了。可他们只是看着,没人表态,更没人叫医生。我真的要死了。医生冲进来的时候,我爸妈已经把我嘴里的氧气管子放回去了。他们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即使骂对方骂得再凶,也闭口不谈刚才拔我氧气管的事。护士看了眼我身体的数据,不是转了普通病房了。氧饱和度怎么突然变这么低了?然后哗啦一堆护士围过来,拼命给我心电除颤。心电监护仪依然是嘀嘀嘀的一条直线,这孩子要不行了,我爸妈跟着跑去了急救室。医生跑出来下了病危通知,整个人有点蒙蒙的。张阿姨就来了。但怀里多了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娃娃。我爸下意识和我妈拉开距离,动作娴熟地接过张阿姨怀里的孩子。又是拍背又是唱儿歌,可张阿姨一脸埋怨,完全不领我爸哄孩子的情。我就不该打扰你们原配之间的感情,明天我们就离婚去。我妈听见自己被点名,正了正腰。这老东西我也不会要。可我看见我妈嘴角扬起的笑意。在阴暗处转瞬即逝,眼见硝烟将起急救室却突然冲出来另一个医生。你们谁是莫桑桑的监护人?医生一嗓子吓哭了我爸怀里的娃娃。我爸赶紧继续拍,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妈。我妈只好不情愿地过去了。医生开始解释救治过程。
孩子冻伤十分严重,大脑各组织缺氧,目前的状况还是不太乐观。我妈皱了皱眉,还能不能治?医生点头,护士将住院明细交给我妈。我妈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甩给我爸。
可真烧钱,他潜心是个拼命燃烧自己的IT男,年薪三十万。朋友全款,可他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几年他被年轻人卷得老命都快没了。我看我爸反应这么大,连忙跑过去张望了一眼住院明细,这笔费用的确有些大。我看见我爸硬着头皮去请示张阿姨,张阿姨激动得像要吃人,看我干什么,你指定是埋怨我一辈子,存折都给你带来了大不了倾家荡产。我爸知道张阿姨是说反话,他捏着我的院明细拿给我妈,你也一万六千四。我妈当场就炸了。全然不顾医院走廊里有多少人在看她,好你个狗东西。当年为了把孩子丢给我,条件都开到天上去了。如今我带着桑桑多难嫁人,你倒是郎情妾意美滋滋。谁是妾?我妈声音压过来,说的就是你。二手货你也眼巴巴地凑上去给他生一窝,砰的一声,张阿姨踢翻了我妈。我妈站起来,脱下高跟鞋狠狼回击。一个前妻,在我爸面前不顾形象地扭打成一团。我爸痛苦地坐在角落,恨不得路过的人,全都看不见他。忽然他站起来,平静地宣布,桑桑,不救了。亲耳听见我爸说了放弃,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我,竟淌下一滴泪。给我撒仪器和氧气管的护士姐姐,你能听见吗?护士姐姐叹了口气。医生也说你年纪小,恢复能力强,醒来的机会还挺大的。你爸妈的心怎么这么狠.··.到是不是亲生的呀。我好想冲过去抱抱这个为我说话的实习护士。我也没那么想活。忽然门被撞开,护士的手僵在空中,被突然闯入的女人吓了一大跳。我立马认出来了,是班里最喜欢我的语文老师,先给她插上管子,钱我已经找学校募捐了。贺老师挺着怀胎八月的大肚子,没说几句就开始喘,先维持治疗。我将视线放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看起来肚子里的宝宝长势很好。虽然贺老师看着弱弱小小,但真做起决定来一点都不马虎。她先是指挥护士给我重新上管子,又利落地给我爸打去了电话。她态度既坚定又温柔,希望您再坚持一下费用问题我会组织学校捐款的。不知道我爸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贺老师突然急了,什么叫我一个外人不要管,我是她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桑桑在学习方面很有天赋,成绩万里挑一。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无所谓呢?老师的话句句属实,我在学校连续好几年拿了全校第一,语数英门门满分,奥数比赛没有一次给学校丢过脸,但这又如何,没人会因为这种事替我高兴。
我爸只在乎我在家里乖不乖,会不会惹张阿姨生气。我妈只在乎自己和男友约会的时候,是不是孑然一身。
贺老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我,语气都快绝望了。桑桑才十五岁,我不知道你作为孩子父亲,到底是什么原因要放弃她的生命。如果是因为钱,我已经让学校组织捐款了。我想我爸不仅仅是因为钱,因为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永远不能切断和我妈的联系。这一点张阿姨受不了,他自己也受不了。我已经和医院方沟通过了,要不你过来一趟。贺老师的话让我爸无路可退。
我看见他在赶来后拨通了做白事的电话,真的不好意思,我家小孩的寿衣和棺材。原来他刚才离开不是去给我筹钱,而是去给我定棺材了。各种仪器接上来,我的心跳逐渐强劲了许多。医生说我脱离危险,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此刻多了两片红晕,她第一时间给我爸打去了电话,可她等我爸妈等到了凌晨,等到最后直接趴在我病床前倒头就睡,他们也依旧没来。
我听见她气呼呼地说梦话,似平连梦里都在骂我爸妈冷血无情。可他们才不是无情,只是唯独对我没有爱了。普通病房治疗了半个多月。好消息是脱离危险了。坏消息是,此刻我爸妈站在病房里,亲耳听见医生宣布了结果。两个人纷纷皱起眉头,我妈不可置信,不是说能治好吗?怎么治成了植物人,这还不如不治。我爸犹如晴天霹雳,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可他还没来得及点,就被一旁的护士喝止了。
我妈歇斯底里地拉住医生,可无论怎么质问和叫嚣,医生的回答都很官方,建议保守治疗。
孩子年纪小,醒来的希望很大。你们多和她说说话,主要还是看她自己想醒来的意愿够不够强烈。
病房里医生护士一走,贺老师就带着慰问品来看我了。可随即就不对了。52%。病房里骤然降低的气压就如风暴来临。我妈咬牙切齿地反问贺老师,现在你满意了吗?贺老师一脸懵逼,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妈发了疯似的一把抢过贺老师手里的慰问水果狠狠砸在地上。我拼了命地想拉住我妈,也慌乱地挡在老师面前。可四处飞溅的水果还是砸到了老师怀胎八月的大肚子上,贺老师吃痛地捂着肚子。桑桑妈妈,我理智不了,我妈无理取闹地开始发疯。莫桑桑变成植物人了,瘫在床上一辈子需要人擦屎擦尿。贺老师再也没办法镜静了,她捂着肚子的指尖开始满满泛白。植物人···么会变成植物人··,我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宝宝在求救,我妈却还是不肯放过。她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我就是抬,也要把莫桑桑抬到你家里去。贺老师瞳孔紧缩,被我妈吓得连连后退。53%,你有本事救没本事养?这个消息瞒不住,张阿姨很快就杀过来了。我焦头烂额地跟在和爸爸争吵的张阿姨身后,他们最后甚至吵到了医生办公室。贺老师懵了,医生也懵了。此刻,我爸和张阿姨达成一致,不治了。植物人还浪费什么钱?
张阿姨扭头看向贺老师,学校给莫桑桑捐的钱呢?贺老师难以置信地我全充值在莫桑桑的医疗账户里了。不可能你们学校这么多人,怎么才这么点?把剩下的钱全部给我们。我看见贺老师眼眶里委屈的泪水开始打转,可钱真的没有了。
张阿姨开始恶意揣测,学校几万个学生,每个人五十块也不止这个数,是不是你私吞了?肯定是你在背后偷吃了油水,你必须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就去学校揭发你。
贺老师气得两眼翻白,大腿处缓缓流下两条血柱,我心急如焚地想去扶住摔倒的贺老师。可贺老师还是倒下去了,我紧紧跟在被抬走的贺老师身后。产妇受的刺激太大了,但心跳没了,赶紧送去省市级的妇保医院。张阿姨还想上去看个究竟,却被护士长厌恶地一把推开。
张阿姨这才不得不放弃对贺老师捐款的追计。贺老师被抬上了救护车,眼看着就要开走了,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冲破了身体带给我的界限和束,一下子窜上了救护车。随着救护车驶出医院大门,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虚弱,可我什么都不管了。
我想亲眼看见贺老师的宝宝平安出生,我焦急地跟着医护人员进了急救室。期间贺老师心跳骤停了好几次,可由于贺老师是产妇,很多急救措施没办法用,一开始只能保守着吸氧,我急得上蹿下跳,拼命在贺老师身边祈祷。在仪器的轰鸣声中,我听见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严肃,先极力抢救产妇,胎儿保不住了,我爸刚和我妈在电话里吵完关干我的去留问题,就被张阿姨拉进了卧室。虚掩的门缝里,我听见张阿姨在屋子里和我爸抱怨我态度冷淡。即使我知道她那是故意说给我爸听的,可我还是忍住了夺门而去的冲动。
果然,当张阿姨看见我还站在客厅里时,随后她从房间里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牛奶。我刚想和她说谢谢。张阿姨却给了我一张十块钱,阿姨放在干洗店的衣服,你可以帮我去拿回来吗?我看了眼手里的十块钱。肚子发出饥饿的颤鸣,但张阿姨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十块钱给你坐车用。就当帮张阿姨的忙了,我爸正好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张阿姨又给我喝牛奶,可我板着脸站在那一动不动,作势要踹我。莫桑桑你是死的吗?在我家摆个臭脸给谁看?
张阿姨对你这么好,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酸楚的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张阿姨可能是想支开我。7000于是我只好顺着张阿姨的意思,去找干洗店。我拿着十块钱上了张阿姨说的公交车,可到了干洗店门口,里面的老板却和我说,根本就没什么张女士预订干洗的衣服。我异了半分钟,什么都明白了。北方的春夜大雪纷飞,求生的本能让我开始四处寻找温暖的商场。可我的手脚开始发僵,如潮水般汹涌的睡意让我不受控制地无法抵御的困意,最终令我摔进了雪坑。
张阿姨递给我的那杯牛奶为什么会发?路边传来狗吠,似平有几个忍着寒冬出来过狗的成年。我知道只要我发出声音就能获救,可我突然不想了。下辈子哪怕做一棵草。暂时睡不住了,我看见医生拼命地救我。贺老师想尽一切办法为我筹钱。但我每一次尝试回到身体里,灵魂都在抗拒。它反复地问我,难道你真的还想回到那个没人在乎你的家吗?不想,闭下去的眼睛已经不想再睁开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靠在贺老师病床前,听见她温柔的低喃?你在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你别难过,孩子没了不怪你,我早就知道这孩子有先天缺陷,只是我太着急做妈妈了,留不住的。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与此同时,医生拔掉我身上的管子,向我父母宣布死亡的消息。
莫桑桑病人刚才突然呼吸衰竭,我们尽力了。我爸转身就打通了熟悉的号码,之前我定的寿衣和棺材还在吗?对对对不用退了,正好能用上。
忙完我的葬礼,我爸把遗照挂在客厅里。张阿姨一把夺下来。你把桑桑遗照挂在我们婚纱照旁边,不嫌晦气,我爸声音洪亮。这有什么的,她是我女儿。我死了他才记起来。我是他女儿,我看着疼得慌。张阿姨畏畏缩缩地看了眼我的遗照。然后吵着让我爸拿下来,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当时有心害我的时候,我爸突然关心起我妈来,孩子妈还没找到对象呢。这遗照拿过去多不好。张阿姨听着来气,你还关心她有没有对象,想吃回头草和原配感情深是吧?没有没有。那我这就把桑桑遗照送过去。我感觉我爸的反应挺奇怪的,他往常肯定理直气壮地怼张阿姨。但今天突然就闷了,上了他的车。
我爸喊着我妈的名字,在门外使劲敲,见我妈没来开门。我爸伸出手指,在指纹锁上轻轻一摁,哗啦一声,指纹锁开了。可我妈留了我爸的指纹。女儿死了你还有心情喝酒。我爸骂骂吼哪地跨进去,他嫌弃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在脏乱的衣服和瓶瓶罐罐中艰难地找下脚点。你好歹活得要像个人,喝死了最好。你这屋子怎么能脏成这样,没人给你收拾屋子了是吧?我爸把我的遗照放在我妈屋子里,然后去敲我妈妈的卧室。你在不在?咚的一声,卧室里像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然后一个打赤膊的小白脸从我妈卧室里冲出来,他惊慌失措地和我爸对望了一眼。
我爸僵住了,小白脸忙不迭地走了。我妈这才懒洋洋醉醺醺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我爸脸上的火气噜地窜了上来。桑桑遗照放你这儿了。我爸紧皱着眉头转身要走,可我妈死死地抱住了他。桑桑死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原来,我真的只是我妈牵制我爸感情的工具。你搞搞清楚,我们离婚了。我爸甩开我妈,但他却没有真的走掉。我妈像猜中了他的心思,像条蛇一样缠住他的腰肢。温热的酒气呵在我爸脖子上。老莫,我知道你还爱我的,我们做不成夫妻。只要这样就够了。我惊呆了,我爸有了张阿姨,可他们竟······到厉问···.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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