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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对我的那些已婚女伴们说过,感情之类的事,终究是一年不如一年,守住这份平淡,也就守住了这场婚姻。对未婚的女友我却不敢说,怕会吓到她们。
今天是我的"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我没有提醒他。爱哪能靠提醒,提醒了反倒像作秀,好像我有多矫情似的。他应该记得的。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期待着今天————日子固然一天比一天平淡,富足的生活早已换不回最初那透着甜腥味的欲望或是天天激情的夜晚,所以我只想抓牢每年的今天,将它视为一年一次夫妻情感的验收,而一顿晚餐,一份礼物以及睡前甜蜜的温存,则理所当然成为这次验收的度量衡。
因为加班,忙完后,没有和同事们在外边胡吃海喝,自己在单位对付点儿吃的就赶回家了。今天的日子特殊,上楼时,我的手伸进了包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它对于我的含意,其实仅限于今天,过了午夜,它属于谁,都不重要了。或许我将它送给那个在办公室偷偷的向我暗送秋波,偶尔还带着一丝酸意数落我的领导,他说我是个傻女人,非要一棵树上吊死,然而我的野心不止想要一棵树,还想要一片森林,但是就怕走失而迷路。再或许是把它扔掉,让捡垃圾的人占到这个便宜。
挑选的再用心,再刻意,充满再多的爱,它不过就是一只面上刻着我的名字的燃煤油打火机。我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他也在尽量控制少抽烟,有时拿着未点着的烟,只是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但是他特别喜欢打火机,家里有个橱柜专门摆放各种打火机,有不少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所以我认为送他的最好的礼物就是打火机。
我进屋子时,他正在洗澡。先我而浴,倒是违反常态。出来时身上裹着浴袍。那件浴袍还是我去年的今天送他的,深咖色,相拼格子不规则,倒是透出他的几分憨厚来。记得去年的今天,看见他性感湿漉漉的头发,抑住内心的一阵澎湃,我走上去帮他系好带子,吻了他颈项一下,暗示他在床上等我。那一晚,我们彼此互温了久违的酣畅,他说每个纪念日里你总能够让我有一次脱胎换骨。
"你又在发什么呆,还不去洗澡?"他的声音又把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将浴室的那扇玻璃门重重关闭的瞬间,我推翻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决定。他不记得今天的日子。
今晚的水温真的有些冷,水龙头不断地被我朝热水方向拧过去,温度却始终无法上升到理想舒适的温度,我尽量让自己正对着水龙头,使得身体的热量不至于脱离了水而逐渐散发,浴室的四周很快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将我包裹住,打开浴霸雾气渐渐消去。水珠顺着我的脸面流淌,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既将更年期的我,心里如此脆弱。水珠在我小腹的那条淡淡的横纹处稍作停留,然后不再垂直,朝四周迅速蔓延滑落。那条儿子给我留下的永久纪念,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点地变色,但是阴天下雨还是会有反应。
儿子的懂事让我每每能够想起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那个激情澎湃的情怀。老人们说,计划生育的好处之一就是如今的小孩都是"聪明鬼"投胎。所以他那晚他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我,连同那条疤痕,带给我生命里流金的感念。那时的我就像将军一样,所向披靡。然而我的婚姻,尽管它早已随着疤痕由深变浅,日见的平坦而趋于平淡,演变为一种我所熟知并习惯了的常态,彼此的爱再浓稠,也抵不过柴米油盐吃饭睡觉的日复一日,但我仍努力使它升温,让它在不断重复的岁月里依然能见到闪光。只是,为婚姻而作的升温毕竟是互动的,少了谁终归是孤掌难鸣。
擦干了身子或是眼泪,走出浴室的时候,我的手还是伸进了包里,迟疑片刻,我还是将它握在手里,先前的怨气因为这只精巧的礼物又变得平复,就算他遗忘了今天,遗忘了这个对我们却有永恒纪念意义的日子,但我的礼物只能属于他,我的老公,绝不可能是别的任何人。惊涛骇浪也好,平平淡淡也好,惟有他才是在每一个真实的日子里陪伴我的人,我宁愿一棵树上吊死。
卧室的灯光有些刻意的昏暗———两边的床头灯都拧开了,但是亮度被调至最低档。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睡,靠着床背在等我,我似乎有点儿惊讶。他朝我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几多诡异与挑逗,全然不是我所熟悉的憨厚与平淡。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幸福来的有些突然,我没有一点儿准备,只见一个纯净的,纤细的,娇媚的,垂顺的,丝滑的它正温柔地躺在他的身边:"你仔细看看,它像你的哪一件?"他的双眼迷离得让我想去抱他。其实我发现它时,就已经认出它了,像极了我新婚第一夜的白色真丝吊带睡裙,简直就是翻版。虽然那件早已破损。
他告诉我,他去了好多家内衣店才找到了最为相似的款式,不算奢华,却在寻觅的那一刻就已心动不止,煽动了他心底深处的那根柔软的琴弦,仿佛他又看到那个仙子般的我,朝着他款款地走来。
"周年快乐!"他低声朝我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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