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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霖(原创小说,版权所有,盗版可耻,绝不姑息)
遇到颗粒无收大荒年,口粮吃尽杀骡马和驴,骡马驴子吃尽食丁。山上绺子到了节骨眼儿按老规矩办,兵丁生死不是大事,粮草才大如天。
八面山南坡绺子大当家老烟头含着岫玉烟袋嘴,咳出一口痰去,哈腰叹气说:“盘县、文县、武县这方圆几百里闹了大灾荒,多少年不见。县兵围山半年,说啥也不退兵,八面山老寨存粮眼瞅就见底,两百多号人不能喝西北风,老夫该行老规矩了。
老烟头磕打几下烟袋锅子,说出要行老规矩这话。坐在交椅上的寨将,屁股底下跟针扎的一般,坐不住心不稳。站在下面的兵丁,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没了希望。老烟头窝着脸朝地上说话,那便是天大的事。这回说出的老规矩,乃大荒年保寨之法,储仓空了食丁(人)。
坐交椅带兵寨将,想的是每顿饭再不能三素三荤,恐怕要白水煮菜,食杂合面饼子了。下面寨兵想的是,每顿一个窝窝头人没了着落,再往后或许哪天被拖出去做丁食。
老烟头的话传到杂役住的烂棚子,人人目瞪口呆,面如死灰。按照八面山老寨旧规,灾年粮荒,首保大掌柜吃喝,次保坐交椅寨将吃用,再保军马,四保兵丁。再无食,杀马骡驴子,再无食,人丁充饥。食丁首选寨囚,次选不能打仗的杂役,还有病弱的老兵丁。
山寨食丁老规矩写在一整张豹皮上,藏于绺子大堂木梁子上,大荒年取下,无粮糊口食丁保寨,违令腰斩,以示寨威。大堂外摆上掏肛椅,架起煮丁的大铁锅。
老烟头垂首吐话之后,八面山南坡一片肃杀。那口老铁锅早年间煮过不少丁,点上干柴火,似乎腾起虚无缥缈的阴气,瞧着瘆人。用人血书写于豹皮的山规高悬在旗杆上,起风飘动,血腥气重。
老烟头穿上早年间旧装,端着长杆大烟袋,挎一支镜面匣子枪,给那张写着山规的豹皮站岗。老烟头平时不挎枪,眼前是要掏老底子动狠了。八面山没人敢言语,人人低头沉默闷心,四周死气沉沉的,都在等待暗无天日那一天。
杂役住的烂棚里,水匠(找泉眼护水源,挑水背水备水)余笨双手插进袖筒,对瓦匠(盖房子,盘炕垒墙,修工事)袁大贵和马夫崔有财说:“老烟头今儿不玩鸟不逗熊,在旗杆下挎枪站岗,瞧着可不得了啊,说不定要下锅煮丁了。”
马夫崔有财说:“就让他煮吧,老子活一天算一天,还没杀马骡驴子,食丁还远着呢。”
瓦匠袁大贵说:“按八面山老规矩先杀马骡驴子,最后食战马。几十头骡子驴能够两百号人吃几天的?完了就该选丁了,战马老烟头是不啃食的。那便要拖人坐掏肛椅,煮丁食啊!”
干杂活儿的小溜蛋子,好奇地问:“老哥,丁怎么能吃,食丁是啥滋味?”
余笨摇头叹气道:“小溜蛋子,一边撒尿玩去,大灾荒无粮,人就变成狼长出獠牙,吓你做噩梦。”
余笨见小溜蛋子没走,眼巴巴看着他,无奈地说:“那也成,我就说给你听,吓尿炕不怨我。吃丁先坐掏肛椅,将人身上加重石压住,下面有只老虎爪(一个木质机关),人被脱光腚按椅子上。老虎爪抓进腚里,“咔吧”锁死。上面大绳将人吊起,腚锁着起不来,向上一拉,肚子里脏东西哗啦全掏出去,这个丁便能下汤锅了。
小溜蛋子吓得嘴唇抖动,额头冒汗,再也不敢乱问。
马夫崔有财说:“兵丁吃不到窝窝头,咱杂役连稀粥也喝不上,活着做啥?干脆让老烟头煮熟当军粮算了。”
余笨说:“你这是哪里话说的,还远没到时候,咱是人不是粮草,不能老实巴交被老烟头当口粮吃掉。”
崔有财说:“那张豹皮高挂在旗杆子上,谁也拦不住八面坡老寨食丁了,这老规规矩连老烟头也改不得。绺子老寨几辈人,遇到大粮灾,饿急眼都是食丁过来的。那张豹皮乃老烟头的箱子底,不拿则安宁,拿出来就不再消停。”
余笨说:“咱哥们儿不能等着饿死啊,被老烟头那帮人蘸酱当马肉吃更惨。我寻思,不行咱就去自荐当粮草,老烟头怕咱饿瘦病死不能做丁食,早晚能给两碗粥喝。先不饿死,再寻生路。明天早堂议事,我见机行事。”
第二天早堂议事,余笨送水时,悄悄凑近老烟头,扯下袖头点着为其点上烟袋锅。
老烟头抬眼皮瞅余笨一眼,咳嗽着问:“袖头点烟过命,你要揍啥说道来听。”
余笨哈腰拱手道:“大当家长命百岁,大福大贵。如今大粮荒,外面重兵围,八面山老寨有难,俺一个水匠也拿不出妙计,又做不成晚吗军中赵子龙。大难遮天,俺愿做丁食救寨。”
老烟头裹着岫玉烟袋嘴,吹两口烟油子通气,放下长杆烟袋说:“你是水匠余笨子吧,民国二年上山,腿快眼尖,找到两口泉眼,一泉人吃,一泉饮马。你要做丁食,不怕坐掏肛椅?”
余笨叹气道:“大荒灾年,丁不如粮。以前怕过如今不怕了,横竖是个死,不如做丁食派用场,死也算一条好汉。”
老烟头锈蚀的老眼突然明媚泛起光来,从大座立起来,竖起大拇指说:“真乃好汉,八面山好汉。你仁我义,要做丁食的弟兄搬出烂棚子,住阳面坡上土坯房里享几天福去。”
水匠余笨、马夫崔有财、瓦匠袁大贵、厨役老仓,跑腿干杂活儿的小溜蛋子皆愿做丁食,一同住进了阳面坡土坯房。不用干活儿,躺着养瘦膘,享受最后的清福。每天能喝到米粥,吃上咸菜。
土厨子老仓重重叹一口气说:“粮草吃紧,杂役吃野菜了,见不着一粒粮食和盐。给咱哥们儿吃粥添盐,是怕丁食军粮饿得皮包骨没有肉,再则担心生病,到下锅时不得食。老烟头就不怕咱几个吃毒蘑菇死了,人肉有了毒,白费他赏的稀粥咸菜疙瘩。”
崔有财懒懒地翻个身,呆呆望着棚顶嘟囔:“说啥也不能上掏肛椅,太他老舅吓人,不如上吊走人一蹬腿。”
老仓说:“大当家老烟头鬼精,不让你上吊,要不怎么把腰带都收了回去。上吊血淤筋,肉不好吃。”
崔有财闭上眼,半睡不睡地说:“怎么着,照厨子你这么唠扯,非坐掏肛椅不可?”马夫禁不住捂脸哭起来,伤心不已。
小溜蛋子也跟着哭,土炕上的汉子,个个不吭气,想想活到了这份上,纷纷下泪。
瓦匠袁大贵说:“哥们儿窝在这落泪没用,到时候大家一起死,也算有个伴,彼此照应着不害怕。”
小溜蛋子听这话,好像有了些安全感,擦干眼泪,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了。
老仓舒服地躺下说:“瓦匠你这是句汉子话,咱们便是生死哥们儿,到时候做伴走,去那边也不冷清。就这么着,俺也算放心了,再睡一大觉,不睡白不睡。”
余笨轻咳一声说:”咱们哥们儿不能都死了,得出去一两个人,回老家报信,将来到日子烧纸钱摆下吃喝。”
余笨的话,让大炕上的几个人又紧张起来,做大锅菜的土厨子老仓也没了睡意。炕上的人不停地嘀咕,让谁活谁去死?有生有死,可不是件小事。
余笨说:“我偷偷藏下一包抽风药,吃了放屁工夫跟抽羊角风一般。八面山老寨称这是邪病,不敢食丁也不敢留人,撵下山正好回家。不过话说回来,只能一两个人装抽风邪病,多一个便会让老烟头察觉,到时候谁也活不成出不去。”
袁大贵问:“笨子,你说让哪个活命谁死去?快点说呀,真急!”
余笨说:“我舍命藏的药,也是我的主意,我活。小溜蛋子年纪小没碰过女人,他活。咱俩活命,出去到哥们儿老家报信,保准不漏掉一家。一辈子照顾哥们儿的父母高堂,逢年过节给你们哥们儿几个烧纸供酒肉。”
大炕上死一般沉寂,就要奔去活命的余笨,还有小溜蛋子紧张得满头大汗。最终要去坐掏肛椅成丁食被蒸煮的袁大贵,土厨老仓,马夫崔有财面色惨白,口鼻扭曲,眼神诡异,说着狠话。
余笨说:“哥们儿算算账,反正是个死,有两个活着出去能报信,四季节气想着你们,这便是赚了,怎么倒不高兴啊?好像有人活着出去,是件坏事似的。”
瓦匠袁大贵只一会儿就急得哑了嗓子,他窄吧着声音说:“刚才说哥们儿几个一起去死,做伴上路,照应着不害怕,心里才踏实些。老余你闹出新花样,说俩人活着出去,旁人等死,真叫人心乱。屋里的哥们儿心不齐了,死不再是挨个走过去的事,而是命好便不死,凭啥咱哥们儿就得去死!”
余笨说:“我俩装抽风,下山奔家乡,生死未卜。你们兄弟几个,结伴做丁食,也就是了,只能这样。瓦匠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儿呢?”
老仓猛地拍响土炕说:“他娘的,刚才说大家一起死,俺心服口服,俺也不怕了,还想睡一大觉,舒服他几天。笨子小溜蛋子你俩活命,旁人眼巴巴瞧着你们奔了活路,俺心躁起来,睡不着大觉。凭啥你俩活,咱们就得死,还是去做丁食?都是娘生娘养,哪个也不是块石头!”
土厨子老仓呜呜哭起来,哭得伤心至极。
马夫崔有财说:“老仓说的是,大伙一起死,俺也不怕,有死有活,俺可受不了,他娘的。”
小溜蛋子紧张得一个劲放屁,被崔有财踹一脚,呵斥道:“就你能耐,你能活命,还放个老舅屁。要死一起死,能活一块出去,命不一样那可不成。”
第二天早起,送粥加咸菜疙瘩的下等兵丁刚走,余笨关上门喊:“别怪我不讲交情,抽风药呢?谁他娘给拿去了!快拿出来,不然老子先弄死他。”
崔有财低声嘟囔:“这下省心,捆一起死,谁也别各路。”
土厨子老仓笑着说:“大家都死才妥当,都是娘生娘养凭啥有死有活,不能够。俺再睡一大觉,不睡白不睡。”
余笨断定是土厨子老仓偷的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大炕上滚来滚去,打得鼻口流血,不分胜负。
余笨与老仓打一架,彼此都吃了亏,谁也没占到便宜,很快便讲和了。余笨嘴里叨咕,再也不下山,跟大家一起去死,这下不眼馋了吧。
土厨老仓赶紧松开手,拿余笨当了朋友,跟大家一起死这话入耳,不再涣散人心。五个人在大炕上,吃饱睡够,讲起去那边的事。嘻嘻哈哈,像是说走亲戚。彼此照应,就像亲兄弟似的,去到哪也不怵。孤单一人怕死,五颗心捆一起,便不再怕了。
初八这天,下等兵丁范武子懒洋洋送粥和咸菜疙瘩到屋里,余笨突然倒地抽搐不止。兵丁范武子撒腿就跑,报告老烟头去。大当家派人拖走余笨,用石灰洒在余笨睡觉打滚的地方,防止乱病传播山寨。
土厨子老仓,瓦匠袁大贵,马夫崔有财,杂役小溜蛋子,四个人惊诧不已,心事重重,一天没吃粥尝口咸菜,两天没睡觉。他们想不通这个余笨到底是活着出去了,可嘴上说跟大家一起死的。这家伙居然还贼喊捉贼,自己藏药,说被人偷了去,欺骗几个哥们儿。末了自己活命,丢下旁人做丁食。还说带走小溜蛋子,嘴上挂油瓶,心比砒霜毒。
五颗心捆绑不成,零散了,怕死气氛浓重,比之前更怕无数倍。土房子里再没有笑声,没人说话,喝粥的吸溜声和打鼾声也不见。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不吃不喝就是想不透死这件事。死太难想通了,他们被死亡折磨得不成人样,古往今来到了这节骨眼儿,心不齐都怕死。
八面山粮草恶化,开始食骡杀驴,战马嘶鸣,听着令人心颤。老仓,袁大贵,崔有财,小溜蛋子,感觉时间不多了。余笨下山的第七天,山寨突然响起枪声,夹杂手榴弹爆炸轰隆声。整整打了一上午,土房子大门被人砸开铁锁头。
几个人走进来,看几眼憔悴不成样子的四个人说:“别怕,八面坡老寨被端掉了,你们不用下汤锅做丁食。”
民国盘县县长提着一支驳壳枪,让几个县兵扶起虚弱的四个人,去正堂辨认寨主老烟头。
瓦匠袁大贵,土厨子老仓,马夫崔有财,杂役小溜蛋子,走到正堂大门旁,看见旗杆高悬的豹皮旁挂着一个人,已经有些变形,却不难认出是余笨的尸体。
袁大贵倒吸一口凉气说:“俺算明白了,有人自己死也不想让旁人活,是谁偷换了余笨抽风药?他吃的是掺土药,到大堂便被识破,八成是坐了掏肛椅,被挂起来晒肉干,等着干炸或清蒸。”
袁大贵又喊了一嗓子:“到底是谁,能这般阴损!”
盘县县长听声音朝这边看,袁大贵闭嘴不敢再问。
老仓,崔有财,小溜蛋子,还有袁大贵,纷纷抬头,再望一眼余笨枯萎风干的身体。人人表情复杂,默不作声!
下山后,袁大贵落脚盘县接着做瓦匠。盖得一家房子,他得意地买了一斤肘子肉,打上几两酒,独自咂摸活命的滋味。满足地眯眼笑呵呵,忽而又下老泪,朝地上倒一盅酒,放几块肉,不知哪来的土狗凑近吃肉。
袁大贵也不驱赶那条狗,轻声嘀咕:“笨子,是你的魂吧,俺对不起你啊!”
崔有财没再去喂马,他看见骡马驴,便想起余笨挂在旗杆上的干尸,免不了一阵干呕。他自称会掐算,去武县走街溜巷,做了看事先生。可是他常常挨饿,不得不再去喂马,却又怕得要命,宿在马棚心里不踏实,感举就像在等死。
崔有财深夜睁眼望黑,寻思盗马,去外县贩卖。几天后斗胆下手牵走两匹骡马,卖了钱混几天好吃喝。再找一家马棚做马夫,暗中察看得了空子,用布裹上马蹄,牵马出棚去外县贩卖,这回被县警抓捕,戴上老铜铐子下了大狱。他听旁人说盗马贼是死罪再也吃不下牢饭,孤单一人等着上路。
老仓没地方做大灶饭土厨子,成了脚夫,暴躁脾气收敛些。他跑活儿比旁人勤,人家走一趟,他跑三五趟。老仓一门心思攒钱,盼着娶个屋里的女人,他觉着哥们儿不可靠,有屋里的才过得踏实。朋友生死关头生二心,夫妻白头偕老方可一心。他痴心寻个屋里的,做脚夫拼命,大口吐血,攒的几个钱皆掏出来抓药熬汤。
老仓没了底气,虚弱得像根烂苇子,他还是盼着娶个媳妇,却感觉越来越遥远。
郎中摇头道:“不劳作还能多活几年,再卖力气恐活不成,你还是歇着吧。”
老仓摇头叹息,起根没了希望,养不活自己,更不能娶屋里的了,这辈子还有啥日子奔?他拼着命,到铺子里打翻老掌柜,抢下几个钱,还没跑出城便被县警抓捕。
杂货铺老掌柜猛然挨一棍子惊吓犯了咳喘病,一口气没上来死了。老仓只抢一块银元,一把铜钱,因下手打死了人(实为引发旧疾而亡),被下了死牢。在死牢里土厨子老仓遇见崔有财,两个人见了面一时无话,就像不认识一般,各自低头唉声叹气,呆若木鸡。
小溜蛋子跟随盘县县长下山做了县府杂役,县长教他识字做事,一年后成为县府事务员。他告假找到余笨老娘,把自己攒的七块银元交给老太太过日子。
余笨的老娘叹气道:“笨子打小爱唱戏,却做了水匠,被拉上了八面山,凶多吉少啊。”
老烟头关押在盘县监狱,省府一直没下令处决,想以其坐诱饵,剿灭另外几路绺子。然而,始终没见老烟头的生死之交来劫狱。老烟头的事也便搁置了,在狱中关押两年多,几乎被遗忘。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老烟头越狱逃走。令人震惊的是,助老烟头逃走的居然是小溜蛋子。这位县府二级事务员,用酒醉倒两个看守,跟着老烟头一同消失了。
传说,老烟头藏宝七七四十九处,金银珍宝无数。他与小溜蛋子取出部分财宝,进深山老林又拉起一支绺子,还重金寻到了那张老豹皮
老烟头身子骨渐弱,做了太寨主,长成大小伙子的小溜蛋子掌管山寨,为大寨主。小溜蛋子坐上大座,立刻命人烧了那张书写食丁山规的豹皮。老烟头得知后气得升痰卡住腔子,差点活活憋死。他涨红着脸,用大烟袋锅不停敲打地面,叫人喊来小溜蛋子,想掏枪发威。
小溜蛋子说:“太主的枪老了,老锈卡壳,这支枪刚擦过油,打得脆响。”
小溜蛋子笑着递给老烟头一支崭新驳壳枪,二十四响大弹夹,接手里沉甸甸的。老烟头端详这支新枪,再望一望稳若泰山的小溜蛋子,猛然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冰凉。
老烟头麻溜将枪交还小溜蛋子,嘿嘿乐了说:“老豹皮陈旧得很,该换一张虎皮才是啊。”
老烟头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几个大子,递给小溜蛋子,嘱咐道:“到山街老集去,买张上等虎皮,你是大当家的,得要这个虎威。”
卫兵瞧见,纷纷噗呲乐了说:“太爷,这几个大子连老鼠皮也买不到,哪有虎皮可买。”
老烟头怒斥道:“崽子胡咧咧,俺这是金豆子,就为买虎皮攒的。”
小溜蛋子哈腰接过几个铜板,点头说:“谢太寨主赏赐金豆子,俺这就去买虎皮。”
老烟头磕打一下长杆大烟袋锅,抬头与小溜蛋子偶然对视,小溜蛋子依然笑眯眯不露声色。老烟头若有所思,将烟袋锅塞进嘴里。
卫兵喊:“太爷,拿倒了,岫玉烟嘴在那头。”
老烟头不理睬他,嘟囔着说:“不碍事,就这锅,不碍事。”
小溜蛋子夺下烟袋锅,顺过来递还给老烟头。
老烟头说道:“大爷,俺老了不敢吃这杆长烟!”
小溜蛋子瞧着老烟头是真糊涂了,也就没逼着他说出余下的财宝藏在哪。
一年后,小溜蛋子将几路绺子聚为一路,一并带下山来。
小溜蛋子做了盘县一科科长,专管盘县监狱。小溜蛋子跟县长求情,说老烟头岁数大糊涂了,没将老烟头再送回监狱。
小溜蛋子租下一户小院,把老烟头当干爹养。老烟头平日疯疯癫癫的,该吃该喝不忌,只是睡觉时不许旁人靠近,总插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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