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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一点也不温柔，劈头盖脸地敲打着七座的面包车。张妮坐在副驾驶位上，并不想将车窗关上，阻挡外面的寒气，任由疾风携带着冬日里还未散尽的寒风吹拂着秀发，针刺般地在面庞上挣扎。
“妮子，窗子关上啊，咦。”
坐在后排的母亲十分不满地抱怨着，两个侄女也附和着说姑姑快要把人冻死了。开车的哥哥转头看了看妹妹。
“你看两边，油菜花全部开了。全是胡生种的，后面还有大片的菜地果园，一个大院子里，鸡鸭猪狗，你在城里头见过的没见过的全都有。”
哥哥转过头，慢悠悠地说道。
“胡生，你是说表姨夫家的小儿子吗，不是去城里头打工了？”
张妮的脑海里浮出了那张白净温润的面容，是的，就是那样子的面相，一直都是一副弱弱的样子。
“就是他啊，你五六年没回过外婆家了。他，大概十年没见过了。小时候，人家一拿你们两个开玩笑，你就急，提着大棍子追着人打。”
大五岁的张强幽幽地笑话着妹妹。
“爸爸、爸爸，是真的吗？”
两个侄女在后座立马吵嚷起来。很快，又归于沉静，张妮摇起了一些窗户，侧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绵延不尽的黄色的油菜花田。春天一下子就有了，她嘴角扯起了微笑。
车子停在油菜花田的尽头。下了车，记忆中的大场子成了停车场，停满了从城里头回家过年的车子，边上那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也不在了，变成了城里头整齐划一的行道树。昔日的羊肠小道铺上了水泥，有了台阶，小洋楼一栋栋的树在面前，看不到帘子后面的人。
“还记得外婆家的路不，你一个人来肯定找不到了。”
张强看着妹妹四处张望，略带感伤地问道。
张妮没有言语，一手拖起一个女孩，朝着停车场侧后方走去。她记得外婆家就在那后面。
“真的找不到了呢，跟你说过了的，前年，你大舅一家就到风口那边盖了新房子了。老房子早就拆掉了，卖给别人了。”
母亲站在车前，看着女儿傻愣愣地往前走，大笑着说道。
张妮不死心，还是想看看童年时期的记忆，往里看去，果然没了半点的踪迹，面前是一幢别无二致的二层小楼，粉红色花边的窗帘重重的垂着。好似以前的那栋木质小楼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有些悻悻然地拉着两个女孩转身，来到了另一座格局式样一模一样的小楼前，站在朱红色的大铁门外面。里头的狗狂吠着，抓挠着木板。
“强强、妮妮，来了哇。”
张妮随着苍老的声音往上看，外婆拄着拐杖，苍老干瘪的的面容努力地表现着喜悦。
一个年轻庄稼汉从的外婆身后笑笑地跑了出来，冲下缓坡，传来了骂狗声，打开大门的动静。
“二姨，有没有晕车？”
表哥快速地扫了几个人一眼，在张妮的身上停留好一会儿，和张强笑了笑，挑选了合适的人选，说起了客套话。
外婆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往下走了，好似都等不了他们这一两分钟上坡的时间。
“妈、妈，别下来，摔跤，我们上去！”
母亲大声说着往上走，好似外婆就在她面前倒下了，不过她那常年被风湿病折磨的身体并不比外婆快多少。
表哥抢先扶住了奶奶。
大舅大舅妈早已站在外头准备好笑脸，等待着这一大家子的到访。
“哎呀，是妮妮吧。几年没见，又长好看了。找婆家了吗？”
大舅妈不见外地飞速地说出心里话。
“哎，都快三十岁了。找什么找啊。”
母亲毫不避讳地在她跟前长叹了一声。
“小嘉祥七岁，也就二十六七嘛。现在的娃儿有自己的主见，长那么好看，何愁家人啊。二姨叹气干什么。”
张妮没有心思看这一模一样的建筑，两个妇人的谈话也和自己没有多大关联，多年未见的外婆让她很是感伤，她看到了死神已经抓住了她，只差一纸宣判。
“长大了哦，眼睛花了看不见。十月里，你爹去了的时候，我说要去的，可是你大舅不让去，担心车子颠簸，也跟着去了。”
外婆坐在楼房面前的矮凳上，伸出一双如干柴般的手，紧紧地拉着张妮的一双手，跟她诉说着。仿若又拉住了外孙女幼时的小手。
“妈，不要说那些了。都过去了，他解脱了，被病痛折磨成那样子。这不都好好的嘛。”
大舅妈尽职尽责地盯着婆婆的梢，生怕她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当她看到婆婆浑浊深陷眼眶里有了不好的欲动时，赶紧出来说话。
“外婆，身体还好不，手脚还疼不疼？”
张妮会意，拉着外婆说起了老人的健康。
“我，老了。你们不要挂念，就是一捧黄土的事情，你大舅大舅妈还有你表哥表嫂对我的好，没得说。不要总是把我放在心上，那装得下啊。”
外婆语重心长地交代着，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
母亲还在四下打量着这栋建筑物，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期许。在一旁轻声地叹着气。两个孙女已经和大哥家的几个孩子到屋子里头玩耍去了。几个男人在屋子里客套着。大舅妈和外婆在院子里陪着晒太阳的女眷们。
“要是他爹没得那怪病，不用花那么多钱，我们家今年也盖得起来了。那样子，儿媳妇也不会走，两个孙女也不会没有妈。都是命啊，落得这么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母亲的感伤无时无刻不在，在这强烈的比对面前，她那些愁绪又牵扯起来了。那个家里头，好似没有一件事是称心如意的。
“别老是说那些丧气话，不是还有一对好儿女的嘛。成天唉声叹气的，那身子骨还不如我这老太婆了呢，再这样下去，还要让妮妮和强强再难一次的。做父母的，老了帮不了他们了，倒不如自己珍重一些的。”
耳背的外婆听得很真切，终究是最牵挂的孩子，终究是母亲。
阳光下的话题很快扯到张妮的人生大事和工作上来。母亲沉默不语，正处于事业瓶颈期的她更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心中是那片油菜花海，她唤了几个孩子，带领着他们一起到田野里去看看。长辈们多出来的糟心事，就由他们自己去排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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