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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之翕,给我滚出卞家!”
卞晋渝几乎是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
段之翕则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不知道身边?竟然有个陌生男子。
她只记得昨天晚上是自己的生日宴会,请了很多朋友,她自己也喝了很多酒,回到房间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众所周知,她的未婚夫是卞晋渝!
“晋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他!”段之翕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一时间又委屈又着急,越着急越说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房间里!你说话啊,你是谁啊?”段之翕此刻已经慌乱地生气地冲着那个陌生男子喊道。
“你忘了吗?昨天晚上是你打电话叫,你不信打开你手机看看,还有通话记录呢!”那个男的振振有词地说,“对了,你还没给钱呢,你们谁结下帐?”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段之翕此刻头痛欲裂,她找到手机打开通讯录一看,真的有个陌生的通话记录,可是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晋渝,你相信我啊,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这点信任还没有吗?”段之翕见卞晋渝的脸色铁青,却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时间更是慌乱不已。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卞晋渝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语气没有刚才那般盛怒,但多了几丝冷漠。他说完后他便转过身去,他不想看到段之翕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就像当年他和母亲把她从段家接过来时,她开口叫他“哥哥”时那般柔弱,让人忍不住想要对她好。
而段之翕一直在哭着摇头,她想下床来拉住卞晋渝的手,可是脚下却像踩了棉花一般摇摇晃晃地,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没走一两步便跌倒在地毯上。
而她就这样看着卞晋渝从自己眼前离开,直到他那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她想叫他的名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不知道自己身边?会多了一个陌生男子,她更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境地。
在一旁的管家把那名男子赶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了段之翕和盛昔灵两个人。
“怎么?你还想留在A市?你以为这里还有你的栖身之地吗?少痴心妄想了!”
盛昔灵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看着趴在地上魂不守舍的段之翕,心里似乎还有几丝怨气无从发泄,便又抓住段之翕的头发狠狠地扯了几下,但是她仍然把那股积蓄已久的愤恨控制住了,她可不想被段之翕留下把柄,她知道这个女人的把戏最多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段之翕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即使身子依旧动弹不得,她还是强硬地抬起头来,看着不可一世的盛昔灵嘲讽道:“卞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嫁进来的,看你的条件嘛,还得花个三五年的功夫。”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盛昔灵见她沦落到这种地步还笑得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在A市还能容身吗?你的事情,不只是我和晋渝看到了,还有卞家的保姆、管家,那个男的就算是偷偷摸摸地跑了,难道就找不到他了?
等着吧,明天的报纸、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肯定都是给你准备的。再说了,以你的身世,卞家老爷子能让你嫁给他儿子?当初要不是晋渝的妈妈好心,把你带到卞家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流浪呢!
你想想,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做到养着她自己前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现在晋渝的母亲去世了,你的靠山也没了,现在还不想着赶紧报恩,却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来,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留在这里吗?如果你不相信,那就走着瞧!”
段之翕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卞晋渝那清冷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颤。“不!晋渝会相信我的,他会相信我的!”
段之翕猛地从坐起来,而枕头上早已被泪痕浸湿了一大片,四年了,她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而每次都是痛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又重新发生了一次一样,而醒来之后心头的疼痛依旧提醒着她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段之翕拿过床头的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照常有几条垃圾短信和未接的两三个推销电话,而微信里没有任何消息。
她揉了揉脖子,坐在镜子前才恍然想起来,今晚要去参加卞氏集团的年会。
握着手机,想了想又给卞晋东发了条消息,“今晚的宴会可以不参加吗?”
“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太适合参加这么热闹的场合。”
“放心吧,有你认识的人。”
过了一会儿,卞晋东又发了一句,“今晚八点我去接你。”
段之翕只好咬着嘴唇,发了一个“好”字。
再次回到A市,似乎隔了一辈子那么久,可是也只不过是短短四年而已,而这次回来,没有遇到卞晋渝,却因为一次偶然的商业合作遇到了卞晋东。
同是卞家少爷的两人,行事风格却大有不同,段之翕虽然在卞家时就认识了卞晋东,但是卞晋东的母亲陈若云却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后来段之翕也识趣地和他减少了来往。
而这次,卞晋东告诉了她卞晋渝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是盛昔灵。
订婚的消息就要在今天晚上的卞氏集团新品发布会上公布,卞晋东邀请段之翕一起参加,而段之翕也想看到卞晋渝宣布订婚消息的情景,她要看到自己曾经深爱的人是如何说出要娶别的女人为妻的。
晚上八点,卞晋东的车子稳稳地停在段之翕的公寓下。
卞晋东看着身着晚礼服的段之翕,嘴角的笑意盎然。
“穿成这样真是别扭……”段之翕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被捆成了一个粽子,待人享用一般。
“忍一忍,应该不会太晚结束。”卞晋东安抚道。
“可是这样别人不会误会我们……”
“没什么好误会的,放心吧,没人敢说什么。”没等段之翕的疑虑完全抛出来,卞晋东抢先说道。
“尊敬的各位董事、各位业内翘楚以及众多媒体好友,欢迎大家一同出席卞氏集团的新品发布会,在过去的一年里,卞氏集团不惧波折险阻,在现有竞争形势下,终于迎来了我们新一版的搜索软件,相较于旧版而言,它的优点主要见诸于软件系统的内化……”
聚光灯下的主持人拿着手卡有条不紊地娓娓讲述着,他身后的大屏幕不间断地放映着卞氏集团新型系统的模型图。
台下密密麻麻地坐了一群人,前排靠近舞台左侧坐着的都是商界有名的大佬,而坐在右侧的则是一些知名的媒体人,个个衣着鲜丽,气度不凡。
晚会在夜色渐深时进入了如火如荼的阶段,舞池里人影绰绰、推杯换盏,在暗色灯光的掩映下,到处都是声色犬马的靡靡之音。
而这时舞台的灯光忽地聚集到一处,卞氏集团的产品部经理开始对新款游戏软件做简要的介绍,并且舞台上放了四张桌子,各摆了四台电脑,在现场随即挑选幸运观众上台体验新款游戏。
场面甚是热闹。
卞晋东和段之翕借着这众人都聚精会神的时刻进来,只是和在角落的几个大老板打了招呼并且浅聊了几句下一步的合作计划,这个时间,正好适合谈生意。
而段之翕则意兴阑珊,她倒是对游戏更有兴趣一些。
前期的热场环节结束后便是集团老总的发言,但是由于卞宏仁早已退居幕后不再参与重大场合,所以这一任务便交给了卞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卞晋渝。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配一条纹领带,挺拔的身躯在西装的衬托下更显魁梧,不仅他的袖口在灯光的照射下光彩夺目,他整个人更是光芒万丈。
几个年轻的女企业家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不高,却全进了段之翕的耳朵。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手腕还长得这么帅,不简单。”
“我看他是钻石王老五加黄金单身汉的结合体,简直完美。”
“你看看你们这两个花痴,我就不一样,我看上的可是他的才华。”最后一个女人白了她们一眼,娇羞地说。
随即几人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段之翕眼见卞晋东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说道,“抱歉,失陪一下。”随即问了旁边的侍者厕所的方向。
从大厅里走出去才离那喧嚣远了些,耳边也清净了不少,可是越是如此却越觉得心里有个东西在揪着。
说不清又道不明,像是一个隐藏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得她粉身碎骨。
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这个月她又瘦了五斤,身子轻飘飘地恐怕一阵风都能将她轻易吹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离真相越近,离自己的目标越近,却越觉得迷茫。
而或许,这一切都是源于那个神采飞扬的男人。
是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也是他,让她明白没有谁是真正靠得住的。
正如当时的暴雨,不由分说地一连下了七天,来得毫无道理。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决绝的话从他口中一字一句地说出,清晰而明了。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镜子中多了一个人。
正是她现在想的那个人。
“我想我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说我的想法。”段之翕一秒钟变换了脸色,冷漠地掏出粉饼,轻轻地掠过脸颊,留下一丝惨白。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流畅,收起粉饼的同时身子也已经到了厕所门口的走廊处,可是再往前一步的路却被卞晋渝堵得密不透风。
他像一堵肉墙伫立在那里,脸上看不出表情。
“怎么?卞总这么想知道一个陌生人的想法?”段之翕在“陌生人”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很闲。”卞晋渝索性将胳膊抵在墙上,不留一丝让她可能逃出去的机会。
“可是我很忙。”段之翕冰冷的眼神盯着他,有一丝薄怒。
卞晋渝不紧不慢,以一个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道:“现在还忙吗?”
这惹火了段之翕,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卞晋渝从自己身边推开,随即在他的右脸上留下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利落。
卞晋渝似乎早就料到似的,没有丝毫躲闪。
“之翕,我好想你。”
“卞晋渝,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总裁,而我只不过是低到尘埃里的小人物,我没有心思要去攀附于你,我也想请你明白你的身份,不要和我有任何瓜葛。”段之翕仍旧冰冷地不近人情。
斩钉截铁的一段话似乎让卞晋渝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环着段之翕的双臂松了些,而段之翕趁着这个空档,从他的怀抱里逃脱出来,毫不留恋地,大步往前走。
而卞晋渝也没有再追赶。
段之翕头也不回地走到舞厅,快接近卞晋东的时候才轻微喘了口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卞晋东端过来一杯果汁递给她。
“我补了补妆。”段之翕平静地说。
如果卞晋东能监测她的心跳,那他一定会知道此刻的段之翕早已经心乱如麻。
这时流程进行到副总裁发言,卞晋东潇洒地上台,接过话筒,“各位,我是卞晋东。卞氏集团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霜雪雨,走到今天也少不了诸位的提携。在座的都是业界翘楚,也是我的长辈,今天我要在诸位长辈的见证下,完成我人生的一件大事。”
说完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握在手心,旋即开口,“我要向我喜欢的人求婚,今天,她也在现场。”
音响师合时宜地放了浪漫的舞曲,而底下的所有人也开始起哄。
登时,一束聚光灯打在了段之翕的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众人的目光以及卞晋东伸向她的手。
段之翕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和过来,现在却又遇到了让她这么措手不及的事情,她竟一时挪不动步子。
“上台!上台!上台!”底下看好戏的观众鼓掌大喊着,一心想要看到两人在一起的场面。
卞晋东也轻声道,“过来,之翕。”
在耳边无数个声音的呼喊下,段之翕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可是走这一步的时候,她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在想,如果他求婚,答不答应?
卞晋东似乎看破了她心中的顾虑,在和她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放心。”
随即卞晋东便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之翕开始,我就知道,她会是我一辈子最爱的人。当然,我知道,现在求婚有些唐突,之翕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会给她充足的时间让她接受我。所以这枚戒指,可以先寄存在你那里,你随时可以把戒指给我,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他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求婚戒指轻轻地塞入段之翕的手心,等待着段之翕的回应。
“我……”
可段之翕刚张开口,舞台上的灯光便熄灭了,随即一束追光跟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上了舞台,“刚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大家不要介意,晋东就是这个性格,爱来玩笑,活跃气氛,大家也不必当真。”
原来是卞晋渝忍不住上来挽回这个局面,但卞晋东似乎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谁说我是开玩笑了,我对段之翕的感情天地可鉴,我是认真的!”
段之翕的手心里还握着那枚戒指,但是眼神紧紧盯着卞晋东,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卞晋渝和卞晋东兄弟两个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另一个不按套路出牌,所以,这俩人的心思,她一个也摸不透。
“是吗?这可由不得你。”
卞晋渝也轻声道。
随即便拉着段之翕走下了舞台,主持人像是接力似的,迅速走上舞台掌控住局面。
而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愈演愈烈,前排几名董事的表情有些深不可测,但毫不意外地,有些讽刺的意味。
“你拉着我去哪儿啊?放开我!卞晋渝!”段之翕穿着高跟鞋走得有些跌跌撞撞,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卞晋渝。
卞晋渝回头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眉眼更深沉了些,握住她手腕的大手紧了几分。
段之翕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但又无可奈何。
两人还没走到走廊的尽头,便被两个保镖拦下。
“让开!”卞晋渝似乎很恼火,红着脸,额头上青筋凸现,眼神里燃着熊熊烈火,让人望而生畏。
“对不起,卞总,董事长说,她哪里也不能去。”训练有素的保镖戴着墨镜,像是两座冰冷的雪山,不近人情,抬起的手臂明显地在阻挡段之翕。
卞晋渝握着段之翕的手更用力了,段之翕似乎能感受到他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我看你们谁敢拦,让开!”卞晋渝的脸色黑黢黢的,俨然要爆发的姿态。
“我敢!”这时从幽长的走廊里走出来一个步伐坚定的身影,语气里全然是不容置疑。
“爸……”卞晋渝握着段之翕胳膊的手,陡然晃了一下。
卞继明西装革履地走过来,青丝中夹杂些许白发,抬头纹掩映在散碎的发丝间,精干而略显惫态。
他驻足在两人面前,保镖立刻站到他的身后,形成了可靠的屏障。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薄怒,而怒意仍旧在高速上升着,直到那清晰贯耳的巴掌声响彻段之翕的脑海中时,她的心仿佛像被人活生生抛向了高空,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使这颗心重重地跌落在土里。
段之翕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从我眼前消失,我们卞家没有这样的儿媳妇!”卞继明颤着嗓音说道,显然是动怒过深
“爸……”卞晋渝在一旁护着段之翕,可是卞继明身后的保镖却冲上来对段之翕生拉硬拽,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而那幽长的甬道似乎更黑更深了些,段之翕在被人拉扯之间,却嗤嗤地笑了出声……
“对,十三年前,我不是您的女儿,四年前,我也没能做成您的儿媳妇,所以我和你们卞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敢奢望能和你们攀上什么关系。我只希望您能管好您的宝贝儿子,别让他们再来招惹我!”
段之翕似乎被这一巴掌打醒了,脑海中又突然闪现出十年前的那一幕,同样是重重的一巴掌,大手一挥落下来,却没有挨在她的脸上。
如果当时她能被打醒,也不会糊涂至此,被卞家耍得团团转!
“你!你……”卞继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直用手指着段之翕的鼻子。
“怎么?我说错了吗?四年前,如果不是您存心害我,我会背井离乡吗?当年我在卞家住了八年,我已经打了八十万到卞氏集团的账上,我算过了我在卞家呆了八年,吃喝都算上,还不到四十万,这八十万是我全部的积蓄,就当是我在卞家待的这八年的生活费。
您可以为老不尊,但是我不能不守信用,您说是吧?”段之翕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段话似乎已经在她心里排练了千百遍,如今,终于说出口了。当年的屈辱,她要还回来了。
“你胡说八道!谁害你了?我养你八年,我养出错来了?你真的是白眼狼,白眼狼!!”卞继明一边嘴里不停地喊着白眼狼,一边捂着胸口向后仰去。
保镖见状立马将卞继明扶起来,并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其中一个保安动作麻利地将卞继明背在身上,脚步飞快地向门口跑去,众人一时慌作一团。
卞晋渝一直没有作声,反而拉着段之翕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而黑暗中,卞晋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二天,医院里。
“你爸他不爱吃这些,你去给他买点清淡的吧。”陈若云指着餐桌上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对着卞晋东说。
卞晋东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便往门外走。
而陈若云见卞继明正熟睡着,也跟了出去,走到楼梯拐角处才轻声对卞晋东说:“儿子,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得好好表现才行,你看卞晋渝到现在还没来看你爸,你爸已经骂了他好几次了,你这时候更要抓住机会,讨你爸欢心,要不然,什么好事能轮到咱们。”
“行,知道了,妈,你不用总是嘱咐我,我心里清楚。走了。”卞晋东摆摆手,一脸地不耐烦。
陈若云叹了口气,似乎在嫌他不争气。
当她回到病房时,发现卞继明已经坐起来了,她连忙走过去,“怎么样?身体舒服点了吗?要不要给你找医生?喝水吗?”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卞继明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医生说你是心脏病发作了,幸好抢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啊,你这几天需要好好静养,什么都别想,保持心情好是最重要的。”虽说卞继明没说要喝水,但是陈若云还是倒好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卞继明的手中。
卞继明接过水喝了一口,便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还是没有晋渝那小子的消息吗?”
“没有。”陈若云轻声道。
卞继明便没有再答话,赌气似的背对着陈若云又躺下了。
陈若云心里暗想:整天陪着你的人你不在意,倒是一个不孝顺的人你这么惦记着!
段之翕被卞晋渝带出去后,并没有跟着卞晋渝走,而是挣脱开卞晋渝的手腕,自己离开了。
卞晋渝一直跟着她,直到看她进了一个小区,才离开。
卞晋渝从公司的人那里得知卞继明已经没有大碍了,便回自己的公司宇曦集团了。
段之翕一整天都觉得自己的心一直“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时她才有些后怕。
如果卞继明当时真的一命呜呼了,那她的罪孽可就深重了。
她只不过是想给卞继明一个教训,让他为当年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但是没有想要害死他,幸好她从新闻上得知卞继明没有事,否则她的心永远也不会安稳了。
只是她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一直闪现着十三年前,甚至是四年前的那一幕。十三年前,她刚进卞家的时候,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是邓兰,可惜她后来去世了,而正是邓兰,让她体会到了有母亲的感觉。
她还记得,当时邓兰抱着她,突然一个巴掌从空中就要落下来,是邓兰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住了这一巴掌,而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邓兰后背上,而她却毫发无损。
后来她则听见卞继明和邓兰疯狂地争吵,而她却孤零零地坐在楼梯上,肚子还是饿的。
四年前,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真正地拥有一个属于她的家庭,可是这个梦却再次碎了。
当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当她看到卞晋渝那冷漠的眼神的时候,她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到了绝望的感觉。
当时她做不了什么,也解释不了什么,只能自己离开。但是后来她知道了背后的主使是卞继明,这让她明白,她的命运一直在被别人操纵着,她不能这样任人宰割。
这么想着,她的手机闪烁了一下,一条语音蹦了出来“翕翕,你发达了呀!”宋薇薇的语气甚是激动。
“什么发达了?”段之翕一脸茫然地打电话过去问。
“你还不知道,现在公司群里都传遍了,说你要么是中彩票了,要么是傍大款了,说不定你还可能是个富二代呢!”宋薇薇激动得说。
“到底怎么回事?”段之翕不解。
“听说今天有人以你的名义给公司投了一大笔钱,怎么也有两千万吧。”
段之翕连忙打开微信,发现公司群里确实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让她发红包的。
而她匆匆和宋薇薇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公司陈总的电话。
“陈总……”
还没等段之翕说明打电话的目的,陈总便开口了,“小段啊,你这笔钱可是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啊,这样,你明天去人事一趟,把你的关系转到财务处,当财务总监吧,工资呢翻倍,每年可以带薪休假一个月,另外你投资的钱年底股东大会的时候分红,你如果有其他要求明天可以和人事详细地说。”
段之翕听完这段话,心里更是疑惑了,“陈总,我没有投资啊!”
“那可能是你的家人朋友吧,反正不会搞错的,行了,我还有其他事,明天到了公司我们再详细说。”
挂了电话后,段之翕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她便又拨通了电话。
“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我觉得很有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段之翕会给他打电话一样,游刃有余地说。
“我觉得很无趣!很无聊!你这样严重扰乱了我的生活,你到底想怎样!”段之翕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几句话。
“不想怎样,只是怕你没钱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弱了下去。
段之翕这才想起来昨天她对卞继明说她把自己的积蓄八十万都给了卞氏集团。“你放心,我再没钱也不会饿死。”
“之翕,这些本来就是你的钱,你还记得当时你陪我一起创业吗,这些就是当时挣的钱,只是现在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了。”
“卞晋渝,当时创业,那是你自己的公司,我没有怎么参与,无功不受禄,这笔钱,我消受不起。”段之翕的语气依旧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之翕,你还在生我的气?或者是,你是在为那件事吃醋?”卞晋渝试探性地问道。
“对不起,我没时间生气,更没时间吃醋!你投资是你的事情,但不要以我的名义,因为我就要辞职了,和那家公司没有关系了,分红我一分也不会要。”段之翕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不是因为她真的生气,而是怕再继续说下去,卞晋渝就要戳穿她的心事了。
对,这次回来,她是因为卞晋渝就要订婚了。
当时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钻石戒指就要戴在自己的手上,可是阴差阳错地却落了一场空。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她就此不回来会是怎样一种情况,但是她不敢继续想了,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样被人设计,不甘心卞晋渝竟然这么糊涂,不甘心她的命运就这样被操控。
哪怕是现在,那个人随便一张嘴脱口而出的两千万就可以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想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于是她写了辞职报告,订了机票回到公司,递交了辞呈,收拾东西再回来,一气呵成。
只是宋薇薇很舍不得她,这是她在公司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直到她到了机场,宋薇薇还依依不舍地。
“没事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好了,一定要再见面。”宋薇薇的眼泪眼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我要走了,再见,会来看你的。”
“一定啊!”宋薇薇强忍住泪水,不断地冲她挥手。
段之翕刚下飞机没多久,就看见卞晋渝在等着她。
卞晋渝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递给身旁的助理,助理识趣地拿着箱子往停车场走去。
段之翕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她回来了这座城市,以后和卞晋渝打交道的机会多得是,她不能每次都占下风。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卞晋渝不由分说地拉着段之翕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颇有些年头的旧公寓前,公寓一共有六层楼,没有电梯,段之翕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卞晋渝创业时租的公寓。
两人走到六楼,卞晋渝拿出602的钥匙打开门,屋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
而段之翕的眼泪几乎是要喷涌而出了。
当时卞晋渝第一次带她来看这个公寓的时候,她才刚上大一,卞晋渝兴高采烈地向她介绍着以后会做成多么伟大的事业,而她就在一旁听着,畅想着以后的美好日子。
“后来公司做大了之后,这间小房间就不够用了,所以我就把这间买下来了,平时有什么烦心事都来坐一坐,里面的东西都让人搬走了,就像当时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卞晋渝顿了顿,继续说:“因为这是我和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的样子,只有我和你知道我们当时在计划什么,只有我和你知道当时的热血与热情。”
“可是,为什么你不会相信我呢?”段之翕终于问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埋藏在她心底四年了,她有很多次想问个清楚,可是却怕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环境,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她丢掉了防备,毫无顾忌地问出了这句话,而内心没有期待。
“我相信你,我知道那件事是我爸派人做的,但我不能继续光明正大地说喜欢你,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更狠的方法去对待你。我只好看着你离开,并且这几年一直没有失去你的消息,你当时任职的公司是我朋友的父亲开的,所以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是知道的。”卞晋渝将双手搭在段之翕的肩膀上,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偷偷地告诉我?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当时我爸断了我的一切经济来源,甚至家门都不让我出,还派人监视我,打电话都得经过他许可,如果他发现我和你联系了,肯定让你在那座城市也过不好。”卞晋渝似乎把内心的话都说出来了,还带着些懊悔,“直到现在我才有能力真正地站在你面前,说我爱你。”
“但是你要订婚了,不是吗?”段之翕甩开卞晋渝的双手,冷冷地说。
“那是我爸让人宣布的,我根本就没有同意过。”
“卞氏集团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而盛家却越来越强大,我爸不惜一切地要抓住盛家这根救命稻草,并且他和盛昔灵的父亲是多年好友,所以想让我和盛昔灵结婚。”卞晋渝也稍显无奈。
段之翕冷笑了一声,便往外走,“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你这个儿子他也不放过吗?”
“他太顽固了,即使他知道我的集团已经足够支撑卞氏,他也还是不放心。但是我绝对不会和盛昔灵结婚。”卞晋渝本身便不待见盛昔灵,加上卞继明如此做法,更是让他心寒,他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接受这个婚约的。
段之翕没有再说话,只是下楼的时候走得很慢,她还记得当初向卞晋渝抱怨这个楼梯又阧又窄,楼层还高,每次都要卞晋渝抱她上楼才行。
卞晋渝每次也都是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然后拍拍后背,让段之翕趴上去,然后故意地装作要摔倒的样子,吓唬段之翕,“你再吃,都要胖成小猪了,下次我就背不动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每次只要是段之翕来这里,都是他背她上楼,并且边走边心疼地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等熬过这几年,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不知不觉间,段之翕已经走出了公寓,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她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
“我送你回去。”卞晋渝说。
“不用了。”段之翕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随手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卞晋渝,有些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会倒流的。”
说完,她便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卞晋渝独自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寓,这间公寓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来了多少次,而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段之翕追回来。
“都给我滚出去!”卞继明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破碎的声音伴着他怒吼的声音一齐把陈若云和护士吓得退了出去。
“卞夫人,您看卞先生一直不吃药,我们也没办法,您看您有什么办法吗?”护士小心翼翼地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赶出来了,再这样她又要挨训了。
“没事的,交给我吧,”陈若云也是心头一悸,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药接过来,“你先去忙吧。”
等护士离开后,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卞晋渝的电话。
“晋渝呀,你看你爸现在这病也不见好,整天就唠叨着想你,要不你来医院一趟,也省得他整天念叨。”
“陈阿姨,我公司还有事,暂时过不去。”卞晋渝刚才便知道了卞继明三天两头地在医院里砸东砸西的事情,就是想逼他过去。
“可是你爸整天情绪不稳定,不利于治疗,你也不想你爸整天待在医院里不是?”陈若云依旧耐心地说,只是白眼翻得朝天了。
“不说了,陈阿姨,我这要开会了,有什么事再联系吧。”说着卞晋渝就把电话挂了。
陈若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呸”了一声,“要不是你俩还有点用,我才不管你们爷俩儿的破事!”
说完,她还是硬着头皮走进病房,对卞继明温柔地说:“我刚才已经给晋渝打过电话了,他忙完工作上的事儿就会过来的,晋东已经在路上了,他早上说了下了班就过来的,还说明天要留在医院里照顾你呢。”
卞继明仍然没缓过来,还在怒气中,“少让他来烦我。”
陈若云听出来了卞继明说的其实是卞晋东,他嘴上虽然一直骂卞晋渝,但是什么好事都想着他,卞氏集团总裁的位置留给了卞晋渝,卞晋东只是个副总裁,哪怕卞晋渝有自己的集团,他也没有让卞晋东坐上总裁的位置。
甚至是和盛家联姻这件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并且极力撮合的也是卞晋渝和盛昔灵,根本没把卞晋东放到眼里。卞继明一直说盛昔灵和卞晋渝年龄相当,但是卞晋东也不过是比卞晋渝小两岁而已,看来卞继明分明是想把家业留给卞晋渝继承。
而她和卞晋东最后什么也剩不下,如果她现在不争取,等到卞继明把什么事情都办妥了,她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卞晋东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段之翕,他心里早就知道段之翕不会答应他,但是他还是存留着一丝希望,盼望着奇迹能够发生,哪怕是奇迹没有发生,他这样做也算是在卞晋渝面前宣示主权。
是当时卞晋渝没有好好珍惜段之翕,所以他现在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能放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卞晋渝会冲出来阻挠,他本来以为卞晋渝和盛昔灵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没想到卞晋渝似乎还在惦记着段之翕,这让他有巨大的危机感。
“之翕,方便吗,我想和你谈谈。”卞晋东终于忍不住给段之翕发了一条消息。
段之翕没过几分钟就回了,“好。”
两人约在一间咖啡厅,是段之翕先到的,她似乎早就有意要和卞晋东聊一聊。
卞晋东一坐下便说了句对不起。
段之翕有些沉默,然后接着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起码自己就不后悔了。”卞晋东苦笑了一声,然后喝了口咖啡掩饰自己的落寞。
“晋东,你也知道我们不合适,并且我和卞晋渝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这次我答应你回来参加这个聚会,也只是想给卞继明一个教训。”段之翕坦白地说。
“可是卞晋渝要订婚了……”卞晋东似乎还有些不死心,他边说着边看向段之翕,想要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段之翕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过多的表情,似乎连生气都看不出来,更多地像是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八卦一样。
“你不在意吗?”卞晋东不甘心地问。
“怎么?你很在意?”卞晋渝不知道从哪走过来的,坐在了段之翕身旁,挑了挑眉,右手顺势揽上了段之翕的肩膀。
“我……”卞晋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随即又冷静下来,“我倒是挺关心大哥的婚姻状况,毕竟又多了一个分家产的人。”
卞晋东和卞晋渝一直不对付,两个人说三句话,两句都是针锋相对的,所以两个人干脆不怎么见面,所以卞晋渝几乎不怎么回卞家。
“那你可要失望了,的确多了一个要分家产的人,就坐在你对面,你未来的嫂子。”卞晋渝毫不客气地说。
而段之翕早就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回去了,见他这么大言不惭,便说:“那也让你失望了,是不是未来的嫂子还不一定。”说完便从另一旁的过道离开了。
而咖啡厅里只剩下卞晋渝和卞晋东两个人,“少对你未来的嫂子动心思。”卞晋渝撂下一句话也离开了。
卞晋东在他身后嚷嚷,“都说了是不是未来的嫂子还不一定!”
说完他赌气似的把面前的一杯咖啡都一饮而尽,喝下去才意识到这是咖啡不是酒,苦得他有口说不出。
卞晋渝快步追上还在路边的段之翕,“你工作有着落了吗?我那里还缺个老板娘,有兴趣吗?”
“怎么?这么缺老板娘,干脆去路边发广告招聘好了,高薪招聘,求职者肯定多得数不清,到时候都能让你挑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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