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二十年岁见小说

大家好,今天小编来为大家解答我死后的第二十年岁见小说这个问题,这是我死后的第三年,我的爱人陆时寒一次也没有来过。很多人还不知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这是我死后的第三年,我的爱人陆时寒一次也没有来过。

后来,他终于来了。

我却疯了。

1

这是我死后的第三年,没错,我现在是一个鬼,整天百无聊赖的在墓园飘荡。

我的墓碑后方有两棵小树,近来枯死了一棵。

“那是棵什么树?”我问小黑,小黑也是鬼,因为总一身黑,我给起的外号。

“你自己不会看吗?”

“不好意思,本小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李树。”

“哇偶,它好可怜,旁边那棵明明长得那么好,同树不同命啊。”我感慨道。

“树死了也会变成鬼吗?”

“不知道。”小黑烦了,他跑了。

我只好接着在墓园飘荡,都说死后不管生前事,可我离不开这里。

“可能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小黑这样告诉我,他死的时间长,见过很多留恋世间不去的鬼。

未了的心愿,我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一开始成为鬼的时候,我的意识混混沌沌,清醒之后我就在思考我的心愿,我死了三年,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来看过我,也许我在等人。

我想起陆时寒时,已经死了三个月,此后千百天,我无时不刻不在等他。

一天又一天,日升月落,他都没有来。

直到今天。

时隔1121天,我终于又见到我的爱人,陆时寒。

我以为再见到他我一定会兴奋的扑上去,但是没有。我蹲在自己的墓碑顶部,看他牵着娇小玲珑的女子走得小心翼翼,很是羡慕,毕竟没有谁能比我更能了解那种感觉。

之前,被陆时寒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呵护的人,是我。

我曾经抱怨陆时寒居心叵测,把我养刁了,万一最后分手,我很难再找到满意的男朋友。

陆时寒抱着我,咬着我的耳朵恶狠狠的说:“分手我也一辈子缠着你,何况我还在呢,你就想找别的男人,我真是把你惯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上下其手,把我挠的哈哈大笑,不住求饶。

也不过三年,他的身边就换了别人,他们十指相扣,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所以做鬼也还好,不会心疼。

小黑也蹲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

“这就是你老公?”

我有点不太乐意,这小屁孩总来我墓碑这里蹲着,做鬼就能没有边界感吗?但能谈论陆时寒,我就不计较了。

“是不是很帅?”

小黑鬼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看脸,肤浅!”

“哼,我乐意。”我也翻个白眼,当谁不会呢!哼,我再多翻几个,就当赠送了!

我正翻得起劲,小黑一胳膊肘差点给我怼趴下。

本鬼很愤怒,想打鬼。

“嘿,他们过来了,来看你的?”

我沉默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变成鬼以后其实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三年五载好像倏忽就过去了,但我知道自己是有芥蒂的,陆时寒没有来看过我,那个曾经恨不得一天24小时粘着我的陆时寒,没有来过一次,可能连我的葬礼他都没有出现。

他现在来干什么?在我死了三年以后终于想起我了?

“诶,他不会是带二老婆来给你这个大老婆看的吧?”小黑拍着我的胳膊,很兴奋的样子,“绝对是,你看他们戴的同款戒指。”

陆时寒有了新太太……

我愣了愣,目光不由看向他们紧握的手,真的是一对戒指,是我曾经花费了一个月设计的,为了我们婚礼准备的戒指。

现在套在另一个女人手上,陆时寒把它给了别的女人。

所以陆时寒,你是来请我祝福你们的吗?

他俩越来越近,最后在我墓碑前一排拐弯了。

成为鬼以后,作为人的情感我几乎都已遗忘,此时又拾了起来,心灰意冷,他不是来看我的,是我自作多情。

我轻飘飘跟过去,带着个小尾巴。

“你干嘛?”

“看八卦啊,”小黑吊儿郎当地说道,他用头上的绑带把自己系到我胳膊上,“别这么小气嘛,鬼生无聊,叫我一起看看。”

他们在我墓碑斜前方的位置停下,把一束雏菊放在那座墓前。

陆时寒的新太太泪水涟涟地和墓主人道歉,原来底下埋的是她奶奶。

我站在他们正前方,看陆时寒不住摩挲着她的手安慰:“蓉蓉,奶奶不会怪你的。”

原来他的新太太叫蓉蓉,和我名字一样。

陆时寒以前也叫我容容。

三年过去,我的爱人还是这么帅气,或许是结婚的缘故,他变得更加成熟,眉眼之间再不复焦躁。

是的,焦躁。

我死之前有段时间,他一直很焦躁,和我说话有时候都心不在焉。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压力过大,毕竟创业初期,他又和家里闹翻了,一个人单打独斗是比较吃力。但是没有关系,我去求了我哥,在暗中偷偷帮了他几回。

现在,他终于不再焦躁。

是因为他的新太太吗?是因为那个女人吗?是因为蓉蓉吗?

我安抚了那么长时间都安抚不下去的他的情绪,是因为她好起来的吗?

陆时寒,你是因为这样才对她心动的吗?

我听着那女人不住絮絮叨叨,眼泪和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忍不住听得出神。

原来,这三年没有见过陆时寒,是因为他出国了,那个女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出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出国?是因为生病了吗?”我不由担心起来,他什么时候生的病,我怎么会不知道?去哪里治的?已经痊愈了吗?

我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去捧陆时寒的脸,想要让他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可是我的手从陆时寒的脸上直直穿过,我没有办法碰到他!

我的爱人,我日思夜想,念了一千多天,终于得见的爱人,我却再也无法触及。

小黑飘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你长耳朵是出气的吗?人鬼殊途,许容。”

我很沮丧,都没空和小黑斗嘴了,小屁孩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

痛苦,是我作为鬼捡拾起的第二种情感,只是,我没有想到,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苦。

我虚贴在陆时寒背上,像很久以前那样,默默地陪着他。

蓉蓉的真的很能说,和我不一样,我很安静,和陆时寒之间话也不多,她却断断续续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被陆时寒劝着和她奶奶告别。

他现在变得很体贴,这就是爱情里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

有点不甘心。

蓉蓉收拾好情绪,两人牵着手往回返,气氛难得沉默,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指给陆时寒。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哦豁——

是我的墓碑。

我又飘到陆时寒面前,几乎脸贴脸,仔仔细细盯着他。

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带着你的新欢再见我是什么心情?你会心虚,会内疚,会痛苦吗?我使劲睁着眼,生怕漏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然而,没有,他只是露出了一个我形容不出来的复杂表情,肯定不是我猜测的几种,而且转瞬即逝,随即倒像是松一口气的释然。

“走吧。”他说,没有再看我的墓碑第二眼。

我的心突然空落落的,是伤心吗?

2

也许是和陆时寒见了面,有了牵绊,我发现自己能跟着陆时寒离开墓园了。

之前的三年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墓园石碑林立,鬼却不多。但是我想说一下,大部分的鬼会看着自己下葬,或悲伤或愤怒,几天便会释然离开。我不行,墓园的外围仿佛有堵看不见的墙,我根本出不去。

“咦?你为什么也能离开?”小黑还拴在我胳膊上,一晃一晃的,竟然也一起出来了。

“我是孤魂野鬼,当然能到处去。”

呵,怨不得之前三天两头看不着他,我还以为他钻棺材里自己玩去了呢,合着是到处去浪,乐不思蜀了。

“你还是赶紧找你走不了的原因吧,否则时间长了,会比我还惨。”小黑变了个血淋淋的鬼脸故意吓唬我。

“要你管。”只要有陆时寒,我才不怕呢。

陆时寒开的不知道什么车,我飘到后座坐好,打量一圈,觉得车应该价值不菲。

以前刚和陆时寒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坐他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我们都不住在宿舍,陆时寒就常常开车接我上下学。

那时候,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富帅都不足以形容他,我比他低一届,在我大三的夏天,他拉着我去看学校的露天电影,在片尾曲里和我告白了。

“我喜欢你,容容,做我女朋友吧。”周围很暗,我却能看到他眼里的光,那天我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醉在他深情的眼睛里,一醉经年。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我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就顺嘴说了出来,陆时寒抱着我笑起来,“知道了,我们奔着结婚去,就定大后年吧。”

“少来,谁要和你结婚。”我不由脸红,才刚刚确立关系,我怎么像结婚狂一样。

“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又不是君子。”

“我是,我的话驷马难追。”

现在,他开车依旧很稳。蓉蓉不知道是不是哭太久,在副驾睡着了,陆时寒上调温度,把座椅放下,还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我不由愣神,他从不曾对我这样,他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细致体贴。

我跟着陆时寒回到他们的家,或者说是我们曾经的家。

回忆扑面而来,这是我一点一点殚精竭虑装饰出的幻想中的家。

门口通顶的玄关柜,是定制的乳白色,中间的展示区我只偶尔会放下包和手机,现在添了小象的收纳盘,陆时寒把车钥匙放过去,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

客厅里的沙发很宽,摆放着诸多玩偶。当时试坐,陆时寒直接就是葛优瘫,我还记得他仰下去发出的舒适的叹息,等我买下来一试,果然很舒服。

厨房是集成柜,我不会做饭,用的很少。倒是餐厅里的桌椅,是我花了双倍价格定做的,餐桌上插着玫瑰干花,像是自己做,我喜欢插鲜花。

我在屋子里来回飘着看里面的变化,小黑跟着我飘来飘去。

“那是你的照片吗?”小黑突然出声。

我顺着他目光,扫到卧室里的照片,那是婚纱照,经典的黑白配色,我站的角度只能看到陆时寒和荡开的白纱,应该是陆时寒和蓉蓉的婚纱照,我慢慢飘进去,陆时寒穿过我,打开灯。

突如其来的灯光恍得我眼前一花,竟是看不真切。

有什么在我心底鼓噪,别去看,别去看!我扭头想退出去,小黑却突然来了兴致,嗖的窜到跟前,他可是还系在我胳膊上!我直接就被他拽得飞了过去,穿过从衣帽间出来的陆时寒的身体,和照片上的新娘脸对脸栽进了墙里。

墙里好黑。

我退后一步,看清了新娘的脸。

照片上的新娘,是我!

心脏扑通漏了一拍,奇怪,鬼还会有心跳?我摸了摸胸前,毫无波动。

陆时寒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把我俩的婚纱照挂在这里?

我飘进卫生间,蓉蓉正在洗脸,她今天情绪属实不好,洗完脸也不擦,撑着洗手台发愣,我站在一边,看向镜子里她的脸,她卸了妆容反而更加艳丽,可惜我现在照不了镜子,要不然真想直接对比一下。

陆时寒倚在卫生间门口,默默注视着她,我也飘过去,在他身边注视着她。是我们有什么相似之处吗,陆时寒?所以你才会和她恋爱结婚?

是吗?

是这样吗?陆时寒。

一定是的,在某个角度。毕竟刚刚就连我都差点以为婚纱照里的新娘是她,在亮灯以前,我好像看到了她的脸。

陆时寒,她是我的替身吗?

我活着的时候有一阵狂追替身文学,里面总会把女主描写得好可怜,把没有死的白月光描写得恶毒,男主总是因为白月光对女主虐身虐心,冷暴力、流产、抽血、挖肾、囚禁、强制爱几乎是标配,替身文学的世界没有法律和警察,女主无处求助,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最后,男主追妻火葬场,靠不痛不痒的自虐重新赢得女主的爱,两人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而白月光不知何时就变成了剩饭粒子,甚至为了衬托他们的爱情,已经死去的白月光都会变得虚伪。

所以我是死去的白月光?

我又飘到陆时寒眼前:“陆时寒,你可是说过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最好别玩这种恶心人的套路。

陆时寒自是听不到,他揽过蓉蓉,帮她把脸擦干,然后抱住她,亲吻她的发顶:“别难过了,我们在这边,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奶奶我就陪你去,好吗?”

“谢谢你,时寒。”蓉蓉仰头,那是个索吻的姿势,陆时寒没有犹豫就低头要吻上去,我伸手去挡却阻止不了分毫,陆时寒的唇穿过我的手落在蓉蓉唇上。他们吻得难舍难分,我只觉得如遭雷击,两耳轰鸣如鼓,怎么可以这样?

我想要把陆时寒推开,一次又一次,我的手从他身上穿过,却连他的体温都感受不到,最终我绝望又无力地停了下来。

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我已经变成鬼了还是会觉得难受,觉得窒息,明明我连心跳也没有,还是会觉得心在疼。

小黑切了一声,不甘寂寞地拽着我出来,他死的时间长,比我厉害,我反抗不了,跟着他在屋里可处飘。小黑好奇宝宝一样什么也要问,我完全没心情回答,还在想他们的亲吻,想我离开的三年。

“这是干什么呢?”小黑指着书房桌上的电脑屏保问我,我魂游天外,心绪烦乱,不想说话。奈何臭小鬼复读机上身,不停重复,大有把我烦死的架势,我只好凑过去,屏保图片刚好切换,是照片,一张一张,我俩看得津津有味,时间跨度好多年,没想到陆时寒都还留着。

“这是我们的回忆。”

“真的?”小黑表示怀疑,算了,他一个老古董小孩鬼,不和他一般见识,“就是这个,这是在干什么?”

他说的是我和陆时寒初识的辩论赛的照片,是我大二时候第一次见他。他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把对方辩友说得节节败退。

很不幸,我就是对方辩友,但我还是高兴,输得心服口服。就是那场辩论赛,我对他一见钟情。

照片是抓拍,聚光不太好,观赛的观众糊的利害,我在照片右下角看到标记的日期,告诉小黑:“喏,这是我们认识那天。”

“你不是说大二认识的?”小鬼疑惑。

“对呀。”我理所当然的点头,变成鬼以后对时间不太敏感,我往前数给他听,数着数着,不由变了脸色,不对,日期不对!晚了一年,陆时寒把日期标注成了我大三时的那场辩论赛的时间,他是很仔细的人,怎么会把时间标错呢?

我反复查看,确认就是我大二时的辩论赛,为什么?陆时寒,你怎么能把我们相识的时间都忘记了?

“得了,没准儿是你记错了,”小黑推开我快趴进屏幕的脑袋,“毕竟变成鬼以后,生前记忆遗忘也是正常的。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怒了:“谁说我忘了!”我指着里面的人嘚瑟的把人家的名字一一叫出来,然后我的手指到了角落,是辩论赛旁听的观众,“额……”

我卡壳了,小黑一副服了你的模样:“行了,观众,不认识,我知道了。”

打脸来的非常快,打了小黑的脸,因为我认出了一个观众,虽然模糊不清,她也比现在生涩许多,但我还是认出来了,是蓉蓉!

照片切换,下一张,是学生会组织的爬山活动,陆时寒搂着我的肩膀,我下意识搜寻一圈,在树影后面角落里也发现了她,她看向镜头外的地方,只露出个侧脸;再下一张,学校运动会,我给陆时寒别号牌,照片边缘,她坐在观众席最前方,左手撑着下巴,过亮的阳光使她眯着眼,低垂视线;再下一张……

我在死后三年才突然发现,和陆时寒在一起的时间,居然有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同我们产生了这么多交集。

十张里面有一半有她,虽然都在角落,如果不认识,很难发现她出现的频率。我活着的时候曾多次翻看这些照片,就从未发现异常,毕竟照片的主角是我们,其他人是和风景一样的存在,而陆时寒也从未向我提及过她。

电光石火,有种诡异的猜测自心底油然而起。

如果她对于陆时寒来说也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那她怎么会这么凑巧总会碰到我们?何况这只是照片,是我们在一起几年的极小一段光阴,在没有拍照的更长的时间里,她会不会在陆时寒身边出现得更频繁?如果她出现的那么频繁,陆时寒真的注意不到吗?

可怕的念头一旦起来就再无法压下,我在书房里搜寻,果然看到书桌上的相片,那是陆时寒公司拿下第一个大项目的庆功宴,我当时不小心崴了脚,不能过去,陆时寒就开着视频带我和他的员工隔空庆祝,那一阵陆时寒压力很大,好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我忍不住截屏打印出来,没想到陆时寒一直放在书桌上。我细细看着,在他身后右下的位置,看到被他助理的胳膊挡住的半张脸,又是她!

这一发现有如五雷轰顶,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冷得要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在露出马脚。

我又忍不住想起我死前陆时寒的焦躁。是因为她吗?

我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卧室里他们的喘息愈发急促,我开始焦躁不安,想到蓉蓉手上的戒指,心跳又漏了一拍,我突然意识到,他们结婚了,所以,他们不仅会亲吻,还会做更亲密的事。

周围升腾起薄薄的黑色雾气,我想也不想扭头往卧室而去,小黑拽着我,一掌拍到我后颈:“你死了,要他给你守寡嘛!”

我死了,那为什么不让我走,让我在人世间逗留,又不让我触碰他,我生前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非要让我见证我的爱人在我还爱着他的时候和别的女人亲热?

黑色雾气渐浓,小黑叹口气,抓住我飘到外面:“你光惦记陆时寒,不想见你的亲人吗?”

对啊,我的人生里不只有陆时寒,还有亲人和朋友。

3

“死了老公才叫守寡。”我在小黑身后飘了一会儿道。

小黑很无语:“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路边年轻的夫妻在散步,两个孩子前后追逐,扑进父母怀中,是一对双胞胎,“哎呀,我猜你是大宝,对不对?”

“不对,我是小宝。”两张一样的脸咯咯笑着,仿佛快乐也变成了双倍。

公交站台来回踱步的男人愤怒输出,举着电话的手隐隐发抖:“……你那是借鉴吗,你那完全就是把我的程序复制粘贴过去的……”

尘世好喧嚣,有人欢喜有人烦恼。

就比如我,在捡拾起情感的第一天,感受的几乎都是负面的。

我们一起回到了我独居的公寓,是我大学毕业送自己的礼物,也是我自己做的软装,当时没有经验,做得不伦不类。

长久无人打扫,屋里积满尘土。

我整个鬼趴在沙发上自闭,脑子里还在想陆时寒,我知道我身体周围又起黑雾了,因为小黑在狠狠拍打我的后脑勺,他说这是怨气,一旦不受控制被怨气侵染,我会变成恶鬼,然后万劫不复。

虽然我是鬼,感觉不到疼,可他拍得我的头一直往沙发里陷。

“行啦,我知道啦。”为了避免继续消沉,我带着小黑参观我的闺房,卧室是极简风,没什么好看的,倒是书房里整整齐齐,通顶书架占了足足一面墙。

“呀,你还是个学霸?”

我不由脸红,书架上摆的并不是书,而是相册,我伸手想拿下来一本,没有成功。小黑帮我拿下来,翻开,里面每一张都是陆时寒,这样的相册,我有很多本,将书架摆的满满当当。

小黑震惊了。

“我对摄影感兴趣,又不好拍别人,就只能拿陆时寒练手。”我解释道。

小黑并没有因为我的解释而了然,反而乜了我一眼:“那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是24小时看着陆时寒吗?”

好像也不是,我的记忆有时清楚有时模糊。

我仔细回想,好像有些时候我不得不远离陆时寒,但原因我却记不起来。

“不是吧,毕竟我们还要上课,后来还得上班。”

“那你还拍了这么多,”小黑说着打了个哆嗦,“咦,像个变态一样。”

我被怼得一滞:“别用你单纯的小脑瓜解读恋爱中的情侣行为。”

书架上除了相簿还有几个本子,日记本里记载的是我对陆时寒的所有爱恋,我们的缘分萌芽于辩论赛,破土于他第一次叫我容容。

我家类似于老式家族,家风严谨,家规森严,长辈权威,但欠缺温情,爸妈包括亲戚都是连名带姓的喊我许容,冷冰冰的,如同陌生人。陆时寒是第一个叫我容容的人,像是闯进我世界的一束光,令人奋不顾身想抓住。

他真的很不一样,温和有礼,即便是辩论赛,也是旁征博引,侃侃而谈,没有像某些辩手,妄图以大嗓门喊服对方。

小黑拿起一本蓝色素描本,里面都是半成品的室内设计图,包括我现在的公寓和婚房,我蹲在他身边一起看:“我当时费了很大的力气呢!”

“那为什么不外包呢?你又不是学这个的。”

“我……”我无话可说,对啊,为什么不外包呢?好像有什么不得不让我这么做,可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挠挠头,记不得了,“大概是因为对陆时寒的爱吧。”

……

“你什么意思?”我不满的戳着小黑的头,他居然又打了个激灵,“你怀疑我对他的爱?”

“没有,绝对没有。”

做鬼其实挺无聊的,我倚在客厅飘窗,习惯性想要把窗帘拉住,小黑却在摆弄他找到的望远镜:“哇,这个看得好远。”

我很羡慕,看他拉住窗帘,在窗帘一角向外窥视:“小黑,你能教教我么?”

“这个看天分的。”

小黑虽然是个小孩,但他已经死很久了,据他所说,是碰见了有道行的人指点,才能触碰实物。

晚归的人三三两两到家,能看到对面楼住户陆续亮灯。

我凑近小黑,挤开他的脑袋蹭过去:“让我也看看。”

正对着的对面楼同楼层房间的灯骤然亮起,我看清里面的样子,忍不住后缩脑袋,又向前再看一眼,没有错,对面和我家太像了。

我直接飘到对面公寓查看,其实不能算完全一样,但已经像到令人发指。大到沙发,小到纸抽盒,几乎都是类似的颜色款式,甚至阳台上晾晒的床单都一样,但墙角的绿植卫生间的装潢又完全不同,我在两边穿梭几回,终于恍然大悟,一样的地方是能从窗户偷窥到的地方!

有人偷窥我的公寓,复制了一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房子!

……

他偷窥了多久才做到这种程度?

或者更早之前,在我没有搬过来之前,他是不是就在我周围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偷偷关注着我?

为什么?我活着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迫切想要知道对面房屋的主人,拉着小黑去寻找线索。

对面屋里所有灯都开着,灯火通明,但没有人在,我指挥小黑翻了翻,发现了诡秘莫测的事情。

所有的柜子都是空的,门口的鞋柜,卧室里的衣柜,厨房里的置物柜,这里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我趴在地上,看到地板上有层薄薄的灰尘,论理房子应该空置有一段时间了。

难道是中介领人看房吗?我飘到玄关,那里也是薄薄的灰尘,均匀的,没有脚印,分明就没有人进出的痕迹。

外面,小黑敲亮感应灯,门把手上灰尘同样分明。

可屋里的灯明明是刚亮起来,如果没有人进来的话,是谁打开的呢?

我在灯火通明的房子里不寒而栗,环顾四周,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如芒在背,我无处可遁。

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口停住,好像有人隔着一道门看着我,我似乎能看到他举起手作出敲门的姿势。

“当当——”

房子里的灯啪的瞬间熄灭。

我一路尖叫着,飘得屁滚尿流。

4

过于害怕,我飘回了墓地。这是我头一次比小黑速度快。

“怂货,你都已经是鬼了,你怕什么?”小黑无语。

“怕——怕人。”

“人都看不见你,你怕什么?”

“对吼,”我恍然大悟,转念又着急起来,“他盯了我那么长时间,肯定知道陆时寒是我爱人,他会不会偷窥陆时寒?会不会伤害陆时寒?陆时寒是不是因此出国的?不行,我得去找他。”

我着急忙慌又往家飘,顺手拉上小黑。

别问,问就是怂。

我跟在陆时寒身后,看他洗脸,刷牙,做早饭。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还爱他,他还在我身边。

直到他去叫蓉蓉起床吃饭。

好什么呢?我的念念不忘,我的魂牵梦萦,独角戏一样,他们都往前走了,只有我还困在当时。

我怎么能不生气?

我死了三年,陆时寒从来没有看过我,他甚至在我死后不久就和别人出国了,轻易的抛下当初的海誓山盟。我能理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活人当然比死人重要,但为什么这么快,我都变成鬼了,我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模糊,我都还记得他,念着他,他怎么能这么快忘记,这么快释然?

当初的深情厚谊难道是假的?

假的……

我抬头看向餐桌,陆时寒剥好鸡蛋,把蛋黄挑出来,只把蛋清放进蓉蓉的餐盘,他们之间不自觉流露出的亲昵还是令我窒息,我又忍不住想起那些照片,其中蓉蓉高到离谱的出现频率。

我和陆时寒初识的照片里就有她,她是为了陆时寒吗?总不能是为了我吧?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呢?

会不会……

会不会比我还要早?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趁着天亮,我和小黑把我公寓里的相簿查找一遍。

很奇怪,在我拍的成千上万张陆时寒的照片里,没有一张有她的身影。

难道真是为了我?

这就有些棘手了,和陆时寒在一起之前,我很少拍照,即便有也都在许家老宅,我不喜欢那里。但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我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许家宅院位于老城区。

“哇哦,挺大。”小黑感叹。

“我们家是挺有钱的,不过厉害的是我爷爷和我大哥。”他俩为了公司的发展忙到脚不沾地,行事风格狠厉,才让许家没有被不成器的子孙折腾垮掉。也因此他俩的行为被过度解读,基本是某些人行事的风向标。

许家宅子一开始就是一栋二层小楼,住着太奶奶、爷爷奶奶和我父亲姊弟仨,后来孩子们到了成家的年龄,太奶奶不愿孩子们离太远,爷爷干脆又建了三栋小楼,让婚后的我父亲姊弟仨家居住。

我们家住的那栋离爷爷他们最近,甚至有连廊相连。我住的房间在一楼,朝向好位置佳,但我不喜欢。

就像现在,我已经死去三年,我的房间还和很久以前一样,老式的家居,陈旧的摆设,谁能想相信,我的房间是和我太奶奶的房间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我指挥着小黑翻找为数不多的照片,找到便摊在床上,小时候我照片也很少,多数还是和太奶奶的合照。可能是回到熟悉的环境,又看到小时候的照片,那些我以为遗忘的记忆瞬间回笼。

太奶奶早年生活的很苦,结婚七年,太爷爷随军外逃,留她独自拉扯一儿一女。流言蜚语都是轻的,在动荡的十年里,她因为外逃的丈夫受尽折磨,还失去了小女儿。为了爷爷,也为了能再见到太爷爷,她坚持下来。

改革开放后,爷爷下海经商家里条件才好起来。爷爷婚后生了两儿一女,我的姑姑是最得太奶奶疼爱的孩子,后来就变成我。

父亲说是因为姑奶奶,我觉得也是。

我记事起,太奶奶的精神就不太好,连带我自小睡眠不好。

很多个难眠的夜里,我偷偷躲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窝着,有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会就着蜡烛的浪漫氛围喝红酒,跳舞或者闲聊。我就是这样一夜一夜,靠他们闲聊的几句话,拼凑出太奶奶的生平。

太奶奶当初护着姑奶奶被打断过腿,没接受治疗,所以走路有些拐。家里有钱后,爷爷请了专门的医生给她上门做理疗,那大概是她过的最好的几年,孩子孝顺,家中不愁。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我出生前不久,外逃的太爷爷辗转找到了他们。

我的父亲对痴心等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太奶奶的评价是想不开。

“……国内当时那么乱,他肯定觉得我奶奶是改嫁或者死了,拖了十几年才结婚,够意思了,奶奶就是想不开,不能体谅一下他……

……他后老婆无名无分跟了他那么久,怎么也得给人家个交代……”

太奶奶含辛茹苦,他却对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表示理解。多可笑。

至于太奶奶精神崩溃的原因,大概只有我知道。

无数个被禁锢在她怀里的夜晚,我整夜整夜醒着,听她小声重复的念叨:“二妮,听娘的话,千万别回你爹的信,你会被他害死的。”

一遍又一遍,像咒语一般缠住我,无法挣脱。

我的姑奶奶是被太爷爷害死的,他为了家中祖传的玉镯子曾偷偷联系了姑奶奶,姑奶奶还小,小到不能分辨信到底是不是真的寄过来的。不过来往几回,她就听从了那个未曾见面的父亲的话,偷偷跑回已经充公的家里,把隐秘角落的玉镯子找出来寄给了他。

她以为寄信就是那样的,夜班三更放到巷口老榆树树洞里,第二天父亲的信就会出现在她割猪草的笸箩里。可是那天,没有父亲的回信,只有凶神恶煞的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她和玉镯放一起的她的信,信里是对父亲的孺慕,也是她思想不端的罪证。

太爷爷出现之前,太奶奶一直以为当初那件事是人为构陷,即便姑奶奶被打成重伤,临死前意识不清的念叨过,她也只伤心于无法达成孩子见父亲的愿望。因为她不相信太爷爷溜回来连面都没露就又跑了。但是她对突然出现的男人讲述这些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梳着背头的男人沉默了,走之前,他道了歉。

太奶奶流着泪说后悔,不应该教她认字,这样她就看不懂太爷爷的信,也不会因此落人话柄,失了性命。

这个男人害死了姑奶奶,也压垮了太奶奶的精神。她把刚出生的我错认为早逝的姑奶奶,她叫我二妮,自称是我娘,她分不清日子过到什么时候,像几十年前那样拉扯我长大。

我有一段时间叫太奶奶娘,叫我的母亲妈妈,没有人纠正我,直到我自己搞清楚。

小黑把照片全部摆出来,寥寥无几,自然是没有蓉蓉的。

“你是大二认识的陆时寒,那你大一的时候呢?看看那个时候的照片。”

“我那个时候在医院治病,多半个学期没有去学校。”

“什么病?治这么久?”小黑好奇。

我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

“看来是冲陆时寒来的。”我低声道,与其胡思乱想惴惴难安,不如一查到底,被掩饰的不叫真相,这也许就是我徘徊世间的原因。

5

小黑对陆时寒失去了兴趣,开始往楼上几层人家探索。

我无法忍受陆时寒和蓉蓉之间的亲密,也跟在他屁股后面飘荡。

这家,有小婴儿,可以看见我和小黑,婴儿和小黑之间的互动吓坏了妈妈,我们只好告辞。

再往上,这家有条拆家的哈士奇,它第一次见我,屁颠颠过来查看,边靠近边左右晃着头,我看见它眼眸里清澈的愚蠢,它不认识我,居然想教我拆家,见我不为所动,又试图笼络一直嫌弃它的小黑。不过一切终结于它穿过我的身体,傻狗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目瞪狗呆,磨牙棒掉了都不敢低头。后来,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它两股战战缩在墙角,连饭都不敢吃,只好告辞。

再往上,很好,空荡荡的,只客厅有个沙发,屋里厚厚的尘土,一看就是没有人住。

我今天颇有些精疲力尽,仰在沙发上回血。

迷迷糊糊竟好似睡着一般。

应该是我五六岁的时候,太奶奶的寿辰来了很多人,大哥带着我们一群小孩玩耍,有个喝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出现在附近,他恶意的看向我们,突然开口:“谁叫二妮?”

“她,她。”几个调皮的男孩子指向我。

“咦,好土。”

“土包子。”

小孩子的恶意毫不遮掩,那个醉酒的男人哈哈笑着走了,孩子们还哄笑不停,就好像这真的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追着我嘲笑。

我向母亲抗议,母亲冷漠的看着我:“你太奶奶给你起的名字,这么叫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啊,二妮,乖一点,别惹你太奶奶不高兴。”

难以置信吧,我的母亲恨我,我是她平顺生活计划之外的产物,她不想要我,为了许家儿媳的身份也不能打掉我。她因此身材走样、肚子上留下了去不掉的妊娠纹和顺转剖的疤痕;我的父亲也同样不爱我,母亲怀孕就想方设法把他也拘在家里,他自觉因我失去自由。

所以他们几乎是兴高采烈的看太奶奶抢走我,把我当已死的姑奶奶养活,即使太奶奶那个时候已经神志不清。

明明生活在富足的家庭,我小时候却没有喝过母乳和奶粉,太奶奶每天煮了米糊稀粥喂我,后来是很粗的玉米面窝窝头。她固执地沉浸在那段艰苦的时光里,强行把她女儿的乳名套在我头上,偏执地认定我就是她早逝的女儿。除此之外,她很正常,不会再情绪激动地寻找姑奶奶,孝顺的爷爷觉得我父母付出良多,甚至因此多给了他们一个点的分红。

后来,她似乎是好转了,也会有清醒的时候,但对我来说却更加折磨。

她清醒的时候,不允许我呆在她的身边,觉得我妄图侵占她女儿地盘和东西,挥舞着手臂高声喝叫,把我撵得远远的;不清醒的时候又会哭哭啼啼地到处找我,找她的二妮。所以我的房间要和她的一样,确保她找到我就能直接代入回忆,以免大半夜来回折腾,所以我的房间不能关门,要确保她随时能进来。

她开心的时候,会拍我的背哄我睡觉,难过的时候,会抱着我念叨她的后悔。不明原因的疏远,莫名其妙的亲近,我在懵懵懂懂的年岁被她混乱的情绪反复牵拉,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难以成眠。

二妮,这个名字,它所代表的人是我清醒的噩梦。

我从未见过她却被当成她,被当成她又无法取代她。

太奶奶弥留之际终于彻底清醒,她干枯的手树枝一样,再也无法给予我温暖,她拉着我,和我道歉。

有什么对不起的呢?我在这里零星的温情都是她给我的,是她让我知道被母亲疼爱是什么样子,否则我穷尽一生都难以追寻。

我看着她慢慢合拢双眼,床前孝子贤孙们嚎啕大哭,我也忍不住落下眼泪,她终于去见她心心念念的二妮了……

那我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二妮,真的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小黑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尺子啪啪敲我额头,把我敲得清醒过来。

“你神魂不稳,为什么?”

“梦见一些不开心的事而已。你哪来的尺子?”我很好奇,之前没见他拿出来过。

“有个大娘的孙子把书包整个烧给她,她用不上就给我了。”

“呵,你鬼缘不赖啊。”

我起身准备去看陆时寒,却被小黑拉住。

“你干嘛?咱们接着去查呀。”

他表情严肃,把玩着手里的尺子,有种特别的气场环绕周身:“你不能去。”

“为什么?”

“她怀孕了。”

蓉蓉竟然怀孕了。

“你不用摆这个架势,我不会再靠近她。”月份小靠近会影响到婴孩,沾染新的因果,我都知道。

小黑踟蹰着,露出一副事情有变,我也没有办法,你不要怪我的表情,伸手在我额间一点。

6

我不受控制的往上飘去,穿过楼板,不由大惊失色。

这里和陆家,不,准确来说,我环顾四周,门口通顶的玄关柜,中间没有小象收纳盘和感应灯的展示区;客厅里的沙发很宽,没有玩偶;餐桌上枯萎到看不出本色的花……这才是我一点一点殚精竭虑装饰出的幻想中的家。

怎么会这样?

小黑站在我身后,幽幽开口:“去卧室看看?”

他用尺子抵着我的背,不允许我拒绝。

我看到婚纱照经典的黑白配色,看到陆时寒和荡开的白纱,再往前,新娘的脸被贴住,换成了蓉蓉的脸。

她笑着,死死盯着陆时寒。

我只觉毛骨悚然,慌忙退出房间。

蓉蓉她果然是冲着陆时寒来的。

她一直潜伏在我们周围,暗中窥探我,模仿我的一举一动,我公寓对面那间房也是她住过的吧,这里也是她复刻的我的装修,她盯了我多久,模仿了我多久?她想变成我然后抢走陆时寒,她成功了,那我呢?我是被她谋害的吗?陆时寒知道吗?

不行,我要去找陆时寒。

小黑啧一声,将我推至洗手台前,他手中的尺子狠狠敲在我头顶,声音似乎蕴含穿透灵魂的力量:“看清楚,你到底是谁?”

我僵立原地,睁大双眼,镜子中间似水波荡开,慢慢显出一张脸,和我在照片里看到的站在陆时寒身边的人一模一样,眨眼间,如轻纱滑落,又露出另一张艳丽的脸庞。

有什么从脑海深处喷涌而出,这么多年自欺欺人,此刻如梦方醒。

陆时寒根本就不是我的爱人。

我难以接受,变态竟是我自己!

被幻觉篡改过的记忆显露出真实残忍的原貌。

我在身份认同的困境里痛苦挣扎,直到太奶奶去世,我终于解脱了,不用再一边渴望自己是二妮,一边痛恨二妮这个身份。以后我就是许容,是独立的个体。

父母从环游世界的旅途中抽身来参加太奶奶的葬礼,他们依旧喊我二妮,我出言顶撞:“别叫我二妮。”

他们是什么反应?冷漠,疏离,不满我的不分场合,又好似怜悯我纠结于无关紧要的细节,于是冷冰冰的妥协:“许容,可以了吧。”

许容,许容。

一个两个都喊的毫无感情,像是对待陌生人。

我是在大二的辩论赛认识的陆时寒,当时只是认识而已,我一开始对他是没什么执念的。

大三的辩论赛,陆时寒认识了冯蓉蓉,他对冯蓉蓉告白的那场电影,我碰巧就坐在他们后边。

“我喜欢你,蓉蓉,做我女朋友吧。”周围很暗,我却能看到他眼里的光,专注的,只看向蓉蓉。

我背负太久别人的名字,听了太多冷冰冰的许容,于是无法自控地沦陷在那声饱含爱意的蓉蓉里。那是我第一次产生幻觉,将自己替换到冯蓉蓉的角色里。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我在后排小声说道,陆时寒误以为是冯蓉蓉说的,阴差阳错回应了我的话,他笑着,“知道了,我们奔着结婚去,就定大后年吧。”

“所以大一……”

我以为太奶奶去世,我会解脱。

但是,没有,我依旧整夜整夜睡不着,稍微有些动静就会心悸,她在我耳边念叨过的话不停不停的回响,直到我精神崩溃。

我在精神科住院治疗了很久,父母完成任务般定期来看我,他们说我矫情,说我是为了引起他们的关注,说我就是太闲了,吃饱了撑的。他们说你不缺吃不缺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每一次都使我前期的治疗功亏于溃。

大哥把他们撵走了,说我不需要他们,我也的确不需要他们。

大二是我过得最自在的一年,病情好转,可以享受读书的时光,晚上也能睡着。

然后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小婴儿,他们说那是我的弟弟。

我的母亲不再害怕身材走形,为了母乳喂养,她可以吃以前几倍的食物;我的父亲也甘愿待在家里,哄他入眠。他们动作生疏又细致,给他洗澡喂奶换尿片,全程不假人手。

原来,他们不是不爱孩子,他们只是不爱我罢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他们对小婴儿的爱带回了我的噩梦,它反扑的如此凶猛,令我无法正视我的精神状况,令我沉溺于自己编织的幻觉。

7

我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偷偷关注着我的太阳,却没有办法出现在他身边,怕阳光将我腐烂的伤口展露无形,我只能偷偷看着他,日复一日,拍了无数他的照片。

我制造了无数偶遇,小心翼翼地接近,又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发现。

看,即便我意识不清,我都深刻的明白不会有人爱我,一旦我真的出现他面前,梦就会碎掉。所以我和他最贴近的接触也不过是悄悄碰触他的影子,虚无缥缈,幻想我在默默陪伴他。

我在一次又一次的幻觉里,把自己带进冯蓉蓉的角色。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那些照片里,我都在角落隐晦又贪婪的看着陆时寒。

毕业后,他们同居了,我直接买了他们对楼同层正对的房间,学冯蓉蓉把家装饰出来,只是角度有限,看不见的地方我也无能为力。所以,如果我当时足够细心就能发现,两个房子不同的地方,是从我的公寓看向对楼被遮挡的部分。可我还在骗自己,该害怕的人,被窥视的人一直是陆时寒和蓉蓉。

我费尽心机进了陆时寒的公司,借机加了他和蓉蓉的微信。

我在蓉蓉的朋友圈知晓他们准备结婚,于是买了他们楼顶层的房子,兴致勃勃按照他俩分享的日常里透露的装修内容开始装修。

跟着他们逛家具城,逛电器城,甚至按蓉蓉晒出的戒指照片定做了同样的戒指。

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不是突然母爱泛滥,她竟然在我偶尔回家的时候也会上前问我:“你最近怎么样?”她甚至还去问了我哥。

我怎么样?我好得很。

可她不信,她和父亲强制我接受治疗,我不肯妥协,绝食相逼,他们只好退一步,监管我吃药。

药好苦,我的日子也是。

我时而清醒时而迷失在幻觉里,清醒时知道自己在做错事,我在自己胳膊上腿上划出无数道疤痕,想要阻止自己。但清醒时压抑的越狠,产生幻觉时对他的执念就反扑得越凶猛。

我逐渐不满足躲在暗处,开始渴望出现在陆时寒的生活里,我用网络电话骚扰陆时寒,又冠冕堂皇给陆时寒的焦躁安上别的理由。

我把他俩的婚纱照打印出来,换上我的脸挂在卧室。

我清醒后越发痛苦,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不能是容容,我为什么不能是蓉蓉!

我好像陷在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可是一切总要有尽头,他俩要举行婚礼了。

我最后一次清醒,车速飚的很快,幻觉里的我急着去参加婚礼,我和陆时寒的婚礼,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不出现他面前,我疯狂到试图取代冯蓉蓉。

好在我醒了,母亲的号码亮起,我平静的接通。

“容容,你在哪里?”对弟弟的爱让她改变了说话方式,她现在习惯说叠词,吃饭饭,玩车车,许容容。

“有什么事?”

“你在哪里?妈妈去接你好不好?”她好像很难过,是因为我吗?“你在开车吗?靠边停车好吗,你生病了,妈妈带你去看医生好吗?”

我怎么会生病呢?我不缺吃不缺穿,我好着呢!

只是我做了坏事,做了坏事,要受到惩罚,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我抬起头,太阳好耀眼。

“再见,妈妈。”

真相大白。

“陆时寒出国是因为我吗?因为我对他的骚扰?”

“不是,他业务拓展到国外了。”

“我自杀当时……连累到别人了吗?”

“没有。”

“他知道吗?”

“嗯,当时查你的车祸,警察找过他。”

“你说你姓范对吧?”

“嗯。”

“我墓碑后面还活着的那棵是桃树吗?”

“是。”

“原来你一直在提醒我。”

“……”

“为什么?”

“你执念太深,死后神识混沌,难入轮回。”

“原来如此。”

我听到锁链碰撞的声响,清脆的,悦耳的……

好了,关于我死后的第二十年岁见小说和这是我死后的第三年,我的爱人陆时寒一次也没有来过。的问题到这里结束啦,希望可以解决您的问题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