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痒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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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天晚上,我和女友小颖在家里心情不错地欣赏一部经典爱情电影。小颖温柔地依偎着我,她颀长婀娜的身姿、雪白的肌肤、青春女人清香的气味,使我激情洋溢。我拥着她,不时地凑过去,来一个轻轻的吻。可以说,小颖让我又恢复了青春的活力!可正当我们沉浸在美好之中时,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会是谁呢?偏偏在这时候?我心中溢出些许不快,还是去开了门,抬眼一看,惊呆了,是公安局的人。来人说:“我们是东城派出所的,奉命执行公务!”说着,还向我展示了他们的证件。尽管证件离我眼球很近,可全然没有打量一下的兴致。我审视了一眼民警,他们神态凝重冰冷,腊月里封冻的河面似的。我浑身的毛孔不禁一阵激灵。他们问了我的身份后,就让我跟他们走。我清楚,他们找我,绝对不会是为了给我奖赏。正像上小学时一样,只要老师下课时神情严肃地一喊,到办公室里,被迫摊开的小手,总要重重地挨上几笤帚把子。可那时是哑巴吃饺子,自己心里有数。上课时搞小动作,当然会受惩罚。现在呢,受传唤,究竟犯了什么王法?我懵懵懂懂,想不出来由。可生活就是这样,不该来的不请自来,不该去的留也还去。怕也没用,躲也没用,这也许真的就是人的宿命。小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血色,她用充满疑虑的眼神望着我。我尽管也一阵紧张,可心里没有病,不怕鬼敲门,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我走近小颖,语气肯定地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我去一下就会回来。”派出所的人看了看小颖问:“你是他什么人?”我怕小颖在害怕和慌乱中回答不好而受牵连,就急忙替她答:“她是我妻子。”他们没有再问什么,对小颖说:“我们有事找他,有什么情况再具体通知你。”小颖望着波澜不惊的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幸好是夜晚,我所住的小胡同无人走动,只是当我跟他们出来时,尽管脚步很轻,邻家的狗,还是听到了动静,吠了几声。我真该感谢这夜色,给了我一些脸面。可胡同里那些发着昏黄光亮的路灯,还是像熟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我,我心里就有些难为情。我被稀里糊涂带上了车,宛如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飘摇着跟他们走了。路上,我想,自己没有做过什么让民警费心的事呀?尽管,有一次,拒绝了一块做过买卖的那个吴红的暧昧要求,让她很是不快,甚至恼火,可她总不至于昧着良心告我怎么她吧?况且,她还欠我几万块钱呢。其它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了。那时,我心若清秋湖水,坦荡明净。到了派出所,我被带进一个房间,坐在一把落满灰尘的铁椅子上,一看对面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八个大字,就知道是被当什么嫌疑犯了。派出所的那两个人,威严地端坐在我的对面,看起来,一场审讯的大戏,马上就要上演。我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我摇着头笑了笑,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为了写作,我曾经好多次想去体验生活,可冬去春来,因百事缠身,都成蹉跎。没想到,一不留神,却体验了这样的生活。派出所的人准备好纸笔后,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张硕。”“性别?”我沉默。真他妈多问,总不至于看不出我是男女吧?“文化程度?”“大学。”“家庭住址?”“康乐新村138号”“知道我们叫你来是什么事吗?”我不亢不卑地摇摇头。“你要用话语回答!”胖民警对我要求道。“不知道。”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与他们对视着。“你知道我们县城有个‘美人鱼’发廊吗?”这个发廊我还真的知道,它已经在小城的阳光路上招摇好几年了。特别是夏秋的夜晚,那些吊带超短裙们,会在发廊门前,骚首弄姿,把他们的春光,尽情地展现在过往行人眼前,充满欲望的肉体侵淫着迷蒙的夜色。我敢保证,这些威严的民警们,一定也从那里走过,当时,他们心里不知产生过怎样的欲望?“知道。”我一边回答一边想,问我的事一定与这发廊有关,可这发廊我从来没有去过,尽管我是有着正常欲望和要求的男人,但还没有下贱到去找小姐发泄。“你最近去过那里几次?”民警声色俱厉地问。听他们的问话,好像我是个经常穿行在烟花柳巷的色鬼。“一次也没有去过!”我的答话因气愤而断然。“你要对你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负责!”胖民警有些生气地用手拍着桌子对我说,随后,胖民警打开一盏探灯,刺眼的灯光直直的射向我,使我的眼睛和面部很不舒服。“请你们把灯关掉!把我当罪犯对待,这是在污辱我的人格!”我几乎在怒吼。胖民警从鼻孔里挤出几声冷笑,没有理睬我。显然,我的愤怒像抛向他的一团棉花,显示不出任何的硬度和力量。“你们找我来到底是为什么?”我追问。“我们怀疑你与一起嫖娼案有关。”“你们不能凭空污人清白,要有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也不会把你带来。”胖民警说:“5月26日晚上11点多钟,我们突击到‘美人鱼’发廊检查,你在‘美人鱼’发廊二楼的3号包间里正和一个小姐鬼混,听到动静就从后窗跳出,顺着一个脚手架下来逃跑了,对吗?”天啊,他们编造的情节比侦探小说里的情节还生动。“你们不是在编故事吧?”我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们。胖民警对着我轻蔑地笑了笑,然后用手举着一张名片厉声问:“这个东西是你的吗?”我向前探了探身子,看清楚了,那名片的中间“张硕”两个大字清晰醒目,上边的店铺名称,下边的街道名称,联系电话都是我的,这是千真万确!“是我的。”“那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我不懂你的话。”我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说。真他妈的逗,我的名片与嫖娼能扯上什么关系?我想。荒唐,实在是荒唐!“这名片是我们在搜查现场——也就是发廊小姐的床上拣到的,经小姐证实,就是嫖客慌里慌张穿衣服逃跑时,从衣服兜里掉出来的,而这名片又是你的,你怎么解释?”胖民警瞪大了眼睛质问。“别人就不能有我的名片了?”我觉得他们的推理幼稚可笑。“那你告诉我们你的名片都给过谁?”我沉默。一是记不清,二是不能说,我不能再让我的朋友像我一样遭受无中生有的审查。“我们是不会冤枉你的,”胖民警说。他一挥手,另一名民警带进来一个女人。一看那乳壕深露、短裙齐臀的打扮,就感觉是小姐。“那天晚上是他吗?”胖民警指着我问那女人。那女人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答道:“是。”“现在,证人已经确认那天晚上从现场逃跑的就是你,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胖民警的话语十分威严。“无耻的东西,你仔细看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要冤枉好人!”一向冷静的我终于坐不住了,几乎是对那个女人咆哮起来。那时我怒目圆睁,脸色也一定是铁青的。我真的想过去给她一顿拳脚。“张硕,你搞清楚了,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胖民警说,“做了这等事,还理直气壮,亏你还带着眼镜,文质彬彬,是个知识分子。”胖民警的话很显然是觉得我给知识分子抹了黑。我不屑地瞪了胖民警一眼。“你看仔细了,是他吗?”胖民警把脸转向那女人说,“一定不能搞错!”那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她再次肯定地点头。就这样,在所谓的“人证”、“物证”面前,我就被认定是嫖客了,就像阿Q被认定为革命党一样。因为认罪态度不好,也没有人为我说情,我被拘留一周,罚款三千元。我思来想去,怕家人颜面上过不去,就让派出所通知了小颖。小颖替我交了罚款,并且每天给我送饭。她每次无言无语地来去,都给我的内心增加无名的羞愧和苦痛。铁窗里,我无奈地抬眼望着远天的云朵,觉得生活一忽儿就变得飘飘渺渺,亦真亦幻,不知哪些才是靠得住的东西了!出来那天,小颖代表亲属签了名。我对小颖充满感激,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宽容、最厚道、最值得信赖的女人。我从禁闭室走出来,就一眼看到了小颖,她的目光幽幽的,神情有些沮丧。我急忙奔过去,喊:“小颖……”她什么都没有说,委屈地哭着跑开了……回家后,我就给小颖打电话,她要么不接,要么关机,去她的馄饨馆找她,又关门大吉,我的心,只有无可奈何地忐忑。一个哥们给我打来电话。“你小子这几天死哪去了,手机总是关着,你家里人说你去参加一个什么会了,我就有些不信,一个小商人,还参加什么鸟会?该不会是玩小姐被抓进了局子吧?”平时,我们总是互相调侃,可这次我却高兴不起来,听着那哥们的话,心里酸溜溜的。“真是因为小姐的事进了局子”我这样回答道。“找情人有可能,要是去玩小姐,就不是你张硕了!”那哥们这样给我下了定论,我心里尽管有了一丝安慰,却还是一脸的苦笑。这一次的事真是如鲠在喉。尽管我没有叮嘱小颖,可她还是为我保了密。小颖一定是告诉我妹妹,我去参加一个杂志社组织的笔会了。因为日常写点东西的缘故,以前我也去参加过一些笔会,家人当然会相信的。

2出来后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很郁闷,尽管释家的典籍读了不少,但对眼前的事还是难以超脱。我几乎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昨天,一直关系很好的一家杂志社,让我给他们的“商海百味”栏目写篇稿子,却被我一口回绝了,我的店铺也让妹妹和两个招聘的雇员给打点着,而我就整天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看闲书,抽闷烟。饮食起居,都变得无规律可谈。一个傍晚,一天没有吃顿正经饭的我,觉得肚子里实在有些欠缺,就又下决心去了小颖的馄饨馆。往常,我是她馄饨馆的主顾,要是三两天不去喝上一次馄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我爱上喝馄饨,纯粹是爱“物”及“乌”,也就是说,我是先喜欢上了小颖的馄饨馆,才喜欢上了她的馄饨。我喜欢她的馄饨馆,有几种因素。一是距我住处不远。从家出来,步行五分钟就可到达;二是整洁卫生,店面尽管不大,可那种朴素整洁,让人感觉舒坦;三是经营方法的怪异,也颇耐人寻味。每天,她最多只卖出九十九碗馄饨,多一碗都不做。完成任务后,就悠闲自在地读书。有一次,我去喝馄饨,小颖说:“对不住了大哥,我无法再给你做了。”我感到诧异,她明明闲着,怎么就没法做呢?小颖说:“我今天已经卖够九十九碗了。”我说:“你怕钱挣得多,咬手吗?”她笑了笑答:“我是图个吉利。”(后来,我才知道,这九十九碗,寓意生意长久。而差一碗,不满一百,寓意把圆满留给明天。)那时,我见青春靓丽、眉目清秀的小颖,正拿着一本杂志在看,就惊奇地低下头侧目去望,却见是一本《诗刊》。我觉得一个卖馄饨的年轻女子,有此雅好,非同一般。特别是她不因利而趋之,恬淡镇静的态度,更令我油然而生好感!再者,小颖的馄饨也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它馅多皮薄,货真价实,汤香味美,喝碗馄饨,汤做水、馅做菜、皮做馍,真是一举三得,三全齐美。去的次数一多,我和小颖,自然就相熟了,在她不忙时,我们开始有了多多少少的交谈。我记得第一次是从她的读书谈起的,我知道了她喜欢文学,尤其对诗歌、散文,爱得真挚虔诚,她也知道了我与文字的特殊感情。再后来,我知道她有过短暂的婚姻,短暂得甚至没有度完蜜月就夭折了,原因是她错爱了个花心的男人,在他们的蜜月里,那家伙却仍与第三者上床。小颖也了解了我婚姻的不幸。论起来,小颖该是我的学妹,她大学时和我同一所高校,又都是学中文的,只是我比她高几届而已,毕业后,她被分到我们小城一家中学当教师。因为和那个花心的家伙同在一个学校工作,离婚后,她就辞职开了这个馄饨馆。记得我和小颖的关系升温,是在我给她题写了馄饨馆名之后。有一次,我对小颖说:“你的招牌不够醒目,应该请人好好写上几个大字儿,招牌可是门面呀!”小颖清纯地望着我说:“那就请大哥操刀吧!”不知出于什么意愿,我竟然没有谦让,更没有拒绝,我给她题写了“可心馄饨馆”几个大字,并且刻在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上。换牌那天,小颖还放了鞭炮,搞得甚是郑重其事。来喝馄饨的人,见换了招牌,就驻足抬头欣赏,皆夸赞字体,古朴苍劲,很有大家风范。从那时起,我发现小颖对我的眼神里,增加了欣赏和喜爱的因子。终于,在我们一次轻松愉快的交谈后,她向我敞开了爱的心扉。谢天谢地,这一次馄饨馆的门开着,我心里一阵紧张和激动。我走进去,还是和往常一样,径直去了靠墙角的那张桌子,我觉得那里总是比门口安静一些。小颖大概是提前扫视了我,我进屋时,她就转身去操作间了,我只影影绰绰看见她一点背影。那位店员小姑娘见我进来,就忙过来热情地给我倒了一杯茶,问道:“张哥,怎么好长时间不见你了,不在家呀?”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含混其词地点头“嗯”了一声。“你先坐,我去告诉小颖姐。”小姑娘说着快步去了操作间。我的心却更加莫名地紧张。以前,我有时会和这小姑娘一样走进操作间去的,这会儿却没了往日的勇气。都说做贼心虚,可自己没有做贼,为何也这么心虚呢?“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随后我这样宽慰自己,心就安定了几许,于是点了一支烟,故作舒缓地抽起来。

我的烟还没有抽完,小姑娘就把一大碗馄饨端了上来。她有些羞涩地望着我解释了一句“小颖姐正忙呢!”就转身忙她的去了。我知道小颖不肯见我,但望着她亲手为我做的那碗色香味俱佳的馄饨,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我品尝着那碗馄饨,那鲜亮的海米,墨绿的紫菜,晶莹的油滴,一会儿就变成了小颖娟秀的脸庞……

3手机突然响了,我以为是小颖打来的,萎靡了一下午的神经立即兴奋起来。抄起接听,却是一陌生女人,声音嗲声嗲气,充满淫荡,像在找她情人,真是的,我他妈居然兴奋了一下,这与我有何相干?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在床上,慵懒地重新闭上眼睛。突然,却想起一件事。我大学时的同学李楠从南方回来了,约好今晚七点,在我们小城最豪华的仙人聚大酒店聊一聊,几年不见,听说那小子发达了。这个约会我无法推辞,因为我和李楠,还有李楠的妻子彩云,是大学同学。李楠不知道我离婚了,上午还特意告诉我,让我带上夫人。我想彩云是一定会到场的。真是光阴似箭,人生易老。大学毕业一晃就十多年了,想想大学那几年洋溢着青春和蓬勃朝气的生活,再看看现在的状态,心中就感到特别的酸楚。这几年的日子简直像鸡狗。那时,我是有名的校园诗人。会写诗,当然是女同学们追求的对象,彩云就是我的追求者之一。尽管我也喜爱俊秀的彩云,可当时认为,自己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学生,还没有任何建树,是无权恋爱的。所以,对女孩子们的追求,我一概视而不见,闻若未闻。我记得彩云还给我写过求爱信,可我却没有一个纸片回复给她。我一直沉默,彩云就觉得我看不上她,快毕业时,就赌气跟了我的同乡也是大学同级同学的李楠了。我极力想象着彩云现在的模样,她该是一位美丽丰润、气质高雅的少妇了吧?我不想让彩云看到自己现在糟糕的样子而失望,于是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把已经几天没有刮过的胡须清理得干干净净,找出我那条白色的体恤和瓦蓝色的牛仔裤,整整齐齐地穿上,又对着镜子往头发上撒了些啫喱水。整个人霎时精神了许多。这是干什么?我对此刻的虚荣感到可笑,觉得这是一种没有自信的表现。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到门口打的去了仙人聚大酒店。夏日傍晚的街道上,男男女女,东来西往,人流车流,交相辉映,无疑交汇成小城一道光怪陆离的风景。而在这五光十色的河流里,最抢眼的就是那些穿着五颜六色,大胆露透的女性,那打扮、那姿态,甚至有某些故意诱人的嫌疑。的士跑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仙人聚大酒店。我被一名个子高挑、长相秀气的服务小姐引导着,上了二楼一个叫“青莲阁”的房间。服务小姐帮我打开房门,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就进去了。高档餐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见我走进来,第一个起身迎接的是李楠。他衣衫考究,气宇轩昂,一幅踌躇满志的模样。“张兄,我们等你好久了!”李楠伸出右手,快步迎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用眼扫视了一下灯红酒绿的现场,发现在座的人一个个精神抖擞,英姿飒爽。怎么没有看到彩云?我和李楠他们寒暄时,突然意识到。李楠拉着我的手走到餐桌旁。在座的几位都是高中时的同学,除白梅外,其余的都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小城。只有坐在副主陪位上的那个女人,不知何许人也。我和大家一一握手。当我把手伸向那个唯一陌生的穿戴高档、浓妆艳抹的女人时,心头一颤,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她有些腼腆地把手伸给我。“张兄,我来介绍一下,她叫汪黎,我现在的妻子!”彩云呢,被他抛弃了抑或出了其它意外?我的大脑轰地涨了起来,木呆地站在那里。“张兄,快坐下呀!”李楠和其他几个同学,见清瘦高挑儿的我,愣愣地站着,都急忙对我说。我被让在了主宾的位置上。李楠端起酒杯说:“来,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今晚的相会,干杯!”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此时,我不想说话,只想喝酒,好像唯有酒才能冲淡心中的疑虑和烦恼。三杯酒过后,李楠把头转向我这边,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和彩云离了。没想到,日子好过了,却没了共同的语言和情趣。男人嘛,为了事业难免逢场作戏,可彩云受不了,整日吵吵闹闹的,唉,实在是没有办法,就离了。”李楠装出无可奈何而又非常惋惜的样子。“可是,我没有亏待她,给了她一大笔钱。”他又补充道。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彩云在哪里?”我问李楠。“她带孩子去了S市,在那里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李楠说着这些的时候,瞅了一眼汪黎,似乎怕她听见。我相信彩云的能力,但是觉得这一切对她不公平!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可是古训。想当年,彩云和他小子没有少吃苦。他刚下海做毛皮生意那阵子,因为经验不足,弄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彩云却没有怨言,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还账了,那一段日子的愁苦是可想而知的。后来,他到南方闯天下,在珠海,被一家韩资企业收留了,再后来,就当了业务经理……有了几个臭钱,就把共患难的女人甩了,还想他妈的即当婊子,又立牌坊,我鄙视这样的人,觉得这是小人得志。我瞥了一眼端坐在那里,装作一幅淑女模样的汪黎,突然想起下午打错了手机的那个嗲声嗲气的女人。都是一路货色,我想,李楠与彩云婚姻的破裂,一定与她有关。我不想再听李楠的解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过了一会,风韵妩媚、俏丽性感的白梅主动站起来和我喝酒。白梅说:“张硕,你们几人同城,相见极易,咱们却很少见面,来,干一杯!”我望着情真意切的白梅,不得不站起身来再次端起酒杯。白梅是今天几个同学里唯一的女性,上高中时她就很活跃,人样儿也长得水灵俊俏,是许多男同学的偶像,我们的校花。“那时,你是咱们班的才子,作文常常被当范文,我们都很嫉妒你,这几年早该有大作发表了吧?”我们干了一杯酒,白梅温柔地望着我,又扯起高中时的那些破事。她的绿宝石项链在雪白的乳沟间随胸脯的起伏一摇三晃的,十分引人注目。高中时,白梅骄傲得像一位公主,当时的我们是光腚打铁,边儿都沾不上,没想到今天能得她的青眼。“真是让你失望呀,我现在都成行尸走肉了。”因为没有和她叙旧的激情,我就这样不欠礼貌地打了个哈哈。我的回答似乎让白梅失望,她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睛里,显露出几分尴尬。“张硕兄太谦虚了,他从单位出来后的这几年,可是有不少大作发表啊!”外号“小喇叭”的同学一边说,一边端起酒杯来邀请我。当年的小喇叭学习尽管不甚用功,可嘴巴子却能说会道,十分利落。那年高考落榜后,他就下海经商了。他卖过种子、农药,传销过健身器材,跑过保险,可惜的是,这些行当最后都花败叶落,没有使他的日子滋润起来。近几年,他开始枯木逢春,代理的几样药品对了路,腰包就日复一日地硬朗起来。据说,他不但购下几处宅地,还买了三栋商品楼房。“你辞职了?”白梅惊讶地注视着我问。我望着白梅,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答。白梅夹了一块西芹缓慢而优雅地往嘴里放,那神情很显然是在等待进一步的答案。我于是又慨叹道:“迂腐的文人在官场弄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一走了之。”这时,李楠把酒杯碰过来,那做派极像位首长,他开导我道:“张兄,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世态无常,要想开点,不要折磨自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要学会对自己宽容!”听了李楠的话,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知道他都听说了我的什么事,对我一脸苦难深重的同情。他的这番开导,反倒给我内心雪上添霜了。酒气和烟气渐次弥漫了房间,大家的话语多起来,内容也变得丰富多彩。黄超干脆说起荤段子,真不愧是高手,笑得大家前仰后合的。你不得不佩服黄超这家伙的心胸,都下岗多年了,在街上摆个水果摊儿,家里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可他仍然能够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时不时说点男女间的荤事儿,逗得大家春心荡漾的。白梅注视着我。她甚至无法抑制内心产生的对我的好感,就又把端着酒杯的手臂伸向我。我没有看见,小喇叭就急忙提醒我:“张兄,我们的美女向你发起进攻了,你怎么没有反应呀?”我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说:“抱歉,失礼了。”我发现白梅正盯着我,眼睛深处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和白梅现在可以说都是孤男剩女。我重新敲起了木鱼,她尽管官儿做到了副总,可因为流传的那些和头儿的风流事儿,没有哪个俊男愿意和她配对,不错的资源就一直闲置着。所以这个时候,我真的想躲开白梅,唯恐别人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咱对美女可是投怀送抱,有来有往,可人家白梅就是不找咱喝。”小喇叭用他那韩版男人的细眼,看了看白梅,又看了看我,用极夸张的口吻这样说。高中时,他就是幽默大王,现在一点不减当年。“美人对眼睛来说是极乐世界,对心灵来说是地狱,对腰包来说可是炼狱呀!”我不知怎么,就说出了一位法国文学家说过的话。白梅的脸红了。我意识到,我的话说得有些过了,就急忙补充说:“当然了,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辈?”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和白梅碰了一下杯,把酒喝干了。平时,大家为生计都像夏季傍晚的蝙蝠,急迫地钻出窝儿,在那尚明渐暗的光阴里各自翻飞奔忙,能这样聚到一块儿,轻松闲聊的机会还真的不太多。我尽管因自己,还有彩云的事,心情有些抑郁,可觉得还是不可挂在脸上,扫了大家的兴。于是,就慢慢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话语也比先前多了,还按小城酒桌上的规矩,和在座的每个人都碰了两杯。大家望着渐渐洒脱起来的我,又激动又惊讶。白梅甚至潮湿了眼帘。也许她觉得我此时才是个真正的男人!我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周围的东西开始旋转起来,我努力睁大眼睛,但所看到的一张张脸,由模糊变清晰,又有清晰变模糊。我听到他们不断的说笑声,后来,谁还“张硕,张硕”地喊了我的名字,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早晨,当我醒来时,出了一身的粘汗,头还针刺一样的痛。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直直地照射在我的脸上,好像是对我拒绝他们的普照表示抗议。我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一切,可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散的场,我又是怎样回的家了。手机响了,是白梅打来的。“张硕,怎么样了,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吧?”白梅关切地说,“我早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休息,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身体呀。”“没什么,谢谢,让你费心了!”我心里想,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了,一大早的就打来电话,话语里饱含着少有的关心和体贴,再一想她昨晚的举动,就不禁警觉起来。“你的事我昨晚听说了,她太不该离开你了,我真是为你打抱不平。像你这样的好男人,现在社会上可是越来越少了,可她却把宝贝不当宝贝。”我只是默默地听着。“离了也就离了,总还会有人钟情你的。”“对这事,我已经淡了!”我这样告诉白梅。“以后有什么打算?”白梅试探性地问我。“还没有仔细考虑过。”白梅觉得我热情不高,就没有再说下去。“你休息吧,记住,一定要吃早餐。我上午有时间的话就去看你。”“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就不麻烦你了。”我急忙推迟说。我知道白梅的脾气,她向来是敢做敢为的。我怕她真的找上门来,就顾不上头昏脑胀,急忙起了床,洗把脸就躲了出去。

4白梅没有来。这一天终于过去了。晚上,我的身子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想睡着,偏偏在这时,手机烦人地响了起来,我看都没看就挂了,可它像和我较上了劲,又响了起来,我又挂了,它停了一下又响。“谁他妈的神经病,这么晚了还捣乱?”我一边自言自语地骂,一边不情愿地接听。这一听,吓出了一身冷汗……电话是我女儿打来的,惊恐的哭喊声撕肝裂肺!前妻自杀了!焦急中,我一边和女儿联系,一边呼叫急救车,一边指挥的哥直奔前妻的家。终于到了,我飞奔进屋,发现前妻倒在豪华客厅的地上,腰身佝偻着,伸着的左手臂旁的地上淌了许多血。女儿趴在她身边,用手死死地捂着她的伤口,无助地嚎啕大哭。我判断她是割腕自杀的,因失血过多,已经休克,苍白的脸上写满痛苦。我急忙俯下身子,接替女儿,用双手按住前妻的伤口,然后,让女儿找来一块毛巾紧紧地缠在伤口上,抱起她就往外跑。急救车嘀哒、嘀哒地鸣起警笛向医院驰去。前妻躺在担架床上,像死去的人一样,其状揪心。说实在的,虽然我们没了当初的那份爱,却不愿见到她今天的遭遇。前妻被直接送进急救室,医生吩咐吸氧、输液、输血三管齐下,护士们忙碌起来,氧气瓶、输液架,全上来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我希望她能够得救,不是因为女儿,而是从内心觉得,要是她这样年纪轻轻的走了,太可惜。

我正这样为她默默祈祷着,这时,去取血袋的护士急匆匆跑回急救室来,对医生说:“她的血是B型的,库房已经没有这种血带了。”深更半夜的,怎么办?如果求助市立医院,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后才能输血,大家都一脸的焦急和茫然。“我来吧,我是B型的。”情急之下,我不得不自报奋勇。再怎么说,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唉,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偏偏让两个已经曾经沧海、无缘无分的人狭路相逢。经对血液取样化验后,我躺在了和前妻比邻的一张病床上,一会儿,就看到,从我血管里抽出的血,开始流进她的体内。我不清楚,如果她清醒的话,会不会接纳我为她做的这些,她的血管里开始流淌一个曾经被她认为是无能之辈的血,她会不会感到羞辱?可是,不管她醒来后会是什么表现,为了她的生命,我拿出了最大的诚心和宽容。脸上留有一道道泪痕的女儿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两只小手还不住一颤一颤的,似乎余惊未散。我望着她,眼角湿润起来。我原来以为婚姻像丝团,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会很乱,但要想彻底摔碎它、拆散它,绝非易事。现在看来,婚姻更像件陶器,尽管表面很好看、很美丽,内部却是空虚的,它在悠悠岁月中,很容易进风、进雨,甚至破碎。我和前妻刚结婚时,一度也曾非常恩爱,她敬佩我的文采,我羡慕她的精明,夫妻天地,其情也真真,其乐也融融。结婚一年后,我们有了女儿,取名“晶晶”,两层含义:一是女儿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二是希望女儿像美玉,玲珑剔透。可是,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变迁,使情感的页面,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眼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蒸蒸日上,她对原来的那种安贫乐道的生活,再也没有了情趣,加上我后来的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决然辞职,让她看透了我的朽木不可雕,她对我的孤傲清高,更是嗤之以鼻,甚至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程度,两人之间的争吵逐步升级,与日俱深的情感裂痕终于使婚姻破碎,她弃我而去,奔了丽人服饰公司的老板吴天河。因为同在一个小城,又是同龄人,我了解吴天河的德行,腰缠万贯的他,换女人比换衣服还随便。前妻和我摊牌那天,我就警告过她,可她觉得她就是吴天河的唯一,好像吴天河和她结合后就会由狼变为羔羊。我为她输罢血,躺在床上,觉得头有些晕,浑身非常疲惫,可是,当看到经过几小时的抢救,她蜡黄的面色慢慢变得有了生机,呼吸也越来越有力,越匀称,心才释然,她的生命如隆冬过后的旷野,又开始活泛起来!下半夜了,病房的内外异常宁静。女儿被我抱到了床上,也睡熟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和几年前一样,小小世界里,又成了曾经的我们三人,但此三人已非彼三人了。病房里新洁尔灭麻麻的味道和这特殊的环境,我难以适应。尽管两只眼睛酸涩疼痛,却一时无法入睡,百无聊赖中,就侧过脸,望着她输液器里的液滴,在一滴、一滴缓慢下落。可悲、可笑、滑稽、甚至幽默,我在想,在人生的大剧场里,我们此时上演的算是一部什么剧呢?几天内发生的事儿,加上消瘦的我为她献血,折腾得实在够呛,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我醒来时,已是清晨,一抹红霞从东面的窗户映过来,病房多了一些明亮和温暖。麻雀们也醒了,在窗外的树上叽叽喳喳叫着,走廊里也有了人的走动声、咳嗽声、说话声。护士推开门走进来,开始给她量体温,测血压。我问护士:“情况怎样了?”“正常,”护士说。“请你过来帮一下忙,”护士突然叫我,“她包扎的胶带松弛了,我去取胶带,重新包扎一下。”我急忙走过去,一只手扶住她的左臂,另一只手按住伤口上的纱布。这时,我发现她的眼角有泪水流出。她已经恢复了知觉。女儿也被说话声吵醒,她从床上一起来,就跑到前妻跟前,边用小手为前妻抹泪,边哭着喊:“妈妈,妈妈,你听见了吗?”前妻的泪更是泉涌而下,尽管她没有睁开眼睛,却用手握住了女儿的手。这一刻,我也激动了,泪水也模糊了我的眼睛。人啊,有时候,许多内心里的东西是说不清的。“我爸爸在这儿呢,他为你输了许多血。”女儿对前妻说。我发现,此时,前妻露出感激的表情。她的右手从女儿的手上移开,抓住了我为她按胶带的那只手。她的手停留在我的手上,很凉,也很乏力。我心里产生了一丝酸楚。我本想把她的手移开的,可是,又觉得这是一个生命垂危女人善意和感激的抚摸,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在生与死的天平上,就太显得无足轻重了。此时此刻,我无论如何应该给她一些安慰,让她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5一天上午,我正在服装店的收银台前坐着愣神,就在这时,进来了几个说说笑笑,打扮入时的女孩。其中的一位,忽然向我深深扫了一眼,却有些惊讶地把脸转开,随后,匆匆离去了。那一刻,我的大脑也格外警惕起来,那个胖胖的女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小店里每天都进进出出许多人,有几个眼熟的本属正常,再加上我接了白梅一个电话,一整天里都在想怎样婉言谢绝她的事,对那个女孩也就没有很在意,甚至遗忘了。可是,第二天,那个女孩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只站在我服装店的门口,把身子探进去,瞟了我一眼,就走开了。我急忙站起身,追出去看,也许她进了别的店铺,却转眼不见了。我想,她的举动一定和我或者我的小店有什么关系。白梅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帮他们公司,写一篇发展历程的报告文学,这种歌功颂德的事,我还真的没有干过。尽管我的一位同道,曾因此发了些小财,也曾鼓吹我去尝试,可我始终提不起兴趣,这也许和我的性格有关吧。我对白梅推脱说没有写过,不能胜任,家里也走不开,可说什么她也不肯放过我。那天,我正在想象着那个女孩是谁?门口就有一辆红色的轿车吱地一声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白梅从车里钻出来,一身白色运动装,洁白如云,笑脸灿烂,艳若桃花,一副小墨镜卡在额头上,煞是青春。“张老板,发大财了吧?”她一跨进店门就和我开起玩笑。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气也随之扑面而来。“白总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也这样和她开起玩笑来。“现在迎接也不迟哟,只要是真心的就成。”白梅如熟透了的葡萄般的眸子,溜溜地望着我说,那份妩媚无法让人不动心。“当然、当然,对老同学还能有虚假?”我说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烧,似乎在嘲弄自己的心口不一。我给白梅拿了一把椅子。“不坐了吧,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咱们现在就走好吗?”风风火火的白梅热辣辣地瞅着我说。“白梅,我真的不行。你们是知名企业,文章是大部头,应该大手笔写才行呀。”尽管我还是这样推脱,可白梅偏偏要干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事情。“你不肯给面子还是怎么?再说了,请你写报告文学的事,我已经向公司办公会汇报了,你总不能不让我下场吧?你放心,我们也不会让你白辛苦的!”白梅等于已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世上路千条,而这一刻,我却一条退路也没有。“没有其他意思,我水平有限,怕让你说不起话。”我又解释道。“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现在就走!”白梅催促着就往外走,看来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得不给妹妹打电话,把店里的事情交待了一下。我坐进白梅的车里,心里却老不踏实。我本来是想坐在车子的后排座上的,可白梅硬要我坐在副驾驶的位上。她说:“张硕,坐过来,陪着我,就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多生分呀!”我听得心里一愣一愣的,下半截身子有些发软。“坐在后面挺好的!”我推脱道。“过来嘛,怕什么,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白梅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挑逗。可是,又让我实在无法拒绝。不得已,我只有大着胆子和她并排坐在一起。这一次是荡妇走黑路,豁上了。车子在宽阔笔直的马路上飞快地行驶,马路两旁青翠欲滴的垂柳被一棵棵快速地甩在后面。白梅驾车的姿态自然而优雅。我瞟了白梅一眼,那雪白的颈项和丰盈性感的耳垂,不由得不让人心里发痒。白梅放着萨克斯管的音乐,那欢快、奔放、自由的旋律,时时在调动着我的情绪。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放松了戒备和不安,就暂且享受起此时来。白梅不像三十几岁的女人,她浪漫而充满活力,做派洒脱而现代,与她相比,我却生活得很压抑、郁闷,容苍形枯,心灵也垂垂老矣。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了。“张硕!”“嗯。”“在想什么?!”“没想什么。”“把脸转过来!”我转过脸来,正遇上白梅那诱人的双瞳。我们的目光相触了一下,白梅的眸子含情闪亮,如一弘荡着涟漪的春水,我忙把脸转上前方。“后悔了吧?!”白梅问我。“后悔什么?”其实我知道她问话的含义,但还是明知故问。“上了我的贼船呀!”哈哈,我笑了。“这可是你说的!”我强调到。“美女老总亲自驾车来迎,这待遇也够格了吧?!”“那当然!”我顺水推舟地把话接过来,幽了一默,“销魂啊,享受啊!”“去你的,肉麻!”白梅用从方向盘上腾出的右手打了我一下,我浑身的肌肉跟着一阵颤动,是惬意抑或是尴尬?那一刻,我真的品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6白梅的车子拉着我从城北穿过繁华的市区转弯到了城西,出城大约走了一公里多路,一排排整齐气派的白墙蓝顶的厂房就映入我的眼帘。这就是白梅的企业了,市里一家驰名的现代化制药厂。白梅说:“张硕先生,到了,你是先去我办公室还是直接去招待所?”我犹豫了一下,我不希望在对她的企业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显山露水。于是对她说:“先去招待所吧,你把企业的情况大致介绍一下,好让我心里有个数!”白梅笑了,她说:“我喜欢你的认真劲儿!”白梅并没有接着说下去,我也没有要求她解释,所以我弄不明白她说的“认真劲儿”到底是指什么?她这次尊重了我,方向盘轻巧地转了几把,就直接把我送进了招待所。在招待所里,我和白梅闲聊了一会,感觉她对这个社会的看法蛮深刻的。过了一会,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来。“张硕,我有点事,要到办公室去一趟,给你接风的仪式是安排在今天中午还是晚上?”她对我说。“中午和晚上都不用安排!”我说,“你可千万让我自在一些,我不喜欢那样的热闹场面!”“不安排绝对不行,你总是要和王董等公司班子成员见个面吧?如果今中午太仓促的话就定在晚上好了!”我看到白梅那么决绝,只有随她去做。白梅开车走了,我无事可做,就半躺在床上打开电视,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地翻,也许是心神不宁,也许是没有吸引我眼球的东西,很快就把它关上了。我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可小颖这时又走进我的脑海。她此时在干什么?怎样才能让她知道我是清白的呢?我如果现在给她打电话,她会接吗?我这样想着,就下意识地拨了小颖的手机,彩铃响了一下,我又急忙关上,因为我不知道,要是小颖真的接了电话,我该对她说什么。可我这时又多么渴望小颖能把电话回过来呀,我就这样不敢抱任何希望地等了许久,小颖那边还是沉默!我又打开了电视,CCTV-7正在播放《人与自然》节目,尽管赵忠祥解说的声音很柔和,但是,那非洲狮猎杀吞噬斑马的残忍场面还是让我目不忍睹。无聊中我往我的服装店打电话,妹妹接住了,我说:“妹妹,又要辛苦你了!”妹妹有些怨嗔地说:“行了,你每次都这样说,也不知道哪一天可以不再辛苦我?”我无言以对。“哥,告诉你件事情。”“什么事?”“今上午你走后不久,店里来了个女孩子,她进来后转了一圈,可用意似乎并不在买衣服上,后来她犹犹豫豫地问我,店里的老板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的,我说是,问她打听这些干什么,她却不说,不知她要干什么。”“是不是一个中等身材,胖胖的女孩?”我急切地问。“是,”妹妹说,“你认识她?”“不认识,她前两天就到店里去过,我就觉得她的形迹可疑。总之,你多注意些就是了,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全天不关手机。”我还想再嘱咐妹妹些什么,这时,门铃响了,我挂了电话忙去开了门,白梅就微笑着大方地走进来。“作家先生,该喂脑袋了!”我抬头望了一眼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时钟,差五分不到中午十二点。“你怎么又跑来了?我自己到门口随便吃点什么不就行了?”我不好意思地望着白梅说。其实,我的不好意思并不是怕麻烦白梅,而是怕她单独陪我吃饭。“你想让我饿肚子呀?”白梅说,“我这不是想以陪你为名混顿饭吃嘛!不高兴让我陪是吗?”“哪里话,我是怕给你过多添麻烦!”我说。

“不来陪你,我也要吃饭呀,何况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呢?”白梅说。我无可奈何,于是随白梅去了餐厅。白梅第一次营造了我们的二人世界,可是,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席间,白梅除以老同学的身份对我的身体和生活表示关切之外,没有其他我臆想的举动,看来这鬼是出在我自己心里了!饭后,我和白梅走出餐厅,她边走边对我说:“张硕,到这里你就听我的安排好吗?你不用忙着进入工作,回去先休息一下,起来后洗个澡,我下午带你去理发。”我说:“你忙你的,理发的事我自己去办,你千万不用再来陪我!”“什么都不要说了,回去休息吧,就这样定了!”白梅停下脚步望着我说,态度既坚定又柔和。回到房间,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吸起来。白梅让我休息,可我一点困意也没有,她的若即若离,时近时疏,使我心里非常紧张,还有这个下午,她执意要陪我去理发,究竟用意何在?也许是我思虑太多,可我怎么也阻拦不住自己不去想。吸了两支烟,觉得无聊,就到卧室躺着,刚开始毫无困意,后来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一阵叮咚的门铃声把我吵醒。我知道是白梅来了,就去开了门。“休息得好吗?”白梅英姿飒爽地走进来,关切地问。我睡眼惺忪地笑了一下说:“睡得一塌糊涂,把你安排的事都给忘了!”“快去冲个澡吧,我等你!”白梅说。“要不,先去理发?”我说。一个年轻女人在场,我脱得一丝不挂去冲澡,实在太别扭!“请执行命令吧!”白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走进洗漱间,把门反扣上,还检查了一遍。哈哈,这举动连我都觉得幼稚得可笑。怕什么呢?一个大男人,就是不反扣,料白梅也百分之二百不会进来的!我三下五除二地就冲完了,把衣服穿整齐,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走了出来。“这么快就冲完了?”白梅笑着问?“是呀,冲澡嘛,用不了多少时间的!”我也笑着答。“你们男人连这些事也应付差事!”白梅的话语里流露出些许不满。“我是怕让你久等。”我望着白梅说,“现在好了,我们走吧!”白梅站起身,把两个手提袋递给我说:“张硕,我中午去逛街,看上一身男式服装,就顺便给你带了一套,你去试试,看合不合体?”我被惊得浑身颤了一下,我怕白梅来这一手,可还是来了。“白梅,我身上的衣服挺好的,你买的我就不试了,谢谢老同学的关心!”“你是客气还是怕我粘你,一身衣服就把你吓成这样,好吧,你要真的不要,我就去退掉算了!”白梅显然是生气了,她拎起手提袋就往外走。见这情景,我急忙说:“你误会了,我是不想让你为我破费!”白梅停住脚步转回身来,有些娇嗔地对我说:“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买衣服的钱,我会从你的劳务费里扣除的!”到了这个份上,我如果再推脱,似乎真有些不知好歹了,没得说,只有赶紧把两个手提袋从白梅手中接过来,转身去了卧室。我打开手提袋,见一个袋里装的是一条休闲牛仔裤,另一个袋里装的是一件名牌体恤衫。对于服装的档次,我可以说略知一二,毕竟我也开了几年的服装店呢!我不得不佩服白梅的眼力,体恤衫的大小,裤子的胖瘦长短穿在身上都十分得体,在房间的镜子前看一看,比我的衣服穿在身上精神了不少,可白梅的动机还是让我惴惴不安。“帅气多了!”当我从卧室走出来,白梅赞叹道。“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没这个必要了!”我说。白梅不赞同我的话。“四十岁怎么了,四十岁就应该老气横秋?就应该死气沉沉?干嘛不让自己青春一些?不让自己有活力一些?”她说着这些,走过来给我扯了扯衣领,整了整裤腰,我心里一阵紧张,血流随之加快,我怕白梅这样的动作一发而不可收。下一件事情就是去理发了。这一次,我没有客气地坐在白梅车子的副驾驶位置上,我的主动得到她眼神的表扬。其实,我应该感谢白梅,她真心实意地对我,乐意拉着我招摇过市,一方面证明她不讨厌我,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对一个老同学的尊敬,此时我是幸福的,而这幸福,是白梅做出的努力为我创造的,我凭什么不感激她,反而处处提防她呢?白梅的车子在市区转了几个弯,我分明看到大街的两旁就有理发店,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她要带我去哪里呢?我终于无法沉默,就问她:“刚才已经过去的地方不是就有理发店吗?”白梅莞尔一笑:“不要着急先生,要去的地方马上就到!”车子又轻缓地向前走了一段,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叫“贵族发艺馆”的地方,从门面看上去很是气派,我估计白梅会带我去那里,果不其然,车子到那里就停下了。我理发时,白梅站在一边细心观察着,不断地对理发师叮嘱着,对理发师的每一剪刀都那么在意。理发师是一位留着长发,青春阳刚的小伙子,他对白梅提出的要求既不感到苛刻,也没有厌烦,他按照白梅的指示在我头上精雕细剪,剪刀嚓嚓的声响欢快清脆,那一刻,我微闭着双目,非常惬意!“真羡慕你,大哥!”小伙子说,“看得出大姐非常爱你!”也许小伙子真的羡慕白梅对我的这份关心,抑或是想开个玩笑,但是,他把白梅和我当作夫妻这应该是十分肯定的。对这句阴差阳错的话,我没有更正,站在一边的白梅也没有表示反对或更正,可她明明是应该真切地听到的。我趁能睁开眼的功夫,扫视了一下四周,当然也包括白梅,我发现,整个理发店里只有我面前站着个指手画脚的“女主人”,其他的都是孤男寡女,也难怪这么显眼!白梅是个爱面子的女人,我是她请来的,又是她的同学,她在乎我的形象也在情理之中。经过洗、剪、理、吹等几道工序,发终于理完了,当理发师把围布取下来时,白梅发现我耳朵的后面还有头发没有擦净,就急忙走过来用手给我清除。此情此景,真是令小伙子慨叹不已。“大姐真是合格的妻子!”说完,小伙子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回头望了望白梅,她微笑着一言不发,可我的脸嗵的一下红了。“小伙子,不要乱说!”我急忙制止道。理发师一听,知道说的不妥了,忙向我和白梅道歉,白梅却望了望我,又善意地望了望那小伙子,笑着牵一下我的手,走出发艺馆。外面阳光很好,风也比盛夏凉爽了许多。大街上到处是东奔西走、南来北往的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步履安闲,生活永远都是这样,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里,各人做着各人不同的事情。白梅和我肩并肩走着,从肢体的距离像极了一对热恋的情人。这个下午,给人以温馨的情调和舒适的感觉。我怕白梅牵我的手,就忙把手插在裤兜里,可还是怕她突然挽了我的胳膊。白梅似乎意识到了这些,没有做出再进一步的举动,但我觉得她的内心好像有些许失落。给我接风的晚宴如期举行,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怡人,白梅公司里头头脑脑的人物坐了一大桌,王董主陪,白梅因为和我是同学,就作了副主陪,我当然是这个晚宴的主宾。介绍、握手、寒暄、碰杯、再碰杯,与这些企业精英们在酒桌上过招,我不得不甘拜下风。宴会上,最忙的人就是白梅了。她热情地把我介绍给大家,什么市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会员、报告文学专家等等,把一些本来再平凡不过的东西,镶砌了美丽的花边,而这些美誉使我面红耳赤,坐立不安。我理解白梅,她这样介绍我,也符合时下人们介绍来宾的常规,往往把某某办事员介绍为某某科长,把某某科长介绍为某某局长、部长等等。因为人们大抵爱虚荣。此时,她既想满足我的虚荣心,也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样的介绍也就一点不感到意外了。正当宴酣之乐时,王董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一下,像是有急事,忙和我喝了两杯酒,对我说:“我要出去一下,这里就交给白梅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尽可静下心来写,需要交谈什么,以后随时都可以进行。”随后,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他一走,大家没有了刚才的拘谨,接踵而至的就是白梅与那些头头脑脑们的唇枪舌剑和杯来盏往。白梅处处护着我,在其他头头们端着酒杯向我发起进攻时,白梅总是挺身而出,要不给我挡回去,要不就替我喝下,那种豪爽,那种直率,那种向背分明,真让我感动。自古英雄救美人,这场合,白梅却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而我又是什么呢?我真的不想让白梅为了我喝那么多酒。因为白梅对我的过分爱护,所以就引来同事们的猜疑和取闹。有拿我和白梅之间关系说事的,也有直接把矛头对准白梅的,更有一个家伙,还趁着酒意,竟然对白梅动手动脚,我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要不是在这种场合,我真的想迎上去,一拳打他个狗吃屎。我突然就同情起白梅来,一个女人要混出个人样来实在不容易!从餐厅出来,我看到白梅走路有些轻飘,说话似乎也没有平时利落,但她执意要把我送回房间,我无论如何不让她送,就这样僵持了一下,她向我妥协了,与我握了一下手,坐进了公司的值班车里。她的手冰凉!回到房间,我点燃一支烟,坐在那里,回想着和白梅接触的这些日子里她举止颦笑的点点滴滴,不觉就对她产生了些许敬意和好感。早晨,我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梅,昨晚我就欲打电话给她,她喝了那么多的酒,一个单身女人,毕竟乏人照顾,同学之间,关心一下本无可厚非,可是,我那不正常的心理在作祟,终于没有给她通话,现在,她怎样了?起床了吗?这次,我拿定主意,拨通了她的手机。“喂!张硕,你昨晚没事吧?”手机响了两声,白梅就接听了,说话的声音爽朗悦耳!我本想问候她,可还是让她占了先。“我没事,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的情况,真不好意思,昨晚让你替我喝了那么多酒!”对天起誓,这次我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昨晚是喝了不少,不过现在没事了。你起床了吗?我一会就到!”她的声音里流露着亲切和热情。我本想告诉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来陪我,可她的手机已经挂断了。我就赶紧起床,到洗漱间洗刷后,等待她。不大会儿,白梅就出现在我面前。看得出,她化了淡淡的妆,那柳眉凤眼瓜子脸儿,妩媚可人。此时,我已经洗刷妥当,于是就随她去了餐厅。席间,我对白梅请求道:“你这么忙,没有必要把我当什么要人,一日三餐陪着,这样我会于心不安的!”“我正要对你说,我下午要出差了,今早上过来,就是把你吃饭的事给餐厅安排一下,从上午开始,你就是孤家寡人了!”“要到哪里去?”我关切地问道。“到南方几个大客户那里走访一趟,协调一下关系,大概需要十多天时间。”她望着我说。神色中似乎夹杂着些许伤感和失落。我说:“你忙你的,不过你出发前一定要把采访的事安排一下!”“你放心,有你写的,十多年发展的历程,总也可以让你洋洋洒洒写一回吧!”白梅说,“我安排办公室的小刘,让他协助你工作。”上午,白梅先是把我领进她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喝茶、聊天,很有几分话别的意味。然后,就把办公室的小刘喊过来,一五一十地安排好采访和有关事宜后就出发了。白梅走后,小刘要来陪我用餐,被我谢绝。我习惯了孤独,我也往往在独处时,灵感会突然光顾,思想能在不经意的瞬间闪出火花。所以,以后的一日三餐,我一个人倒是吃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的采访很顺利,我觉得白梅的企业有许多事迹很感人,许多细节很值得挖掘,许多经验很值得总结,因此就增加了信心。白梅也不时打来电话,问候我的情况,并且嘱咐我,少抽烟,多睡眠,她还派人时不时送来果品,对我的照顾真可谓无微不至。真心话,这几天还真的惦念她了。不管白梅是在欲擒故纵,抑或是懂得距离产生美的道理。一天下午,当我正和办公室的小刘总结这些天采访的情况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内心产生一阵莫名的兴奋,肯定是白梅的电话,她已经有两天没有通话给我。待拿起手机一看,号码却是我店里的,兴奋马上变成了紧张。接通了,是妹妹打来的。“妹妹,家里有事吗?”我急忙问。“你能尽快回来一趟吗?有件事要当面对你讲!”我一下还猜不透是什么事,就答应妹妹尽快回去。7我坐上车往家里赶。尽管车子跑得飞快,我心里还是有些着急,一路上,掏出手机看了几次时间,似乎每一分钟都那么长。来到我的店里,还没有来得及洗一把脸,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把一张纸递给我。那纸上歪歪扭扭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仔细看,才可辨认出来,然而,就是这几行字,却使我激动得浑身不住地颤抖。大哥,对不起,因我的错,连累你了。我本想当面到(道)欠(歉)的,没有永(勇)气,就写条了。你别恨我,我也没法的事。我知道和我睡的男人不是你,那晚,我要不硬说是你,我就没法从派出所出来,于是就恨(狠)心说是你,后来,我交上钱出来了。

我是农村的,父亲有病,等钱用,我就借口外出打工,偷着跑了出来。干这种事很丢人,我不该害你,你恨我吧,骂我吧……小春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完了这张纸上的内容。当看到那按着血印的“小春”的签名,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几次三番,到我店里打探情况的胖胖的女孩,我和妹妹都断定,一定是她写下的。此时,我不但没有恨她,反而开始对她产生了怜悯之情。“小颖知道这事了吗?”我问妹妹。“纸条我已经让她看过,她看完后就哭了。”妹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可一想到那个卖淫女孩小春的遭遇,心里就有一种隐隐的痛。我这样坐了一会,还是惦念着小颖,觉得应该尽快约她见面,把事情当面对她解释清楚。小颖答应了我的邀请。旖旎夜色中,我早早站在“情调咖啡馆”前等待她。此时,内心在演奏着一曲欣喜、期待、焦躁的协奏曲。小颖如约而至,步履仍如以往轻盈。本来瘦高的身材,在一袭杏黄色短袖上衣和白色马裤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瘦弱、单薄,她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仍眉目清秀,楚楚动人。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小颖,她现在又活灵活现地站在我面前了。一股激情霎时在胸中澎湃,我真的想跑过去拥抱她,但终于没有唐突,只将手向小颖伸了过去。小颖也腼腆地把她纤细灵巧的手伸给我。“小颖,对不起!”我望着人比黄花瘦的她,感到十分内疚。“不怪你,是我误会了!”小颖也许看到了我的苦楚,看到了我被折磨得清瘦黝黑,感觉到了我经历的辛酸,哀怜的泪水在眼中盈盈晃动。随后,我们就走进咖啡馆,相对沉默而坐,尽管有许多压在心底的话,却一时找不到打开的闸门。直到服务员走过来请我们点咖啡时,我这才想起问小颖是否已经吃过晚饭。小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都还饿着肚子,看起来我选择的这份浪漫,时间和地点都是错误的。可碍于面子,我还是要了两杯咖啡。我深情地望了一会小颖,就想逗她高兴,于是说:“这饥肠辘辘喝咖啡,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呀!”小颖似乎也被我这种不合惯常个性的举动逗乐了,她喝一口咖啡,然后做了个鬼脸说:“这可是文人的浪漫啊,难得!”于是,我们就傻傻地笑,笑得眼角有了泪花!“走,我请你去吃晚饭!”我站起来对小颖说。“不。”小颖也站了起来,“老办法,我请你吃馄饨,你吹洞箫给我听!”我终于扭不过小颖,就只有随她的意思,去了她的馄饨馆。小颖坐在我对面,用纤细的左手托着脸蛋,目不转睛地瞧着我在吃馄饨。那神态让我感到周身的温暖。吃完饭,我邀小颖去了我家,按小颖的要求,还同往日,不开灯,借着外面朦胧的月光,我开始吹奏箫管。也许我们俩人骨子里先天就有悲悯意识和忧郁的情感,所以都偏爱听悲凉的曲子。我先是吹奏了一曲《阳关三叠》,后又吹奏了《苏武牧羊》,当曲子终了时,我感觉小颖在抽泣,我把室灯打开,见小颖果然在用手抹眼泪。我走过来,和小颖坐在一起。望着眼前的小颖,又想起了被民警带走的那个晚上,想起我被关在派出所里,小颖委屈着自己为我送饭和缴纳罚款的日子。我把小颖那双纤细柔软的手拿过来,抚摸着,从内心再次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小颖,我欠你的太多了!”我说,“你肯忍着别人的白眼和轻蔑为我送饭,为我交罚款,就足以使我终生感激和珍爱!”也许是我的话引燃了小颖郁结在胸中的情感,她的眼眶又湿润起来。我轻轻地吻了小颖,她的唇、她的额,她面颊上的泪痕。小颖伏在我的肩上,痛哭失声。这股情感的洪流里奔涌着她的委曲、痛苦、压抑、矛盾、欣喜、激动。我抱住她,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她的脊背,以这种爱抚,一任她郁结在心中的愁忧宣泄得淋漓尽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小颖抹去了眼泪,她低下头,像在沉思什么,过了一会,慢慢抬起头来,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稚气地望着我说:“让我永远做你的妹妹吧!”我用唇堵住了小颖的口,不让她继续把这傻话说下去。灯光温柔地照过来,把我们相互拥抱,至真至纯亲吻爱抚的影子,投射在对面的墙上,定格成世界上最为曼妙的情爱画面……8我回来的第二天上午,刚到父母那里看女儿回来,白梅就打来电话,她说张硕,听说你回去了,是不是你家里有了什么事情?我不便把实情告诉她,我说没有什么大事,是女儿想我了,央求我回来一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我打算很快回去。我问白梅的事情办得咋样了,她说很顺利,这一两天就回去,不知怎么,我一听到这“回去”二字心里突然莫名地紧张了一下。可我还是急忙答:“好呀,我们回来见。”白梅回来了。她甚至没有顾上洗却征尘就急急忙忙来看我。那种离别后急于重逢的亲切表情,那种很女人味的言笑,那种欲做还休的举动,真是让人魂飞魄动。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望着她说:“白梅,你瘦了!”“真的吗?”白梅接过水放在身边的茶几上,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讶地问。我看到她的眼睛有些潮湿。随后,白梅就无言地望着我,似乎很久没有相见,又似乎想让眼前这种深邃的凝视成为永远。我的心里正有些慌乱,这时,就听到白梅说:“老同学,晚餐不在招待所吃行吗?”“去哪里?”“我带你去个地方。”白梅的神色有几分诡秘。我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她,我不想用说“不”来扫她的兴。傍晚时分,白梅愉快地带我从招待所出来,没等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她拉进了一辆出租车。按照白梅的指示,出租车左拐右转就来到市里一个地方,我隔着车玻璃往外一看,是一个叫“丽都花园”的别墅小区,而这时,白梅已经付了车费。我在白梅之后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我还是故作诧异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我家呀,让你去看看。来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邀请你,真不好意思!”听到这话,我的心就一阵莫名的忐忑。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像用绳子拴着的羔羊,让白梅牵着往前走,而每走一步,我的心里就增加一层紧张。小区的环境很优美,别墅前后绿草如茵,丹桂飘香。我们穿过一个绿荫小径,就到了白梅的家。白梅真是一个不折不扣、优雅漂亮的住别墅的单身女人,她的房间清香扑鼻,沁人心脾,富丽堂皇。白梅带我来到窗明几净、整洁优雅的大客厅,“张硕,你先随便坐。”白梅说着走进靠客厅的一间房子,一会的功夫就拿了两条“中华”烟出来,“给你带的,你放着抽吧!”白梅亲切地对我说。我知道“中华”的价格不菲,而白梅接二连三地为我出手,这种慷慨,这种周到,也许在白梅并没有什么,可是,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白梅又给我洗了水果,沏了茶水,我见状急忙说:“白梅,你别忙活了,随便弄点吃的就行,我又不是外人。”白梅妩媚地瞟了我一眼说:“我也没拿你当外人呀!你先坐一会,抽支烟或者看看电视,今天就尝尝我的手艺如何?”我说:“好好,只是不要太复杂!”白梅就微笑着点点头去了。当照进窗户的最后一抹西天的红霞消失殆尽,天暗了下来,而我还不清楚,白梅会为我导演怎样一个夜晚。等待中,我点燃一支烟,打开电视,而厨房里白梅正在踌躇满志地烹调着色鲜味美的晚餐。也许是觉得不好白白享受一个女人的劳动成果,我站起身,来到厨房,我说:“白梅,用帮忙吗?”白梅回头瞧了我一眼,又看看切好的菜料,得意地说:“不用,不用,快去客厅,一会就好!”我只有乖乖退回来。过了一会,穿着洁白连衣裙,腰间扎着青色小围裙的白梅从厨房走出来,邀我进了餐厅。我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桌上规规矩矩摆放着六个菜,菠萝鸡,糖醋鱼,盐水大虾,海米西芹,酱牛肉,松花蛋,色泽鲜艳,香味扑鼻。使我料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有如此的好厨艺。白梅解下围裙,坐在我的对面,那凝脂般裸露的颈项和臂膊,那凸凹起伏的胸部曲线,使我不好意思直视。“想喝点什么酒?”白梅问我。实在话,我不想喝酒,尤其和白梅单独相处,唯恐喝多了会做出什么不虞的事来,可是,要说一点不喝,也有失白梅的颜面和苦心,于是笑了笑答道:“客随主便吧!”白梅起身去取酒,连衣裙飘然下垂的瞬间,更显得婀娜多姿,性感迷人。望着她,我就突然有了一种男人的那种感觉。也许她的连衣裙是特意为我换的,白梅是想让我感受她的娇柔婉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是何等的温馨和曼妙,而在柔和的灯光下看白梅,就更加漂亮,真是秀色可餐。“为了这个特殊的夜晚,为了我们的同学情意,我们干一杯!”白梅潇洒地端起高脚杯,一饮而尽,我也只有一饮见底。白梅说:“你能接受我的邀请,令我非常激动,所以,我们今晚要无拘无束,敞开情怀,聊天畅饮!”白梅说着又给我添上酒,也许是被她的爽快感染了,我也就满口答应。三杯酒下去,白梅的面颊开始变红,我急忙去拿起酒瓶给白梅的空杯斟酒,这一次,她没有阻止。白梅对我述说了她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在她风光的背后,的确掩盖了许多委屈和无奈。我深感做女人,特别是女强人的不易。后来,我们就不再喝酒了,从餐厅去了客厅。客厅的灯被白梅关上,明晃晃的月光从宽大的窗户里照进来,给我们周围增添了一层朦胧。白梅几乎是靠着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她的手好像试探性地触了我一下,尽管我喝了不少的酒,可那一刻头脑还清醒,我怕白梅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急忙站起来走到窗前,自言自语地说:“今晚的月光真好呀!”白梅跟过来,她站在我身边,我感觉到了她喘息的气息。她说:“望着窗外的明月,浮想联翩了吧?”我没有答话,还是专注地望着如水月色下的窗外。白梅顺势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我不知该怎样处理眼下的局面,因为紧张,浑身一阵颤动。“白梅,你喝多了!”我见白梅没有放手的意思,就这样给她找个台阶,去松她的手,然而她抱得更紧了。“你太小气了!”白梅的语气里透着无奈说,“你甚至缺乏起码的怜悯和同情!和你相处这些日子,许多次,你都不肯满足我片刻的虚荣,不肯施舍一丝的温暖和关心给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放荡和肮脏的女人,和我接近,怕玷污了你的躯体和灵魂?我喜欢你,自从我们那次聚会后,你的影子就一直伴随着我,我反复考虑过,我觉得我们都经历过人生的曲折和坎坷,你也有过失败的婚姻,一个有着梦想的男人,却缺少女人的抚慰和照顾,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心酸的事呀!所以,我想帮助你,我觉得我能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可你却像一个冥顽不化的木人。你知道,当你穿上我买的衣服时,我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满足!那个理发员说我们是夫妻时,我多么渴望那就是现实!理完发那天下午,我们走在大街上,我多么渴望能挽着你的胳膊,或者牵着你的手,像其他女人一样,享受一次男女温情!可是,你一次次躲着我,一次次令我失望,真没有想到你在情感上如此悭吝!”白梅哭了,尽管是小声抽泣,但全身都在颤抖。我被她的诉说打动,瞬间转过身来,在寂静的月光下,紧紧地抱住了白梅……突然,我的心像被什么撕咬了一下,疼痛霎时蔓延。我为什么竟做了这些?“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人。”我急忙抽出身来,充满歉意地对白梅说。白梅愣住了,她不住地摇着头,显然不相信。这突然的戛然而止,让白梅和我都感到非常尴尬。我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几乎逃也似地离开白梅的别墅。黑暗中,当我走过她的窗下,感觉房内的窗边有个身影,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一直在目送我消失在远处的黑夜里……回到招待所,我正要到洗漱间去洗脸,好让头脑冷静清醒一下,这时手机响了,我一看号码,是小颖打来的,心里有些慌乱和愧疚。我说:“小颖,你还没有休息呀?”小颖说:“睡不着!”我说:“怎么了?”小颖欲言又止,我一下变得急迫起来,我说:“小颖,有什么事你就说嘛!”“也没有什么事,”小颖说,“已经很晚了,你休息吧。”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又回想起和白梅刚刚经历的那一幕,内心如大潮汹涌,我用拳狠狠地捶打额头,恨自己头脑里不该有当时的冲动。这一夜,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是想着小颖也许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又怕告诉我;二是以后和白梅之间该怎么面对?我百思不得其解。白梅到底是位理性冷静的女人,当她过了一天来见我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对那晚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张硕,当时我们都喝多了酒,酒后的游戏,千万不要当真哟!”我不得不佩服白梅,一个使我不能释然的心结,被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那以后,她还常常来看我,还一如既往地关心我,可是,内心里很显然少了往常的亲昵和温情,更多的却是理智和礼节。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十多万字的报告文学终于完成,白梅为我举行了欢送宴,席间,那些感谢的话语,让我心里暖融融的。

回家的那个傍晚,白梅坚持要亲自开车送我。时令接近中秋,天气凉爽起来,路上,白梅的车速很快,外面的风从开着的车窗夺径而入,吹得我浑身凉爽舒适,也吹得白梅的满头秀发飘扬恣肆,她身上的清香也随风阵阵沁入我的鼻孔。白梅没有说话,她双眼平视前方。我想打破这沉默,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思绪飘乎中想想这些日子,心里就觉得欠她什么。我望了一会白梅,终于对她说:“白梅,请原谅我!”白梅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真会开玩笑,你帮助了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白梅应该知道我这句话的涵义,可她故意叉开,显然是不想再扯起那晚令彼此都尴尬的事情。我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些日子让你费心了!”听到这话,白梅爽朗地笑着说:“张硕,你什么时候学虚伪了?”随后,我们谁都不再言语,车子行进在宽阔笔直的柏油路上,穿过车窗的一阵阵凉风仍然送来清爽。过了一会,白梅打开VCD,播放了一首名字叫《隔世离空的红颜》的歌曲,那歌词的凄美,曲调的哀婉使我的内心很酸楚。我想,这也许是白梅在婉转地告诉我什么。多么想让你走近我的心扉/一同承受心灵的忏悔/人生的路上你我紧紧相随/爱过恨过后独自去面对/细雨纷飞打湿阴霾的心醉/路儿长长伴随着我的疲惫/心中一直在探询自己人生完美/完美、完美、完美的干脆/不曾想到咖啡让我无法入睡/盛开的玫瑰让我心碎/寂寞的旅途会没人来陪……9我一回到家,就给小颖通了电话。电话那端的小颖,听到我的声音,尽管很激动,可我感到,她说话时显得少气无力。“小颖,你不舒服吗?”我关切地询问。“我近来总是感冒,常常发烧。”听到小颖的话,我心里挂念起来。“去没去医院?”“去了,吃了一些药,也许过一段就好了。”放下电话,我坐卧不安了,急忙去了她的馄饨馆。看到我,小颖马上迎了出来,我望着一脸痛楚的她,内心油然而生疼爱。我把一只手放在小颖的额头上,感觉有些异常。我说:“你一定还在发烧,我们必须马上去医院细致地检查治疗!”小颖淡然一笑,她说:“没有那么可怕,吃吃药就会好的。”我知道她是为了安慰我,在故作轻松。我读过一些医学科普书籍,长时间不明原因的发烧,不是好征兆。但愿小颖就是感冒,而不会有其他更重的疾病!夜里,我反反复复想着小颖的病情,几乎没有合眼,我不知道命运之舟会把我们摆渡到何处?第二天,我一大早就来到小颖的住处。她深情地望着我说:“昨晚没有睡好吧?”我说:“还行。”我想撒点小谎来安慰小颖,可是,我酸涩红肿的眼睛,随时把我的这点善意的谎言戳穿。我明白,我的疲惫之态瞒不过小颖。“我们快去医院看病吧!”我要求小颖道。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我已经去看过医生了,也在按要求服药,没有再去医院的必要了。”我一听急了,一脸严肃地说:“你不能这么固执,疾病不同于其他问题,决不能掉以轻心的!你必须跟我去医院!”望着眼前和我妹妹几乎同样年龄的小颖,保护她的责任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我有责任让深爱着我的小颖的生命鲜活,像一朵纯洁的百合,永远鲜艳在我的视线里、心灵里、生命里!我带小颖去了医院。医院看病的人很多,挂号处和门诊室都排起了长队,我把小颖安置到一个地方坐下来等着,我去给她打理这些前期工作。这个上午,阳光格外地好,尽管已是中秋,可我额头上还是有汗水渗出。小颖见我一直办不妥,许是等急了,就走过来对我说:“我们走吧,人太多了,我也不是什么大病,没有必要这样等下去的!”说心里话,我也很焦急,可生活在这样一个有着十几亿人的国度里,哪个地方不是人满为患呢?我轻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安慰小颖说:“既然来了,我们就要耐心等,不能着急,过一会儿就会排到我们的!”小颖见我在拥挤的队列里站了很久,要过来替换我,我不让,她就掏出她的手帕给我擦去脸上的汗水。到了我们几乎再无耐心等下去的时候,门诊室里终于有了回音,我听到喊小颖的名字,就急忙拉起她的手,从人缝里挤过去,坐在了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医生面前。我护卫在小颖身后,心在随医生的言谈话语沉浮。最后,医生开了一个单子,要求小颖先去做一个血液检查。我陪同小颖穿过长长的走廊,从三楼下到一楼,到生化处抽血取样进行血检。医生让小颖把衣袖挽到胳膊肘上边,很麻利地在胳膊上扎上绷带,用药棉简单消毒,随后一只针就进入了小颖的血管。小颖不敢正视,把脸转到我这边,我一边在用眼神鼓励着她,一边在内心里为她祈祷,但愿抽出的每一滴血,都和小颖的心灵一样纯净!当针头从胳膊上拔去那一刻,她的脸有些变形,她的疼痛也同样揪着我的心!“回去等吧,下午四点钟来拿结果!”医生这简短的一句话,又带给我们一段漫长的等待!下午,我和小颖又来到医院,我让她坐在大厅里等待,我去为他取化验结果。来到生化处,那里已经挤满了等待血液化验结果的人。几分钟后,医务人员终于喊到了小颖的名字,我的心情异常紧张,急忙向前,把化验单接过来,老天呀!尽管看不太明白,却能根据化验单上血液各项指标的对照参数,断定有两项异常,我的头一下大了。我避开小颖,从楼道的另一端去了门诊室。医生接过化验单,认真地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后抬起头来,神情凝重地问我:“她是你什么人?”“我女朋友。”我对医生说。看医生的表情,小颖的病一定不轻。“基本可以确诊为血液病!明天再来做一个骨髓穿刺吧。”“大夫,这病能治愈吗?”“这类病治愈率还不很高,况且她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结论无疑是晴天霹雳,我一下瘫坐在医生面前的连椅上。最后,我是怎样走出了门诊室,又是怎样下到一楼大厅,都记不清了,我看到许多人在我的身边来来往往,可他们在做些什么,谈论些什么,我一概听不清楚。当我走到一楼大厅时,见小颖正在那里焦急地来回走动,她一看见我,就急忙跑过来问:“结果出来了吗?”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我的心几乎都要碎了,可还是装出一脸的轻松对她说:“医生说是感冒时间太长了,要明天再来做一个附属检查,治疗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我不敢和她对视,唯恐她看出我不自然的表情,于是把脸转向另一边。小颖说:“化验结果呢?让我看看。”一听这话,我的脸吓得都变了颜色,可还是撒谎说:“医生让暂时放在他那里了。”小颖看出了我的心思,平静地对我说:“不要再隐瞒了,我的病,怕是治不好了。”“不许胡说!”我急忙要求道。小颖神情惨淡地笑了笑,就转了身往外走。转眼之间,小颖住进医院已经两个多月。她的病情,如入冬的严寒,在日复一日地加重。看来,治愈的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只有这一个独女的小颖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一日,小颖从她母亲那里得知,我因为给她治病转让服装店的事,着急地对我说:“张硕,你真傻,你怎么可以把生活的依靠卖掉呢?”我说:“只要能治好你的病,我做什么都值得!”小颖的眼泪模糊了眼睛,她的面部因激动而颤动。我用毛巾给她擦去泪水,并对她说:“你要坚强,病魔迟早会后退的,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就结婚行吗?”小颖叹了声气说:“还会有那一天吗?”“一定会的!”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尽量装出一些高兴来。小颖久久地注视着我。她说:“我想告诉你,晶晶的妈妈还爱着你。”我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是想让她知道,我与前妻之间,如同枯死的老枝,不会再发什么新芽了。小颖接着对我说:“她去找过我,向我表达了自己的忏悔,并说很想回到你的身边。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况且还有晶晶,如果她能回到你身边,你们还是很好的一家子。”“她太过分了!”我说。我觉得前妻无论如何不该去找小颖。小颖说:“不要责怪她,也许她是对的。我那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小颖,那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傻事?你为什么不早把你的病情告诉我呢?”“这种病很难治愈,我不想再给你增加额外的压力和精神负担!”小颖非常肯定地这样告诉我。我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正准备给小颖擦脸,好让她精神一些,就听到有人敲门,抬头一看,竟是我前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来干啥?”我心里想。真让我气也不是,烦也不是。我开开门,淡淡地说了句:“来了?”人整个比先前瘦了一圈的前妻,脸红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我来看看妹妹。”她提了许多营养品,走进病房来。小颖见是我前妻,就强打起精神要坐起来。前妻急忙放下礼品,走向前去,握住小颖的手说:“妹妹,你躺着,不要动,不要动!”前妻坐在了小颖跟前的凳子上,双手始终握着小颖的右手,没有松开。她轻拍着小颖的手背说:“希望你早日康复!”这时,我眼睛的余光看到,前妻的眼泪,滴嗒落下。我正尴尬地面朝房门站着,更令我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白梅竟也在此时来到了门口。她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套裙,显得非常职业和庄重,手里提了个精美的大花篮。真想不到,以前只在影视剧或文学作品里见过的巧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生命中,三个重量级的女人,在这个特殊的屋檐下,聚在了一起。我急忙迎向前去,说:“白梅,你怎么知道了?”白梅大方地走进来,“我刚知道不久,来迟了!”她像是对我,同时也像是对小颖说。我急忙接过白梅手里的花篮。她快步走到小颖床前,说:“小妹,我是张硕的同学白梅,祝你早日康复!”小颖说:“谢谢!”就努力仄起身子,坐了起来。前妻有些差异地望了白梅一眼,很快站起身来,说:“你们说话,我先走了!”小颖说:“大姐,走好!”白梅也望着前妻友好地点了点头。我送前妻走出门来,在走廊里,她回过身,想对我说什么,可又没有说出,就眼泪汪汪的转身走开了。白梅跟了出来,她问我:“刚才那位是谁?”“我前妻。”我说。“怎么那样瘦?好可怜!”白梅同情地慨叹起来。我的鼻子一下就被白梅说酸了,想流泪!白梅目送我前妻远去后,转过身来,望着我说:“张硕,你真男人。我为我的自私向你说声抱歉!”她随后打开包,拿出一张小纸卡来,递给我,说:“这是你为我公司写东西的劳务费,我给你带来了。不好意思,拖了这么长时间。”我看清楚了,是张存折。我没有接,我说:“白梅,给你们帮忙,你们管吃管喝,怎么还能再要钱呀?你拿回去,给其他领导也是个交代,我绝对不能让你难为情!”白梅笑了,她把那张存折硬塞进了我的裤兜里,说:“别瞎认真了,老同学,我知道现在你手头不宽裕,先拿着用吧!”我想白梅也是实实在在的要给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只好领情了。白梅又小声对我说:“我看她病得不轻,你要精心护理呀!”我低下头答:“是啊!”白梅顿了一下,对我说:“张硕,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用得着我时,打个招呼就行!”我说:“好的,谢谢了!”随后,我就随白梅走出病房的走廊,默默地目送她坐进车里。当着白梅的面,我没有好意思看存折上的数额,走回病房的时候,我从裤兜里掏出存折,仔细一看,惊呆了,十万元,怎么会这么多?我急忙掏出手机,给白梅通话。我说:“白梅,怎么会这么多钱?是不是搞错了?”白梅说:“没有搞错,给你那么多,你就拿着好了,等将来,你好好请我几次客就行了。”我还想再说什么,白梅一声“拜拜”,就把电话挂了。我无论怎么也不相信,劳务费会有那么多,一定是白梅本人,怕给我钱,我不接受,就借了劳务费的名义来帮我。我走进病房,小颖望着我,对我说:“她们都很善良,你要好好把握!”我明白,她是对我说白梅和前妻。一个傍晚,小颖的精神突然比往日好了许多。她的眼睛里有了久违的光亮,话语也多起来,可我的心里却愈惊愈怕。她把我叫到面前,拉着我的手说:“我想起来走走。”我征求了护士的意见后,用租来的小轮椅把她推出了病房。在病房区的小花园里走了一会,小颖对我说:“张硕,我有个心愿,你能帮我实现吗?”我一阵激动。我说:“你快说,当然能呀!”小颖把脸转过来,用眼睛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想再给你包一次馄饨。”我说:“小颖,将来一定会有这一天的!”小颖听后叹了口气,她对“将来”这个字眼似乎很敏感,孱弱地苦笑一下说:“将来,怕是不可能了!就让我们今晚好吗?”我说:“医生不会允许我们出去,而你的身体,眼下也吃不消呀?”小颖说:“你就不要拒绝我了!”此时,我感激的泪水再也无法自己。也许是鬼使神差,我决定铤而走险,去和小颖品尝这浪漫却又无奈的爱的滋味。苍茫暮色中,我和小颖,默然走出医院的大门,瞬间又融进这个人声鼎沸的世界。正当我望着这光怪陆离的夜景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放缓了脚步,从衣兜里掏出它来接听。“张硕,我通过朋友,在骨髓库里找到和她全相合的造血干细胞了!”电话那头的白梅,说话的声音里洋溢着激动。我一下懵了,我只知道白梅几天后又来了一次医院,还向医生了解了小颖的病情,可找骨髓干细胞的事,我从来没向她提起过。她怎么就帮我做了这样的事情?此时,我不知道该对白梅说什么才好,只机械而感激地说:“谢谢,谢谢!”。我耳际一遍遍回响着白梅刚才传递的福音,推着小颖,走过熟悉的大街小巷,走过阑珊的灯火,走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真想就这样一直推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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