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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写一下老爷子。因为在老天爷的眷顾下，竟然在深圳这波疫情出现前，也就是元旦前一周，我和老婆回了趟老家，贴身陪着老爷子渡过了整整一周。
老爷子90多岁了，因为新冠疫情的影响，作为医务人员的我，已经是两年时间没有去看老爷子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甚至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万一他出现了阿尔茨海默症呢？
而且，90多岁的老爷子，还能够活多久？像我们这些在外打拼，而且定居在外省的人，见一面就少一面了。着急呀！
老爷子不是别人，而是我家老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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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和老婆是大学同学。岳父和我的父亲打年轻就认识，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两老爷子年轻时意气风发，在各自的岗位上稍有建树……，自然有些年轻气盛。后来两个人都被划为了右派。两个年轻气盛的右派分子还曾经被关在同一个牛棚里接受改造。
其实，两个年轻气盛的老右派分子，是相互不对付的。基本上是你瞧不起我，我瞧不起你。这些都是后来我与他们的聊天中才察觉到的。
但是，估计他们两个人打死也不会预料到，最后两个人成为了亲家。
其实，我和老婆在中学时代互不相识，直到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成为了同学，才有所接触。
当时，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不再年轻但仍然气盛的人，是否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对方的孩子成为了大学同学。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两个已不年轻但仍然气盛的人，到学校看望自己孩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顺便看看同一个牛棚出来的、老难友的孩子。可能真的是不知道吧。
让他们不可预料的是，最后变成了亲家，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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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就看上了老婆。
这里普及一个常识：在医科大学读五年。前面三年是在学校教室里读书的。第四年到医院见习，相当于一边参观医生看病，一边上课。第五年到医院实习，直接跟着带教老师（医生）上班。
到了见习的时候，我和老婆分在同一个见习队。
一天，我得知老婆一个人要回老家过国庆节，就告诉她，我也打算回去。自然要两个人一起买票回家。
在长途客车上，两个人坐在一起。我是麻着胆子，瞅着机会，悄悄地对着老婆的耳边说：我喜欢你。这就算是我正式表白了.我也不知道她当时的想法。但是既然已经表白了，我自然是穷追猛打，死打烂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年后终于把她收入囊中。
在死打烂缠的过程当中，准岳母娘倒是蛮支持我这个准女婿。而这个准岳父，对我这个准女婿总是不温不火，没有个阴晴圆缺。估计还是两个年纪不轻仍然气盛的老爷子，太熟悉彼此，互相不佩服有关....
不管他了，反正在我们的努力下，两个年纪不轻仍然气盛；两个相互看不顺眼；两个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人不得不成为了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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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老家看老爷子的前夕，我还担心，两年时间没有见面了，老爷子还认识我吗？90多岁的人了，有阿尔茨海默症吗？我还开玩笑的跟老婆说：我第一面见到老爷子后，装成堂叔的口吻叫一声“哥吔，好久没来看你”，看看老爷子有什么反应。
结果发现，老爷子思路清晰得很。看到我们的第一面，就叫了我的名字。这下，我就放心了。老哥也不敢叫了。
带老爷子到农家山庄吃饭
但毕竟是古稀老人，同年代的人都离开的差不多。就连我的岳母娘，我的父亲等等都离开几年了。老爷子有了些许孤独、寂寞。甚至常常是絮絮叨叨地说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旧闻。
90多岁的老爷子虽然养育了六个子女，而且个个比较孝顺。但子女都已经各自成家，而且都有各自的子女甚至孙辈，有些子女还工作、生活在外地，确实分身乏术，无法每日陪伴在老爷子身边。
也可能是很久没有看到我们了，也可能是平时说话的对象太少。好不容易逮到了我们天天陪伴在身边，自然是一吐为快，似乎要把许久没有说过的话，一股脑说出来。所以，老爷子的话特别多。
而且我这个人历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在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老爷子的旁边，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谈论着他的过去、他没有实现的愿望、他以前的种种旧闻。而且我也不管他说的是正确还是错误，基本上都是噢、嗯、啊等附和着。因为，我觉得，只要他高兴，一个90多岁的老人，他怎么说都是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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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老爷子这一辈子也是过得磕磕碰碰。其实，老爷子的父亲是我们老家的一个地方苏维埃主席。但是在老爷子很小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三十代，老爷子的父亲被国民党杀害了。从此，小小年纪的老爷子，就跟着他的母亲东躲西藏。孤儿寡母，窘迫的生活可想而知。
刚刚解放时，老爷子虽然很年轻，但积极参加农会，投身革命工作，很快加入中国共产党，提干，担任区委书记。简直是一气呵成，干的是热火朝天。直到现在，他还常常把早几年政府发给他的70年党龄牌子挂在脖子上，以此为荣耀。
老爷子炫耀他的纪念牌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被划为右派分子，接着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清除革命队伍。直到1989年才被摘除右派分子的帽子，担任科局级干部。从此波澜不惊地工作了几十年。直到60岁才退休在家。
老爷子退休以后，生活的也算是逍遥自在。本来，他既不喝酒，又不抽烟。似乎无啥乐趣可言。可是耐不住他关心国家大事，天天看新闻，读杂志，在家里面指点江山，对国际上的事情发表评论。满腔的爱国热情溢于言表。
同时，他从小就特别喜欢读中国的古典文学，而且记忆力特别好，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口才更是好得惊人。给自小成长中的子女们，讲述过无数经典故事和今古奇观。就连我，也听过他的许多高谈阔论。如穷秀才进京对对联的故事：话说一穷秀才进京赶考，途中路过一寨子遇见一打鱼草的农夫，农夫无事调侃秀才，说道：秀才，我出个对子给你对对，对上了可以继续去赶考，对不上就难啰。正说着，农夫看见晒谷坪里跑来一群鸡偷稻子吃，被看晒场的农妇追着打。随口就来：“鸡饥盗稻打”，要求秀才对下联。这下难倒秀才，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合适的下联。心想我一个农夫都比不过，还怎么好意思进京赶考，罢了，罢了。秀才路也不赶，就地住在农夫的粮仓里面，农夫时不时来看看。只看得秀才羞愧不已，饭不思、觉不眠地过了两天。一天他躺在床上，看见屋梁上一老鼠掉下来，秀才大腿一拍，有了：“鼠虚梁粮惊”。随后高高兴兴收拾行李赶考去了。
老爷子还讲过一个段子：话说一个富豪家庭给自己的老母亲做60岁大寿，那是大摆筵席，宴请各路宾客。三教九流的人带着各种礼品前来赴宴。
有一位当地文人两手空空而来，正在众人诧异之间，这位文人说：我今天来得匆忙，未有备礼。唯有送老寿星一副对联，略表溥意，请拿纸笔来。少倾，下人拿来纸笔，只见文人在纸上写道，右边是：这个女子不是人；左边是：生个儿子是个贼。这个富豪及一众人等，气的七窍生烟，正待发作，但见文人低头浅笑，说：不忙，在下还没有完成。说罢，就在“这个女子不是人”的下面加上：九天仙女下凡尘，在“生个儿子是个贼”的下面填上“偷来蟠桃记母恩”。最后变成了“这个女子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生个儿子是个贼，偷来蟠桃记母恩”。搞的富豪合家欢喜，把这个学者奉为上座。
年纪大了以后，老爷子还特别喜好收藏古董，被一些不良之徒骗的团团转。可他乐此不彼，虽然子女们都知道老爷子被骗，但谁也没有想过继承他的财产。他自己的工资，让他去花呗！所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高兴，随他去了。
那时候，他也高兴出门走走，如果每天不到户外溜达一圈，浑身就不舒服。几乎家里买菜的差使都是他完成。也常常到老朋友家串门走户闹家常。
虽然老爷子和我父亲相互不对付，但成为亲家公以后，也常常走动走动，或者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曾经在我父亲的晚年，老爷子还专门陪我去看看我父亲。
到了80来岁的时候，老爷子的祖籍地打算修建一个祠堂，因为他的辈分高，家族大。加上当地人的一堆好话。老爷子是鞍前马后，从图纸的设计，祠堂的选址，规划等等，那是自始至终，全力扑在祠堂建设当中。真是又费钱又费力。还动员了老爷子的儿孙们，我们这些下一辈子的人，都投入了一笔资金。
那时候他真是春风得意，活得有滋有味。就连到了过90岁大寿的时候，仍然是兴致勃勃。
90大寿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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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真正进入暮年状态的是随着他同辈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特别是老岳母的离去，让他伤心不已，心灰意冷。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腿脚也不利索。这次我们回家的时候，一天我坐在他的旁边，看他双手费力的挠着下肢，却又够不着。我问他怎么啦？他说下肢瘙痒难耐，我帮他脱去鞋子，退掉袜子，拉起裤脚，见他两下肢并无异样。我知道，这只是因为寒冷、干燥引起的瘙痒。我为他挠了一阵，又涂了一些外用药物。不知道为什么，我为他做完，并且帮他穿上袜子、鞋子以后，老爷子似乎有一些感动的样子。看来老爷子并不是一个倚老卖老的老爷子。
我想，一个自己的下肢都难以够着的人，确实需要予以关怀。
虽然腿脚不便，却仍然比较讲卫生。在我们回家的1周时间，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他洗了两次澡。每次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
但毕竟是古稀老人，岁月不饶人。
特别是最近一年来，更是书也懒得看了。常常是开着电视机，人却在沙发上睡觉。因为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就睡不着。时常半夜抖抖嗦嗦的起床，坐在沙发上面，一言不发。每当这样的时候，我老婆就会起床，问一下他的情况。后来发现，可能是年龄大了，睡眠时间有一些颠倒。
心里想，多么希望老爷子还是以前的老爷子-思维敏捷、口若悬河、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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