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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永远是熬煎的,顾立冬心地善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女人,做如此冒险的事。但还是原谅他吧,谁年轻时,没有为喜欢的人做过出格的事呢!尤其顾立冬对张菊秀的喜欢,深入骨髓,或许这是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事。正月的夜晚,依然天寒地冻,不过顾立冬的心是热的,血是热的。
大约十点钟时,老拐家门口传来喧闹声,顾立冬顿时紧张起来,他猜肯定是酒局散了。顾立冬捡起砖头把身形隐藏好,避免被发现。从牛老拐家出来三个人,牛老拐,魏东山和张别扭。只见牛老拐把他俩送出门,客套几句,扭身回去了。张别扭和魏东山说笑着往回走,顾立冬没敢露面,但他又不甘心,悄悄地在后面保持距离跟着。
张别扭当兵出身,回来后,一心钻营想当村干部,奴颜婢膝,攀龙附凤,一边巴结村支书牛柏松,一边和魏树万走得很近。张别扭比魏东山大十几岁,但此时竟然搀扶着魏东山。顾立冬耿直,最看不惯溜须拍马这种人。走了没多远,到张别扭家门口了,魏东山含糊道,你回去吧,我没事。
张别扭道,兄弟,我没事,还是给你送家吧。魏东山执意不肯。张别扭拗不过,转身回家。魏东山喝得不少,走起路踉踉跄跄。顾立冬见机会到了,蹑手蹑脚跟上去,在灯光昏暗处,一砖头拍下去。魏东山一声闷叫,迅疾匍匐在地。顾立冬见大事告成,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顾立冬才气喘吁吁停下来。他突然后怕起来,不知道魏东山伤得轻重怎样?他倒是不怕东窗事发,自己如何?却担心魏东山一旦有个好歹,岂不是连累了张菊秀。想到这里,顾立冬后悔不迭,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完全是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顾立冬慢慢地平稳情绪,推开院门回家了。
堂屋的灯已经熄了,此时自己屋还亮着灯。顾立冬想,看来香叶还没有睡,肯定在等着自己。他一阵自责,然后故作轻松地进去了。柳香叶慵懒地躺在床上,似是开门声惊醒了她。她见顾立冬回来,有些埋怨道,立冬,都这么晚了,你干啥去了?顾立冬笑道,这不是明天要走吗?我找连顺说点事。
柳香叶懒得再问,打个哈欠道,外面冷,赶紧脱了睡吧。顾立冬嗯了一声,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发现柳香叶竟然一丝不挂。他担心冰着柳香叶,故意向床边靠靠。柳香叶一把拽着顾立冬,把热乎乎的身子贴上去。顾立冬道,你不怕凉了?柳香叶道,怕,但我就想挨着你睡。
顾立冬没言语,把胳膊伸出来,让柳香叶枕着。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魏东山的伤,他确定是砸到魏东山头上了,究竟轻重,他不敢判定。柳香叶伸出手指,在顾立冬肚皮上没规律地划着道,立冬,今天芳婷向我借钱了,我给了她三百。顾立冬道,自己妹妹咧,给吧!她还上着学咧,甭委屈她,咱爹又没钱。
顾立冬有心事,几句话后,闭上眼睛装睡。柳香叶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顾立冬装作不知道,身子一动不动。许久,顾立冬迷迷糊糊要睡着了,不想,柳香叶突然道,立冬,我听说你们工地附近都会有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几块钱就让男人睡。你睡过她们没?说老实话,即使睡了我也不会怪你。
顾立冬没好气地道,你说你这个人哪!没上床之前打哈欠,躺床上这么长时间,反倒精神了。净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你甭听别人瞎胡说,净是没影子事,我在工地这么多年了,没遇见过。再说,即使有那种女人,我也不感兴趣,满意了吧?顾立冬说完翻身睡了。柳香叶偷偷笑了,挺满意。
柳香叶心想,别的男人怎么样,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她的立冬不乱搞,就行了,而且他对立冬还是知根知底的。想到这里,柳香叶依偎着顾立冬,很快睡着了。顾立冬同样如此,很快沉入梦乡。临近天亮时,顾立冬做个梦,梦到魏东山死了,被他砸死了。公安局过来抓他,香叶抱着他不停地哭,而张菊秀疯了般骂他。
顾立冬一哆嗦,突然吓醒了,发现身上出了一身汗,柳香叶紧紧地抱着他也醒了,问道,立冬,你又咋了?顾立冬骗他道,没事,我怕耽误赶车,现在几点了?柳香叶拉开灯,看看墙上的钟表道,还不到四点,再睡会吧!顾立冬道,要去镇上赶五点半的班车,不睡了,估计停不大会儿连顺就来了。
顾立冬说着,要起床。柳香叶猛地抱着他,呜咽道,立冬,我不想让你走。顾立冬拍拍她道,傻,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总不能天天守着你啊,不挣钱咋办?柳香叶始终不松手道,你一走就是几个月,我舍不得。顾立冬拥着柳香叶,禁不住恻然道,我也不舍得,没办法。一会儿,连顺过来了,发现我还没起床咧,肯定笑话我。
柳香叶撒娇道,我不管,就要你这样抱着我说会儿话。顾立冬只得哄她道,好,听你的,行不?柳香叶满足地笑了,闭着眼睛,依偎着顾立冬假寐。顾立冬在昏黄的灯光下,盯着他和柳香叶的结婚照,回忆梦里的细节,后怕起来。他后悔了,真不该莽撞地收拾魏东山,如果魏东山有个三长两短,不但对不起菊秀,更对不起香叶。
四点二十,顾立冬起床了,不能再睡了。柳香叶要起床,顾立冬拦住她道。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在床上躺着吧。柳香叶突然啜泣起来,顾立冬无措道,我不是不回来了,甭搞得这么伤感好不?柳香叶蛮不讲理道,我不管,你再抱抱我。因为柳香叶没有穿衣服,顾立冬担心冻着她,只是把头伸了过去。
柳香叶顾不得那么多,露出大半个身子紧紧地抱着顾立冬。这时街上传来崔连顺的声音,喊顾立冬。顾立冬答应着,推开柳香叶道,我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柳香叶一时泪眼滂沱,搞得顾立冬很难受,没有办法,他只能狠狠心,提着行李出门了。顾文章也起床了,披着棉袄嘱咐顾立冬,注意安全。
夜色黑漆漆的,顾立冬忍着泪,提着行李出门了。崔连顺在寒夜里抽着烟等着顾立冬,见他出来,忍不住调侃道,我以为你在温柔乡里起不来呢!顾立冬尴尬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甭把我想成你。崔连顺笑道,走吧,大庆和黄强还在村东头等着咱俩咧。
五点半的班车,他们还要提着行李走三里地。距离天亮还要两个多小时。只见夜色如墨,好在都是熟门熟路,他们快步前走。等到了村东头,黄强和顾大庆在等着他们。四个人作伴,不寂寞,大家说说笑笑走着。黄强道,立冬,帮我提下行李,我抽支烟。顾大庆道,老黄,你不是刚扔掉吗?黄强笑道,天挺冷的,多抽烟可以取暖。
崔连顺笑道,纯属歪理邪说。顾立冬帮黄强提着行李向前走。黄强跟上来道,立冬,你这货,不抽烟不喝酒,活着有意思没?顾立冬没到上说话,顾大庆插嘴道,我觉得立冬不抽烟挺好的。爱好这东西,没有对错,只有喜欢不喜欢。黄强调侃道,顾大庆,我看你自从娶了柳玉真,说话水平提高了啊!真是阴阳调和,进步不少。
顾大庆没搭理他,沉默着,黄强突然笑道,给你们说个事啊,魏东山那小子半夜喝多酒,不知咋栽倒地上了,把头都磕烂了。顾立冬诧异地问,半夜的事,你咋知道?崔连顺笑道,黄强这货是黄鼠狼托生的,半夜不睡觉,喜欢瞎转悠。黄强没搭理崔连顺继续道,他半夜砸亮叔的门,要亮叔给他看哩。我和亮叔家隔了一堵墙,能听不到?尤其他媳妇哭声还大,附近都能听见了,哪像你们,只顾搂着媳妇儿睡大觉,啥都听不见。
顾立冬满腹心事,自顾向前走。崔连顺和顾大庆也不搭腔。黄强把烟头扔在地上,快步赶过来从顾立冬手上抢过行李,叹气道,东山那小子命好啊,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油光水滑,那身材,再看看自己的媳妇儿。崔连顺讥讽道,看你天天闲的,还是多操心自己的媳妇儿吧。顾立冬停下来,气道,黄强哥,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嘴里老是男女哪点破事,烦不烦呐,你都快三十了吧?
黄强急道,瞧你这话说的,男人活着图个啥?不就是为了快活吗?我给你说实话,昨天晚上你嫂子还心疼我,怕我在工地想女人,一晚上折腾我三回哩。顾大庆不想谈这个话题,提着行李在前面走。崔连顺看不惯黄强,讥讽道,真甭说,你还怪厉害咧,为啥干活大家都不愿意和你搭帮,都怪恁媳妇儿,把你榨干了,屁话多,干活无力。
四个月后,快收麦子了,顾立冬他们回来了。只有顾大庆没回来,柳玉真想让他多挣钱。黄强笑道,大庆,你不回去,不想媳妇啊,大半年都没开荤了。也怪噢,柳玉真还真沉得住气。顾大庆笑道,你丫滚犊子吧。顾立冬不爱开玩笑,但他必须承认,有黄强在真不寂寞,他比牛柏望要强,黄强幽默风趣,牛柏望就是典型骚胡蛋。
顾立冬回到家,兴高采烈,毕竟几个月没见柳香叶了,大家都说小别胜新婚,顾立冬感受深刻。柳香叶确实怀孕了,肚子微隆,但顾立冬到家后,感觉气氛不对,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母亲和香叶之间有着什么矛盾。顾立冬到家,先去父母屋里说了几句话,要回自己屋。于戏莲欲言又止。父亲什么也没说。
顾立冬到屋里,见香叶坐床上,阴沉着脸。顾立冬上前抱她。柳香叶嘟着嘴,推开他。顾立冬禁不住诧异道,这是咋了?是不是我回来你不高兴?柳香叶依然不搭理他。顾立冬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尴尬地坐在床边,无所适从。柳香叶见立冬不搭理自己,坐在床边发呆。她竟委屈地啜泣起来。
顾立冬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直接回父母屋里,问母亲是不是出了啥事?于戏莲嘀咕道,有啥事?不就是想让她去检查下肚子里怀得是男是女,要是男娃就好好养胎,要是女娃就早点打掉。你不在家,她已经拖了我好多天了,死活不同意检查。这不,看你回来了,估计她心里觉得有主心骨了,你说,是不是她让你兴师问罪来了。
顾立冬知道了原因,埋怨道,反正是头胎,检查啥咧,男女都行。于戏莲嗤笑道,你说的倒轻巧,现在超生罚款那么多,是咱们小家小户承受起的?头胎是男孩的话,也少了以后的麻烦。你看人家东山的媳妇,检查出来是女娃后立马就打掉了,人家才是好好过日子的人哩。
顾立冬不想和母亲纠缠,说道,这事香叶早就和我说过,是我不同意看男女的,头胎,男女都是自己的孩子。就是女孩,我也认了。你不要怪香叶。于戏莲没好气道,只要你不着急,恁娘瞎操啥心?反正恁哥家已经有个小子了。我不是担心生了女孩,再生要交罚款吗?顾立冬道,娘,我心里有数,这事你就甭管了,也甭埋怨香叶。
顾立冬回到自己屋,发现柳香叶已经不哭了。顾立冬走到她跟前,说别使小性子了,是我不好,怪我当初在咱娘面前说超生罚款厉害,咱娘上心了。怕咱们再生二胎,交罚款压力大。我已经说过咱娘了,头胎无论男女咱都要。
柳香叶委屈道,立冬,我做梦都想给你生儿子,但我听说东山的媳妇去流产遇到新手,流了许多血,躺床上几天,我就害怕。柳香叶说着又开始啜泣了。顾立冬上前搂着柳香叶,擦去她的泪水,说道,你别哭了,我不会让你受那份罪的,不说还不确定肚子里是男是女,即使是女娃又咋了?不还是我的种?是咱俩的孩子。
柳香叶顿时破涕为笑,说道,我不知道肚子里究竟是男是女,但我敢确定是你的种。立冬说,那不就得了嘛,这事以后都不要提了,省得天天愁眉苦脸,哭哭啼啼的,让孩子以后长丑了。矛盾平息了,于戏莲和柳香叶都很满意。唯独顾立冬听到香叶的话,心里难过。他想到菊秀去流产受的罪,遇到新手,流许多血,躺在床上几天。顾立冬心想,菊秀受多大的罪啊!
顾立冬很想去看看张菊秀,但又找不到理由,他只能在街上转悠,希望能看到她。顾立冬知道这事有很长时间了,她应该早恢复了,但顾立冬还是见到她没事才安心。谁都不知道顾立冬的心思,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包括张菊秀。他想,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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