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殷

很多朋友对于小说殷和短篇小说不太懂,今天就由小编来为大家分享,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下面一起来看看吧!

二宝

作者:殷当生

确切消息,洪桥乡将要撤乡建镇了。

洪桥人很是鼓舞,像小把戏等着看花轿般的激动与喜悦。

二宝更见反应,半新半旧的深蓝中山装,熨熨贴贴,整整齐齐。左胸衣袋上别一支钢笔,钢笔旁边傍一支圆珠笔,像一对依偎的情人。再将两手反剪背后,势势正正地在街道上踱来踱去。

便有人招呼:二宝!来来来,坐一坐,洪桥要建镇了,建了镇你就农转非了,农转非了还愁讨不到婆娘么?

二宝听了阴阴的笑。

那阴阴的笑有一种特别的神意,看上去似欲哈哈大笑,可二宝涵养深,总是正儿八经地控制着。控制得别人感觉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上来,只得莫明其妙地打一串哈哈。

二宝说,你们选谁来当镇长呢?

这个问题倒还没人考虑。可一看二宝那神态,大家恍然大悟!于是又打一串哈哈,说,这个镇长我们一定选你。只是,你这白头发…

白头发并不是衰老嘛!少年还白头呢。

二宝有些恼。

第二天,二宝正正向向地戴上了一顶鸭舌工作帽。

便有人叫他镇长。

哎!镇长,我投票选你当镇长,你得提拔我当个镇干部呀。

二宝笑一笑,摸摸索索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笔记本,取下钢笔,没水,再取下圆珠笔,问,你有什么特长?

特长?我种田放水哪有什么特长。

那你就当个水利干部吧。

二宝翻开笔记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洪桥镇各机构官衔名单。其中第一行并排写着:

镇长:胡二宝秘书:妻

二宝没有妻。他说,以前差点有了,将来会有的。

十八年前,二宝二十三岁。那天晚上,当地一个戏班子扎台演出,正当那曲《十八摸》摸得大家心里滴溜溜转时,二宝与本村一妹子摸到了那个高高的戏台子底下。二宝说,你身上有股子气味,真好闻,比吃鸡肉还有味。妹子一动情,将头抵在二宝胸脯上。二宝顺势扶住妹子肩膀。妹子便仰了脸,焦灼地等待着。可二宝像饿狗面对可疑的食物,老差那么三五公分闻来闻去。妹子有些急了,情不自禁地吊住二宝的颈脖,两腿一软。二宝没防备,一时失了重心,向前一仆,啪地一声与妹子滚倒在地。这一下惊动了看戏的人们,大家不看戏了,都哄笑着来看二宝与妹子。人群中忽地闪出一凶巴巴的汉子,给二宝与妹子各赏了一记耳光。

后来妹子去了广东打工。后来得知妹子被人贩子拐卖了。

二宝曾攒了一笔钱,与那个凶巴巴的汉子一起到广东寻找。无获。回来后,二宝便有些痴痴呆呆。

尔今,二宝被冠以镇长头衔,生活自然充满了色彩。

乡文化站在街面上砌了一块黑板,写了几期黑板报后,文化站长调走了,黑板成了白板,二宝便专用了。凡征兵征粮,计划生育,中秋国庆,都可在二宝主办的黑板报上见识。

见时下社会风气不好,二宝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了洪桥镇八十个不准。其中有一条:不准摸女人的胸部。便有人问,不准摸胸部那可以摸屁股么?二宝恶他一眼,立即补上这一条。又受此启发,补充了四十个不准。光女人的部位就有二十条。

又有人说,应该再加一条:不准给寡妇写信。

这一下激恼了二宝,十分严厉地训斥那人态度不端正。那人被训的哈哈笑。

原来,镇邮电局有一女职工,叫作三花,非常漂亮,说是洪桥乡第一号美人。三花丈夫上年得癌症死了,正守寡,一些穷开心的人便调唆二宝去追求三花,二宝真动了心。

这天清早,二宝当街碰到杨铁匠,神神秘秘地说,老杨,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三花爬到我床上来了。

杨铁匠是个有名的乐天鬼,听了,揉着大肚子哈哈大笑!说道:喜事喜事大喜事!三花很可能看上你了,二宝你得趁热打铁,赶紧写封求爱信。

二宝满心欢喜,立马回家写了一封情书,开头是一首诗:

东风浩荡红旗扬

全民动员摆战场

自由恋爱真是好

一封书信诉衷肠

半夜,二宝搞地下工作似的,将书信塞进三花家门缝。

次日一早,二宝照例巡街时,远远见三花迎面走来,正寻思是勇敢地迎上去还是回避一下为好,却见三花转向铁匠铺里,跟杨铁匠说着什么。等三花胸脯一挺一挺走开,二宝忙趋过去,问杨铁匠,三花跟你说了什么?

杨铁匠一脸嗔怪地说,你的信怎么写的,弄得人家不明不白,告诉你,要这样这样写。二宝一脸惊讶:这不太下流了么?杨铁匠说什么下流,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二宝真写了一封极露骨的信,如法塞入那门缝。

翌日清早,二宝正寻火柴生火做饭,忽听咚咚咚的脚步声,同时传来变了调的怒骂:你这个活宝!

只见三花满脸怒气地闯进门来,随手向二宝劈头一扬。便见一群飞蛾似的东西迎面扑来。二宝吓一大跳,急忙一招白鹤亮翅护住头脸。原来是一把碎纸片。

三花气得喘不勻气,满屋一扫,却见四面土壁,一张破板床,墨黑的蚊帐好似一面弹痕累累的战旗。

三花楞了一下,顺手提了那口几个土砖支架的铁锅,望门外一扔。那铁锅恰似小把戏滚的铁环,一路滚去。寻丈开外,锅与盖分道扬镳,左右各划了半个圆,再悠然躺下,像两只不相配的眼睛,愣愣地瞪着人看。

看热闹的小把戏拍着手掌笑。二宝也禁不住笑了,他觉得那锅与盖分出的弧度,极像三花的某个部位。

此后好几天,二宝懒懒的没有出门。

倒不是因为情书事件,而是镇里进行了选举,选出了真正的镇长。当然不是二宝。二宝有点儿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了几天,二宝重新振作,以洪桥镇居民委员会会长的名义,热情大度地展开工作。

有些工作还真要二宝才能做好呢!

比如,马路扩宽了两倍,交通却更加堵塞。那些路边小摊贩一个劲地往马路中间挤,挤得汽车通过时喊冤一般的叫。

镇长不管这事。镇长也管不了这事。

二宝便去商店里扯半尺红布,做了个袖套,用黄粉笔写上执勤二字,戴于左臂。然后挥舞上阵。便见哗地一声,茄子苦瓜满地打滚。摊主一见急忙后撤。顷刻,马路畅通无阻。

这一天,二宝正在“执勤",一辆小车飞驰而至。只听蓬地一声,二宝像一个出手的蓝球,飞出几丈开外。大家心里一跌,却见二宝从地上站起,怒指着那个司机,嘴里喷了一大口鲜血,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二宝是个孤儿。

杨铁匠领头,用司机赔的钱置办了一口棺木。上山时,几个汉子抬着棺木走的飞快。

当地风俗,二宝没上花甲,属于短命,也就没人相送,只远远地望着,叹一句可怜可怜!便心里有些沉重,又有些空落。

关于小说殷到此分享完毕,希望能帮助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