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伤痕

大家好,关于小说伤痕很多朋友都还不太明白,今天小编就来为大家分享关于小说:伤疤的知识,希望对各位有所帮助!

伤疤

文|丁永斌

正月初一的鞭炮声音太响亮了,好象塞进耳朵里炸了,声音要把脑壳震裂啊。大年夜请来列祖列宗的灵魂可能都在供桌上坐着,等待后人给他们供上精品的年饭。尼巴的父亲已经烧了三柱香,泡了尼巴从新疆带回来的沙漠里生活的菊花茶。茶的颜色如同鸡血一样,听儿子说,这可是能治百病的苶。尼巴的父亲在院子里挥动着扫帚,正在扫除鞭炮炸散的纸屑,尽管从新疆带回来的孙子调皮,起床后仍然要放鞭炮,但扫干净,搞脏,再扫啊。人一辈子,就干着重复的活。老人一边扫鞭炮纸屑,一边带着不满地骂道:

“大过年的,没见过酒,喝成什么样子,把脸都跌成那样了,怎么过年呢!”

卷缩在被窝里的尼巴意识清楚了,但身子仍然疲惫。他隐隐作痛地感觉到脸上,特别是额头上贴了一坨浆糊,心想伸手去抹掉,手臂不愿意动。

堂屋里炕上就他和儿子两个。儿子放鞭炮,看春晚睡觉迟,仍然在熟睡。架在地上的煤炉子发出啪啪声音,搭在炉面上的一壶水,已经冒着白气。最终,尼巴还是揭开被子,坐在炕上。眼睛穿过窗棂的一个方格,看到院子里父亲残老的躯干弯得很重,冷空气在父亲的嘴里直喘着烟一样的气。这让尼巴感到羞耻,自己六年没有回家了,来之前想着尽点孝,能在家陪着父母,并多干点家务。“娘的,我尽然喝醉了。”他骂自己,自责自己。

“我的天啊,先人啊!”尼巴的手伸向额头,想摸清楚那块可能是浆糊的东西时,惊愕地叫起来。他赶紧把腿伸出炕沿,捂着脸,非常懊烦的样子。“该不会是块伤疤吧,怎么会有伤疤呢?”他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脸上尽然有了块伤疤。只要一扭身子,右边墙上就有一面镜子,那是母亲年轻时买的,大概有成人后背一样大。

尼巴决心看一眼伤疤,也就把头转向镜子。捂在伤疤上的手掌慢慢移开时,鸽子蛋大的伤疤渐渐凸突而起,贴在额头上,如同切了块驴肝子。看着黑紫色,如同驴肝一样的伤疤尽然在自己脸上,不,最显眼的额头上。愤怒的火,顿时点燃了五脏,他挥动着着手朝镜子砸去。随着“咣啷”一声音响,镜子变成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

尼巴的父亲听到儿子在堂里诅咒着,打碎了镜子,发愠指咎地说:“大过年的,打东西不吉祥,要走霉运的。能不能少喝酒,命是自己的。”

“不,你不知道。我都六年没有回家了。在外闯荡这么多年,我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终于混出了个人样子。人,就要有志气。我就是想让曾经看不起我,正眼不瞧我的人看看,我也是一个很了不起,有修养,有才能的人。你知道吧,我写的文章被好多报刊,网站发表转载。我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了,你说,这个伤疤把我的计划打乱了。要我在春节其实见好多名人,文友,还有……”尼巴很激动,对着老迈的父亲,不想再说下去。

被窝里的儿子才六岁,已经眼开睛看好大一会儿了。看见尼巴和父亲争辩的场面安静下来,胆怯地说:“爸爸,你的手背在流血!”尼巴这才感觉到手背果然有些痛,再一看,“天啦,我简直是蠢猪。为什么不用手心拍碎镜子呢。”他凶狠地指了儿子一下,儿子吓着把头龟缩在被子里去了。

整个一个上午,尼巴都呆在堂屋里,指头不停地捣着手机,重新调整春节期间会面的朋友,同学,文友。还有可能在网络里联系上,失散多年的初恋。如果不是自己当年穷,或许早已经和初恋是一家人了。初恋也对他的穷感到沮丧与失望,这是分手的重要原因。

“奶奶的,我的计划总被意外、倒霉拌坏。”尼巴一整天都在诅咒和他喝酒的朋友没有照顾自己,反而给自己故意敬酒。那可真不是敬酒,是往醉里灌,逼得出洋相。他让儿子去村上的药店买来了紫药水,消肿灵,创可贴。他恨不得伤口马上能好,先是用热毛巾捂住,把已经凝结了的伤疤捂软了,毛巾取开,用指甲慢慢抠。结果,血又渗出来了。“哎,这是过年嘛。”尼巴开始心神不宁,动不动骂儿子,对着父亲大声说话。他的作家风范与回家前想好表现得绅士风采都被西北风刮走了。他真担心,在脸上的伤疤还没有好,和朋友聚会的日子就会来。如果因为伤疤耽搁了朋友,文友,同学,对,还有初恋的她,可就是一辈子的悔了。正在他纠结时,突然听到手机里微信发出有信息的声音。尼巴看到闪动的微信,忐忑不安。“千万不是聚会通知,如果是,群主家里最好有事吧,列祖列宗保佑。”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用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点开了微信。“啊,”尼巴高兴地跳起来,“不是通知,是发红包。”刚想点开抢红包,马上一想:不能抢。如果抢了,群里的朋友就能看到自己,改变了主意约上再去喝酒,脸上有伤疤,多丢人的事。不行。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红包被人家抢走。

就这样熬到正月初三,半夜起床,他用手摸了摸伤疤,仍然很硬,没有一点掉下的意思。伤疤开始有种痒痒地感觉,俗话说,眼痒烂,疮痒散,是不是快要好了。躺在炕上,能听到外面的寒风在吹,树枝呜呜响,尼巴不由得萎缩着身子。尼巴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他真睡不着,失眠了。明天就是聚会的日子,在整个朋友群里,自己是最热心,最积极的一位。群里聊天,他的幽默,风趣,玩弄文字游戏的能力都上一流的。尼巴认识,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与临场发挥,远比文字更了得。从新疆回家,只带了儿子,劝说老婆没有回内地,说内地生活习惯可能适应不了。其实都是他故意吓老婆的,老婆没有跟着回家,自己就是脱缰的马,不受约束去约朋友喝酒,聊天,吹大话。如果初四的早上起床,脸上的伤疤还不好,怎么办?

冬天的夜是漫长而寒冷,特别是西北农村,一坨土炕,就是一冬的依靠与温暖。后半夜,尼巴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尼巴一起床,就赶紧收拾行装,黑金色的西装,枣红色领带,还有棕红色的皮鞋,让在整个人气质都显得完美无缺。“爸爸,你好帅啊!”儿子赞扬尼巴。尼巴听了特别自豪,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他得意洋洋地挥动手臂,转过身子让儿子再看,“还有那里不适合,给爸爸提出来,爸爸今天要见重要的人,都是本地一些名人,有些已经是全国性名人了。记得,你长大了一定要记住,重要客人会面,一定要把自己打扮的体面。”尼巴现三让儿子查看自己的打扮。

“什么都好,就是脸上有块疤,不好看。”儿子终于说出来了。

尼巴一听,脸发红了,脖子有些涨筋,对着儿子大声呵斥:“混熊,为什么非要注意伤疤。天爷啊,怎么就生下这样的儿子,总给爸爸挑刺呢。”他赶紧让给儿子把打碎,但仍然有一块比较大的镜子块给他。打碎的镜子三角形,他选择了一个看不到伤疤的角度,自言自语地说:“这样很好,哎,这样不好。”尼巴对着镜子,手指不由自主伸向伤疤,抠起来。“妈的——”他又一次摔了镜块,声音很脆,也很响亮。“流血了,又抠破了,天啦,我是想抠掉伤疤啊。”

突然,电话响了——

“哎,怕蛇的人,偏遇上草绳。看看,催着聚会的电话来了。”尼巴边说,边在电话屏上戳了一指头,认真地大声说:“好,很好。一定到,一定到,我这不正在准备,你发个短信,告诉我那家酒店,什么包厢就行了。”尼巴兴奋之极,他赶紧安排好儿子在家的一切事务,并叮嘱父母看好儿子,不要在外面乱跑。然后提着包,到村口去乘车了。

班车顺着蜿蜒的山路时而左,时而右的甩动着身子,玻璃上的雾气挡住了视线,天干冷干冷的,风能把没有枝叶的树枝吹斜。尼巴脑子很乱,大脑飞速运动着——怎样对能把伤疤的事情解释得圆满,美好,有英雄气概,让人折服呢!文友和朋友,甚至初恋会不会相信?混混噩噩中班车颠簸一路,售票员喊着下车。尼巴才觉得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用尽浑身解数去面对别人的嘲弄了。

在预订的酒店门口,尼巴有犹豫起来。他心里的开始儿犯虚,那么漂亮的女服务员、英俊的男士,甚至有些行人,会不会注意到自己脸上的伤疤呢?列祖列宗,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喝酒的人,难道就自己一个人脸上摔了伤疤嘛,多么丢人的事。就在尼巴还在思想斗争之际,后背被人拍了一把。“好家伙,来得早啊。”他身后的人,是高中同学,在这个城市已经升至正科级。尼巴反应迅速,装做梳理头发,企图遮掩那块让他纠结、无奈、后悔的伤疤。

“脸怎么了?”同学问。

我的天啦,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尼巴马上解释:“不,呵呵,是这样的,晚上上厕所。你知道,农村的厕所没有灯,最少我家没有。厕所的门又低又矮,碰到门的上框了。真倒霉,这么多年才见一次面,我就这么狼狈。还有这手,你看,你看。头碰了,人身体开始斜,天黑,看清,手又被厕所门口的酸枣刺划了。是不是很难看,丢人啊。我都不敢进去面对大家。”

“和老婆打架了吧?”同学诡异地笑起来。

尼巴马上红了脸,说:“老婆在新疆,过年没有回家,真的,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家里,家里装了座机。我给你拨,你自己问。”

话还没有说完,酒店大厅里四五个男女,其中一个本地文学名流认出了尼巴,笑着叫起来:“尼巴老师吧,哈哈,真人比微信朋友圈的照片更帅气,来来来,给这几位美女帅哥介绍一下,这就是从新疆远道而来的尼巴老师。”几个美女师哥一拥而上,都和尼巴问好,不泛对其文学才华赞美之词。

“尼巴老师,你的脸上怎么了,伤了?”一位美女青年关切他脸上的伤疤。

尼巴有些心慌,脸一会青一会紫,真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是这样的,大年夜晚上,有几个发小在村里喝酒。你们知道,我六年没有回家了,高兴。高兴,就喝多了。喝多了,醉了。两个发小扶我回家,他俩也醉了,一个扶我的倒了,我也被绊倒。他俩的脸比我摔得重,伤疤大。哎,不要扶,我自己能回去。真的,每次喝酒我都能回家,没有摔倒过,也没有伤过。”

“喝酒摔倒,正常的事。尼巴老师是个性情中人,豪爽。”一位五大三粗的文友竖着拇指。这半截拇指让尼巴觉得是一剂救命的良药,几天的折磨与愧疚,如同压在尽头的黑云,渐渐散开。两位美女还主动说了些细声细语的话安慰他。

“好了,好了,小事。脸上有块伤疤,蛮好看的。”同学说着,再次诡异一笑,拦了尼巴的腰,勾肩搭背进了酒店。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丁永斌,甘肃天水人,1972年生,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天水市作协理事,打工十年,记者十年。发表作品500余件,已出版散文集《尘歌》(九州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三阳河》发表于2017年《新疆文学》第一期,生活随笔《挤进城市——一个农民的进城史》(将出版)。

战略合作伙伴

顾问:欧亚丝绸之路国际诗社

社长、著名诗人王芳闻

海河文学杂志社主编张莉莉

香港两岸经贸杂志社主编郭洪涛

主编:路曼曼

编委:小说宋永照

散文白冰

诗歌国哥

关于本次小说伤痕和小说:伤疤的问题分享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解决了您的问题,我们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