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和爷爷系列第一章免费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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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张辰来,生于1911年,在家里排行是老四。那时虽然家庭贫穷,但是他从小热爱学习,是众兄弟中最聪明的一个。他经常和同年龄的富家子弟一起玩,受他们影响慢慢开始学文化。上了小学,父亲就能给做生意人家算账。长大和妈妈成家后,他在姥爷的资助下读完了高小(相当现在的六年级),后来又上了初级师范,在本县当了一名小学教师。

父亲是觉悟较早的一代文化人。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大半个中国,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一切激起了全中国血性男儿的强烈反抗。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父亲和本村的张习斋、李进美(原七机部部长)等人组织演讲团,带头参加了在县师范学校举行的反蒋抗日活动,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发动群众参加抗日救国和反对国民党统治运动。

之后,父亲投笔从戎,参加了正在冀东地区进行抗日的吕正操部队。我哥哥还认在吕伯伯名下,做了吕将军的“干儿子”。

在一次回家探亲后,因部队转移,父亲与部队失去了联系,虽经多次努力寻找部队,但都没有什么结果。父亲只好回到故乡重新教书育人,成为一名抗日小学教师。在此期间,他先后担任了中共藁城、无极县八区文教系统支委、区教育助理员,在司家庄、西郝庄村,既教书又坚持抗日救亡工作。

1940年6月,因叛徒出卖,父亲在距日寇在东阳村的据点只有三里之遥的东丰庄抗日小学被捕。在监狱里,他拒绝了日军的利诱,承受了非人酷刑。日本人在他的双手十个指头上插了竹签,并施以压杠子、泼凉水乃至辣椒水的残酷手段,逼其交出我党组织秘密。父亲毫不畏惧,硬是不和敌人说一句话,不泄露一丁点儿秘密。

即使是在赴刑场的路上,当死亡已经迫近的时候,他还向乡亲们高喊:“乡亲们!死也不要做亡国奴!”

刑场就设在东阳村的东大场上。父亲开始时是被绑在一个长凳子上,嘴、眼和耳朵都被堵上。敌人往他嘴和鼻子里一滴一滴地灌凉的辣椒水,等肚子胀大后,就狠劲地用脚踢他,水和血立即从嘴和鼻子里冒出来。当父亲稍加清醒后,那个东北来的日本翻译赵双库(已被政府处决)还想继续进行劝降。父亲这时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剩余之力,打了他两个耳光,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并用右脚写字,刚写完一个“打”字,就被日本鬼子用刺刀当场刺死了。刑场周围群众看到父亲的惨死都流下了热泪。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义愤填膺,勇敢地站出来,破口大骂日本鬼子和狗汉奸是没有人性的畜生,也被当场刺死了。

父亲牺牲时只有29岁,却表现出了一个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的共产党人的英勇不屈的浩然正气。他的英烈事迹,鼓舞着人们奋起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他的英雄形象和日月同辉。

1964年,无极县民政局恢复父亲的烈士名誉,颁发了证书,并在县教育局报上登载了父亲的英烈事迹。我家开始享受烈属待遇,民政局每月发8元钱生活补助。因哥哥孩子多,每年生产队还补助一部分工分。但是这待遇来得太晚了,要是早20年按烈属待遇多好呀!妈妈不会受那么多苦,我们兄妹三人也就不会受那么多的磨难,可以和别人一样上学、工作了。

母亲叫任美烟生于1910年,是个独生女。18岁时和爸结婚。他们共同生活了12年,婚后感情很好。

父亲牺牲时,妈妈年仅三十岁,而我的姐姐刚刚十岁,哥哥三岁,怀我才六个月。知道父亲就义后,妈妈几天几夜都不睡觉,悲痛万分,哭干了眼泪。

在旧社会的农村,而且又在一个穷困的大家庭里,一个寡妇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失去父亲之后,妈妈带着我们三个幼小的孩子,日子过得很艰辛。妈妈家没有兄妹,娘家无人可以帮助我们。村里虽然有不少人家很同情我们,但是他们也不敢伸手相助,生怕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的几个伯父伯母不仅不帮忙,反而经常欺侮我们,还想逼迫妈妈改嫁。特别是当爷爷因操劳过度而早早去世之后,我们的日子更加难熬。

在这样的窘境中,坚强的妈妈硬是挺起了腰板,给我们兄妹撑起了一片天地。我们很少见到妈妈掉泪,她说:“泪已经流干了,就算生活再困难,咱们一家人也要坚持活下去,我也要把你们拉扯大。”妈妈带着我们三个孩子,苦守着这个家,艰难地过日子。

父亲牺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并没有被按照烈属对待。有个村干部说我父亲只是抗日小学教师,又不是打仗牺牲的,因此村里对我们家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妈妈为此事没少到县里去找。但是一个农村妇女,人单势孤,并没有一个人真正帮忙去办。有一次,一个县干部竟然骗她说,“你回去吧,你家可以按烈属对待。”可是,妈妈回村等了很长时间,也无人过问。

妈妈天天卷着裤腿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回来再给我们做饭吃。为了换粮食吃,妈妈一有空就纺棉布,或帮富人家做些针线活。妈妈干活时,我在旁边一边玩一边看着。有时候雇主也让吃一顿饭。到吃饭时候,我和她一起吃,觉得富人家的饭菜可香啦。玉米饼子还有炒菜和小米汤,我能吃得饱饱的。在家里,妈妈可不做这样的可口饭菜,平时只是煮一大锅红薯,在红薯上放一小盆水,用柴草烧火,等红薯熟了,小盆水热了,从咸菜缸里拿出一块咸的白萝卜用刀切成片,每人两片咸菜、几块红薯和一碗温水,就是一顿饭,哪谈上什么营养。到了冬季,地里活不忙时,有时妈也和亲戚一起做粉条来卖。每天早晨两三点起床,将和好的山药面加工成粉条,上午在太阳下晒干,下午又是洗山药、磨山药、打粉条。日复一日,又忙又累又辛苦。

日子虽然过得艰苦,但妈妈并没有被压垮。就在1943年中国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妈妈在一个牛棚里举手宣誓,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毅然接过父亲未完成的事业,做着极为危险的地下工作。当时我家是抗日活动的秘密联络点,妈妈为大家站岗放哨、传递情报。

抗日战争时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全民皆兵。日本鬼子每占领一个村庄,就开始修炮楼(在里边吃住)、修围墙、挖壕沟、架电网等。老百姓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三三两两分头破坏敌人的工事。有的掐电线,有的炸炮楼,自发地帮助八路军和游击队抗日救国。离铁路近的老百姓以破坏铁路为主,这样日本鬼子就不能按时运送枪支弹药和军用品。我叔叔为帮助八路军炸炮楼,站了一夜岗,冻饿得了胃病,一直到去世也没有完全治好。

1947年攻打石家庄时,我们村驻了好多军队,妈妈对他们工作非常支持。我家的东西,凡是部队用得着的尽管用。记得有一个叫王玉的小战士,当时生着病,妈妈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石家庄解放后,部队要搬走时,战士们和我妈都依依不舍,不忍分别,战士还送给我一个吃饭用的灰色的搪瓷碗。

1954年合作化时,农村实行互助组,10家左右被组织在一起,牲畜统一喂养,农具集体使用,劳力根据每人条件分配大活、小活和技术活。妈妈很高兴,我也高兴,这样以来我家就有大人帮助干活了。生产队的牲口圈又臭又脏没有地方放,妈就主动要求设到我家的小院里。

解放后,妈妈坚持按一个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当我大学毕业来到石家庄工作以后,妈跟我来到石家庄帮忙看孩子。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尽管不在家乡,妈每月仍按时交纳党费,春节那天还要扛着扫帚到烈军属家去扫院子。

作为一个农村女共产党员,妈妈敢于依靠组织的力量和封建势力进行斗争。我姥姥仅有母亲一个孩子,一直由母亲养老送终。在姥姥去世时,由于封建传统观念在农村势力很大,重男轻女的不平等现象司空见惯。姥姥同姓的任氏大家族和部分乡亲,联手反对由我妈继承其父母的遗产。一些人还从个人利益出发,想将姥姥家的全部遗产吃光花光,包括房子和宅基地。他们威胁母亲,逼她放弃继承权,否则就不来给姥姥发丧。

面对这种情况,妈非常气愤。但她不去哭求,而是向村党支部求援,依靠党组织来解决问题。最后由支部书记张喜生和一名支委来主办姥姥的葬礼,并一切从简。这样很顺利地完成了姥姥的丧事,姥姥家的财产也依法由母亲继承了。

我的父亲母亲,都非常疼爱孩子。我没有见到过父亲,也无法得到那个日思夜想的父爱。父亲在我心中只是一个光辉的英雄形象。妈说爸爸非常爱孩子。姐姐当时已经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上下学还都由父亲背着,一同去一同回。爸爸对孩子的宠爱,由此可见一斑。

妈妈更是几十年含辛茹苦,不但把我们兄妹三个拉扯成人,还帮我们带大了下一代。我的大儿子常说:“我最亲的人是姥姥”。吃饭时,大儿子碗里只要有一块肉,都会偷偷地放在他姥姥的碗里,让姥姥吃。

记得1970年老大一岁一个月时,刚刚学会走路,正住在张段固村我妈家里,大年除夕突染急性肺炎,高烧不止,眼不睁、腿也立不起来,这可急坏了我妈。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一,妈连续两天两夜都抱着老大在怀里,没睡觉更吃不下饭。那时没有电话,我们正月初二才接到电报。当时我在人民影院上班,也得了急性肾炎,三个加号,全身浮肿,老伴在畜牧水产站上班。第二天我抱病坐汽车往回赶,下车后让我姑姑的女儿印罗用小拉车推着我才见到儿子,妈也长出了一口气。儿子的病由于在本村治疗及时,一天天明显好转。过了几年以后,老人一提起此事,还很伤心。

妈的思想有时也很保守。几千年的中国历史已经形成了很多不平等的思想和制度,在农村重男轻女思想还严重存在着。生了小孩子,如果生男孩子就叫大喜;生了女孩子就叫小喜。男孩子多了就可以人财两旺,街坊邻居都看得起不敢欺负了;如果生女孩子,有的刚降生就送人了。听说山里农村有的生下女孩子就扔到山沟里。

我自己从小看到和亲自感受到这些男女不平等的事情。我哥哥大我三岁,下地干活,凡是他能干的我就能干。上中学以前,浇地、锄草、收秋、拔麦等等,家里田里的活样样能干。在家里十三岁就担水起粪圈,冬天上房扫雪,都是和哥哥比着干,而且还要比他干得好。

尽管如此,我哥哥在家的地位比我还是高。重活先要我干,担水两个水桶几十斤,妈不让哥挑水,怕压得不长个儿;而我要去挑水时,妈却一点儿也不心疼,因为我是女孩子不怕不长个。哥哥是独根苗,长大后要顶门立户,要传宗接代。

妈生下哥哥后,恐怕长不成人,给哥认下十几个“干老”。对我却是另一般对待,不管天多么冷,哭得多么凶,大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孩子的死活有病并不害怕。听说妈几次想把我送人,可是没有送出去。我慢慢长大后,几年没见的亲朋好友见面第一句话总是:“这就是你家要给人家的闺女吧!”我听了很不是滋味,为此哭了好几次,怀疑我不是妈亲生的。

人生来为什么不平等?农村常说:“一个闺女三辈累”,传统观念认为女人就是嫁人,靠别人吃饭。解放后,男女平等问题虽然不断讲,但是实际上在很多方面存在着男女不平等现象。我主观认为历史上女人不如男人有成就,是女人把人生最好年华的大部时间和精力用在孩子身上了,而辛勤的劳动价值往往被人看不见和遗忘。女同志要想事业上有成就,就必须比男同志多付出成倍的精力。在我很小的心灵中就决心要自立,因为我是女孩子,别人看不起,所以我要更加艰苦求学,奋发读书。

妈一生坚强勤劳,操持家事任劳任怨,从不说苦。妈和哥嫂相处30多年,从未和哥嫂吵过一句嘴,生过一次气,婆媳关系十分和睦融洽。妈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总是只看别人的长处。妈常说:“只要别人高兴,自己吃点亏、吃些苦算不了什么。”妈和乡亲邻居相处的也特别好。

妈妈1982年农历2月5日逝世(阳历1982年2月28日),享年72岁。全村的党员都到妈妈灵前悼念,村支书还写了长长一篇悼词。凡是知道她的人和乡亲邻居们都非常怀念妈,评价妈是一个真正善良、真正勤劳的好妈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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