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们对着镜子做好不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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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作家老三,头条号素老三,出版过长篇小说《离婚真相》《血色缠绵》等。

我的中篇小说《第三把钥匙》,发表在2013年第三期《章回小说》。

12、

蒋涛在车上抽到第四根烟时,发动车子,沿着马路一路向西,停在一处正在施工的楼前。

徐良生正指挥工人把一批钢架从运货车上背下来。低头看见一双军购皮鞋站在他前面,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抬头,蒋涛正看着他。

“找你有点事,去那边说吧。”蒋涛说,往自己的车子走去。他在小猫家的婚纱照里记住了徐良生的容貌,之前也听小猫说过徐良生的工作。找个人,对于做刑警的他来说,手掐把拿。他走了几步,没发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徐良生没跟来,阳光里却看到徐良生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他递给徐良生一根烟,徐良生没要。蒋涛叼着烟卷,踌躇了一下,开口说:“小猫跟你是一家的吧?今天我去你家了。”

徐良生的眼皮跳了一下。早在五姨跟他说起小猫堕胎后,他就到移动他朋友那里,去查去年冬天小猫的电话详单。蒋涛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也调查到蒋涛是名刑警。

“没啥事,有啥事我就不来了。”蒋涛说,抽了两口烟,看着徐良生,又说:“可后来你妈去了,我怕你妈误会,跟你来说一声。”

“你不是怕我妈误会,你是怕我妈跟我说我误会,去找你麻烦——”徐良生在下午日渐苍白的阳光里,斜着眼睛看着蒋涛。眼睛里的愤怒越来越多。

“我不是怕你找我麻烦,是担心你难为小猫——”蒋涛说。

“闭嘴,你不配叫我妻子的名字。”徐良生说。

开着车子重新上路,蒋涛的心里沉甸甸的。一直以来,他对小猫只是单纯的那件事。但久了,毕竟不是牲口,有了点想关心小猫的心思。但这关心也若有若无,甚至是敷衍的。

他跟小猫第一次上床那晚,回到家里,他把自己扔在浴室里泡了半个钟头,才忐忑地上了床,挨着周敏躺下。周敏睡梦里翻了个身,把脊背对着他。

他们有多久这么背靠背地睡觉了?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妻子的后背,瘦削得能看到髋骨都支了出来。她平常都穿着宽松的休闲服,瘦成这样他竟然不知道。他伸手搂住妻子的后背,握住妻子的手,紧紧地用前胸搂着妻子。

妻子竟然顺从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也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妻子是爱他的,他敢断定。他也同样炽烈地爱着妻子,但妻子的身体却无法接纳他。从那晚开始,他想妻子想得狠了,就会约小猫出来,把身体里的欲望释放到小猫的身体。他知道这样对小猫不公平,可他克制不了自己不这么做。

那天在码头,小猫喝多了,可他没喝酒。他要了酒醉的小猫。事后他想,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不能再做对不起妻子的事,也不能再对不起小猫。

当小猫的婆婆看见他光着膀子坐在小猫家里那种怀疑的眼神时,他突然觉得他必须为小猫做点什么,否则他就太不像个男人了。做错了是可怕的,做错了不敢承当则更可怕。他一直标榜自己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但之前他对小猫做的,他觉得那更像个无赖。

正是下班时间,蒋涛掏出手机,给周敏打电话。“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回去。”

“我早回来一会儿,包了酸菜馅饺子,你早点回来吃。”周敏声音平静。一如既往。

“好的,我马上回去。”蒋涛把车子开去附近的超市,在超市里买了柿子饼。周敏别的水果不太爱吃,唯独喜欢柿子饼。出了超市,去取车时,接到老五的电话。“那俩孙子出现了,一个在饭店买盒饭,一个进超市买了电话卡,抓不抓?”

“抓个屁?你一个人敢动他们,他们当场就敢把你干掉。等我,我马上到,你看住他们就行。”蒋涛立刻调转了车头,疯了似的向长江街开去。

周敏的电话在此时打了过来,蒋涛急忙抓起手机说:“临时开个会儿,别等我,你先吃。”

周敏煮好饺子,装进保温饭盒里,穿上羽绒服,提着两个保温饭盒下了楼,打车直接去刑警队。收发室老王看到提着饭盒的周敏,笑着说:“蒋涛下午就出去了,他的车再没开回来。”

周敏提着饭盒,重新走在铺满厚厚积雪的街道上。走着走着,看到路边一个垃圾桶,她看看手里的饭盒,一股脑把两个饭盒扔进垃圾桶。

13、

徐良生这晚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母亲住的小屋。直接扑到沙发上睡得像头病重的狮子。老太太一会儿摸摸儿子的脑门,一会儿摸摸儿子的手,没有发烧。

她把饭菜做好了,看沙发上的儿子还没醒,不忍心叫醒他,就把房间里的灯都闭了,她又给儿子加了条毯子,靠在沙发对面,端详着月光下熟睡的儿子。

月光不亮,但外面的灯光却依然能照映出儿子的轮廓。儿子睡梦中不时地咬牙,咬得咯嘣响,好像对谁怀着刻骨仇恨似的。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既然没回家跟媳妇说,而是跑到她这里睡,是不是烦心事跟儿媳有关?

原本,老太太真想把下午去儿子家里,碰到光膀子男人的事跟儿子说说。总得防着点儿媳妇吧,这小姑娘的心事她总是猜不透,儿子也未必猜得透吧?

但看儿子有这么重的心事,老太太便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陪着儿子坐到天亮。

老太太一宿没睡,感冒了。徐良生暗骂自己不孝,让母亲守了他一夜。他带母亲去医院看病,顺便找同学给母亲做一下全身检查。

徐良生的同学赵医生安排老太太做一项项的检查,老太太在X光室做检查时,赵医生打了徐良生一拳,笑道:“咋的,过年都三十一了,还不想要孩子?没玩够?”

徐良生被同学的话闹愣了。“想啊,做梦都想。”

“啊?那你老婆小猫咋来医院买进口的避孕药?”赵医生惊讶地对徐良生说。

徐良生半天无话。

赵医生却看到徐良生的脸都白了,急忙说:“估计是给同学朋友买的。我们这新进了避孕药,美国的,一粒管一个月,贼好使——”

徐良生笑笑,什么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小猫跟他结婚后,却跟前男友藕断丝连,还吃避孕药不给他生孩子。那么她干嘛要嫁给他呢?莫非是蒋涛不能离婚,她才不得不把自己嫁出去?

14、

周敏又住院了。脸色灰扑扑的,像个土人。临睡前竟然把一瓶安眠药都吃了进去。后来她呕吐头晕,打了120,到医院洗胃,否则就没机会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蒋涛等到病床前就剩下他了,他低声问周敏。

“晚上睡不着,就吃了几片。可还是睡不着,三吃两吃,谁知道瓶子就空了。”周敏依靠着床头,刚洗过胃,说话有气无力。

“你又不是三岁孩子,安眠药吃多少不知道?甭蒙我,跟我说实话,你不说我也能找出来。”蒋涛从没有过的严肃。

“去查吧,别问我。我累了,想睡觉。”

“不是失眠吃安眠药都睡不着吗?”

周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蒋涛那晚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一脸的疲惫,是不是跟女人在外面玩累了呢?周敏想了两天,她舍不得放弃蒋涛,想挽回夫妻关系,她特意去了趟药店,买了一盒回春丹。据说吃了这药,女人的性冷淡会有好转。

吃药之前,周敏还喝了一些红酒,她希望酒精可以让她在面对蒋涛的身体时,不再呕吐。

那晚一切都很好,只是当她脱掉蒋涛的衬衫时,却赫然发现他身体上有几个殷红的吻痕。

那是女人留下的。周敏还是没忍住吐了。

这样的事情早晚得发生。蒋涛是个正常的男人,她周敏不能给他的,他肯定会从其他女人身上得到。周敏不怪蒋涛,她怪自己。原来多腻蒋涛啊。蒋涛查案子有时三两天不回家,她想起来就闹心得很,甚至有一次直接到刑警队找蒋涛。把门一关,把蒋涛顶到墙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你了,咋整?你要再不回去的话,我可就给你戴绿帽子了。”

可现在她不行了,那两个劫匪不仅夺走了她儿子的生命,还夺走了她性福的权利。她恨他们,剥皮抽他们的筋都不解恨。

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丢,一个是爱人的心,一个是爱人的身体。现在,这两样东西她都丢了,作为一个女人,这么活着太没劲了。她想自杀,把整瓶安眠药都吞下去。

蒋涛白天来电话说晚上要去蹲守个案子,她算准能死透了蒋涛才能发现,但她后来后悔了。人的生命是父母给的,就只有这一回,她要提前死了,父母怎么办?再说没有爱情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她不能为爱情殉葬。还有,她自杀死了,外界怎么看蒋涛?

她爱蒋涛,不能自杀给他留啰烂!她拨打120电话,一边用手抠嗓子,让吃进的安眠药尽可能都吐出来。她跪在床上,一边用手指抠着嗓子,一边掉眼泪。蒋涛的脸在她的泪光里淡了浓了,她知道,蒋涛的脸必须淡,淡到没有。

蒋涛从被子下摸到周敏的手,细细地摩挲着,说:“我现在手里有个案子,等我案子破了,我带你去旅行。说了好几年了也没有做,这回我一定做到。”

周敏假装睡着了,她想,那就等几天吧。等他破完手里这个案子,她就跟他说,我们离婚吧,我不爱你了。她决定放手让蒋涛走。离开她,蒋涛就幸福了。

她的眼睛里有泪,她不敢睁开眼睛,怕蒋涛看到她的眼泪。

蒋涛从医院出来,外面正飘着雪。进腊月了,今年的雪真大。明年会是个好年景吧?他看见他的破捷达在院里的停车场停着,他向他的车走去。刚走到车门,就被人一脚踹得坐到地上。

自从做刑警,他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他一个高蹦起来,看见车后面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瘦削的男子。

蒋涛的火一下子消了。他扑打扑打身上的雪,对男子说:“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只想踹我一脚吧?”

踹蒋涛一脚的男子是徐良生。

徐良生在医院里得知小猫吃避孕药后,一颗心就像放在油锅上煎。晚上回家,看到客厅里摆着两只皮箱。

房间里没有点灯,小猫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手指间一明一灭,是一根细长的烟。看到徐良生回来,她急忙把烟掐了。

“又收拾皮箱?出差?”徐良生坐到小猫的对面,吃惊地看着小猫放在桌子上掐灭的烟卷。小猫什么时候会抽烟了?这个叫做他妻子的女人,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在认识你之前,我在外面有个男人。”小猫看着徐良生说。婆婆既然看到了光膀子的蒋涛,就一定会跟她儿子说的。与其让婆婆说,还不如自己把心里的秘密和盘托出。不是坦白,小猫觉得她有权把个人隐私放在心底,但是婚后跟蒋涛的那次,则需要给徐良生一个交代。

“不是认识我之前吗,那还说他干啥?”徐良生说。目光从茶桌上的半截烟上移开。

“那个男人昨天来咱们家,妈正好进来看见。”小猫说。“有件事我没跟你说,那天咱俩在浴室被妈撞见后,我去妈家要回了钥匙。我以为妈没钥匙了,可昨天妈突然又用钥匙打开房门——我说的重点不是钥匙,是妈进来时,我的前男友在,就在你坐的位置。”

徐良生点点头。他想听小猫下面说什么。其实他妈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茶桌上的半截烟上。烟灰落下一层,铺在褐色的茶桌上,像栖息在茶桌上的一只苍蝇。

“当时他没穿上衣——”小猫说到这,黑黝黝的目光注视着徐良生。

“还有吗?”

“没有了。”

“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就说这个。”

“你们现在还有关系吗?”

小猫犹豫了一下,避开徐良生的目光。“那些天你说让我生孩子,我不喜欢孩子,不会生孩子,我很矛盾,喝多了,跟了他一次——”小猫索性把事情放开了说。

既然要分手,就做得彻底一点,做得让自己没有退路,这样她就会走得干净而决绝,就不会藕断丝连地煎熬和难受。

她声音有些干涩地说:“——你妈用钥匙打开门,正好看到他坐在沙发上——他上衣没有穿。他手臂被刀划破了,是为了救我划破的,我请他来家里包扎一下——”

“你想让我说什么?”徐良生看着小猫,目光里燃烧着一团火。

“说什么都可以,至少你现在有这个权利。”小猫说着站起来,走到皮箱跟前,伸手抓住皮箱的把手。“我想在离家前,告诉你这些。与其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亲口告诉你。”

她说完这些,感觉肩膀上霎时轻松了。她拉起皮箱要走,皮箱却沉得像块巨石,没有拉动。

回头,看到徐良生一手拽住皮箱,双眼通红地看着她。

“你想离婚?”徐良生问。

“这些事你都知道了,你还会心无芥蒂地跟我生活?”小猫问他,但没等他回答,又说:“你不在乎吗?”

“我很在乎。”徐良生说,心里又开始滴滴答答地滴血。“可我更在乎你。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有他还是有我?”

小猫在徐良生的目光里红了眼眶。

“要是有他,我就提着皮箱走了,不会等你回来。”小猫的声音有些颤抖。此时此刻,她才知道有些错误不能犯。

“那就行了,以前的事从现在开始都是过去的了。你还是我老婆,我们还是一家人。”徐良生用力抱住小猫,又说:“要是你不想生孩子,今后我带套儿,你别吃避孕药,那东西对身体有害。”

小猫仰着头,让自己的泪水氤氲在眼眶里。

这一夜,徐良生始终睡不踏实。天一亮他就起来了,把房间的角角落落清洗得纤尘不染。茶桌上的半截烟被他捏在手里,像苍蝇似的一抹烟灰也冲进了下水道。他还拿着抹布,蘸着洗涤灵,一遍遍地擦洗着半截烟挨过的茶桌。

小猫去洗手间,看到徐良生用力擦着茶桌,手里捏着她吸过的半截烟。

徐良生打算把小猫放弃,但最后喜欢占了上风。他喜欢小猫,那就只能原谅她的一切。因为罪魁祸首不是她,而是蒋涛。要想家庭稳定,要想小猫一门心思地跟他过日子,那就必须找蒋涛谈谈。

他来找蒋涛前,还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别冲动。可见了蒋涛还是气冲牛斗,一脚踹了蒋涛一个跟头。

“我找你的确有事。”徐良生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蒋涛说。

“说。”蒋涛蹙着眉头,想,这个男人是要钱还是要什么?

“我想睡你老婆一宿。”徐良生一字一句地说。

蒋涛抬手给了徐良生一拳,这孙子欠削吧?

徐良生淡淡地说:“我只是说说,就挨了一拳,那你真睡了我老婆,该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蒋涛说,随你,你想咋样就咋样,要是你想要我的命,就给我几天时间,有个案子我先破了,了个心愿。他闭着眼睛等着徐良生给他扎一刀子。却听徐良生轻飘飘地丢出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跟我妻子在一起。

他转身走了,像只断线的风筝,随着一阵风,消失了踪影。

15、

苏醒得了癌症。

医生查出来结果时,已经是末期。好的说法是,还有若干天生命。不好的说法是,随时面临死亡。苏醒在自首前,已经给身体注射了大量的抗体,破坏了身体里的某些正常指标,让医生在检查他的身体时,竟然没有发现他得了癌症。

蒋涛给小猫打电话说这些时,小猫正在看着手里的录像。

那是她跟一个男同事又去了一次疯子的家,跟家属要来了疯子的摄像机。

疯子的家人不承认疯子是疯子,说他是天才,不过是个爱拿着刀子吓唬人的天才。疯子的确是天才,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吊诡的手法,从楼上拍到了苏醒家里的全方位的影像。她觉得有必要把录像给蒋涛看,相信他会对苏醒的杀妻和自杀有个重新的判断。

蒋涛正在去往刑警队的路上,苏醒的事现在不是大事了,谢华彭天德的事才是他的头等大事。但他还是把车开去报社,停在楼下,小猫正从报社的台阶上走下来。

“你看看吧,肯定让你大吃一惊。”小猫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把手里的摄像机递给蒋涛。

“那个疯子拍的?”蒋涛有些不相信地接过摄像机,按动开关。

他看着录像,脸色越来越难看。后来他看完了,关上录像,久久没有说话。再后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了,却没有吸,用力把烟头掐灭。他转身把摄像机交给小猫,想跟小猫说点什么,却赫然发现小猫满脸泪水。

“我终于找到了真相。作为记者,我应该把真实的东西报道出来。可是,作为一个善良的人,我又不能告诉世人真相——”小猫哭着说。

当天傍晚,小猫老早就回了家,买了许多菜,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宴,还打开一瓶红酒。但徐良生却迟迟未归。给他打电话,也一直关机。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小猫硬着头皮给婆婆打电话,婆婆说:“良生没在我这,咋地了你们,吵架了?妈那天不是故意去开你门的,是给你送钥匙去的,相信妈,妈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好。”

小猫点点头,后来知道婆婆看不见她点头,就轻声地对电话里说:“妈,对不起,谢谢你。”

老太太被小猫的对不起谢谢你这些词吓了一跳:“你们真没咋的?”

小猫不知道徐良生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待。她坐在沙发上,织着那件藏蓝色的毛衣,柔软的毛线在他手指上勾来勾去,时光仿佛静止了。桌上的饭菜大概已经凉了,她要不要现在拿去热一热?

11·2血案终于尘埃落定,只是这样的结局是她所想象不到的,婚姻里的双方都是受害者。当初甜蜜的婚姻,怎么到了最后会演变得这么血腥?

徐良生是午夜时分回来的。他喝多了。平生第一次喝多了。他是个自制力非常强的人,但今天还是喝多了。

今天下午,他做了单大买卖,原本想请小猫到外面酒店里好好享受一回,但在他去报社接小猫时,却赫然发现蒋涛的车子停在报社门前,而他的妻子小猫坐在车里的副驾驶上,满脸泪水,蒋涛殷勤地给她擦泪。

这个世界变了,怎么就能让没有婚姻关系的男女可以如此相处?要么就没有婚姻,你们可以任意玩耍,怎么弄都伤害不到任何人。但现在你们是有婚姻的人,就要对得起已婚的身份。

徐良生觉得世界真的乱套了,许多规矩都没有人守了。看,闯红灯,又有个骑摩托车的闯红灯。旁边擦身飞过去一辆电瓶车,比摩托都快,但还是被徐良生嗅到车上飘来的浓重的酒精。

既然都不守规矩,还要规矩作甚?这些不守规矩的现象,更坚定了徐良生做个守规矩的人。守着他心里的那些规矩!

客厅的月光很好,照着沙发上小猫的细颈。小猫在他的眼里一直是高贵的,那细长的颈子就像天鹅一样高贵地昂着,像孔雀一样优雅地转身,回眸,给他惊世一瞥。

徐良生认为小猫是他捡来的公主,他像呵护瓷器一样呵护她。但是她却一次次地用她自己高贵的身体去碰撞砾石,把她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这是最让徐良生受不了的。小猫旧了,脏了,他该怎么清洗能让他的小猫重新变回那个高贵的公主呢?

衣服旧了,可以剪碎。饭吃不了可以倒掉,可是小猫是个大活人,她旧了脏了该怎么办?也用剪刀剪碎了扔到垃圾堆里吗?他忽然搂住小猫,用舌尖舔舐着小猫的细颈,也许这样能让小猫干净一些?他的身体一挨到小猫的身体就有了反应。

许是酒喝得太多的关系,什么地方都硬,唯独那个重要的部分不如平常趁手。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小猫三番五次的背叛,所以心里的那团炽烈总是烧得不旺。

小猫已经醒了,配合着徐良生的动作。徐良生忽然用手捏住她的细颈,急促地呻吟:“快,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他很想听听小猫此时的想法,是不是还爱着他。但是小猫却没有叫。

“叫我的名字,快,说你爱我,说你爱我——”徐良生在月光下的脸有些狰狞,他的声音有些诡异,他捏着小猫细颈的手有些用力。像捏那半截烟一样。

“你捏疼了我——”小猫痛苦地挣扎了一下。

是不爱了,所以才不肯叫他的名字,不肯说爱他的话吧?徐良生感觉自己赤身裸体站在古战场上,四周围喊杀震天,可他手里一样兵器都没有,只能等着别人的武器将他扎成一只刺猬。

他越发用力地捏着小猫的颈子,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小猫还是挣扎着,想从他身下挣脱出去。当然,小猫也没叫他的名字,更没说“我爱你。”

堕胎,戴环儿,吃避孕药,跟前男友出轨,把前男友领到家里,这些事情分开来看都是一把把的刀子,扎一刀,还可以呼吸。扎两刀,还可以喘气儿。扎三刀扎四刀扎五刀呢?徐良生觉得自己早已经浑身都是透明的窟窿,每个刀孔里都向外汩汩地流着血。

小猫用牙齿咬出他的名字,就有机会堵住那些流血的刀孔,可小猫偏偏不肯叫“徐良生”三个字,不肯说爱他,徐良生觉得浑身的力气勇气都要随着那些刀孔的血流尽了——

小猫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何却不肯爱我?为何连叫我的名字都不屑——你为什么不肯帮我,帮我堵住那些流血的刀孔——那都是你扎向我的刀子!

门外隐约有响动,但房间里的两个人谁也听不见了。

徐良生的手捏着小猫的细颈,他手指的力气一点点加重,他的耳边似乎听见琴弦啪地一声断掉的声音……

16、

小猫坐在开往洮南的火车上,想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最近一周发生了很多事。她参加了两个葬礼。头一个葬礼是苏醒的。他死了,如愿以偿地死了。葬礼上她看到苏醒12岁的儿子被奶奶搂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到前面献花时,她发现孩子的腿是瘸的。

天才疯子的录像里,孩子的腿是姚玉环打断的,就因为期中考试孩子的英语没打满分,就用棒球棍将孩子的腿生生地打断。苏醒去拉着,她又母狮子似的回头打苏醒,还大骂苏醒没钱没权是个三等残废,跟苏醒过日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小猫把录像拿给蒋涛看,两个人的一致看法是,苏醒杀妻的想法估计早就有了,却一直没忍心下手。当他得知自己患了绝症,无法再为儿子抵挡家暴,于是杀妻。

为了迷惑警方,不想让人想到他是为了儿子杀妻,所以他故意杀了妻子18刀,把自己打扮成变态的杀人狂!但这个结论没有得到证实,因为苏醒始终保持沉默,直到死亡。也只有这样的理由,可以让一个父亲直到死亡还守口如瓶吧?

她忽然对苏醒不那么嫌恶了。假如她有这样的父亲,她会从12岁开始就过着担惊受怕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日子吗?假如父母的婚姻和谐,那她一定会相信婚姻的,也就不会跟蒋涛在婚前和婚后发生任何情感。自然也就相信婆婆,相信亲人,那她和徐良生还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吗?

小猫参加的第二个葬礼是蒋涛的。蒋涛在追捕两个杀人犯时,与两人在车里火拼,车子油箱被子弹穿透,汽油漏出来,发生爆炸,蒋涛和两人同归于尽。

小猫住了五天医院。从医院里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婆婆。婆婆拿给她一纸协议书,说是徐良生的离婚协议书,只要小猫签字,他们就没有婚姻了。小猫想了想,拿起笔签了字,对婆婆说:“妈,对不起。”

婆婆说:“是我该说对不起,要早知道都是钥匙惹的祸,我就不该留把钥匙——”

小猫心里说,不是钥匙的事,我和良生心里的锁,您老手里那把钥匙打不开。

婆婆的第三把钥匙,最后却救了小猫一命。婆婆那晚被小猫的电话弄得有点心神不安。她给徐良生打了很多电话也打不通。半夜忽然梦见儿子湿淋淋地哭着对他说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清。

她打车就去了儿子家,拍门,没人应声,老太太直接用钥匙打开门,一进客厅,就看到儿子眼睛发绿地对她说:妈,琴弦要断了。再一眼看到小猫,她疯了似的扑开儿子,小猫的那口气才缓过来……

小猫出院前,做了个梦,梦到徐良生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飞驰在笔直的公路上。公路两侧绿树如伞,鲜花遍地,远处洁白的云朵,蔚蓝的天空,一切都水洗过的澄明。

忽然,自行车的两个车把上呼啦啦地长出两只巨大的翅膀,这个带着翅膀的自行车在天上翱翔着,徐良生在车座上笑得很开心……

小猫回了趟家,家还是老样子,沙发上阳光明媚,那件藏蓝色的毛衣还没有织完。暖手炉在插销上插着,摸起来热乎乎的。

小猫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件藏蓝色的毛衣,用胳肢窝夹着四根竹针,一下下地织着。她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想在她离开这间屋子时,把她该做的做好。

楼道里有脚步声急促地走上来。小猫心里咯噔咯噔地跳。她知道不会是徐良生,可是心里又好像期盼着什么。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即传来敲门声。

会是谁呢?

这个家快没有人住了,谁还来光顾呢?

小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猫眼儿里向外看。发现楼外站着个男人,脸部有些臃肿,比普通人肿胀了三分之一。她乍着胆子问:“什么事?”

“快递。”男人冲着猫眼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小猫把门打开了,接过快递。那是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面的字迹是徐良生的。收件人写着小猫。

快递员让小猫在单据上签字。小猫抬头看了眼快递员,年轻,帅气,一张脸很硬朗,并不像从猫眼儿里看到的那样肿胀。

猫眼儿里看到的东西会有这么不同吗?小猫心里动了动。

打开礼物盒子,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是布达拉宫的外景。手摇转经筒的僧人绕着布达拉宫的围墙一圈圈地走着,门前的台阶下,有个磕等身长头的藏族女人,全身匍匐在地上,看不见女人的脸,但能感觉到她无比的虔诚。这就是徐良生向往的地方吗?

小猫忽然有种冲动,她要去洮南。

毛衣织好了,叠起来放在沙发上。临出门前,小猫把脖颈上的钻戒摘下来,跟钥匙一起放在沙发前的茶桌上。

她拿走了暖手炉。

火车到站了。小猫出了火车站,在一家饭店要了盘红焖肉,用饭盒装着,才去精神病院。精神病院不是她想象的恐怖,也不像电影里那么温馨。就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医院。

眼看就要过年了,医院里也挺人性化的,每个病房的窗户上都贴了窗花。门上还贴了红红的对联。小猫在众多的病房里,找到了母亲。

母亲的脸上竟然没有皱纹,她的眼睛依然水灵灵的,只是看什么都直勾勾的,一直看过去,看得人心里发毛。可她走到你面前,却视若无睹地从你身边走过去了,把你当成了空气,穿越而过。

但是她认识红焖肉,拿起饭盒抓起勺子吃的香极了,一边吃一边看着远方,好像远方有她要等待的人。却一眼也不搭理旁边站着的小猫。

母亲早在被父亲遗弃时,就已经死了吗?

小猫看着母亲,心里掠过一丝悸动。女人,无论怎样,都要坚强地活着,独立地活着,健康地活着。不对别人暴力,也要让自己远离暴力。

小猫陪着母亲在院子里散步,母亲的目光痴痴地穿过树木房屋向远方望着。她望到了什么?

街道上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再有两天就是除夕夜,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有雪花簌簌地落下来,落了母亲一肩。小猫用手弹掉母亲肩头的雪。手掌里沾上的雪很快融化成水。水越来越多,是小猫的泪。

她透过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母亲在她的泪眼里膨胀了很多,就像在猫眼儿里看人一样,不真实。小猫把眼泪擦干净,这样看母亲舒服多了。她拉起母亲的手说:“妈,我们回家吧。”

母亲笑呵呵地,突然扭头对她说:“妈,我们去哪?去看雪吗?”

小猫愣了一下,旋即泪水又迷住了眼睫毛。她在“猫眼儿”里看着母亲,说:“嗯,我带你去看雪。”然后她擦掉眼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现在是有家的人了,我不能总在猫眼儿后面看世界,我要走出猫眼儿,走到外面去。

外面的晨雾空气都是透明的镜子,我要对着它们笑,它们也会对着我笑。小猫想到这,对着飘落的雪花一直微笑……

好了,文章到此结束,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