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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光躺在床上,一根一根抽烟,各种混乱的情绪纠结一处,使他忘记寒冷,只吐出一团团寂寞的烟雾。
父母住在村东头另一处宅子,白天,他在那儿吃饭,晚上回来歇着。老婆难产去世三年了。爹娘整天唠叨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得抓紧续弦生子,延续香火。
这两年,朱光承包蔬菜大棚赚下几个钱。常有人来说媒——张村的老姑娘,李家的新寡妇,甚至城里的一些大闺女,也对他眉来眼去的。说来也怪,他一个没对上眼。
朱光的欲望自有发泄的地方,形形色色、花花绿绿的洗头、洗脚房。美发店的小翠便是他姘头,论过正经日子,却不行。
他翻下身,脑海中闪过一个女人。那张俊俏的脸上挂着说不出的哀怨,会说话的大眼睛不停忽闪,亦笑亦嗔。第一次见她,他已惊为天人。只是,那时她定位为婶子,让他不敢有非分之想。后来听说她名声不太好,便有些看不起她。
李大春犯事后,又听村里人说,她是被迫用身体替男人还赌债……不知真假,他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怜悯。
今天,朱光又一次见她,心里的火苗燃烧起来,忽而大,忽而小,灼得人辗转不安。
“呯、呯、呯,”有人敲门。
“谁呀,这个点……”朱光猛抽两口香烟,将烟屁股扔在砖地上。这才不情愿地爬起来,披上旧棉袄,慢吞吞地走到院里。
“谁?”
“我,光子,睡了吗?”
“哎呀,婶子,”朱光听出林玉慧的声音,连说等等,一个箭步窜回房里,匆忙换上一件九成新蓝色羽绒服。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镜子“呸、呸”两声,把口水吐到手心抹在头发上,这才打开院门。
“哎呀,咋这么大功夫,藏大闺女了吧?”林玉慧站在角落里说话,没有进门的意思。
朱光把院门开大一些,紧着说:“快进来,婶子,外头怪冷。”
“不了,影响你歇着,我有桩事麻烦你……明天,我想凑你的车子进城。”
“多大点儿事,你抓紧进来,你站我门口,庄上爱嚼舌头根的老娘们可瞅着呢!我家没女人,正好有几件破衣裳麻烦婶子给补补!”
“骗鬼呢,你也穿破衣裳?”林玉慧嘴上说着,腿老实地迈入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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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间走进朱光屋里。女人换了一件手工碎花棉袄,头发胡乱绾着,露出嫩白的一张脸儿。玉慧则四下打量,半旧的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地上散乱鞋子,一屋的烟味直呛鼻子,不由皱起眉头。
“家里没女人,懒得收拾。大棚活又多,更没心情捯饬房子。”朱光幽幽地说。
“凭你的条件找媳妇还不易?侄媳妇走了好些年,你咋不找?”林玉慧颇感奇怪地看他一眼。
“容易倒容易,都不称我的心,找不到像婶子这样的好人儿?”
“跟我也瞎贫,”林玉慧嘴上骂着,倒笑了,让朱光快拿衣服。
他磨蹭着找了几件旧衣服递给林玉慧。
“婶进城,是不是去看……大春叔?”朱光小心翼翼地问。
林玉慧低头缝扣子,脸色微变,针一下扎在大拇肚,小血珠随即渗出来。
朱光一步过来,抓起林玉慧的手就要往嘴里放。
“没事的,哪这么娇贵。”她使劲抽出手,脸羞得通红。
朱光不由一怔:“婶,你长得真俊!”
“滚边去,瞎贫。”林玉慧一把推开他,扔下衣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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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诚信的光辉不因贫困而泯灭
蛋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毛球老实地趴他身边。
“毛球,笑笑她还没放假呢……你说,她回来还找我吗?”
蛋咽着干巴巴的唾沫:“笑笑以后得读大学,我只能在家干农活。她爹是村书记,我爹蹲狱,我娘呢……”蛋突然说不下去了,昏暗的灯光下,毛球眼里水汪汪地。
“毛球,你别哭,真的,这些个道理我懂。连生也到市里打工,仨人只余我一个。我真想回到小时候,人不长大多好。”
毛球把头枕在蛋胳膊上,一动不动听他说话。
“毛球,你不知道,那时候笑笑还说过,”他突然害羞地笑一下:“笑笑说长大嫁给我。”
“你别瞪我,毛球,我知道是玩笑,那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笑笑是凤凰,我是山鸡,她长大要到大城市去。我,也想上学,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笑笑叫我“李成昆”,全村人叫我“李成昆”。不是这该死的小名,蛋,真难听……”
毛球似懂非懂,眼里的水汪更深了。
“毛球,村里人看不起咱家,咱一样活着,该吃吃、该喝喝。我奶奶、我爹、我娘都嫌弃我,这世上,只有你不烦我,真心对我好!可是毛球,有时候我想,天底下的人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李大春的儿子怪好。”
蛋越说越委屈……他惊奇地看到毛球湿漉漉的黑眼珠儿。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我就知道你懂,好毛球!”
蛋一把抱住毛球,把头埋在狗身上。
奶奶板着脸,一屁股坐在床头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这家真“邪”,木头疙瘩不和人说话偏和狗唠。我说,你娘回来不善气,想飞呢!”
蛋不应声,轻轻抚摸毛球。
“当初就晓得她出门没好事。你说,这会子她到朱光家多久了?老半天不回来,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奶奶边说边朝地上呸几声。
蛋不想听奶奶唠叨,更不想听娘的坏话。他一翻身想躺下,却被奶奶一把薅起:“去,把她喊回来,不知道个丢人现眼,也不怕邻居们嚼舌头!”
蛋只好灰溜溜地下床,才出屋门,就和林玉慧撞个满怀。他没吭气,转头又钻进屋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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