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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坪的刘山从落地,他家就没有太平过。先是查了成分,后来他姥爷又在第二年死了,他娘还怀过一个孩子,但是也没能生下来。
在那个艰苦的看天靠劳力吃饭的年代,刘山是个独生子,这在周围几个大村都是稀奇事,等到两岁,刘山始终不开口说话,这成了更稀罕的事。
“你这是贵人迟开口呢!”王婶和刘山他娘并排坐着,一只巧手捻着根针往头上刮头油,她们在给家里的男人纳鞋底。
刘山娘,看了看偎着自己的刘山,一只小脚还在地上霍霍蚂蚁堆,直直地叹了口气。
除了不能说话,刘山和其他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脑袋还更灵光些,他爹把他送去了学堂,学的字比同龄人都多,写得都好看。下了学,他还故意绕到母亲面前,举着才学的字给母亲看,母亲在地里,咧着嘴笑,汗水直往嘴巴里钻。
“儿,你是吃这碗饭的,你快出去,别让泥巴把你脚玷污了……”母亲边说边赶,沾满泥巴的大手,一乱挥舞,泥巴点子倒甩了刘山一脸。
他看着母亲,也笑了。
能操的心,老两口都帮着操了,唯独这娶妻这事,大家伙是一点力也使不上。他们盼着刘山能成个家,最好能生个大胖小子,能说话那种。
“我不要她……”刘山嚷着,咋呼呼比划了半天手势,她母亲才明白。这是今年来说媒的第五个,同龄的人,孩子早就会跑了。刘山母亲黑着脸望了一眼他爹,又把提来的烟酒白糖拿了回去。
刘山娘老了,话越来越多,有时吃着饭就开始数落刘山,有时是睡前,常常青着个脸就去睡了。他爹坐在一边抽着烟,气得饭也不吃。
刘山有自己的想法。
快过年了时候村里来了批收药材的,其中有几个人住在了他家,里面有有个姑娘也是个哑巴,她给刘山讲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后来刘山还去县城找过她,见过几次,明目张胆地谈起了恋爱,原来刘山媳妇原本不是哑巴,长到五岁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她人长得清秀,和刘山一样,除了不能说话,针线活,煮饭喂猪,都不在话下。
后来,没多久也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第二年,哑巴新娘就生了个闺女,一家人担心的不得了,提心吊胆地长到了一岁,一张巧嘴逗得爷爷奶奶“咯咯咯”地笑。
“我就说你家刘山有福吧!”王婶子拄着根拐杖,立在院门口,笑眯眯地说。刘山娘逗着小孙女,顾不上王婶子。
后来,村里占了地开方,一大家人搬到了镇上,分的房子不大,刚好能住下一家。只在刘山他爹和娘过世时候回过村里,慢慢就没有回去了。
我遇见刘山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个布口袋,整整超过他的身体两倍大的口袋,里面装满了塑料瓶和泡沫,他向我比划,这一堆能挣不少钱。
我看着他慢慢吞吞地向前走去,很艰难又坚定,突然又回想起了中午遇见那个人说的话,她说:“哑巴媳妇改嫁了,嫁了个哑巴的,好赌,没钱又回来赖着他……”
“后来呢?”
“后来就三个人住在一起,哑巴又没有低保,一个人挣三个人花……”
哑巴越走越远,转了个弯,淹没在夜色中了。
本文作者:野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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