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艳人生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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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英儿跟着父亲回老家过年,这是她第一次回老家,也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回老家。

爷爷家住在四川省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从记事起,从母亲的话里话外,英儿就知道那是一个穷得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家里总是收到老家各种理由来要钱的信,父母也总是因此而起争执。这是英儿第一次回老家、第一次出远门,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路上的人真多,英儿被裹挟在扛包背篓的人群中上车下车、出站进站。望着汹涌的人流,英儿心中不免暗暗叫苦:什么时候才能到呢?而父亲却执着笃定,带着英儿在拥挤中顽强地前进着。坐了几趟火车,又坐汽车,再坐小船,历经三四天的奔波之后,终于到了爷爷家。

这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小村子。宁静清幽的小河静静地环绕小村流过,河面上成群的野鸭悠游着,间或成群飞向远处;处处是苍翠的竹丛,竹丛掩映中是一户户人家;大片田地正生长着各种鲜绿的菜蔬;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英儿感到很新鲜。从小生长在北方城市里的英儿,从北方严寒的冰天雪地中走出来,来到这里见到的却是一个绿得仿佛可以滴下油来的世外桃源,就连空气也格外的温润清新,像是带着丝丝的香甜味儿。这一片南国的景象让英儿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爷爷家也是被一丛竹林环抱着。爷爷、奶奶和三个已成家的叔叔住在一个庭院里。这是英儿第一次见到他们。父亲立即融入他们其中,互相问候,笑呵呵地交谈起来。英儿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要借助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来分析。父亲说话带有很重的乡音,他在这里生长到十八岁,参军走出这闭塞的小山村,转业后留在了北方的城市里,在公安局做警察。于是他和他的身份成了这个山村几十年也出不了一个的幸运儿,理所当然地是这个家庭的骄傲。英儿对父亲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总是阴沉着脸,凶巴巴的样子,使她不敢接近他,心里总有些怕他。可现在英儿发现,父亲一来到这里立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神情也和平日所见的不同,脸部线条柔和舒展,表情明朗多了,一天到晚都是带着笑容迎来送往的。英儿觉得父亲就像鱼儿回到了阔别的大海,一副浑身上下由里向外地自在欢畅的样子。

晚上,英儿和父亲睡在一间屋里,同一张床上。床上铺的是新的被褥,听说有一床被子还是借来的呢。英儿小心地躺在一边,伸得直直的、平平的,仿佛这样能少占点地方,她想尽量离父亲远一点。英儿不喜欢也不习惯和父亲睡在一张床上,觉得他有些脏,脚总是臭烘烘的,再加上心里怕怕的感觉,所以英儿觉得还是离远一点好。

每天早上,在他们还没起床的时候,二婶已笑盈盈地端着两碗自酿的醪糟送到床前,里面还各放一只荷包蛋。据说,这是当地待客的最高礼遇了。英儿吃不惯醪糟的味道,只是吃了蛋,勉强喝一点加了砂糖的汤水。

白天,英儿跟着父亲或在家接待来来往往前来探望的亲朋邻居,或四处走走,遇到有集的日子,他们就去赶集。

快到春节了。英儿看见父亲对奶奶说,今年是英儿的本命年,按北方的规矩,本命年的大年夜要穿红色的内衣内裤。英儿看着父亲把钱放到奶奶手上,让奶奶和婶子们赶集的时候给英儿做一套内衣裤,还要再给英儿做一套外衣裤,说是这样英儿穿回家去好看些。英儿知道,父亲这样做是防着回去被母亲挑理,瞧不起。

去赶集的时候要走很远的路,到河边的渡口坐船过河,集市在河对面的镇子上。集市不大,人却很多,很拥挤。英儿发现这里的人真多。摊子上都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当地自产的东西和当地人自己手工编的各种竹制用具。对英儿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赶集来回的路上,英儿是满有兴致的。一路上无论是山路,还是田间小道,或是穿越竹林人家,亦是小舟横渡,都吸引着英儿。慢慢地,英儿发现,走在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上,特别累人,时间一长,再走得稍快些,很容易把人巅簸得头昏脑胀的。她觉得这一点没有城里好。英儿最喜欢那条河了。听父亲说这河叫渠江。英儿能感受到这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每次只要远远一看到它,心情就会特别平静。河水碧波轻荡,缓缓流动,似饱含着无限深情不忍离去。坐在渡船上,英儿看到河水真清澈啊,忍不住用手去撩动,水真的很凉呢,她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其时,英儿还穿着北方的棉衣棉裤,在水面上仍感觉凉凉的。而这里的人们都是薄衣单衫的,还有说有笑丝毫不觉得冷的样子。英儿天天看着婶子们单衣单裤,裤管儿很短在脚踝以上晃动着,有时还赤着一双脚板走来走去的。英儿想,他们真的不怕冷,或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一到晚上,一大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在一盏小油灯下吃饭。隔江的镇上通电了,但是这里还没有。男人们共用一个搪瓷缸子盛酒,一人喝一口轮流传递着。桌上摆着几样菜,常是英儿没见过的,有的是知道名字却没吃过的。这里的人爱吃熏制的东西,英儿受不了那种烟火气,尝了之后,就再不动了。人们边吃边高声谈说着,英儿依稀听到爷爷仍常常说起毛主席,听到他们打听父亲每个月挣多少钱。无论说什么,谈话的中心总是围绕着父亲。父亲的声音也是大大的,而听者无不神往专注。在昏暗摇曳的灯光里,英儿依然能清楚地看见父亲脸上满足愉快的表情。外面一团漆黑,死一般地静寂,英儿还从未见过这种黑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连狗吠也听不到。英儿有些害怕,天一黑下来就不敢再出门了。直到大人们说得倦了,英儿才随父亲回房去睡。每个屋子的墙壁都是竹条抹上黄泥制成的,年久失修,许多地方泥巴脱落,露出竹条来。黑暗中,隔壁有微弱的灯光透过来。英儿躺在床上,听着老鼠在棚顶上窜来窜去的声音,担心老鼠会不会失足掉到床上来,怕着怕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年夜终于来临了。可是英儿发现小村子里并没有像城里那样发生什么与往日不同的变化,家家户户一如既往地生活着、劳作着。然而这时,对于英儿却发生了一件令她感到惶惑的事。那天傍晚时分,英儿开始换那套本命年的红内衣裤。当脱下内裤时,她发现在白色内裤上有一团暗红色的污渍,她吓了一跳:这是血啊!怎么回事呢?这肯定是自己流的血,可哪里也没有痛过,这血是哪儿流的呢?英儿又想到查看棉线裤,果然裤裆处也有一块血渍。再去看被褥,天啊!褥子上她睡过的地方也赫然有一块血渍。英儿吓坏了,她实在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隐隐有一种出了大事的不祥之感。而那一块块血渍仿佛是她闯了大祸的罪证,令她心惊肉跳。她只会害怕,其实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她想像不出如果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会做何反应,会如何处置她。愁了好一会儿,忽然,英儿清醒过来,想到要抓紧时间处理掉这些血迹,不让别人发现。于是,英儿以最快地速度把衣服换好,又找了几张从家里带来的卫生纸卷叠了一下,垫在内裤里,她担心再流血会把裤子又弄脏了。然后趁人不注意把染有血渍的内裤、棉线裤拿到角落里去洗。一边洗着,英儿的脑子里还在冥思苦想着这件事,当然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血渍真难洗呀!在冰冷的水里反复搓洗了无数次之后,英儿终于把它们晾在绳子上。临走的时候,她还不放心地朝那上面仍有些发黄发红的痕迹看了看。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慌里慌张地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褥子上那块血渍。就这样,英儿在满怀的惴惴不安之中度过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本命年的除夕之夜。

大年初一的早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汤圆。北方是吃饺子,而这里是吃糯米汤圆。英儿亲眼看着奶奶把红糖馅放进自家磨制的糯米面中,然后放进一只大大的沸水锅里,英儿帮着添柴禾,直煮到那一只只又白又胖的汤圆在欢腾的水面上荡悠悠地浮起来,奶奶说这样就是熟了。英儿把它们捞到粗瓷大碗里,送上饭桌。英儿喜欢吃粘食,北方元宵节吃的是各种各样馅心的元宵。而这汤圆个头真大,咬上一口,皮儿柔糯,红糖馅黑稠稠地流出来,也是别有一种滋味的。英儿痛快地吃了好几个。

刚吃了饭,父亲就叫上英儿。英儿跟着父亲走,越是走近后院,她心里越是扑嗵扑嗵地跳得厉害,她想到一定是父亲发现了后院晾的衣服。果然,父亲指着那条白色的内裤问她:“这是你洗的吗?”英儿立时紧张到极点,昨天的情景和惊惧又袭上心头,她赶忙低下头,嗯了一声。父亲又问她:“这裤衩是你妈穿过的吗?”英儿知道母亲没穿过,可是她什么也不敢多说,胡乱地点点头,答应了一声。父亲竟没有再说什么,自己走了。英儿虽然不清楚父亲问话的意思,心里却不由得为能在父亲面前蒙混过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着挂在那儿的内裤,英儿不明所以地发了一会儿呆,走开了。好在后来再没有发生什么,英儿兀自庆幸,慢慢也就把这事忘了。英儿不知道这时的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大姑娘了,她是一个女人了。后来,英儿发现她周围的同学们都是先明白这件事而后才经历的,相形之下,英儿觉得自己傻傻的。事过二十年后,当她再想起这件事,宿命地感到这初为女人的惊恐似乎是她在做女人的过程中注定要经历种种坎坷的某种暗示。只不过,当时的她懵然不懂罢了。

老家的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在英儿看来,这里唯一有年的气氛的事就是村里来各家耍狮子的了。从初一开始,每天总有穿着鲜艳、敲着锣鼓的两三伙儿人挨家挨户地走,后面有一大群看热闹的人跟着围着。来到一户的庭院里,舞一段,领头的就会说上一大段合辙押韵的吉利话。英儿模糊地从那快言快语里听懂一些,发现那不是一般的吉祥话,其中还穿插着那一户主人家的特点呢!不由暗自地惊讶:这人怎么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就编出这么多琅琅上口的话来,真是不简单呢!这些吉利话说得主人家眉开眼笑,围观者大声叫好,于是主人家就掏出红包表示感谢了。然后大家再热闹地舞上一段,就向下一户去了。红包里一般都是一元钱,有的富足人家包两元钱。三婶家每次听到耍狮子的来了,就赶忙锁了门走开了;四婶家每天照常出去卖肉,也是锁了门的;二婶家的那份红包二婶自己拿;爷爷家的这一份红包自然是父亲拿。一次,英儿看到二婶在包红包的时候笑嘻嘻地放进去一张两分的纸币,给了人家。等人家走后,她还笑着对大家说:“那么多红包,他们该不会分得清是谁给的吧!”不料,一会儿工夫,人家就找了回来,于是父亲把钱给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初四那天,三婶回娘家,要英儿一起去。英儿无事做也想不出什么回绝的理由,父亲也出去了,就没多想,跟着叔婶走了。等上路了英儿才知道,三婶娘家很远,在二十多里地之外。其间可以坐一段河上一种当地人叫划子的小船,会省很多时间和脚力。叔和婶商量着,婶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了不坐划子,于是大家就低头继续走路了。英儿知道婶心疼坐划子的船钱。城里长大的孩子没多少机会走远路,而英儿从小得过先天性的病使右腿落下毛病,一累了右腿的大腿根就疼得钻心,所以她更是一向没走过远路。这一次英儿可知道什么叫远、什么叫累了。她只能挺着,一瘸一拐地坚持着,心里只盼着赶快到了。等到终于到了的时候,英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一边休息,脚上火辣辣地疼,“一定是打了泡”,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叫苦。三婶娘家人挺热情的,但英儿不大喜欢这儿,屋子里黑乎乎的,四处总有一种不太干净的感觉。英儿只在外面坐着,坚持说自己不累,婉拒着三婶让她进屋到床上休息的邀请。当听三婶说要在这里住一夜的时候,英儿吓坏了,她心里还担心父亲不知道她出来呢,虽然爷爷会告诉他,但她不知道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所以她不敢不回去。于是英儿非常坚决地表示一定要回去。三婶劝她:“太远了,再走回去,多累啊!你还能走动吗?”英儿毫不迟疑地说:“我能走动,我必须回去。”叔婶只能跟着一起往回走了。回去的路显得更漫长了,一路上婶不断地问英儿:“你累不累,脚痛不痛?”“我的脚都痛了。我来背你吧!”英儿只是摇头,咬紧牙关往前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英儿觉得自己是拖着双腿回来的。晚上把脚泡进木盆里,英儿疼得直吸气,一看,脚上打起了三个大泡,她一声也不敢吭。父亲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悄悄责问她为什么要去,她只低着头不说话。英儿没料到的是,第二天,二婶也来邀她去娘家,英儿自是不肯,二婶便立刻说:“你能去三婶家,怎么不能去我家,这么偏心!”英儿才醒悟:看来,去三婶家实在是太“冒失”了。

渐渐地,英儿喜欢上了老婶。老其实是小的意思,老家称为“幺”。但她还是按北方的习惯来称呼老婶。老婶个儿矮,其实爷爷一家都是南方人中罕见的高个子,就连奶奶也有一米七的身高,而老叔又是父亲这一辈里个子最高的,所以老婶就愈发显得矮了。老叔曾因此极力反对过这门亲事,最后还是看中了老婶勤快能干的爷爷奶奶胜利了。老婶全身上下胖乎乎、圆滚滚的,常是满面笑容的圆脸上泛着红光,就像一只熟透了的大苹果。老叔是屠夫,每天三四点钟就起来杀猪,收拾好了,一早担到镇上去卖。老婶给叔做下手,还要做早饭、喂猪喂鸡、安顿孩子,然后和叔一起去镇上。傍晚时分卖完了肉,老叔就到村里养猪的人家逛上一圈,把第二天要杀的猪买回来。老婶则要担水做饭、喂猪喂鸡、洗洗涮涮,忙里忙外一刻也不得闲,就连走路也好像是脚不沾地似的。英儿觉得这一大家人中老婶最辛苦。英儿喜欢老婶干活的勤快利索劲儿,更佩服她不怕吃苦的劲儿。有时候老婶一回来,她就过去跟在身后,看着她干活,不时地插把手。老婶总是拦着她,不让她动。英儿最爱在傍晚的时候,看着老婶在庭院里一边“咕咕咕”地叫着,一边快步走来走去地喂鸡。夕阳下老婶的脸膛红得发亮,美丽生动。结实圆滚的身体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脚下围着一群叽叽叫的小鸡。这时的老婶倒像一只壮实的母鸡妈妈,英儿偷偷地想。老婶知道英儿在看她,间或朝她这边看着,冲她笑笑。英儿心里感慨:“老婶真能干啊!”

一天上午,英儿坐在门前的小竹桌旁写寒假作业,不远处二婶和奶奶边做活边说笑。她们说得又快又巧,英儿几乎听不懂什么。慢慢地,英儿听出她们好像在说自己的母亲。一抬头,英儿看见二婶和奶奶正冲着她说着,她只是毫不知情地回给她们一笑,却见二婶扬起脸冲她说:“操你妈!”英儿听到了却还未及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送过去了。而她们见她傻乎乎地笑,也就相视一笑:“你看,她听不懂。”接着二婶又冲她大声一字一顿地说:“操你妈!”英儿的笑容在脸上僵着,心却重重地一沉,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黯然地埋下头不再理她们。英儿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多年后在大学里,当英儿看张艺谋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时候,那位二太太每一出场,英儿就会想到二婶。其实英儿也想不出她们两个有哪儿相像,但就是偏偏会想到她。这令英儿心里感到极为不舒服,她不愿意想起那难堪的过去。

老家的房屋格局一般都是一进门是堂屋,是会客和吃饭的地方,里间是睡房。堂屋旁边的一间是厨房,厨房的另一侧是一间猪舍。在猪栏旁边就是厕所,人和猪的粪便排在一处。英儿每次去厕所都有些紧张,看着几头猪儿哼哼哧哧地瞪着她,总有一种害怕它们会钻过栏杆拱到自己的不安。一次,英儿去厕所,路过二婶的厨房时,无意中听到二婶的声音:“你去跟她要钱。”英儿看了看里面,是二婶在对大女儿芬说话。二婶又说了一遍:“你去跟她要钱。”英悄悄地走开了。虽然她没听到二婶说的“她”是谁,但她明确地知道,那个“她”一定就是自己。第二天,当英儿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芬走过来,叫了声“妹妹”,就在不远处站着。芬整整比英儿年长一岁。英儿抬眼看了一下,回应了一声“姐”,就继续手中的事。过了一会儿,芬开口了:“妹妹,我要去理发,没有钱,你给我点钱吧!”英儿依然摆弄着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淡淡地问:“你要多少钱?”芬赶紧回答:“两角钱。”英儿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两角钱,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了芬一眼:“给!”芬拿过钱,走了。英儿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张五角钱的纸币,这是她自己偷偷攒下的零钱。父母常年因钱吵架,英儿从不要零花钱,不敢要也不想要。父母对英儿都很凶,所以她不敢要;不想要是因为她想着这样也许会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至少可以少惹母亲责骂。英儿又想起每一次开学时跟父母要学费时的艰难。她每次都要拖延到早上上学临走的时候才不得不开口。在厨房里,她对母亲小声说:“妈,给我两块钱交学费。”“没有,找你爸要去!”耳边立刻响起母亲的吼声。英儿把脚步挪到里屋,对着还躺在床上直盯着天花板的父亲小声说:“爸,学校要交学费,要两块钱。”父亲一动不动,只是脸上换作一副厌恶的表情:“跟你妈要去。”英儿记得那一次她没有要到学费,两手空空一路哭着去上的学。英儿闷闷地坐着,心里头涩涩地堵着,她又一次地感受到生活的艰难。

终于,父亲的探亲假到期了,英儿也快开学了,该回家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大群人送了一程又一程,一路上叮嘱着要常回来的话足够装几箩筐了。婶子们问英儿还回来不,英儿嘴角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索性只一笑。渠江水依然静静地流淌着,岸边的沙地细致柔软,像是铺了一条优雅美丽的绒毯。望不到边的田地里正开满着金灿灿的油菜花。远处线条流畅柔美的山丘绿荫荫地静卧着,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深情地凝望着更远的地方……这里是多么美啊!一路走着,一路望着,英儿好喜欢这里的景致,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里是父亲的家乡,并不属于她!这次还乡,英儿觉得了解父亲更多了一些,同样,了解母亲也更多了一些。

多少年以后,英儿才知道羡慕父亲。父亲心中始终有个根在牵挂着,纵使他一生漂泊,他的心始终属于一个地方——他南方的老家;无论他人在哪里,他的心只在家乡。英儿也怨恨父亲,正是由于他不把北方的家当成家,英儿才没有家。英儿的一生,人虽然没有走过多远,心却一直如浮萍般在流浪,从来没能找到归属。

偶尔,当英儿回想起那次还乡的经历,那片山水在心中依然苍翠秀美,只是没有向往,只有莫名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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