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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越狱事件发生后，林玉慧和朱光整整半月没见面。那几次让蛋怀疑的行动不过是她独自去农场监狱打探消息，结果通通吃了“闭门羹。”
她曾偷溜进朱光家给手机充电，意外地发现，屋里仍是年初一俩人见面时的陈设。
地上满是烟头，那张曾缠绵悱恻过的床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一切仿佛是昨天，没有任何改变，就连朱光惯常坐的沙发漩涡仍旧存在。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揭示一个真相，他嘴上夸夸其谈，结果呢？真有了事，便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开不见踪影。
林玉慧静静地坐着，眼前不住晃动着朱光给自己出主意时来回走动的影像，内心产生一种无力的颓废感。打开手机，她盯着唯一一个号码哑然失笑。朱光一次没打给自己，短信也没有。她此时的心情，与其说燃烧着被欺骗后的愤怒火焰，倒不如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醒悟。
林玉慧不知道，朱光不止一次躲在墙角，神色疲惫，用摇曳不定的目光看着她拾柴火干活的背影。曾想上前搭讪，终究踯躅未前，把烟头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他嘲笑自己的窝囊和无能，这种胆小鬼般的不敢面对的作派本应是男人最忌讳的。有一天，他在某次失眠中认真考虑，不能这么下去，的确应该找个本分女人成家过日子了。
这天晚饭，大春娘故意说了一个八卦：“怪不得朱光那兔崽子在墙那头没啥动静，敢情找媳妇了。”
老太太死盯着儿媳妇的脸，想从中瞧出端倪。她怀疑过朱光是林玉慧的秘密情人。
但林玉慧淡淡地，除端饭碗的右手微微抖动。当然，患白内障的老太太看不见，蛋却瞧得分明。
“是哪家的闺女？”女人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有一点儿像苦笑，目光屈辱、愤恨、凄惨却又异常疲惫。
“这几年，狗X的兔崽子仗着赚俩钱都挑花眼啦，听说这媳妇儿是他大嫂给说哩。陈家庄的小寡妇儿，都说人挺俊，没解过怀，也活气。”老太太没再看她，放心地喝下一口汤，将朱光从怀疑名单上剔除。
纵然林玉慧一分钟也不想在饭桌前坐着，迫不及待要躺回床上，放肆地哭个够。但她仍默默地刷碗筷，收拾东西，锁大门。直到大春娘和蛋进了东厢房睡下，浑身才像被抽干似的，无力地瘫在床上，连掉眼泪的劲儿都没了。
这结果……她早应想到，不曾想来得这般快。她紧紧握住手机，像要把它捏碎一样，一遍一遍输字，又一遍一遍删除。
林玉慧又坐起来，浑身战栗，这狭窄的封闭的空间像监狱一样把人死死困住。她曾幼稚地认为，这段感情能解救自己。然而，她像飞蛾扑向所谓的爱情之火，那人却釜底抽薪，一丁点儿火星没留下。这段孽缘，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更莫名其妙。她心里绝望的黑洞在无限放大，与其说是爱情的死亡，不如说是欲望的死亡。
如果没有李大春的出现，她仍是那个半夜偷溜出去与他私会，顶着一身寒气霜露活在美丽幻想中的女人。想到这儿，林玉慧凄然一笑，眼前一阵阵发黑，像要昏厥过去似的。
“臭娘们，老子就知道你外头有人了。想离？想从老子手掌心逃出去，难了！”李大春那张因愤怒而变形的脸涨得通红。即使隔着探视室的铁栏，那一对小眼睛燃烧的凶狠之火依然将她浑身灼热。
林玉慧从心底打个冷颤，好看的眼睛蒙上一层霜，第一次勇敢地直视他，没有丝毫退缩：
“李大春，这些年我受得苦遭的罪恐怕三天三夜说不完……你给我捅的刀子还少吗？你打我，骂我，逼迫我。你自个拍拍屁股蹲这里享清福，家里天天有人上门讨债，我一个妇道人家是怎么给你还齐欠款的？李大春，我不欠你的，不欠你们老李家的，一分不欠。现今，有人也好无人也罢，我得为自个活活了，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探视室暖气十足，因为极度气愤和激动，她鼻梁上浮起一层细微的汗珠。
隔着一层铁栏，就像隔了千山万水。李大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老婆，尤其是她眼中的坚定和执着令他胆颤心惊。
“你这个破H，老子就知道你狗X的心野了，”李大春忽地站起来，像头疯狗一样拼命摇晃铁栏，口中嘟嘟囔囔。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够吧？春节过后，我再来找你，”女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冷漠，看也不看他，转身走出去。
“不行，不离，坚决不离，他X的，你想让老子不痛快，老子也让你不好过！”
似乎感到后背一阵凉气，林玉慧一回头，突然看到李大春面露狰狞，拉开铁栏，手持利刃，径直划向她的喉咙……
“啊！”女人尖叫一声，扑通坐起来。
原来是一场恶梦，好在是一场恶梦。林玉慧环住双臂，喘息不已，头发被冷汗浸湿了。
月色恰好，照在院中，似泼了一地的水。她隐约听到啪嗒声，赶紧起身警觉地俯在窗台向外看。
风吹得院中一株老杏树哗哗作响，似乎有个黑影躲藏其后暗中窥视。林玉慧听到心脏在耳边剧烈跳着，倒吸一口凉气，揉揉眼睛，惊恐万状地再次去看——什么也没有，或许是杏树凹凸不平的树身造成的错觉。她缓了口气，才觉得神经绷得太紧了。
女人心里乱成一团麻，胡思乱想一阵，才迷糊睡下。此时，院中再次传来轻微的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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