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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日报2020年2月12日7版
病毒带给我们死亡与伤痛,也带给我们生命与未来
人类抗击病毒的历程
□青岛日报/青岛观/青报网记者薛原
在2000年前后,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的余凤高的三本关于人类与疾病的书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这就是《呻吟声中的思索》(1999)、《病魔退却的历程》(2001)和《流行病》(2003)。余凤高以简洁的叙述介绍了人类历史上各种各样传染性疾病的由来,例如《斑疹伤寒:战争的附庸》《霍乱:成功的英雄和失败的英雄》《鼠疫:从恐惧和迷信到成规与科学》等;他还从文化的角度阐述了人类抗击病魔的过程……正是余凤高的这三本文化读物,给我打开了认识人类与疾病的窗口。今天,在我们抗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日子里,再翻阅余凤高的这几本书,不由得感慨不已。
近几年来,关于人类与病毒和瘟疫的书已出版了许多新的译介读物,譬如这几本体裁不同的“新知”读物——
《病毒星球》是一本最新出版的科普读物,该书以通俗易懂的文笔介绍了病毒的来历以及与人类的关系:早在人类出现之前,病毒就占领了这颗星球,历经高温、酷寒或干旱等极端条件,到现在病毒仍然无处不在。病毒在我们的DNA里留下了丰富的信息,人类DNA片段中8%来自病毒。这些休眠在人类DNA中的片段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复苏,重新组织成活跃的病毒。甲流、埃博拉、SARS,这些病毒让人类措手不及,尽管疫苗不断更新,但演化的力量让病毒一次次地突破我们的防线……这本书会让我们重新理解病毒与人类的关系,认识人类在万物中的位置。
再如《逼近的瘟疫》一书。阅读该书犹如阅读一本惊悚小说,此书描述了人类与瘟疫的抗争。在此书问世的几十年间,艾滋病已从非洲和美国爆发,逐步蔓延到全世界;一度被消灭的疟疾又在热带地区死灰复燃,杀伤力超过以往;具有抗药性的病菌卷土重来,以惊人的速度感染新的人群;SARS曾在几个月间肆虐于大地;禽流感连续多年在世界各地此伏彼起……
该书作者加勒特系美国女记者,是美国获得皮博迪奖、乔治·伯克奖和普利策奖三大新闻奖的第一人。曾就读于加州大学,攻读公共卫生,毕业后先后到斯坦福大学和哈佛大学进修。在校期间即对新闻事业产生浓厚兴趣,后来成为专业记者,著述颇多,还著有《流行天下!传染病的世界》等。在作者的眼里,文明与病毒之间,只隔了一个航班的距离。来自热带雨林的危险病毒,可在24小时内乘飞机抵达地球上的任何城市。航空线路连接了全世界的所有城市,构成网络。埃博拉已经进入网络,开始环球旅行。
加勒特在书中写道:埃博拉病毒的发现者之一卡尔·约翰逊在谈到埃博拉病毒的发现时说:“我们抵达金沙萨的时候,那儿根本就是个疯人院,”他说,“我们知道那里的情况很糟糕,我们知道我们在和某种新病毒打交道。我们不知道它能不能像流感那样,通过空气中的悬浮液滴传播。假如埃博拉能轻易通过空气传播,今天的世界恐怕就大不一样了……”
再如《血疫:埃博拉的故事》一书——该书真实记录了1989年11月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雷斯顿城发生的埃博拉病毒事件的整个过程:这个小城位于华盛顿特区以西24公里处,晴朗的天气里人们都能在雷斯顿城的高层建筑上望见华盛顿纪念碑那米黄色的尖顶。这里的灵长类动物检疫中心接收了100只从菲律宾进口的食蟹猴。没过几天,两只死亡。不到一个月,又有29只猴子死亡。随着猴子死亡相继增加,科研人员渐渐逼近真相:猴子感染了一种未知的病毒。在大量研究下,他们认为这是埃博拉病毒。最后,美军出动将大楼封锁,所有动物处死。幸运的是,在目前已知的五种埃博拉病毒中,这种雷斯顿型亚型病毒只感染灵长类动物,让人类逃过一劫。
正如《共病时代》一书副题所揭示的,动物疾病与人类健康之间有着惊人的联系。譬如在远古恐龙化石中,也隐藏着癌症的信息;猫咪、野外的马也会急火攻心,突然晕倒;经常在半夜偷偷潜入鸦片种植场大嚼特嚼的窃贼,居然是小袋鼠;很多动物身上出现“刻板行为”其实很像人类的强迫症;鹦鹉喜欢拔自己的羽毛,直到鲜血淋漓,它可能也有自虐倾向;动物也有性高潮,马会做出“性感”的凹背姿势……人类许多行为和病症的奥秘深植于动物身上,动物也会和人一样患心脏病、过度肥胖、厌食症、癌症。
我们与动物的关系历史悠久且深刻。从身体到行为,从心理到社会,形成了我们日常生存奋斗的基础。人兽同源学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角。医生和患者都需要让思考跨越病床界限,延伸到农家院、丛林、海洋和天空。因为这个世界的健康并不只取决于我们人类,而是由这星球上素有生物的生活、成长、患病和痊愈来决定。
而这部《瘟疫与人》则讲述了在人类历史上瘟疫对历史进程的影响,譬如:公元前430年—前429年,雅典与斯巴达之战胜负难分,一场来去无踪的瘟疫使得雅典失去近四分之一的士兵,由此深刻改变了地中海世界后来的历史走向。1520年,西班牙人科尔特斯以六百人征服拥有数百万之众的阿兹特克帝国,他们带去的“致命杀手”天花病毒在墨西哥城中肆虐,就连阿兹特克人的首领也死于那个“悲伤之夜”,于是西班牙人所向披靡。1870年普法战争之际,同样是天花病毒,使两万法军丧失作战能力,而普鲁士军人由于做了预防接种而未受影响,战争胜负改变于朝夕之间……作者以编年的手法,从史前时代写至上世纪前半叶,详实探讨传染病如何肆虐欧洲、亚洲、非洲等文明发源地,而这些疾病又如何塑造出不同文明的特色。他以流畅的笔调、敏锐的推理和高超的技艺,娓娓道出传染病在人类历史变迁和文明发展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还有一部《病毒来袭》也值得一提。该书副题:“如何应对下一场流行病的暴发”。该书作者内森·沃尔夫系美国哈佛大学免疫学和传染病学博士,斯坦福大学人类生物学专业客座教授。从非洲丛林的黑猩猩,到婆罗洲雨林的猎人追踪,作者将自己研究的亲身体验写成文字,带领读者一起踏上科学探索之旅。途中充满生物学奥秘,又常常险象环生,不仅逐层揭开医学史上最致命的病毒之一艾滋病毒的起源面纱,而且从病毒与宿主相互作用的角度探索了病毒在人类进化中所扮演的角色。
该书从物种进化的角度整体观测人与病毒的关系,尤其是病毒在动物和人之间的传播,包括艾滋病的灵长类动物起源;审视当今社会经济全球化、人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模式的变迁对新发再发传染病流行的影响。作者适时地提出公众对加强公共卫生能够做出贡献,每个人都可以从小做起。书中作者还指出媒体报道对公共卫生事件的重要影响。媒体报道可保障公众的知情权,也能告知公众采取必要的自我防护。
作者在本书最后乐观地展望,有朝一日可以宣布流行病末日的到来。但是,鉴于人类与病毒的共存关系,只要有人类存在,病毒末日就永远不会来临。如同地球自然风暴永远存在,病毒风暴也将永远存在。但是,随着国际社会和各国政府对传染病的防控投入不断增加,防治技术也得到了快速的进步,在大数据时代的背景下,人类应对病毒风暴的前景是乐观的。用专家的话说,只要政府、公共卫生机构和民间科学组织通力合作,尤其是得到公众的鼎力合作,人类完全有能力抵御各类病毒风暴的侵袭。
来自自然界的启示你感应到了吗
□青岛日报/青岛观/青报网首席记者李魏
理想国译丛M中的《政治秩序的起源》一书日前冲上豆瓣热搜榜首,原因是有人拍到了一位武汉方舱医院收治病患,在病房心无旁骛捧读它的照片,甚至书的作者福山本人也在推特上转发了这张非常时期的阅读图片。
突如其来的疫情令惯常的生活急速停摆,却也暂时剥离了琐碎日常的困顿,让我们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感知与回溯周遭的世界,审视自己,重新厘清人类一切事物的源起。尤其是我们与自然万物的关联。
100多年前,当梭罗选择在瓦尔登湖畔林间独居,过起原始的自耕自足、拥抱自然的生活,他或许不会想到,他写于1854年并不被时人关注和理解的《瓦尔登湖》,穿越时空的迷雾,2020年初春在被病毒的阴霾笼罩的人们心中,依然能够激发共鸣的涟漪,书中所议那些放纵自己“烹烤”肉体和贪欲直至焦煳的群体,正是这个世界生命秩序的无良践踏者和损毁者。如果你看过《人类简史》,就会知晓,无视自然生命秩序的践踏和损毁,仿佛人类的天性,从其作为智人决意驯服自然界动植物的文明发端之日起便相伴而生。
《沉思录》的作者罗马皇帝奥勒留曾说:“何为德行,只是对自然鲜活的、热忱的同情而已。”当我们讨论自然,实际上是在讨论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人类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们对待自然万物的态度。在这个令人心情复杂的21世纪20年代的开端,我们更应深刻体会,人类的命运、未来,与生态环境和所有物种之间的密切关联。
2020年1月,“未读”引进出版了美国生物学教授兼两栖爬行动物民间传说研究者马蒂·克伦普的《两栖爬行动物的神知与传说》,这本挖掘动物让人类产生如此复杂情感的文化根源的跨界科普书,让我们对那些看上去奇特或丑陋的生物给予重新认知,就像重新认知蝙蝠及其携带的变异病毒一样。
在作者的自序中,哈佛大学生物学家威尔逊的《亲生命性》被提及,他假设人类天生就有亲近大自然的倾向——亲生命性,字面意思就是“对生命的热爱”。他认为,人类会下意识地去寻求与其他生物之间的联系,并且在进化过程中,这种特性始终伴随着人类,至今仍然根植在人类的基因组之中。但它依然是一种需要后天习得的心理状态,也就是说,热爱其他生物的基因,需要培养,并时时被唤醒。
这份被唤醒的重任显然落在了文学创作者肩上。迟子建2018年出版的小说《候鸟的勇敢》重回读者视野,如同作家写给人类世界的一部自然启示录,山川草木鸟兽虫鱼不断被越界的人类“文明”侵犯,这种侵犯在《候鸟的勇敢》中是贪婪物欲激发的暴力和杀戮。评论家何平说,对自然的书写是文学永恒的母题,现代文明进程使得人类自我膨胀地以为有能力将宇宙万有全部收编为人的问题和当代的问题,而文学和作家的意义即在于选择做一个警醒者和批判者。迟子建写《额尔古纳河右岸》那样的挽歌,凭吊行将消逝的古老文明和生活方式。同样,她写《候鸟的勇敢》,没有逃出命运的暴风雪的两只东方白鹳,也是一曲苍凉悲歌。
是否只有在哀伤孤寂处,人类才能够感应和领会到来自自然界的启示与教诲?
译林出版社年初首次出版了卡尔维诺的经典短篇小说集《马可瓦尔多》,小说讲述城市底层蓝领马可瓦尔多的生活,他总能够从现实的贫困悲催中努力探出头来,发现四季自然的轮转,动植物的变化之美。从人的维度拓展到其他动物和植物的维度,小说描摹城市的更新发展,原有的生态平衡被打破,原有的动物和植物的栖居地被剥夺。猫、青蛙、瓢虫、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鸽子、纵横交织的水道网络、雨后肆意生长的蘑菇——它们的生存空间也都受到挤压和侵占。相较于人的被剥夺,动植物的被剥夺发生得更加隐蔽和无声。卡尔维诺的浪漫诗意隐藏了城市底层与自然生物相映照的卑微凄凉,在此时的我们看来,却是最残酷最真实的人类寓言。
在《巴黎隐士》中,自然主义者,热带植物学家之子卡尔维诺曾发出这样的感慨:“只要对着那未被遗忘的山水重新打开心扉,重新让人与辽阔的自然世界面对面,就将重新赋予——生之滋味……”这与《两栖爬行动物的神知与传说》试图借加拿大堤斯李瓦图斯原住民保留区的区长,同时也是演员、诗人和作家的奇夫·丹·乔治之口告诉我们的一样:“当我们试图与动物对话时,它们也会反过来回应我们。而当我们拒绝与动物交流时,动物也会对我们缄口不言。这样,我们就不会了解动物,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动物的恐惧。恐惧让我们毁灭动物,而毁灭动物,就是毁灭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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