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今天小编来为大家解答《乡野春色》小说这个问题,楚文涛:寻味乡野很多人还不知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寻味乡野
作者|楚文涛
水芹菜
农历三月的山乡,和风日丽,万物匍匐扭动。花开成簇,朵朵欲燃,朗然入目。老家的沟坳湾,多年以前,有一块荷塘。每到仲春路经此间,虫鸣喧嚷、蜂蝶漫舞。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草的清新、花的芳香。碧波微澜的塘面之上,细而碎白的水芹花,点缀其中,总是让人惊喜万分。每每心境,也如那春水之芹,别有一番韵味,幽柔而美好。
水芹菜,俗称“水八仙”之一,属伞形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喜凉爽的粘质土壤,常在流水清澈的塘、沼泽、渠涧内,安家落户茂密生长。水芹菜的叶子较大,呈三角形,边缘有圆齿;茎干粗壮且直立,由下往上逐渐变细,青白色;花头小且表面光滑,无总苞,呈白色。
最初识芹,是因为《诗经》中的:“思乐泮水,薄采其芹。”究其来历,据说泮水之边座落着鲁国的学宫——泮宫。不知从何年起,读书人若是考中了秀才,前往孔庙去祭拜时,必然要到泮水河边,采些芹菜插在帽上。如此这般,才算是个真正的读书人。久而久之,采芹的行为,竟成了封建社会读书郎的标配。因此,读书人在过去,又叫“采芹人”。芹的名字,好记且雅致,以芹作字起名的有不少。我的小伙伴之中,就有几个女娃娃,是叫水芹、玉芹、芹茹的······
《尔雅》称芹,为“楚葵”。晋之周处在其《风土记》又说:“萍苹,芹菜之别名也”。还又称作水英与蕲菜的。以前读“薄采其芹”、“言采其芹”等诗句时,一度以为,此芹即常吃的芹菜。直到近日,看了一水芹的绘本,所绘的插图的呈现为“茎管状,有节、有叶、有花”,对其注释为“水草可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诗经》中的芹,是所谓的野水芹。而我们悠悠众口常吃的水芹菜,为香芹、药芹。
水芹菜,富含铁、维生素B2、锰等膳食营养纤维,价值较高。适量吃,促进胃肠蠕动,有助于加快营养物质的消化与吸收。据《神农本草经》记载:水芹味甘,性平。有清热利湿、止血、降血压的功效。还可治疗感冒发热、呕吐腹泻等症。普通的水芹菜无毒,但野生的水芹菜,具备弱毒性,不应多食。
几年以前,笔者在北方某地,曾经吃过一道名曰“乡野初雪”的菜肴。端上餐桌的一只白瓷盘上,是一蓬纯粹青嫩的芹芽苗。翠绿的小苗叶之上,洒着薄薄的一层白糖。店家掌柜,传闻是个读书人。下海经商后,还依旧文绉绉的。这道菜的起名,就是出自掌柜的灵感,唤作“乡野初雪”。
“菜之美者,云梦之芹”。《吕氏春秋?9?9本味》中对云梦之芹,有着至高无上的美誉。只要是食客脑海中蹦出春之水芹模样,仿佛就是走在了春日江南的水边,满目温婉,别有一种清芬。不知道云梦(泛指湖北蕲春县),现在还产不产水芹?
另外,扬州蜀岗的水芹,亦是“菜之美者”。《扬州画舫录》记载:“红桥至保障湖,绿扬两岸,芙蕖十里,久之湖泥淤淀,荷田渐变而种芹”。保障湖,即今日的瘦西湖。瘦西湖的北岸便是蜀岗。
蜀岗,隋唐时期扬州子城的遗址地。据说,原蜀岗南城墙的遗址之下,有一条历经千年且宽阔的护城河。彼时河道淤塞,附近的村民,便将有些河道,隔成一段段的水芹田。河道的水跟着水芹在涨。起初浅浅的,等到水可及膝盖时,水芹也就大了。长大的水芹,聚在一起,只把叶子露出水面,远远望去,油绿绿的一片,挨挨挤挤地叠着,水面竟然被逼得异常仄小。不久,村民中就有人,穿着防水衣下芹田了。那应该是真正的采芹人。
采芹人,亦称“踩芹人”。只见踩芹人用脚不停地顶着水芹菜的根部,略略有些松动,便抱起一把水芹,顺水往上一抻。整捆的水芹,便轻轻地便漂在了水面。再踩下去,捞芹的间隙,即完成了淘洗。将采收的水芹抱上岸,剪去老根,扎成一大把一大把的,拿到酒肆茶坊或集市,当街售卖,或是批发给经纪人,贸易装船货运至北上。据说,当地采芹人的经济效益,都还过得去。
“春水生楚葵,弥望碧无际。泥融燕嘴香,根茁鹅管脆。”这是清代名士张世进,传神地用“鹅管脆”,来解读水芹菜的根茎。看来,诗人的想象力,笔法和意境,极其形象、生动。再加持食客的情感高涨,何尝不是美味产生的源动力呀!不究食芹的滋味真正如何,单单是这就餐的瞬间,堪为十足的诗情与画意。
美味的发掘,可能在一次不经意的烹制。闲暇之时,我偶然也逛逛菜市场,寻摸一些细枝水灵、青绿欲滴的水芹菜,争取让味蕾和家乡的“野水芹”们相遇。清炒水芹时,加些红椒丝,猛火翻炒后即上桌。青绿中点缀几丝翠红,入目清新,入口嫩脆。
对于水芹菜,我是“一吃钟情”,偏爱到如今。就连水芹菜的白根,我会把根上的须子,都摘了炒食。尝起来脆而肥、淡而甜,没有一丝渣滓,好滋味,真是无可名状。不知道,这算不算创新?
“水芹菜”,是我心头最留恋的青蔬。
野小蒜
野生小蒜,学名叫小根蒜,也叫薤白。属百合科葱类、多年生草本植物。
有诗云:“可挖根茎可掐秧,入厨入味佛跳墙。春秋遍野非稀罕,此物来香去益香。”俗话说,“三月小蒜,香死老汉。”虽然夸张,但足以说明它的鲜香与美味。
开春,野小蒜生根、发芽。鳞茎,长在5~10公分的土里,呈球状,外表之上为一层白色的鳞皮。主鳞茎旁,往往还聚集着一些小小的蒜头,嫩嫩的,绿绿的,一丛丛,一簇簇。野小蒜,深藏于春草之中。东一颗,西一颗,零零星星,孱弱娇羞,似小家碧玉。
春日里,带上镢头或铲子、口袋,向坡峁沟梁出发。蹲下身体,提起小铲,顺着蒜根周边的泥土,挖下去,向上一翘,提起泥疙瘩上的茎秧一抖,那又白又嫩的小蒜鳞茎,就露出了真容。一嘟噜,挨挨挤挤,像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娃娃,惹人喜爱。
野小蒜的根,扎得较深,拔的时候,很容易断。如适逢春雨初霁,地表潮湿松软,野小蒜就相对好挖,有的直接拔,也能拔出蒜头来。如不小心,扯断或拔断了蒜苗,一股清香味儿,会霎时沁入心脾。蒜根,却仍躺在泥土里。
挖野小蒜,不能着急,很磨炼人的心性。
蒜头味道最香,呈圆球形,白白的,大家挖野小蒜,总希望带上蒜头。蒜头大的,地上的茎苗(蒜苗)就粗壮。蒜头小的,地上的茎苗(蒜苗)就细小。更有甚者,细的茎苗还犹像根根头发。通常情况下,我们挖野小蒜,尽捡茎苗粗壮的挖,挖起来容易,拣起来方便。不喜欢细小的,挖回家拣起来费劲。
每年的清明节前后,是采集野小蒜的黄金季节。
挖回野蒜后,摘去干叶,用清水把野蒜洗干净,控水,那些经过清洗的小蒜,一个个像晶莹的珍珠一样透亮,雪白的茎,油绿的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着就让人眼馋。
在我的老家,小蒜多是做菜时调味之用。它辛、辣、香、鲜齐全。野小蒜拌豆腐,一清二白。野小蒜炒鸡蛋,黄绿相间。将腌渍后的野小蒜,混合以干面,加工成烙饼。蒜饼色泽金黄,饼面满嵌着小蒜细碎的白茎绿叶,面的柔韧和野蒜的鲜香,融合的恰到好处,咬一口在嘴里,回味悠长,唇齿留香,堪称一道色、香、味俱佳的美食。
乡下腌野小蒜的工艺,是先将水灵灵的野小蒜,铺在竹匾或箩筐里,置于阳光下,晒上两天。再将野小蒜切碎,撒一点红红的辣椒面,加入适量的食盐,用手搓揉均匀,后装入瓷缸或玻璃瓶中,压紧装实后,将容器口密封。稍许时日便可品尝。如果放置于冰箱,就是到了来年的春天,仍然可以食用,依是味鲜如初。
明代医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曾描述:“小蒜野生,处处有之。苗、叶、子皆似大蒜,而细数倍也;苗如葱针,根白大者如鸟芋子。”野小蒜,外形像葱似韭,性味辛苦、辛辣。根部鳞茎(薤白),可作中药使用。具有通阳化气、开胸散结、行气导滞的作用,主攻治疗痢疾,还可以有效抑制高血脂人群的血液中过氧化酯的升高,防止动脉粥样硬化。
同是生于乡野,野小蒜比起荠菜、马兰头、枸杞头等春天的野菜,似乎名气小了点。野小蒜价廉,一斤也就是几毛钱的样子,费工夫也没多少赚头。常见是农村里的老人或是村妇,抽得闲时去田地里寻觅它的芳踪,挖些野小蒜来,换点零钱以资家用。
在小城菜场的一角或是集市边上,遇到卖野小蒜的人,我总会称买几斤。青翠的野小蒜,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独特清香,这是春天给予人间最好的馈赠之一。
洋槐花
童年的故乡,青山含黛、草树翳荟,大山骑着大山,大山挨着大山。全是飒爽盈盈的绿意,以及无尽的诗意画面。四月在田头,在沟边,随处都能见到、闻到,这洁白而香郁的洋槐花香。
洋槐花,顾名思义,是落叶乔木豆科刺槐的花及花蕾。老家的人,却不论香槐、刺槐,都叫“洋槐树”。还在春寒料峭时,一夜柔柔的东风,洋槐就能催生出万千的绿芽。一阵绵绵的春雨,洋槐就足以让绿茵挂满枝头。最美山野四月天。仲春后,风和日丽,春光明媚。家乡的洋槐树,郁郁葱葱的苍翠,似风华正茂的少年。庞大的树冠,犹如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在烈日下,给陕南周家沟这隅村落,撑出一方的荫凉和馥绿。洋槐的花蕾,开始窃窃私语,簇簇繁星似的拨弄着花瓣。一串串淡黄或乳白的槐花,每一个精巧的苞瓣,轻如蝉翼般,在洋槐叶脉的间隙扶摇。惊艳的洁白,令路人不忍心去碰触、去亵渎。一阵和风细雨,又会满地落英,犹如让你置身于茫茫白雪的童话世界,顿时荡开无限缠绵。
这个季节,味道好极的槐花麦饭,在炊烟中向我涌来……
记得彼时,我在村里的小学就读。半天课,半天劳动。通常在放学的午后,我都与隔壁邻居家的芥娃哥,结着伴,去杏亭河谷的大坡梁放牛。
母亲说:“带上篾笼,顺便采些洋槐花搁家,下顿(饭)给你做“槐花麦饭”。
听完母亲的招呼,我从厢房墙根下,取一把长镰刀,装模作样效仿大人的样子,将镰刀别在裤腰皮带纸上,挎上篾笼,喊上芥娃哥,兴高采烈地去吆喝牛。
路过四梁庙,庙前有道土坝,坝两边长了不少的洋槐树。树虽说长得不甚高大,但结的槐花却朵儿大,繁密又香甜。许多槐花伸手可折,不需要攀高爬低。采折前,我和芥娃哥就把牛栓在庙西头的塘边去吃草,自顾自先捋几把花白托儿翠绿的洋槐花,塞进嘴里,尝尝究竟是哪一树的花儿,会更甜。
芥娃哥与我年纪相仿,但辈份,却高我两辈。私底下,和我耍的“最铁”。他经常是先帮我,摘折品相较好的槐花,直到将我携带的篾笼装满后,才给自家寻摸一些残枝败花。他总是边采折,边向我絮叨:“洋槐树是有刺儿的,最好不要折股股(树枝),要不,明年就不繁了。”
傍晚归家,将采摘来的槐花交给母亲。母亲选摘那些似开非开、含苞欲放的槐花,放进瓮缸。注入清凌凌的井泉水,淘洗两遍。再讲色鲜花嫩的槐花掬捧着,小心翼翼地摊放进竹篮里。最后,拿到屋基院坝的筛架上,去控晾水分。晾过的槐花,放入少许食盐。待不粘手,拿专门的“擦子”,把青洋芋擦成扁丝状,加入适量的面粉,用擀面的洋瓷盆,将洋芋丝丝、槐花苞瓣和面粉颗粒一起搅和、拌匀。在蒸馍的笼屉里,垫上蒸布,将拌好的洋芋槐花“擦擦”,倒入蒸笼上锅,盖上麦秸垫和锅盖,开始蒸。大火烧开,改为小火,慢蒸二十分钟后,清香扑鼻的槐花麦饭,就做成了。
端上餐桌前,一般要将捣好的蒜泥、辣子面、味精、葱花、酱油和醋,放进碗里,再泼上些热油,调好汁子,拌着吃,才美味。若是生活稍好一点的人家,还会在热气腾腾的槐花麦饭中,洒上点猪油,这便是上乘的槐花麦饭了。一般是客人,才能一饱口福的。当然也只有春天的客人,才有如此的待遇。
蒸好的槐花麦饭,盛放在大盆里。每天放学回来,我的第一念想,就是先盛上一大碗,蹲在院子里,美美地喋个肚儿圆……
从毛头孩童到如今的不惑之年,村里有多少棵洋槐树,我没有数过。但我知道,守护周家沟这方坡峁乡野春色的,洋槐树是信念若磐石的佼佼者。
曾经漫山遍野的矢车菊、三色堇、刺刺梅……这些也算是我往昔童年间,把玩并爱戴的花色,多多少少,会藏匿一些如我这般农家少年的情孤与洁癖。但,我想表达的是:抑或这些花语,却无法顺从我的偏执,或者无法激起我表达乡愁的精气神。唯有这洋槐花,才吻合我游子般思恋的气质,才浓缩着属于我那最炽热的记忆。家乡的洋槐花,它透露着一种已知的数列。冥冥之中,每一个苞瓣、每一个花蕊,都那么有序,且自带情绪。洋槐花,才是一种属于周家沟乡野的语言。
我与它交谈,看见了一种光阴,从自由、欢愉中醒来。此刻,说不上名的飞虫儿,趴在洋槐树上,为食槐花胞浆后的籽实;夏蝉来凑热闹,枝丫上长鸣,为与村落的盛夏握手言和。微风,忽然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多么熟悉的腔调!不由地让我慢下脚步,任思绪在洋槐花的密香中,自由自在地飘扬,一直飘到遥远的故乡,使许多零碎的记忆,因这洋槐花儿连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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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楚文涛,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发表有散文作品等,现居西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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