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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毛溜张海民(三)在大姑家下午六点多钟,到了宋家庄,我准备打听我三表姐夫宋已发家在哪儿,却见一二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一家门前玩耍,我迎上前去。到了跟前,我盯睛一看,呀!那不正是我三表姐吗?“唉呀!那不是小二吗?"我三表姐先惊讶地叫了起来。我说:“三姐,是我。”“这就是我家。”他指着门口说,“快进院。”他又忙拉着男孩:“快叫二舅。”小男孩抱着我三姐的大腿,瞪着双眼,冲着我喊了一声:“二舅。”进得院来,我三姐又大声喊道:“妈!你看谁来了!”说话间已到了屋里,只见我大姑坐在灶台边用手摇着鼓风机在烧火,鼓风机发出的声音很大。我三姐又喊:“妈!”我大姑一扭头:“哟,这不是二侄子吗?”“是,大姑。”我大姑站起身来,抓着我的胳膊,双手颤抖着,眼泪掉下来,并说:“你先躺着歇一会,饭马上就好。你三姐夫也快回来了。”她们娘俩在外屋做饭,我张在炕上就睡着了。忽觉有人在拽我,睁开眼睛一看,一个精悍潇洒的小伙子一边拽我一边笑嘻嘻地看着我。“这是你三姐夫。”三姐对我说。他见我醒来,说道:“喝酒!”桌子已在炕上放好,酒菜备齐。我边喝酒边说明了来意,“你先在这呆几天再说。”三姐夫端着酒盅对我说,“喝酒。”喝了几盅之后,我说:“三姐夫,我酒量太小,再喝这一盅就得了。”大姑说:“吃菜。三姐说:“那你慢点喝。”“扯蛋。”这时三姐夫瞪着眼睛,用筷子敲着桌子,“就冲你那喝酒的架势,还有那动静,逗谁呀?喝。”没办法,我俩就推杯换盏起来,直喝得我双眼迷离、晕头转向、身体发飘………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起身来到屋外,见三姐正在莳弄园子。“起来了?"三姐站了起来,我说:“嗯。”“二弟你的酒量好大呀!你知道你们俩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吗?”“不知道。”“三棒子。”我大吃一惊,原来自已竟有如此大的酒量。“你三姐夫出车了,咱们吃饭。”回屋洗漱吃饭,饭罢,唠起嗑来。三姐跟大姑来到此地后,经齐家族人介绍,嫁给坐地户宋家。三姐夫精明能干,三姐持家有方,先是开起了小卖点,这在当时是创举,收入可观,两年后又买了一台四轮拖拉机搞运输,小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成了当地的暴发户(当时年毛收入达千元者家庭)。我提出到二表哥家去看看,三姐就领我去了。“这就是。”三姐指着三间土房说。我一看,没有院套,有二匹马拴在柳树下,还有一辆马车。“二哥,你看谁来了!”三姐远远地喊着。二哥从窗户探出头来,“妈呀!是二表弟呀!快上屋。”进屋,二哥已下炕,二表嫂笑着说:“上炕。”二哥近前拽我上炕,“万没成想二弟来呀!老婆子,弄俩菜,晌午我哥俩喝两盅。”“没酒。”二嫂应道。三姐道:“二弟,这两家你吃住随便,我先回家莳弄园子。”我说:“你忙罢,三姐。”七八岁的三表侄坐在炕上愣愣的瞅着我。二表哥问我:“怎么想着到这来了?”我向他告诉了原委。“去,去。”我询声向窗外望去,原来二表侄在给马添他刚割回来的青草。进屋后,二表哥指着我对他说:“这是你三舅爷家的,你叫二叔!”二表侄笑脸点头:“二叔来了!”“来了。”我应声道。“二弟呀!”二表哥兴奋地对我说:“大长子(大表侄)订婚了,老仗人家离这不远,没准一会就来。”大表侄和我同岁,比我大几个月,在老家时我见过,鼻子邋遢,有点结巴。“你看,”二表哥指着窗外,“说曹操曹操就到,大亲家来了。”我俩下地迎接,让到坑上,寒喧几句,便拉起家长来。亲家是老高中毕业,用我二哥的话来说,那就是字笔深。可惜怀才不遇,到头来还是个庄稼人,加上性格内向,现在有点抑郁。二嫂已经开始做饭,二哥说:“你俩先唠着,我出去一会。”说完,下地走了。亲家和我唠起了大长子,说他脑瓜好使,现在正做着小买卖一一一倒卖挂面,往返于白城子与乌兰浩特之间,平均下来,一天也能挣二三块钱。这时我二哥从外面回来了,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刚到外屋,只听表嫂一句:“不嫌磕碜。”我二哥满面红光地走进里屋,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酒一一一洮南春,在我俩面前晃了晃。我想,这不是从我三姐家偷的,就是和我大姑要的。酒足饭饱之后,送走亲家,我就躺在炕上睡觉了。一觉醒来,见二表嫂倚着炕沿站着,一个姑娘坐在炕上用针线缝缀着二嫂背部的衣衫,原来二表嫂的衣衫已经破得窟窿眼睛了。“醒了,看看这是谁?是你侄媳妇儿。”二表嫂正对着墙上的镜子,见我醒来,笑着说。“噢!挺好!”我忙起身下地,一看,姑娘长得挺带劲儿。姑娘腼腆地笑了一笑,用牙咬断线,说:“二叔,你夜来个就到了。”我说:“夜来个傍天。”二哥接过话茬:“二弟呀!跟我出去溜达溜达!”我说:“好。”我俩来到村外,一眼望去,广阔无垠,此地正处于东北大平原,林网纵横,网格内的庄稼长势良好。二表哥向我说,这里的庄稼种类和老家差不多,也就是高粱、谷子、玉米、大豆、葵花。但这里没有花生,也没有地瓜。种花生不结果,栽地瓜只长须子。到是土豆长得愣大,只是水汤叭叽,不起沙。这里只有一种水果一一一沙果。蔬菜的种类也和家里差不多。这里土地平整,但土层薄,“一步三换土”,也就是说,一步之内,可能会出现三样土一一一白、黄、黑。“就是种地不容易呀!”二表哥掐着腰对我说,“一条垄,二里路。”在往回转的路上,我问:“二哥,为啥不让大长子跟他三姑父的车呢?”二表哥一咧嘴说:“妈呀!拉沙子,一天累个臭死,也挣不了三四块钱。再说也不是天天有活,有时活还不够一个人干的。不如做点小买卖,本钱小、随便、轻快。”我又问:“我大姑咋在我三姐家呢?”“唉!”二表哥叹了一口气,“你大姑如果在我家,你那三个侄子可上哪去说媳妇儿呀!再说,你三姐夫成天跑外,家里又开小卖点,还得种地哄孩子,忙不过来。你大姑可以看家做饭卖货哄孩子。”我接着问:“你们这里交农业税、管理费、教育基金吗?”“交。”“那你们这有义务工吗?”“有。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干得上,干一天能挣一块五,政府出钱。不像老家一一一白干。”到了家,我三表姐和二表嫂在窗台下唠嗑。见到我,三表姐对我说:“走,吃饭去。”一路上想,为啥不叫上我二表哥呢?进屋一看,三表姐夫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水,炕上的桌子摆满了菜,桌子边上放着一个大洋铁盆子,里面盛满了啤酒,我想,饮驴呀!三表姐夫一撸袖子,说道:“今天我要和你痛饮一盆。”睡了一宿醒来,迷迷瞪瞪,大姑摇着的鼓风机在“吱”“吱”作响,我起身洗漱。大姑对我说:“你姐夫出车了,你三姐到地里薅大草,孩子(乳名刚子)在他奶奶家。呆会咱娘俩吃饭。”又问:“你吃糖吗?”“不吃。”“抽烟吗?”“不会。”这时一个脖子挎着十字架的年青人来买烟,走后,我大姑冲他说了一句:“嘚瑟!”我们娘俩开始吃饭,我向她唠了家里的一切,大姑叹了一口气说:“还得念书呀!”只见她指了指窗外,我按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坐在大门口沙果树下的凳子上看书,还有一个大姑娘在抽烟。大姑告诉我,小伙子是我三表姐的小叔子,在白城子市重点高中读书,今天是礼拜天,回家拿钱来了。为了供他读书,他大姐都二十八岁了,还没有出嫁,那个抽烟的就是。吃罢饭,我正在屋里看《三国演义》,忽听窗外一声:“来客了。”“辽宁的我娘家侄子。”我大姑应道。我放下书,下炕去迎,大姑指着那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对我说:“你三姐的老公公。”我忙把他让到炕上并沏茶。他上炕并说道:“都是自已家人,别客气,你也上炕,亲家母给沏点水。”他盘腿坐在炕上,拧上一袋烟,一边抽着一边看着我说:“小伙子不是庄稼人。”我向他介绍了我的境况并说明来意。大姑把茶水端了上来,他喝了一囗,用烟袋锅子敲了一下鞋底,看了一下手掌,对我说:“你是有工作之人呢!离家不远,坐椅子的。”我苦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工作呀!”“瞎扯!”他不高兴了。他又用烟袋锅子敲了一下鞋底,又看了一下手掌,说:“你已经有媳妇儿了,黑龙,佛灯火。”我一听,一脸茫然,心想,老头子竟如此胡说八道。“大爷,”我给他满上水,对他说,“我如果有工作,有媳妇儿,怎么会出来跑毛溜呀!”只见他顿时撂下脸来,下炕就走了。我大姑也没留他,见他走出门外,对我说:“别听他扒瞎。他有点鬼魔卦,我不信。这老家伙可恶了,心中只有他二小子,老杂猫。”大约十点钟左右,三表姐薅草回来,衣服都弄湿了,满手是泥。等三表姐洗完手换完衣服,我就对她说我要走,到莫旗太晚了,就失去了意义,因那里冬来早。三姐说:“中。”第二天一大早,吃罢饭,三表姐给了我往返的路费和全国通用粮票,对我说:“如果你没找到三哥,就马上返回来。千万不要一个人呆在那儿,那儿的人五方杂地,野蛮地很。”我说:“记住了。”大姑拉着我的手说:“不管咋样,回来的时候一定到这。”我说:“放心吧!大姑。”我告别这里所有前来送行的亲人,转身走了,万万没想到,这竟是见我大姑的最后一面,分别变成永诀。(待续)2019年10日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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