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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浴》改编自严歌苓的同名小说,由陈冲导演,于1998年上映。
《天浴》所讲述的故事如片名一样——美的肃穆而沉静。
知青“文秀”下乡,被队里选中跟随藏民“老金”深入草原学习牧马。六个月过去了,文秀没有等来接她的人,反而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最终永久地沉睡在天幕之下。
是什么酿造了这凄壮的悲剧?
也许隐藏在故事背后那纵横交错的欲望可以告诉我们。
故事本身的存在,是因为有述说者有想讲述的欲望。
而故事之内则充斥着更多的欲望,有男性对于女性的欲望,有渴望爱的欲望,也有流放者想要回归的欲望。
欲望,是人类本性不可除的东西,具有一种集体无意识性质。
它都根植于我们的血液,渗入灵魂深处。
一、万花筒和红苹果
影片中多次使用意象符号,正如符号学中认为“符号是被携带意义的感知,意义必须用符号才能表达,符号的用途是表达意义”。
在“文秀”离开城市之前,对她暗生情愫的少年,送给她了一个礼物——红白相间的“万花筒”。
“万花筒”本是一种光学玩具,它的美在于它的幻,这种“虚”而“幻”的东西越发能反衬出那个时代的苍白和坚硬,同时它也是未真正涉世的少年人的一种“美梦”,一种青春本身的美好寓意。
但是这种“美幻”、“脆弱”的东西在被现实尖锐所击打后,会崩灭得更快。从开始文秀躺在草原底下怀着美好期待看着万花筒里变化莫测的花纹,到她经历了多次失贞后亲自在老金面前将万花筒摔碎。这是一个有所指的行为,万花筒的毁灭预示着文秀生命的陨灭。
影片中文秀的两次献身都“触染”到苹果,这种触染既是对现实的妥协,又是直面欲望后接受“欲望”表现。红苹果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早在《圣经》中,苹果本就是引诱亚当、夏娃的“欲望之果”。文秀在自己想要回归欲望的驱使之下,选择承接男性的原始欲望。当双方欲望都开始扭曲、变形之时,欲望双方中弱势方必定被强势方所摧毁,由此导致悲剧的发生。
二、青春与禁欲
《天浴》的人物角色设定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定义为“大叔+萝莉”。当然它不可能做到《这个杀手不太冷》和《洛丽塔》那样的优雅的格调。《天浴》有一个更为严肃、深刻的基调。
文秀正值豆蔻年华,身体一点点发育,像一朵小花,长在干涸的戈壁上,生命呈现出一种盛开的姿态。
少女的身体是懵懂而隐秘的,这种懵懂和隐秘一旦没有被很好地引导和保护,就有着被摧毁和掘开的危险。
哪个少女不怀春,天真如文秀也是如此。当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样貌清秀并能给予自己许诺的供销员出现时,单纯的文秀就那样被谎言和伪誓迷幻了双眼,毫无保留地盛开了身体的隐秘。
在这之后,文秀对草原远方的凝视,总怀着另一种期待。这种期待是懵懂,是浅浅淡淡的女性欲望,亦是一种青春。但这玻璃般的青春在那骑摩托车来的陌生男人闯进文秀帐篷的时候就瞬间破碎了。
与文秀快速盛放但即刻凋零的青春之花相比,老金则宛如一种缓慢而沉重的禁欲蜗牛。
老金是“被阉割”的男性,他的被阉割是首先在生理上,再衍生到心理和精神上的被阉割。在最开始与文秀相处的那六个月,老金对文秀没有一点非分之举,甚至在文秀沦落之后,他也并没有表现得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性对文秀做出及时的救赎行为。
老金对文秀的情感是复杂而细腻的,他爱文秀吗?应该是爱的,但这种爱绝不仅仅是“异性之爱”,它同时是一种“长者之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友谊之爱”。
他独自在草原深处,与马儿为友,以天地为家,他活得孤独而恣意。但文秀的出现带给了他一种温暖,一种人与人相处之间的那种美好关系。但同时这也打破了他生活的平衡,让他从一种“世外”接触到“世内”,他开始变得不那么单纯,开始不得不多次面对自己最不齿的缺陷。
老金曾多少次看向帘子,看着那帘子上所映照出来的少女的美好形体。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即使到后来那只属于他一人的美丽布帘上映出男人丑恶的身体,他依然是无法做出进一步举动,由此可见老金是压抑而禁锢的。
三、欲望与死亡
故事最后,茫茫天地一片银装素裹,洁白无垠的世界终于像是除尽了一切丑恶。文秀扎好少女的小辫子,系上红丝带,对着老金的枪口甜甜地笑着,仿佛是回到了她最纯净的少女模样。
一声枪响,鸟儿在苍凉辽阔的蓝天中盘旋飞翔。
再一声枪响,“天浴之池”里的大雪已覆盖上了两具尸体——老金和文秀。
老金在文秀身体之上抱着她,像是一种传统性爱的体位姿势。这种姿势隐奥而晦涩,也许在生死相间的那一刻,连老金都选择了去实现他生前无法满足的欲望——以一种纯正的男性姿态“拥”有文秀。
这就是故事最终的结局,是悲剧吗?
对于这样的惨剧,我们又可以去怪谁呢?
怪那些逼良为娼的男性?还是说那个时代?
如果深入到世界运行法则和本质规律去思考,是无法给出一个具象的答案,反而是那些我们看不着的“欲望”在发挥着作用。
人类就是因为有着“欲望”才活下来的。因为有“欲望”,所以才有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人类。
“欲望”并不可耻,它既然存在于我们体内,就没必要去否认它的合理性。
我们要做的就是正确地认识和引导它。
我们需要认识欲望的主体,我们自己。
再去认识自己所产生的种种情绪和欲望,一旦所有的东西都能找到根源,那么一切东西也许就找到了可以被解释的可能。
找到症结所在之后,对症下药,从而更好地规制我们的欲望。
“雪”作为一种纯洁至极的象征,是“水”的另一种至高形式,它有着可以洗除了一切“邪”和“欲”的象征意义。
最后的画面中,躺在“天浴之池”里的老金和文秀被大雪覆盖。这庄严而肃穆的画面仿佛在告诉人们,他们再也不会受到一切凡世欲望的侵扰了,他们已经把最肮脏不堪的东西洗礼掉了。
但就在这同时,老金和文秀的悲剧好像也给了人们一种启示,在极其特殊的时代背景中,如果不能很好地规制欲望,世间纷繁复杂的“欲”和“望”必起纷争,在双方的搏斗中,消灭某一时空下阶段性欲望的方法只有毁灭,不是毁灭他人,就是毁灭自己。
这也许就是“人生而不自由”的原因,“欲望”是由天性所携,有生命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生命。
——它们永不停歇,直至死亡和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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