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物语(讨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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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讨厌的冬天。

公交车站好似被一股回旋气流所包围,站哪里都需要缩紧五官、脖子以及脚踝。

方稚叹了口气,一团乱麻正在她脑袋里张牙舞爪。

终于,望见公交车那令人欣喜的壮硕身躯,貌似是个新手司机,在红绿交错的车海里就像个刚学步的孩子一样横冲直撞,速度倒是很快,结果没控制好滑出站台好远,车屁股正巧对着方稚,哼哧哼哧地吐出几团浑浊的白气,是老头子的咳嗽大烟斗。

方稚听见司机在嚷嚷还说了句:“哦,讨厌的冬天!冷风真讨厌!”待她跌跌撞撞奔上公交车,车门就迅速关闭,油门也一脚到底,惯性环抱着她一起往后倒。

方稚拉着扶手,费劲地把没弄明白的自己撑回来,刚刷了公交卡,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

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

这个司机长了个怪异的鸟头,或者说是一只鸟长了半个人身,眼神锐利,死盯前方,目不斜视,却敏锐地察觉了方稚的注视,“赶紧找个位置坐下来,愣着做什么。”是人声,包裹着警觉,听着又有点像是鹤唳。

走过短短的车厢,乘客的各样面孔让方稚不得不坦然接受。

前排胖胖的阿姨穿着不知什么毛的绒衣,看起来端庄富贵,奇怪的是,她的脖子很长,方稚猜想她一定需要很长很长的围巾吧,此时她脸上很嫌弃的表情应该是因为隔壁那位鼹鼠先生,鼹鼠先生戴着厚厚的镜片,镜片后面藏着没睡醒的眯眯眼,空调的暖气真是太舒服了,他又流着哈喇子睡了过去,随着公车的摇摆不定,胖阿姨早早伸出细长高傲的手指,一戳,帮他决定了最后的方向,鼹鼠和他手里的公文包咣当一声,一起掉在了地上……

再往后走,是一只金毛狮子,眼睛似睁似闭,堂然地霸占了两个位置。

就这样,方稚左看右望,好奇地跨越了两只趴在扶柱上的树袋熊、三只蜷缩在一起的金丝猴,五只同节奏左摇右摆的企鹅……走到了最后一排,是一只老山羊,他边上有个空位。她迟疑了片刻,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山羊穿了件旧绿的军大衣,蹄上攥着一个布袋。

方稚觉得,他好像看了眼自己,又好像没看。

不过,他倒是望了眼起了雾气的玻璃窗,混沌的灰白眼珠闪了闪,笨拙地画了个笑脸。

然后他默默说了句,哦,可爱的冬天。

是啊,冬天,在朦朦胧胧的玻璃上加点什么,窗花或者是涂鸦,是件多美妙的事情呀。方稚这样想。

又是一个急刹车,鼹鼠先生又醒了,方稚在心里也暗骂了那只司机,她直起身看见老山羊很紧张地护着布袋子,并打开检查了一番。

原来是个保温桶,老山羊笑呵呵地收好,“她最喜欢喝热汤了,可不能打翻咯,否则就白忙活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旁人说,分享他的喜悦,舒缓他的寂寞。

夏天把一切冰镇的食物变得可口,而冬天则把热乎乎的一切变得美妙,看,对于鼹鼠先生,热空调让他嗜睡,所以有时候,失去也等于得到,痛苦也可以转化成快乐。

戏剧性的一切好像还没有结束。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接着发出了高高低低的惊叹声。

原来是企鹅们停下了八卦私语,齐齐望向窗外,有一个还迫不及待地贴到玻璃窗上,树袋熊也受到了影响,抬起朦胧的眼睛。

“是初雪。”老山羊捏在窗把手上,看着方稚微微一笑,“可以吗?”

方稚的眼前慢慢泛白了,她不自觉地点了头。

微微打开的窗户,灌入了丝丝冷风,几片小雪花挂在了老山羊的胡子上,晶莹剔透。要是配上红色的帽子,她以为自己就要听到铃铛的声音了。

她慢慢地在清凉的风里想起了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外婆灌的暖手炉,妈妈寄的冻疮膏,室友一起煮的丸子火锅……

也许,冬天也不那么讨厌。她这样想着。

老山羊好像冲她说了句什么,又好像没有,她一晃神,“楠京路到了。”

“司机,下车。”

她站起来,带着慌张的笑容扫了一圈公车里面的人,便下了车。

她像是做了一个梦,又好似没有。

老山羊年过半百,是位善目慈祥的老人。

金毛狮子是个姑娘,有香气浓烈的金卷长发,购物狂人,座位上是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

企鹅是几个学生,金丝猴是白领模样的情侣,树袋熊是两个低头手机党。

长脖子胖阿姨是个妆容夸张的妇女,鼹鼠先生依旧戴着厚厚的镜片,辛劳的上班一族。

而脾气暴躁的司机有一张长长的脸,眉毛倒是很英气。

她想,真遗憾,没有看到,她刚刚又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真可爱,这个冬天。

然后,她抬手迎接了冬日馈赠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作者:浅浅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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