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c到哭不止?看一遍哭一遍的孽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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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到了晚上,我爸真去了我妈那。

我看着他下去后,立刻按照我妈说的跑去了小屋,大狗听见我的脚步全都站了起来,我将我藏的肉包子扔给它们,它们不吃,但也没有乱叫。

我扔了一个石头到前面的草丛,看守小屋的两个叔叔立刻过去查看,我则溜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

一切都很顺利。

那个叔叔已经被放下来了,正躺在地上,手也被绑在柱子上。

他这样肯定走不了,他走不了,妈妈就没办法和爸爸还有我一起生活,于是我拿出随身的小刀将他的绳子割开。

「你是林溪的女儿?」叔叔嘶哑着声音问我。

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我是妈妈的女儿,现在的人都这样厉害吗?

「你快走吧,远远的,再也不要被我爸爸抓到了。」我将他扶了起来。

但他不愿走:「我走不了了,而且我走了,你和你妈妈会死的,小丫头你很聪明勇敢,你回去告诉你妈妈,我们从未忘记过她,终有一天她会重见自由。」

我觉得他好啰嗦啊,换了是我,说这几句话的工夫我都跑出很远很远啦。

我推着他往外走,却看见他一只裤腿空空的。

原来他说走不了是真的,他的一只腿没啦。

门这时候被推开,一道强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用手挡着眼睛,从手指缝里看到我爸带着叔叔们站在门外,全都冷冰冰地看着我。

糟了,还是被发现了。

可他怎么发现的呢,我可是藏得很好的啊?

我和叔叔被带回了别墅,我妈也被带出了地下室,她还是穿着白天的那身红裙,裙角在夜风中轻轻卷动。

阿龙叔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但我不服气地爬了起来,我才不是吃里扒外,我是想让爸爸和妈妈在一起,想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像村子里的那些人一样生活。

叔叔被阿飞用枪指着头跪在地上,但他一点都不怕,他背挺得笔直,比竹子还要直。

他看着我妈妈,眼中都是高兴。

我妈看了看叔叔的半条腿,走到我爸面前捧着肚子缓缓跪下:「都是我的主意,丫丫什么都不懂,我们死后你放她走吧,去林家也好,送孤儿院也好,让她乞讨也好,放过她,她毕竟是你的骨血。」

我们死后?

她和谁要一起死?

我有些害怕了,妈妈不是说爸爸生气她可以安抚好吗?为什么她要这样说?她为什么要骗我?

我爸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骨血……哈哈哈……和你一起再次背叛了我。」

我妈抬头看着他,字字有力:「我和你从来不是一个阵营,何来背叛。」

阿龙叔气得要开枪:「好吃好喝地供了你这么多年,早就该杀了你。」

小东叔忙将他拉开,顺手也把我拉到一边。

我爸捏着我妈的下巴,捏得我妈的脸都变形了,「死很容易,活着才难,你知道的。」

他拿起铁棍一下又一下打在叔叔的身上,叔叔笔直的身体渐渐折了下去,他流了好多好多血。

我妈想用身体护住叔叔,但被阿姆狠狠按住。

叔叔倒下去,我爸也停了手,他让医生给叔叔治疗,不要让他死了,然后每天砍一个身体部位拿过来送给我妈。

我妈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被阿姆拖回地下室。

至于我,我被关进了房间,窗户和门都被封死。

12

昏暗的房间里,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从佣人的议论里知道叔叔那天去小屋的时候突然自己跳进了蛇窝,被毒蛇咬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问我的小兔子:「蛇那么可怕,他怎么不害怕呀。」

小兔子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它不会说话。

别墅里开始有年轻女人的娇笑声,我从窗户缝里看去,我爸喝着她们喂的酒,吃着她们喂的葡萄,很是开心。

阿姆也很开心:「早就该这样了,我们家阿丞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阿龙叔也心满意足:「明年这个时候家里孩子就多了,九泉之下我也能给大哥一个交代了。」

阿姆又叹了一声:「但那女人不死我还是不放心,万一她生个男孩怎么办?」

阿龙叔说:「最好是儿子,否则……」

「还有这个死丫头片子,阿丞也不要她了,留着她浪费粮食。」阿姆看向我的门口,眼睛都是怨毒。

我下意识地后退,现在的阿姆好可怕,比她打我的时候还要可怕。

她说我爸不要我了,可我还在家里呢,又没被丢马路上去做个小乞丐。

晚上我吃了东西后有些不舒服,睡了一会儿被肚子疼醒,我从未受过这样的疼,好像有刀在我肚子里绞一样。

我想要叫人,可张口就吐了一口血。

我吓坏了,我身体可好了,小东叔说我身体棒得像一只小牛,可我却吐血了。

没人发现我在吐血,我艰难地下床,可肚子疼得走不动,这样疼下去我会死的。

意识模糊之前,我用尽全部力气将小何阿姨送我的铅笔筒向窗户砸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妈妈的房间里,手上打着点滴,原本的格栅铁门换成了实铁板,整个房间密不透风。

「妈妈,我怎么了?」我问她。

我妈用毛巾擦了擦我的脸:「你中毒了。」

「是爸爸要杀我吗?」

我妈摇了摇头:「是你阿姆。」

原来是阿姆,我松了一口气,还有些开心。

开心不是我爸要杀我,开心我因祸得福地和妈妈在一起了,而且她还给我擦脸。

我看向我妈,短短几天她瘦了好多,显得肚子更大了。

我想起阿龙叔的话,有些担心:「妈妈,这个小宝宝还要多久出生啊?」

「还有四个多月。」我妈平静地说着,眼中没有上次的厌恶,但也没有光芒,像是一潭不动的水。

我伸手摸了摸,有什么东西在我妈肚子里动,我妈说这是小宝宝的手脚。

「那他比我还调皮。」

我摸了一会儿,小宝宝不动了,我又问我妈:「妈妈,那天爸爸明明在你这里啊,怎么又去了小屋,我已经跑得很快很快了,怎么还是让他发现了?」

我妈回道:「他一直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我们瞒不过他。」

「可你不是说你可以让爸爸不生气吗,为什么他这次比以往都生气?」我不解。

我妈恍惚了一会儿,然后回道:「你还小,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13

我和妈妈一起待了很久,也不知道白天黑夜。

期间有医生进来给我打针,据说是解毒剂,针打得我好疼,疼得我龇牙咧嘴。

然后他们也会给妈妈打针,打完之后我妈就会睡觉,能睡好长时间。

我就躺在我妈身边一起睡,我不做噩梦了,睡得四仰八叉,有时候还会踢到我妈。

有一次我感觉身边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是我爸。

他俯身将我妈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将我妈皱着的眉头轻轻抚平,但我妈没有醒。

他没有刮胡子,身上都是血,他受伤了。

我很少见到他受伤,为数不多的几次是被我妈咬的。

小东叔说他可厉害了,会打架,会用刀,枪法也好,尤其是头脑很聪明,当年我大伯能在缅都扎根有一半是我爸的功劳。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懵懵地看着他。

「还疼吗?」他问我。

我点了点头,肚子不疼了,就是打针疼。

「疼也忍着,人生的路上比这疼的事更多。」他说完抱着我妈往外走,让我也跟上。

我立刻跳下床,到了地面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我怔住了。

别墅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是尸体,叔叔们拿着武器在四处警戒,看来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而我和我妈什么都没听见。

我爸把我妈放上车,一把将我也提了上去。

车很快启动,可我的小兔子还在别墅里。

「爸爸,我的兔子没带上。」我着急地说道。

「以后再给你买。」我爸没有让停车。

我趴在后窗上看着我的小兔子越来越远,我感觉我再也不会见到它了。

14

新家是市中心的一栋高楼,我们住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缅都,楼顶上还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小东叔之前说我爸有直升飞机,可以带着我们去机场,机场还有私人飞机,能直接飞往国外。

他还说国外也有我们的家,很大很漂亮,家门口还有大海,是我爸亲自挑选的。

我怔怔地看着这架直升飞机,爸爸之前说年后就要送我去妈妈的家乡,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我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我回到房间,我妈已经醒了,她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前,夕阳橘色的光洒在她的身上。

她向太阳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说:「怎么感觉太阳没以前亮了,灰蒙蒙的。」

我看向太阳,虽然是夕阳,但还是很亮啊。

我回过头,看见我爸站在我们身后,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丫丫,出去吃东西。」我爸又把我往外赶。

我听话地出去,但没有去吃东西,我躲在门口,我想知道每次我爸把我赶走后都在干吗。

我爸走了过去,站在我妈身后,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我爸抱住我妈,下巴搁在我妈肩膀上,我妈一动不动的,像今天路过商店时看到的精致人偶。

他们站了很久很久,我看得肚子都饿了,我终于知道我爸以前让我走后原来仅仅是抱抱我妈。

嗨,让我白担心了那么多次。

晚上我认床睡不着,爬上停机坪看这个城市。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别墅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夜风吹得很舒服,城市里灯红酒绿是我从未见过的热闹。

可是当我抬头看向天空,却再也看不到星星了。

15

我很快就适应了新家,虽然这里没有以前的别墅好玩,不能爬树,不能掏鸟蛋,但是可以看电视,而且没人和我抢。

阿姆一直没有出现,佣人们不敢告诉我她去了哪里,最后还是从小东叔那里得知我中毒的那天阿姆被我爸开枪打死了。

说阿姆仗着是我们庄家的老人以为我爸不会对她怎么样,最后我爸开枪的时候她都还在骂我和我妈。

小东叔还说别墅枪战是别的帮派来挑衅,对方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还是被我们反杀,我爸的地位更稳固了。

「那些漂亮姐姐、阿姨呢?」我很好奇。

小东叔咳嗽一声:「什么姐姐、阿姨的,你爸就是胡闹了两天,丫丫,你可别误会你爸,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嗯?小东叔叔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好误会我爸的。

「小何老师呢,她还来教我普通话吗?」我最后问道。

小东叔摇了摇头:「你不学普通话了,你爸给你请了英文老师,以后你要学英语。」

我知道什么是英语,我这几天在电视上听过,可我还是想学普通话,想背那些美丽的诗歌。

我还想小何老师,想她给的糖。

还有……那只兔子玩偶。

英语老师第二天就到了,是个穿着高级套装的中年女子,讲课很无趣,我都快睡着了。

休息的时候我抱着课本去我妈房间,我爸还是不让她走出房间,但已经不用链子拴着她了。

我妈也没想着再逃走,她每天很长时间都在睡着,醒着的时候就站在窗边看天边的夕阳。

不过我爸每天回来就和她待在一起,我妈也会听他说话,会靠在我爸怀里,有时候还会笑一笑。

他们两个似乎都忘了那个叔叔的事,只留下我一个人记得。

「妈妈,英语太难啦,我不想学了。」我爬到我妈床上。

我妈睁开眼睛,摸了摸我的头,温柔问道:「哪些不会?」

我将书往地上一扔:「都不会。」

我爸的声音这时候传来:「你一节课要花100美金,够外面那些干苦力的吃一个月,你却在这里扔书?」

他很严肃,好像我扔书是什么大错特错的事。

我吓得立刻往我妈身边躲,我妈也下意识地护着我。

我爸越过她一把将我提起来放在床边,他也在我身边坐下:「哪里不会?」

我随便指了一处,我爸读了一遍让我跟着读,他的口音和电视上几乎一样,比教我的英语老师还要好。

「哇,爸爸你好厉害,你怎么会英文的?」我崇拜地问道。

我爸笑了笑:「我当年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脸上的笑也消失了,然后扔了书出去了。

看看看看,这也就欺负我是小孩子,他扔书就可以,我扔就不行。

我正要找我妈诉苦,回头却看见我妈怔怔地看着我爸离去的背影。

她很少这样看着我爸,即便是背影。

可现在,她却一直看到我爸走出去很久才缓缓躺下。

16

我终于能说一些英文句子的时候,小东叔带着叔叔们搬来一棵很大很大的树,上面挂满了彩色铃铛和丝带。

小东叔说这叫圣诞树,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让我们先提前过洋节适应适应。

我妈肚子也很大了,我爸将下面一整层楼腾出来给医生、护士住,方便照顾我妈。

阿龙叔依旧把那句「最好生个儿子」挂在嘴边,见到我也是左一句「小丫头片子」、右一句「小丫头片子」的。

我又想着让我爸给我取名字,这样阿龙叔再叫我小丫头片子我就把我大名甩给他,告诉他是我爸爸取的。

可是我爸最近很忙,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我盼着盼着,终于在洋节的前天晚上好像听见我爸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往外走,找了一圈发现我爸在停机坪,而且还有我妈。

怎么,他们要丢下我私奔?

我着急忙慌地赤着脚往楼梯上跑,等我爬上去后却看见我爸又抱着我妈在咬。

更惊讶的是,我妈也咬了他几下,而且抱着我爸跌跌撞撞往后退,可后面就是玻璃栏杆,这么高的地方,一不小心摔下去会死掉的。

我正要提醒的时候,我爸看到了我,他立刻不咬我妈了,生气地问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我还想问他们为什么不睡,要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咬来咬去呢。

我妈也停止了后退,她柔声说道:「丫丫,这里风大,快回去。」

是啊,风很大,可她还穿这么少,她才应该回房间去呢。

「爸爸妈妈,给我取个名字吧,阿龙叔叔总是叫我小丫头片子。」我央地说道。

我爸和我妈的脸色瞬间不好了,好像我的名字是个禁忌。

我们三个站在风里,他们不说话,而我固执地想要一个应允。

最后还是我爸凶了我一句:「去睡。」

我委屈地走下楼梯,窝在被子里默默地掉眼泪,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妈妈手牵手地走在前面,我一个人在后面追,怎么喊他们都听不见。

后来天上下起大雪,我被陷在大雪中,爸爸妈妈越走越远,一点点消失不见。

只剩下我,独自留在荒凉的雪原。

醒来的时候我哭着跑进我妈的房间,我爸已经出去了,我妈还在睡,我钻进她的被子里呜咽地把我的梦讲给她听。

我妈听完后拍着我的后背:「丫丫,就算一个人也不要害怕。」

可是我多想听她说,丫丫别怕,爸爸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17

圣诞节过后一个月就是农历新年。

小东叔又带着人往房子里挂红灯笼和彩灯,忙得不亦乐乎。

我爸给我和我妈买了很多衣服,全是奢侈品,衣服由店员亲自送过来,我和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模特为我们展示。

除了我们的衣服,还有很多婴儿的衣服,男孩女孩的都有。

我爸坚持不检查胎儿的性别,气得阿龙叔吹胡子瞪眼睛:「不是不让她给你生,是如果早点知道是丫头片子就打掉,重新再怀,你是想让庄家断香火吗?」

这时我爸拍着阿龙叔的肩膀:「叔,还有十几天就生了,你再等等。」

那些模特走的时候,我看到其中一个女孩子和我妈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除了我,谁都没看见。

不过我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我爸待会儿就要检查我英语了,我只能哇啦哇啦地背。

我爸检查过后点了点头:「还行,继续努力。」

晚上我妈挺着大肚子来哄我睡觉,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来陪我,还给我喝了一杯牛奶。

「妈妈,明天除夕,我们吃完年饭去看彩灯吧,我们不去人群里挤,小龙叔叔说我们有专门的座位。」我兴奋地说道。

我妈点了点头:「好啊,那你今晚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

「嗯。」我也觉得有些困,眼皮开始打架。

「妈妈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就在你的小兔子外套口袋里,你明天就可以看到了。」

我想马上就起来看是什么礼物,可是我太困了,我都没力气回答她了。

我爸这时候也走了进来:「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我妈笑了笑:「玩累了。」

他们为我盖好被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看见我妈站在门口静静地望了我一会儿,然后缓缓将门关上。

爸爸妈妈亲手盖的被子好暖好暖呀,我真的好幸福。

18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传来枪声,还有爆炸的声音。

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直到床猛烈地震动,我才知道这不是梦。

有人打进来了。

我立刻下床躲进床底,但想到爸爸妈妈我又爬了出来,我妈妈还怀着孕呢,我得去保护她。

刚跑了几步,门就被撞开,小东叔浑身是血地跑进来,抱着我就往外跑。

「小东叔,怎么啦?」我紧张地问道。

「条子上来了,不过丫丫别怕,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小东叔刚跑出去,好几发子弹就打过来。

小东叔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有孩子,不要打到孩子。」是小何老师的声音。

我震惊地看过去,虽然她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制服里,但那双眼睛我一下子就认出来,是爱笑的小何老师的。

「丫丫,快走。」小东叔猛地推了我一把,端起枪就向小何老师他们扫去。

我跑到楼梯上的时候看到小东叔已经被打得全是血窟窿,一点也不动了。

曾经的他在喝醉酒的时候说我是庄家的克星,甚至想要掐死我,他或许真的想要我死吧,毕竟他跟了庄家很多年。

可最后他还是没忍心下手。

「丫丫,快到老师这边来,快,老师会保护你。」小何老师大声喊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因为我的小何老师变成小何警察了。

「后退,快后退。」他们中有人大喊一句,还没等他们后退多远,一颗手雷在他们前面爆炸。

我也被震得耳鸣不止,眼前眩晕一片。

我被人抱了起来,是我爸,他快速地向上跑去。

可是他快,小何老师他们也快,无数警察冲了上来,阿龙叔带着人阻拦,双方打得十分激烈。

我爸抱着我向直升机跑去,飞机已经启动,我妈也被佣人搀扶着向飞机走去,原来我爸先把她送到飞机旁,然后回来救的我。

可他好傻啊,妈妈也是警察啊,警察根本不会伤害她,警察也不会伤害我这样的小孩子,他完全可以不管我们的。

我爸把我先放进直升机里,然后转身去拉我妈。

天上也有直升机,强光探照灯直射着我们。

我被晃得睁不开眼,我伸手去挡,当我再放下手的时候,看到警察已经围了过来,而我爸和叔叔们以石柱为掩护不断地反击。

可能因为有妈妈在,小何老师他们也不敢全力出击。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生命的疼痛在悲号。

「爸爸,小何老师,你们别打了。」我大声哭了起来,可是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泪眼之中,我看到我妈手里多了一把枪,她对着我爸的头开了一枪。

或许是她太久不用枪,变得生疏了,这一枪打在了我爸的肩膀,但紧接着她打了第二枪,在我爸腹部。

阿龙叔痛吼一声,调转枪口向我妈,我妈身上立刻开出血花。

她身后的玻璃栏杆也被打碎,我妈摇摇欲坠地向后倒去,我爸扑过去拉住了她。

如果这时候我妈抓住一旁的栏杆,他们或许都能活下来。

可是我妈却抱住了我爸,用力向后一仰,他们两个像流星一样从楼顶坠落,和那个还有十几天就要出生的孩子一起,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了我眼前。

他们最后,甚至都没再看我一眼。

我到最后啊,也没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19

大年初五的时候,我在垃圾桶里找吃的,我找到一个包子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街上的电视里全是在播放关于这次缉毒的新闻,两国通力合作,拔出毒刺,整个贩毒制毒团伙被端掉,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只是毒枭庄丞的人头还没有找到,他坠楼的时候头被外物切断,当地警方正在寻找。

电视上还放出了我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她一身警察制服,容貌虽柔和,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哎呀,这么把缉毒警察的照片放出来,就不怕被毒贩报复吗?」有人担心地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当照片被不打码放出来的时候,就表示这家没人了,一个都没了,唉……」另一个人长长叹了一声。

我安静地看着我妈的照片,连包子皮被小狗抢走了也没去追。

那天一切结束后,活着的叔叔们都被抓了起来,死了的叔叔被装进裹尸袋。

小何老师让我先在卧室里等她,等她处理好事情再来找我。

我没有等她,我穿上妈妈给我挑的小兔子外套,戴上我爸给挑的粉色围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东叔还躺在地上,血染红了那块价值不菲的地毯,红红的灯笼映得四周血红一片。

我继续向前走,一直走,走出家门,电梯已经停了,我改走楼梯。

我一步步走到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小孩子。

我去爸爸妈妈掉落的地方找他们的尸体,但那边已经被围住,不让进去,于是我在一边等。

后来警车开了出去,我跟着去追,我本来是个跑得飞快的小姑娘,小东叔说我快得像小风车,可我最后还是把车追丢了。

天气很冷,天上飘起了雪花。

我将双手放进口袋里,却摸到了两个小盒子。

我想起妈妈说给我准备了小礼物,这应该就是她准备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只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庄平平」。

这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吗?

我又打开另一个,也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锋利的字迹写着「林安安」。

「好普通的名字,我自己都能取。」我嘀咕一句,然后用力地仰着头,任凭雪花落在我的脸上。

可是啊,这么冰冷的雪花也冻不住我的泪水,爸爸说得对,我真是一个体热的小孩子。

我就在附近转悠,渴了就喝别人屋外水龙头里的水,饿了就去垃圾箱找吃的,可现在我的包子皮被小狗叼走了,我还得重新找。

我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惊声尖叫起来,一只野狗叼着一个脏兮兮的东西从人群经过。

大家被吓得四处逃散,有人拿出手机报警。

而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那是我的爸爸。

他好像没有多爱我,但其实也没多恨我,他会常常看着我却又不和我说话,他会教我读英文却又会扔掉我的书。

他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啊。

可他给我取名叫林安安。

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带走了我爸爸。

我跟在他们的身后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想再见见爸爸妈妈。」

他们似乎听不懂我的话,我意识到他们是妈妈家乡的警察,于是又用不流利的普通话说了一遍。

「你是丫丫?」有人问道。

我点了点头,他们又喜又难过地看着我,其中一个叔叔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将我带到另一辆车上。

后来小何老师来了,她抱着我一直哭,一直说对不起。

我最后还是没有看到爸爸妈妈,小何老师说因为爸爸妈妈都没亲人了,所以任务结束后已经火化。

我知道她在骗我,我刚刚还看到了爸爸呢,她可能是怕我被吓到。

不过这样也好,就让那晚爸爸妈妈为我盖被子作为最后的告别吧。

我还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子。

20

过年后小何老师带着我回到妈妈的家乡,那天来了好多警察叔叔阿姨,他们很多都在流眼泪。

小何老师说这些都是我妈妈的同学,我妈妈还在是学生的时候就主动申请去执行任务,她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性子却坚韧,原本她两年就可以回来的,却不曾想一别十二年。

我们去了公墓,我妈的骨灰将被安放在那里。

这一天我知道了什么叫满门忠烈,我妈这一排的墓碑全是林姓,他们都是为公牺牲的。

至于我爸的骨灰,我听小何老师和别人小声议论过,被撒在了缅都的一条河里。

那条河我知道,经过我和爸爸妈妈以前住的别墅,我的小兔子还留在那里,希望我爸经过的时候能看见它。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爸爸能生在一个平常人家,再也不要打打杀杀了。

最后离开公墓的时候,我回头看向妈妈,朝阳照在她的墓碑上,明净又温暖。

妈妈,下辈子也做一个小公主吧,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嫁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平淡幸福地过一生吧。

山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

妈妈,我就当你这是答应我啦。

21

因为我没了亲人,小何老师想要收养我,可她也才二十三岁,我会拖累她的,于是我拒绝了。

后来我被送进了孤儿院,他们给我取了新的名字,我不姓庄也不姓林,我跟着所有的孩子一起姓卫,叫卫平安。

很普通的名字,很适合现在的我。

我也开始上学,但学龄比别人大,好在我很聪明,很快就跳级去了同龄的班级。

我现在可以说一口很流利的普通话,英语也不错,还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小何老师每个星期都来看我,给我买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

当我坐在明亮的窗前等着小何阿姨取餐来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丫丫,别慢吞吞的,吃完了我们还要去钢琴课。」

我抬头看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叫他们五六岁的女儿,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苦着脸说:「爸爸妈妈,我不想学钢琴,我想跳舞。」

「你一天一个想法,不行,就学钢琴,交了好几千块学费呢。」年轻的妈妈摁住了女儿。

我呆呆地看着。

小何老师回来的时候问道:「在看什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喜欢吃的草莓圣代。」小何老师将圣代递给我。

我吃了一口,一切已经远去,但一切也留在了我的心底。

卫平安,就算一个人,也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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