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和爷爷系列第一章免费 小说 米小米与伍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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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米与伍六七》(小说)

原创号外闫正号外2023-06-2809:06发表于河南

第一章潘帕斯雄鹰

某年某月某日,在绿色广袤的潘帕斯草原上,一对父子惬意地各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青青的草地上慵懒地走着。马匹并没有被驱使,缰绳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母子一样的两匹马只是随性地啃着地上的青草,它们走走停停,好像饭后散步一样。虽然太阳早早越过了地球村的南回归线,但是在这片熟悉的牧场,父子俩一高一低的身影却被光线拉的近乎一样细长,一样苗条,它们似乎变成了一条线,灰色的一条线。

“费尔南德斯,你看远处的夕阳多奇特呀。”

父亲用手指指向远方,硕大的红色太阳几乎占满了远处的半边天,整个天空好像突然变成了赤焰般的泼墨画,连父亲伸出的手臂也被覆盖成了鲜红,这自然界盛况空前,确实是千年难遇的奇景!

“欧…”孩子略微抬头望了一眼,随便地敷衍着父亲的追问,遂又把缰绳缠在手心,低着头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搜寻着浓密的马鬃里潜伏的虱子,小马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疼爱,感恩似的抬起前蹄,一声声吼叫在广阔的三维空间里向前方传的很远很远。

看到孩子心不在焉的回答,可能父亲也觉得累了,看管着上万头的牧牛,纵然管理得井井有条,实际上只有父亲一个人在照看,虽然眼角的皱纹已然清晰,鬓角的白发也不再难觅,但父亲依然和蔼的脸庞和迷人的笑脸却永远都不会过时——在孩子的心中。

好在孩子的无心,父亲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左手拿下头顶上棕色的牛仔帽,用力地扇动了几下,一阵凉风惬意拂面沁入心脾。他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极目远视,独自陶醉在这丰富多彩的自然风光里。

也难怪,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要求十岁左右的孩子在每件事情上都能和自己建立相同的共鸣?

太阳在天穹高高地挂着,慵懒地望着这颗奇异的蓝色星球,一切似乎都是一样的熟悉,现在即使她闭上了双眼,也能感受到自己散发出浑身的热浪,在这炎热的夏日里什么才是最快意的事情?中国人的说法:沙发床上葛优躺,吹着空调吃西瓜?

“儿子,咱们坐下来歇息一会吧,骑了这么长时间了,估计屁股都快磨出花来了。”父亲把手握成了空心的拳头,使劲地锤了锤后背,舒展了一下一直弓着的身躯,从马镫上“呲溜”一下娴熟地飘了下来。他走到小马身边,伸出手想扶孩子一把。“我才不用呢,我都是大人了。”孩子倔强地说,拒绝了父亲的好意,虽然小马并不太高,但想要骑上去的时候他还不得不费了一番功夫。

“如果是骆驼就好了。”望着孩子笨拙的动作,父亲若有所思地说,虽然声音并不太大,可能只是一种内心深处的自言自语吧。

“哎呦,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叫什么来着?对,一个词:幕天席地,真舒坦!”父亲本想坐在草地上,但地壳对臀部的不友好使他索性一屁股躺到了地上,衣服已被汗水浸湿,模糊中已分不清现实里是旱季还是雨季。

“儿子,躺到这。”看到儿子走来,父亲赶紧起身,把身边的草地用手指像耙子一样仔细地耙了几遍,然后手掌使劲地按了按地面,原来地面上有一部分凸起,父亲好像要把凸起的部分按平,以防咯着孩子似的。

“等等…”父亲拉住了将予坐下的孩子的胳膊,“用衣服垫着,这样更舒服些。”父亲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急忙把它铺在孩子的屁股下面。

在这千里沃野之上,树木极其稀少,父亲摘下牛仔帽盖在自己的脸上,示意孩子也这样做,“挡住脸,太阳晒不到会更好些。”

“爸爸,知道了,我自己来。”孩子仰起了小大人般的脸,一脸的倔强,“你怎么像我妈一样,一样啰嗦。哎…”。看着一脸稚嫩却装作成年人的表情,父亲不禁莞尔一笑

“怎么不坐呢?不累吗?”父亲善意的提醒。

孩子本欲坐下,突然又撅起了臀部,低着头弯腰在玩着什么。

“什么呀?这么大兴致,也不坐,也不躺?”父亲静静地躺着,没有睁眼,从孩子气息的远离中感知到了距离的相左而不是并行。

“我自己玩一会。你先不用管我。”孩子撅起薄薄的嘴唇,鹰钩鼻一张一闭的,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好像在身子的抖动中跳起了舞蹈。

“这孩子,玩性真大,也不累。”爸爸脱口而出,似乎在嗔怪孩子的调皮,又似乎在夸奖孩子的无限永动性。

“得了,你玩吧。老爸不陪你了,自便,请自便”。爸爸学起了服务生的口吻,赶忙用诙谐的口吻和儿子说着话。“要不先吃些东西吧。”父亲把盛装零食的包裹打开,扔给孩子几块面包,“今天食物简单,先填填肚子吧。”

孩子接过面包,打开真空袋包装,先掰掉一小块,漫不经心地咀嚼着,从孩子的表情中,似乎也感到了饮食的随便和简陋。

“怎么能那样吃呢?”父亲不放心孩子,移开头上的帽子,看到孩子随后把剩下的部分使劲捏成一团,颇有创意地吃了起来,“不硬吗?牙齿都是喜欢软软的东西。你把它捏成团状,否定了东方馒头和西方面包的区别,这样对待面包,发酵粉内心肯定会感到不科学和不开心的。”

可能是感觉说话的语气生硬了些,父亲赶紧又补充道:“不过,是很有创意的。你的想法很nice!”父亲故意露出了参差不齐的有些发黄的门牙,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大自然。

“我想这样吃!没吃过嘛。”孩子稚嫩的口吻固执地依然坚持着,然后出其不意地伸手拽了一把青草,佯装混着面包一块吃,他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忽灵灵地注意着父亲表情的些微变化,心里想:姑且就当作面包酱,看父亲什么反应吧。

“这孩子,这是草你又不是不知道,草是牛马吃的,咱们人是不吃的。”父亲被他这一出整没了倦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心里想着孩子们的心理世界还真奇特。

“爸爸,那你怎么知道草不能吃呢?你吃过吗?”孩子突然的发问把爸爸也给整懵懂了,父亲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这倒没有。”

虽然父亲大学学历,满脑子知识,在给孩子普及有关牛的知识,草的分类,说起牛的胃、反刍、消化系统的酶等一股脑的新词也不在话下,但总感觉说辞是冰冷的,像生硬的说教似的。

“爸爸,我想尝尝青草的味道,体验一下牛的快乐。”孩子乐呵呵地说,手中又扬起了一把青草,狡黠地看着父亲。

“牛的快乐!”父亲被孩子的天真打败了。同时这也让他想起了遥远的东方,一个有上下五千年文明的伟大国度,一个伟大的哲人说过的一句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我不是牛,怎么知道草对于牛的重要性呢?父亲思考着。

极目远望,天边的云彩幻化成了一出出幕剧,隐隐约约好像有无数的观众在天空这个大舞台中央有序地端坐着,他们聚精会神纹丝不动,静静地注视着天底下这对可爱父子的精彩演出。

“那——,宝贝,咱们一块试试吧。”爸爸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释怀了,虽然早已过了那个年纪,但难能可贵的是能再次和孩子一块回到过去,回归“童年”,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想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想想都——,嘿嘿。”爸爸摊开手,脸上闪现出一丝光芒。

“给——”,孩子在草地上仔细地翻找着最新鲜的嫩芽部分,就近掐了几个草尖部位举得高高的,伸到了爸爸的眼前。

爸爸尴尬地咧嘴,慢慢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伸出右手把草尖接了过来。在爸爸的印象中,这算是这半生中最最奇怪的“礼物”吧。

“好——”,父亲接过孩子手中递来的“礼物”。草尖是儿子精心挑选的,里面没有参杂风干的草叶部分。

“好,我们开始吧。”孩子把草尖递给父亲后,自己又拽了几个草尖,放在嘴前吹了吹,把混杂的草末等杂质吹净,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父亲。

“好。”父亲也学着孩子的动作,吹了吹那些青草尖,然后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

生长在这片浩瀚的“绿色沙漠”中,好像继承了草原的血脉,甚至于说是天生的遗传,父亲从小就学会了放牧。

思绪回到几十年前,大概比费尔南德斯年龄还小的时候,父亲牵着一匹白色的小马驹,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爷爷突然一个动作转身,灵活得像是草原上的一只兔子,腾空而起一个翻身倒骑在了马背上,父亲也学着爷爷的样子,从脚蹬上骑上马背,然后转身。那时候的他感觉像走在水面的浮桥上一样摇晃,艰难地寻找着平衡把方向调整。爷爷却像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只是脸上浮现出倦怠的笑容,好似坐在马戏团周边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台上小丑的精彩表演。

“哼,爸爸不爱我。”当时的父亲眼睛里有些愤怒,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这个时候当父亲的不是应该过来帮孩子一把吗?可爸爸倒好,只会静静地看着我出丑。”

爷爷好像看穿了父亲的心思,态度坚定而从容:“人总要长大,越小接收苦难就越早成长,苦难是成长的催化剂,愿历尽千帆,归来仍少年。”

现在父亲还能历历在目地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虽然那时候自己高低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对亲生骨肉如此“绝情”,而当时的自己为了负气甚至连跳下去的心都有了,但随着阅历的增加和岁月的打磨以及对人生的洞察、思考和总结,他不得不承认爷爷的教育方针是正确的,而他也一直想着把同样的方法用在子孙后代身上。

记不得多少次了,反正是很多很多次,在父亲的印象中,“吃草”也是爷爷的另一个标签。

爷爷躺在夕阳下的草地上,有时候望着红日,有时候闭着双眼,在旁边的地上随手折断一根狗尾巴草,然后去掉多余的叶子,断裂的部位放在嘴里不停地咀嚼,而另一头的狗尾巴草随着牙齿的咬合一起一伏,在远处看像极了松鼠的尾巴,甚至于在爸爸的心目中有了异样的情怀,感觉这种事情不但有趣还很神奇。

模仿学习是孩子们的天性,看到爷爷的“神奇”表演,爸爸坐不住了,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折了一课狗尾巴草放进了嘴里,“啊,呸呸——”,第一次的感觉,忍受不了青涩纤维的味道,父亲一连吐了好几口唾沫,爷爷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嘴里的肌肉继续拉伸。

可能是感受到了“坚强”的伟大,父亲并没有把口里的草丢掉,艰难地学着爷爷的样子。

“哈哈——”爷爷先笑了,指着爸爸的嘴巴,“你看都流血了。”

“流血了?”父亲好像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又没有什么伤口。”

“不信,你摸摸嘴唇。”爷爷指着孩子的嘴角,想伸手过去。

“没有呀。”父亲用手指在嘴角摸了一把,上面有淡淡的浅绿色。

“爸爸,你骗人。不理你了。”父亲撅起了胖嘟嘟的小嘴巴,脸上像充了气的青蛙鼓嘟嘟的,生气地把脸仰向一旁。在阳光的渲染之下爷爷却看到了他脸庞上充满了红色的喜庆。

“怎么会骗你呢,你看,这是什么?”爷爷把爸爸的手拉到眼前,“看到了没?”

淡淡的绿色,透漏出芳草淡淡的清香,“不就是草汁吗?”

“说就是草汁呀。”爷爷把父亲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肩上,“你要是流血了还不得把爸爸吓死。自然界的生物也都是有生命的,我们要赞美生命,热爱生命,对大自然充满敬畏,对每一个生命体都应该充满关爱。”

父亲似懂非懂,只记得那是一个美妙的傍晚,父子二人在温暖的夕阳中促膝长谈,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个生命体和周围的绿色巧妙地融为一体。

多么神奇的蓝色星球!

多么广袤的绿色海洋!

多么和谐的父子情深!

“哎呀。痛!”儿子的尖叫声把父亲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被吓了一跳的父亲像触电般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左看看右瞧瞧,“怎么了?宝贝,哪里伤着了?”父亲担忧的神情写在脸上,溢于言表。

“不知道怎么回事,火辣辣的感觉”

“是突然就有了?”

“是啊,突然针扎般的火辣辣的感觉。”儿子对感觉的描述还真细腻。

“针扎的感觉?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

父亲知道草原也是一个丰富的生态系统,拥有各种各样的生物群落,这些生物有些自成体系,哺乳类、啮齿类、爬行类、鸟类等等不一而足。

“不会是蛇吧?”父亲刚一出口,费尔南德斯一下子就跳到了爸爸的腰上,表情很是紧张,“很显然,不可能。”爸爸笑了笑,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孩子也仔细地在地面上搜寻着,眼睛地毯式搜寻,终于确认了不可能是爬行类的蛇,因为没有那么大的动静和弯曲的走位。

孩子从父亲的腰间慢慢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末,对着父亲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有谁不害怕蛇呢?况且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可能是什么小虫子吧。也无妨,就那一下针扎般疼痛,现在已经没有疼痛感了。已经好了。”孩子嘴里说着,又蹲下去玩了起来。

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

在孩子的脚边,突然出现了好多的蚂蚁。孩子这下来了兴致,哪一个孩子小时候还没有和蚂蚁一块玩耍过?

蚂蚁可能是孩子们一个人玩耍时候的最美妙的同伴了,从来不会争吵,从来没有磕绊,从来只会倾听和点头,多好!如果再蚂蚁体型再长大一点,那么狗啊,猫啊什么的宠物可能都要下岗了。

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的蚂蚁?费尔南德斯仔细一看,在草地上找到了一些白色的末子,是刚才吃面包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面包屑。这些面包屑颗粒都不大,蚂蚁们高效地组织起了搬运工作,它们分工明确,秩序井然,统一指挥,统一行动,是一个优秀团结的小集体。

蚂蚁好像还特别注意饮食规律和健康,从来没有出现肥胖症和厌食症患者,身材个个犹如复制粘贴一般,比例协调,是难得的明星演员的身材。

一只蚂蚁搬起了比自身体积大得多的面包屑,虽然看起来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但是倔强而坚韧的性格还是给了费尔南德斯一些震撼。

另一只蚂蚁好像遇到了硬货,与别的蚂蚁头朝前向前走的架势完全相反,只见它嘴里咬着东西,头部朝后屁股向前,像一只缩小版的恐龙撕咬着猎物,使劲蹬着几条腿,努力往自己的洞穴里拉拽战利品似的。

最活泼的是一只通体微微泛红的蚂蚁,个头比别的同类略大。今日此时的阳光似乎格外好,华丽而灿烂的金色投射在蚂蚁们的身上,像千年黄河的诗,凝固而泛滥的诗。。

费尔南德斯被这只蚂蚁吸引了眼球,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蚂蚁的颜色似乎马上又变成了难得的琥珀色,远远看像被封印了一般。只见它像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左冲右突,横冲直撞,其他蚂蚁像见到瘟神似的,唯恐避之不及。有的甚至连嘴里的胜利品也在逃跑的路程中跑掉了,仅仅只为回避这个“二愣子”。

看蚂蚁搬家是件有趣的事情,也是童心和乐趣所在,谁小时候没有经历过呢?甚至有的时候这是衡量快乐童年的重要标准。

如果只看的话这意思就不那么大了,好像还得做点什么?来增加些许趣味性。怎么能和蚂蚁们开心玩耍才是此时费尔南德斯想做的事情。

草地上有什么?草遍地都是,多的很,可以就地取材。选了一片最大且比较规整的叶子故意挡住了一些蚂蚁的去路,蚂蚁掉头或转向去寻找其他的出口。

“还得需要再多的叶子,把它们围成一座城堡”。小费尔南德斯想着,就又去寻找另外的叶子了。

叶子越来越多,但是围着的蚂蚁却越来越少,为什么?漏洞百出呗。草的缝隙、叶子之间的空间都是蚂蚁逃跑的绝佳路线。

“城堡好像也不行,要不……,要不就造一个地堡吧?”他打了个响指,为自己欢呼:多么棒的想法!

爸爸的呼噜声渐渐响起,在熟睡中被孩子的响指吓了一跳,眼睛条件反射般睁了一下,嘴里喃喃自语,孩子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偷偷地一笑,强忍着激动,为自己绝妙的主意而心潮澎湃。

他首先拔去了几根草枝,但是草根和土层的倔强还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甚至于他稚嫩的指甲都因为挖土而被折断了。

“大概够了吧?够深了吧?”他心里估摸着,一边伸出小手往新挖的洞里试探了下深度。“差不多了,还行。”他满意地笑了笑,为自己取得的小成就。

“接下来要干什么?嘿嘿。”他似乎十拿九稳,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太阳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低,孩子试着跳了起来,想伸手去够,在他的眼中他感觉和太阳的距离是这辈子最亲密的了,甚至于他恍惚中有一种错觉:几乎伸手就能够到……够到了太阳哥哥的脸

“这只也太调皮了吧?那就先它吧。”看着浑身泛着淡红颜色的那只蚂蚁不停地在蚁群中东窜西跳,孩子想伸手去捉,却被它的机敏躲避了。

“哼…,我生气了。”孩子把手握成碗状,看准了就往地上扣,“这下没跑了吧?跟我斗,还嫩些。”孩子心中自信心爆棚,戏谑地说道。

他把手指之间的缝隙打开看了看,手里大概扣到了4、5只蚂蚁,最大的还是身体通红的那只。然后他把手指紧紧一攥,连草带土和蚂蚁一块抓在了手心,他想省些事,不用一只一只地捏,想着能一下子把所有的蚂蚁都丢在刚挖的新坑里。

“怎么看不到那只红蚂蚁?”正当他感到纳闷的时候,红蚂蚁的几条腿在空中像风一样自由,左右摇摆。原来,这只淘气鬼用嘴巴的上颚死死咬住了孩子手上的指甲壳,而其他蚂蚁早已像灰尘一样被抖落进了坑里。

孩子越是使劲,越想把蚂蚁从指甲盖上挪开,蚂蚁却像一根筋似的对指甲的咬合度愈强。可能是越遇到困难,就越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对于小费尔南德斯便是如此。

孩子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这只蚂蚁的一只触角,想通过扯拉触角的办法让蚂蚁松口。

“蚂蚁的触角大抵如人类的头发,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开动了全武行,一个人用牙齿咬住了另一个人的胳膊或手腕之类的,另一个人便拽扯住了这个人的头发,只消用力地一使劲,头皮就不自在,那么感到疼痛的这个人肯定会疼的张嘴大叫,只要嘴巴一松开,那么问题的根源就彻底解决了。”孩子在心里面这样想道。

虽然被扯住了触角,但蚂蚁似乎纹丝不动,没有疼痛感,像机器人似的,随着力道的增大,孩子感觉到了心慌,也感觉到了对方的顽强。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孩子的手指脱离了蚂蚁的身体,稚嫩的手心里面还留有半根黑色的触角。

原来:触角断了!

“有点意思。这小子……”孩子嘴里喃喃地说着,脸上洋溢着调皮的微笑,心里面对这只蚂蚁有了异样的感觉,“好小子,有个性。和我一样。”孩子忍不住用欣赏的语气说出了声,“不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了。”他用小手轻轻拍了拍蚂蚁的头。

“你既然被我相中了,只能说是你的造化,古人对相中的东西怎么标示呢?”他最先想到的是动物世界,在动物的世界观里,例如狼啊、狮子啊之类的,是通过尿液来向其他同类宣誓自己的领地。而生性残忍的古代欧美人,如盎格鲁撒克逊人、维京人、凯尔特人、日耳曼人、罗马人、斯拉夫人、伊比利亚半岛人等等会通过烙印的方法在私有财产上留下家族标识。

“他们的方法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简单高效。”孩子点了点头,“好的。就这么办。”他下定了决心。

“可是,从哪里找到那些工具呢?再说了,蚂蚁这么小,好像也无从下手呀。”孩子的心里泛起了嘀咕,可是一秒钟的阴云瞬间烟消云散,“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Bingo!他从父亲身上看到了曙光。

父亲的裤腿上次不小心被划开了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开到了大腿根,但是身为男人的粗犷,父亲只是简单地用扎丝随便穿了几个孔,口子的最下端用别针随意地别着。就这样过了好些天,连孩子也渐渐淡忘了。

熟睡中的父亲平静而安宁,心脏健硕地跳动着,胸口律动般一起一伏,顺畅的呼吸犹如一头红色的公牛,枣红色的肤色是健康信号的最好展示。

“见谅了,爸爸。”孩子在心里默念着,伸出手悄悄地取掉了裤管上的银色别针。

“我的东西,刻着什么标记好呢?嗨,简单些,就刻一个…”他心里拿定了主意,“再不松口我也就不客气了。”

孩子用咬合的那只手艰难地搬弄着蚂蚁的六条腿,想阻止它们的折腾,右手把别针打开,别针的一头放在嘴里,然后拉直。锋利的针尖就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又像一条美丽的激光。

“我要到手了,最好别动。”他在给蚂蚁提醒道。

“刻个Y.Z吧。我名字的简称,杨.费尔南德斯的首字母。”他突然骄傲了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自己的宠物呢,你呀,今天撞大运了。哈哈哈…宝贝,我的宠物,咱们走起。”

他用右手拿起别针,针尖的部位对准蚂蚁的腹部,腹部光溜溜的像一团地火。

“把Y刻在胸部,把F刻在尾巴上,这样就全活了。”

肯定感觉到了疼痛的代价,蚂蚁不停地抖动着躯体,妄图摆脱这种屈辱与残忍。

“也不是那么难吗?”看着已经刻好的蚂蚁胸部上的大写的字母Y,费尔南德斯对自己的手艺愈加自信,“连在这么小的胸部刻标都这么容易,那么大的腹部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尾巴的摆动幅度却是极大的,单手操作显得那么困难,因为必须使蚂蚁维持平静,而又不能两只手同时操作,“看来只能将就了。”

别针在腹部上画出了两道横线,再有一竖线把两者连接到一块就OK啦。而他划的一竖却把上面横线的最右边和下面横线的最左边联到一起,在远处看却不像是字母F,而更像是字母Z啦。

“算了,就这样子啦。”对于蚂蚁的活跃,他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反正是我做的记号,别人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啦。”

“爸爸,快醒醒,有游戏做了。”孩子突然间兴奋的声音把熟睡中的父亲叫醒。“我们去玩牛仔者的游戏啦。”

“有猎物了?”父亲兴奋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突然一下子精神饱满起来,感觉好像一下子变回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喏,那边。”他把手指向远方,一只灰色的兔子正在小口地啃着嫩绿的青草,尾巴还在空中一抖一动的,像一位悠闲的公主正惬意地享受着精美的正餐前的甜点。

“真好,咱们晚上可以换换口味了,顺便也借此机会测试一下你的骑术。”还未等费尔南德斯开口,已经清醒的父亲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向那两匹枣红色的马儿跑去,“孩子,咱们得赶快些,兔子这东西可比人机灵多了,万一被它跑掉了,不是就亏大发了。”

孩子的胳膊明显感受到了父亲手臂的力量,但兴奋的神经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被拽到了小马的身边。

“快!上马,好戏开始了!”用鼻尖使劲吸了几口空气,父亲把手里的马鞭甩成了连珠双螺旋,那昂扬的斗志、那矫健的身躯、那敏捷的动作、那丰富的肢体,让我们仿佛看到了--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18岁的追风少年。

前跑后追,前跑后追。

于是在苍茫的大地之间,在晚霞的沐浴之中,在清风的洗涤之下,在晴天朗朗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让子弹飞》:“他跑我就追,他跑我就追;他跑我就堵,他跑我就堵。”

草原被笼罩在红色的天幕中,透射出一种温馨浪漫的味道。

兔子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机警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抬头望着远处黑点般的父子,它感受到了危机的迫近——致命的危机。

骑在马背上,肆意地追逐着晚霞,追逐着日不落,追逐着活动的生灵,身体和空气的互动变得频繁,凉爽随风起,人间千秋慕。年少的孩子心中升腾起了一个字:酷!

怎么这么有代入感入感?像是玩起了Cosplay,又像是幻化成了身披甲胄的古代骑士。

“爸爸,中国的成吉思汗是不是就像咱们现在这样从草原出发征服了世界?他们跨越了泰米尔山脉,跨过了伏尔加河,饮马于欧洲的蓝色多瑙河,打下了世界第一的大帝国。”

“是啊。”父亲对于孩子掌握的丰富历史知识感到欣慰,“不过,咱们离那里可太遥远了。”

虽然看出了父亲脸上明显挂着的失望,但少年心中似乎并不气馁,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此时,他在心中默默地种下了一颗信念,虽然此时的信念只是一粒种子--一粒干瘪的种子,其貌不扬,但他相信在未来的的某个时刻,种子一定会破土而出,并且最终一定能长成直插云霄的参天大树。

“有什么想法?将来想去哪些国家游玩呢?”父亲不想把孩子代入自己的失望情绪之中,赶紧岔开话题说道。

“到天的那一边去看看。”

“天的那一边?”马背上呼呼的风声搅乱了父亲的耳朵,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脚下。”孩子大声地说,几乎是嘶哑的腔调。

父亲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可能忘了,孩子最爱做的事了。

孩子最爱的事就是摆弄家里桌台上的地球仪,在这片蔚蓝色的星球上,水占据了球体的很大一部分,而陆地面积几乎全部集中在遥远的亚欧非大陆。安第斯山脉就像一条鞭子细长而笔直,喜马拉雅山却像个成年人雄健的肱二头肌,一条东西走向,一条延伸南北,透过地球仪,把二者垂直交叉,交叉点就是那个美丽而神奇的国度。

“不好。咱们得加速了。”父亲对着马的屁股使劲抽了一下,提醒道。

孩子也预感到了危机。高空中传来了大鸟的“嗷嗷”声,这是饥饿的鹰隼和大雕们看到猎物的兴奋声。他抬头看天,一个黑点正向他和父亲的方向快速移动。

“不能让它带走我们的猎物。”孩子坚定了信念,狠命地使用鞭子的把手部分向小马的臀部连续击打。在他的心中,小马就像是他的兄弟,他心疼它,也从来没有用鞭子抽打过它。

空中的叫声越来越近,狡猾的兔子好似回到了自己主场的篮球明星,因为拥有强大的主场优势,一会儿突然加速,一会儿原路折返,一会儿驻足等待。闲庭信步中,把生死时速的夺命游戏玩成了花,玩成了过家家。

已经抵近上空的老鹰,像飞机一样机头朝下猛烈俯冲,兔子一蹦一跳完美躲避。紧跟在后面的两父子看得提心吊胆,仿佛被抓的是自己似的。

吃了瘪的老鹰并没有打算放弃,飞向高空再次俯冲。父亲伸出鞭子向空中抽打,孩子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想通过恐吓的方式把老鹰赶跑。但是针尖碰到了麦芒,不服输的飞禽有种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精神。

缠斗持续了半个小时,父子俩都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但空中的威胁却依然存在。

“呀……”孩子突然的大叫让父亲吓了一跳,他看向儿子,并没有被老鹰抓伤的迹象,才稍稍放下点心。

“怎么了?儿子,没事吧?”

“没事。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一口。”孩子对着父亲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咬到哪了?”

“大拇指肚。”

趁父子俩相互关心的空挡,老奸巨猾的老鹰“眼疾手快”地猛然下沉,犀利的爪子将兔子凌空盘起。

“放了我的兔宝宝……”

孩子想伸手去抓回兔子,但是由于距离的渐远这种努力却显得苍白无力。

“蚂蚁…,那只蚂蚁…”孩子伸手的一瞬间,一只蚂蚁也被甩出,如同红色的斑点在深邃的的天空中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

天空中的一个物体从对流层进入平流层的过程,浑身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火球,超级大火球。天空的明亮度瞬间增加了几何倍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外飞仙吧。

阿根廷国家电视台此时正滚动播放着一条新闻:一级警戒,一级警戒:一块直径0.5KM的陨石正向南美洲方向扑来,大约20分钟后会以每秒钟55公里的速度撞击潘帕斯草原中央,由于速度太快,目前无法击落,望有关居民迅速向安全地带转移,望有关居民迅速向安全地带转移,并相互告知,相互告知!

第二章小不点

若干年后,在蓝星最大面积的蓝色西部的最悠久历史国度的最古老的历史省份的西部的伊洛盆地,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她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玩具熊,背上还背着一个小书包。在这个清凉的夏日,虽然已过6点时分,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为小女孩贴心地撑起了一把绿伞,在阴凉的庇佑下,小女孩纤细的身影沉浸在满满的快乐之中。

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小木棍,在她的脚下是一个小土堆,沥青路面的边缘突兀地出现颗粒均匀的小土堆,她忍不住仔细观察起来。

“小米、小米…”苍老的声音向她这边传来,是奶奶的声音。

“奶奶。”象征性地张了张嘴,但外人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现在的她,讨厌一切打扰,讨厌听到任何人类的声音。

其实这是她的小秘密,下午放学以后想有一片自己的天地,而路边停放宣传车的位置是再好不过了。宣传车已经停了有些年限了,曾经无限风光的广告宣传车近几年风光不再,由于生意的廖近于无,且油费飙涨,只能停在马路边的便道上慢慢地风化、生锈。

在这几年中,见到过宣传车主人的面也只有三四次,前一次还是在磅礴大雨之中,路过的她只是看了一眼在风雨中忙碌的夫妻俩,看着他们夫妻相助的落汤鸡样,心中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奶奶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往别的方向去寻找了,因为奶奶口中不断喊着的“小米、小米”的叫喊声渐行渐远。

“反正现在还早,回去也没什么事,也省了看到那个讨厌的独裁者”。米小米口中的独裁者指的是她的弟弟米一一。

作为最小的是个儿子的先天优势,不娇自惯的家长把他当成了掌上明珠,所以在和姐姐们的一切纠纷中,他都显得唯我独尊。

“真讨厌。”树上的枯干了的一段小树枝,突然掉到了米小米的眼前,差一点撞击到她的头部,跌落地上的瞬间树枝四分五裂,好险!虽然块头并不大,但着实吓了米小米一大跳。

她欲伸手,把眼前的断枝挪开,一只蚂蚁像愣头青一样在地上来回冲撞着。

她被它的卡哇伊吸引到了,这只蚂蚁通体泛红,头上的触角泾渭分明,一只完整,一只只有半截。不知道它从哪里而来,刚才还没有一点踪迹,只是突然的一下子,一下子就掉到了自己的眼前,就像变魔术一样。

蚂蚁刚好被围在了树枝围成的城堡之中,狭小的空间让它不能自在移动。正当米小米想要帮它把树枝挪开的时候,蚂蚁的身体突然变得愈加通红,像通电后发光的红色灯泡,又像是熔化后火红的铁块,身上的血管几乎清晰可见,她害怕:莫非要爆炸了?

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蚂蚁变得威猛无比,它张开嘴巴,一口就切断了一根较小的树枝,那些较大的树枝,立刻变成了牛魔王,用头部顶着,使劲地往外围推去,这些障碍物都被清理开来,米小米的脚下也变得干净通畅了。

米小米对它立刻来了兴趣,捡起一根细木棍,故意挡着蚂蚁的去路,蚂蚁光火,把面前的木棍像成年人折断玉米杆一样一截一截地咬断,本来手臂长的棍子一下子变成了指头短,看得米小米目瞪口呆。

“还挺有趣的。”见识了蚂蚁威力的米小米忍不住把手指伸向了蚂蚁的脸前,蚂蚁嗅了嗅,毫不犹豫地爬向了女孩的手心——温暖的36.4度。

女孩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可爱的生灵,外表和其他蚂蚁没有什么两样,一只头,一个窄窄的胸部,一个宽大的腹部,三对足和一对触角。唯一标志性的外观辨认是触角的不对称性,半截和完整的对立看起来颇有喜感。

用一只手把蚂蚁举起,翻过来查看,胸部和腹部除了自然纹路,隐隐约约看到英文字母的Y和Z。

“YZ?XYZ?ABCDEFG……”她不由地想起了最早的启蒙英文歌曲,嘴里开始哼哼起来。

“小米,我看到你了。回家吃饭,米小米…”奶奶的声音。

“看来只能回去了。再见了,我的一片伊甸园”。依依不舍中,米小米最后扭头看了只看车红色的车尾灯。

“姐姐,你又跑哪里玩了?”从奶奶身后蹦出来一个小男孩,调皮的样子让米小米无所适从,这个是她的弟弟——米一一。白皙的皮肤,淡黄的头发,咧嘴一笑,门牙挨着的好几颗大牙竟然空空如也。右脸上明显的酒窝,这是变异后喜庆的生物进化。

米小米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凹凸感,而是平平整整的。她强颜欢笑,憧憬着自己酒窝的“塌陷”,“怎么这么奇怪,父母把最美好的东西都传授给了弟弟。对,这叫遗传,都遗传给了米一一。”

“奶奶做好饭了。说吃过饭之后咱们一块去“工作”呢。”看着姐姐明显不友好的脸色,米一一收敛了平时的桀骜,轻声细语地说。

“又是工作?不工作不行吗?”厌烦了对路人的低声下气,米小米心里止不住的怨气。但怨气归怨气,就像明天一样,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人这一生中有许多你不得不做的事情,这就是责任。”米小米想到了书上的一句话,尴尬地摇了摇头。

“作业做完了吗?”奶奶和蔼地说,“知道你大学生了,作业比以前多,如果没做完的话,你就在家里做作业吧,我和你弟弟一一去就行了。”

感觉出了不乐意,实际上这是奶奶给的台阶下,米小米心里也清楚得像明镜似的。而这种借口米小米也不记得到底享受过几次这样的劳动成果了。

“女孩子家家还是多呆在家里吧,这种活也确实不适合她干。。再说都这么大了,再不像以前了,碰见个把熟人脸上也挂不住。”奶奶心里默默地说出了心声,拿了个白色的编制袋子,佝偻着身躯拉着米一一的小手消失在了天边的晚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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