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乱肉小说目录伦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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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林(原创小说,版权所有,盗版可耻,绝不姑息)

民国八年,二锅回到土台子村时,灾情丝毫没有缓解,土台子村人已经吃光了所有的口粮,村里的保长甲长弃了村民,奔外乡投亲靠友去了。土台村人住在这偏僻地方惯了,又没有外乡阔绰的朋友,就是饿死也不愿意离开土台子老土地,村人惦记着饿死就埋在老土里,也算有个熟悉的归宿。

村人饿得走路打晃,放屁不臭,迎风咳嗽。这时候,二锅赶着马车拉回土台村一车粮食,这真是救命粮,土台村好久不见炊烟,当晚刷锅热灶闻到粮食的味道。村人将二锅拉回的粮食煮粥吃进肚子里,脸上泛起一点血色,忽然想起吃下这些米,本该问明白来路,要是劫抢偷盗的粮食饿死也不得吃下一两口。

土台村人老实本分,饿死也不敢违背官府法令,就算到了无路可走时还想着留下这辈子好名声。村人对二锅不太托底,只因他从来不种庄稼,多年挑担子走乡过县做买卖。二锅的担子里担着胭脂香粉小饰品,女儿糖,还有各样小点心,都是女货。二锅走南闯北,结交三教九流乱七八糟朋友,闻听市井旮旯传言颇多,一回村里身边就会围上一大群村人,惦记听他讲新鲜。

二锅特能白话,回村不愁没人请他喝老酒,炒几个自家母鸡下的蛋佐酒。有人挂着离开人群,在屋里炕头喝酒时,能听他讲城里梯己嗑(荤段子)。

二锅似乎没有不懂的行当,成了土台村名流,村保村甲都高看他一眼,还叫一声二先生呢。恐怕这就是二锅走南闯北,却不肯搬到城里住砖房的缘故,在乡下住老土坯房,旁人依然佩服他有本事。

村人张满桌,于三墩,六顺,老山嘎,保德娘,七爷这几位土台村能说上话的人,围住二锅,拐弯抹角询问粮食的来路,粒粒米是否干净。

二锅苦笑说:“乡下闹灾,城里也缺粮,想偷也偷不到啊。吃粮还能吃出差头,吃出官司不成?你们就是老实愚钝,饿死也不知道挪窝开通。

庄稼把头张满桌说:“咱就是土里撒种吃老土地这碗饭,没啥见识,可有一宗不能改,就是饿死也不吃盗抢黑粮,死了也能干净去见祖宗。”

六顺跟着问:“二先生,一车粮是哪来的?总不会是天上掉下的吧。”

随后人们七嘴八舌,非得闹个明白,不然粮食吃下去里烧心毁肚败坏德行。

二锅喝口老茶,摇头叹气:“我在江湖上交了不知有多少朋友,都知道这个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怎么咱土台老少爷们儿就不开化呢?都要饿死了,还惦记身子名声干净呀,不通匪盗啊不沾嫖赌,我算服了你们,稀粥救命不谢我,还来堵门兴师问罪!”

张满桌和于三墩几个人,觉着二锅说的没错,没谢救命之恩,却要治二锅的罪。

二锅眼神诡异,接着说:“这车粮可花了大价钱,一根金条外加三副金镯子换的。”

保德娘和七爷根本不信,出去时你身无分文,从哪闹来的金条金镯子?难道你做了盗贼、拐子!

二锅说:“年初我带出去的保德媳妇和三墩媳妇那几个嫂子,都在大宅里做了头仆,月银不少拿,我也做了大管家,这才有了金条金镯子买救命粮。”

土台村人被二锅的话镇住了,老天爷啊,二锅不做担子贩,带着几位嫂子进城做了大管家和女仆人,半年多就赚了金条金镯子,那可是种地人一辈子也不敢想的事。人们被金条金镯子诱惑得忘了守本老土的传统,纷纷要进城去。

二锅说:“这次回来就是想再选几位嫂子,进城到大宅门里做佣人。男苦力暂时不需,等啥时候城里短了人手,我再回来招呼爷们儿。”

土台村的女人得知进城做佣人能赚金条金镯子,也不再腼腆了,纷纷求二先生带上自己到大宅门做女仆。

二锅不急不慢,先把老的丑的打发走,留下年轻俊些的再仔细选,最后留下五个模样最俊的,先给她们说些规矩,等几天后连雨天过了乘马车进城。

七爷年轻时是个剃头匠,走过江湖,在土台村算是有见识的人。

七爷捋着白胡须说:“俺瞧着二锅面有淫相,选女佣不要手脚麻利的,只要年轻模样俊的,会不会把这些嫂子都弄窑子里去呀?”

保德娘生气地指着七爷说:“七爷你老了,倒不正经了,你说这话得罪俺了。难道俺保德的媳妇也下窑子做了娼,你再说昏话,俺揪掉你胡子。”

三墩也气得要打人,大声说:“七爷,你还想多活几年就别胡咧咧,俺媳妇也跟二先生进了城,按你话说俺如今做了王八。老糊涂了,不跟你计较,换个人俺一镰刀劈开他的头。”

七爷不敢再吱声,虽然辈分高,但是惹急眼庄稼汉,他们或许啥事都能做出来。

村里人盼着二先生快点带着五个嫂子进城,过半年就能赚到金条和金镯子,再拖一车两车粮食回来吃饱肚子。

连雨天好歹停了,二先生告诉嫂子们收拾一下明天进城。傍晚,土台村劁猪匠卢大牙回村了,他在小酒馆喝酒,这里已经无酒可卖,只卖几样小咸菜,来小馆的都是自带酒。

卢大牙拿出酒,要了一碟咸菜,刚抿两口酒,听见旁人唠嗑说二锅明早带着五个嫂子进城,去大宅门当女仆赚金条金镯子。卢大牙忽然摔了酒盅,额头青筋暴露,想骂街,可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他将脱下的褂子搭在胳膊上,去村南头找七爷。

见到七爷,卢大牙一拱手:“七爷,您老一辈子做顶上活儿(剃头),不能看着土台人如此下作,都快成窑子村了。”

七爷赶紧把卢大牙让到屋里,倒一碗茶给他解酒。

卢大牙接过茶,喝两口说:“七爷我没醉,刚在小馆子坐下刚沾沾嘴,听说二锅带五个嫂子进城做佣人,还赚金条金镯子。他娘的呸呸,那是去下窑子住女差陪娘。”

七爷觉得事情大,叫卢大牙先喝茶,出去找来庄稼把头张满桌,敲锣防火夫六顺,还有保德娘,过来一起听卢大牙说事情,大伙拿主意。

卢大牙说:“俺去外县劁猪,回来时到城里见个熟人,好家伙才知道二锅不干担子贩了,在暗花楼做了龟公,也叫龟奴背差,就是大茶壶。他管着几个女差,也叫陪娘,等大宅门或烟馆赌庄要女差陪娘出牌子,他就把人背过去伺候过夜。这些人都是叫脚夫去喊牌子,自己不去暗花楼,担心损了名声。”

保德娘听到这话,咕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俺的保德儿啊,你在大顶山绺子受罪喂马骡,你可怜的媳妇做了娼啊!可不得了呀,让俺咋活人啊!”

保德娘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七爷和张满桌忙活着掐人中泼凉水,总算将保德娘弄醒。扶着坐起来,喝了几口水顺气。

卢大牙接着说:“二锅在老鸨那拿月钱,背差送陪娘出牌子上门,还能拿龟公钱。老鸨每月选几个花日,给龟奴开荤,暗花楼女差陪娘任他选了包夜。”

这时候,于三墩冲进来,大声喊:“他娘的俺都听见了,二锅坑了俺土台那几个嫂子,还敢睡俺媳妇,我一刀劈死他去。”

张满桌和六顺两个人都没拦住三墩,他跑出去找二锅拼命。

七爷说:“三墩发起脾气,三五个人按不住,他只听老山嘎的。六顺,你快去找老山嘎,让他拦住三墩。”

半个时辰后,保德娘总算不呼天嚎地了,六顺推门进来说:“七爷说得准,老山嘎拉住三墩,三墩就没去砍杀,倒是跟二锅去小馆子喝酒了。”

大伙又唠扯两袋烟工夫,正要散去时,三墩和老三墩冲了进来,两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刀,满身是血。

七爷长叹一声道:“还是见了血,咱吃过二锅拉回的救命粮,你俩真下得去手?”

三墩说:“他叫俺做王八,不一刀劈死他,俺还是个爷们儿吗?”

七爷问老山嘎:“叫你劝说,怎么也上手动刀?”

老山嘎说:“七爷,正为这事来找你。咱们哥俩劈死二锅,只因他睡了三墩媳妇,还有保德媳妇。”

保德娘听老山嘎这么说,咕咚倒在地上,又昏死过去。

老山嘎接着说:“不怕老少爷们儿笑话,我和三墩明天带五个嫂子进城去,我俩不要脸了做龟奴背差,也算寻个活路。”

七爷气得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张满桌呵斥道:“五个嫂子不能再去暗花楼,这是造孽啊!”

三墩说:“俺媳妇也在暗花楼,五个嫂子去那里总不会饿死。满桌你媳妇太老太丑,想去还去不成呢。”

张满桌发疯似的扑上去,给了三墩两个耳光。

三墩掏出绳子,与老山嘎一起按倒张满桌捆上,嘴里塞上破布。谁也没想到,三墩当着旁人,用刀割掉张满桌一只耳朵,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咀嚼。张满桌疼得满地打滚,却叫不出声。

老山嘎蹦过去抓卢大牙,或许要割他的舌头。卢大牙嗷一声从窗户逃出去撒腿就跑,老山嘎追了一会儿,转回来对六顺说:“你见到卢大牙,叫他闭上臭嘴,要是不闲着,下次把他一口牙都拧下来。”

六顺不敢不从,一个劲儿点头。

于三墩擦几下刀上的血,立起来说:“哪个愿意当王八,这不是没办法吗,奔条活路不容易。今天把话搁在这,二锅喝多了,自个掉河里淹死的,谁敢去报官说俺们哥俩杀了人,瞧瞧张满桌这只血耳朵。五个嫂子是去城里做女仆,谁敢胡说女差陪娘,俺们哥俩回来割下他的头。”

没人敢吭声,七爷早气得昏死过去。

第二天,于三墩和老山嘎带着五个嫂子进城,走到村口。

保德娘跑过去说:“三墩你不是人,七爷被你气死了。”

三墩勒住马车,下来跪在地上朝村南七爷小屋方向,趴下磕头。

保德娘蹲下给了三墩一个耳光,不轻不重。三墩愣了一下,见保德娘从怀里掏出几个鸡蛋递过来。

三墩接过鸡蛋揣怀里,问道:“你有话说?”

保德娘轻声说:“三墩俺的好侄,也带俺进城去吧。”

三墩抬眼打量了德宝娘几眼说:“不能带你去,你太老没人叫牌子。”

保德娘嗔怪地轻声骂:“死三墩,俺是去洗洗涮涮,不是出牌子。”

三墩说:“洗洗涮涮也用不着你,赶紧回去吧。”

保德娘说:“三墩你可真鬼,怪不得请二锅吃酒,原来把暗花楼出牌子、叫牌子那些事都学会了。你这是出去奔活路了,咱们闭嘴不说有啥好处?”

三墩说:“婶子你也够鬼,怨不得在富户家做过老妈子,不是一般人。你回去告诉那几个知道底细的不乱说,俺们哥俩每月给一人两块大洋两升米。”

保德娘点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三墩说:“就这么办。”

保德娘忽然流下眼泪说:“你可得照顾着保德媳妇,出牌子好歹找个善家。”

三墩点点头上了马车,用眼睛瞪着那五个嫂子,意思是不许她们乱听旁人说叨。

保德娘喊道:“灾年无羞耻,待到好日子,带着她们早些回来做良人。”

三墩一甩马鞭子,狠狠打在马腚上,白马一激灵,撒开蹄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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